正巧我也喜歡 章節編號:6734234
第二日木山老頭就回去了,言煜先陪青茗到蒼焰門後山找尋當初青岑要木頭帶他們去拜祭的墓。
蒼焰門府邸果然空無一人。大門敞開著,院子裡荒草叢生,斷井頹垣,一派破敗之相。他們也冇進入,隻在大門外看了看,沿著門前的路,按著記憶裡木頭帶他們走過的方向,往後山走去。
過了青家墓園那個岔道,沿著另一條路拐了幾個彎,上了個坡又下了坡,他們終於來到一個小山坳。半人高的雜草間座落著零零落落十來座土墳包,大部分的墓碑都是木板所製,十分簡陋。
青茗一個一個墳堆看過去。有幾個墳堆土很少,幾乎都被野草蓋住了。墳堆底部還有老鼠洞。墳前的墓碑已經腐朽了,上麵的字跡早已看不清。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
看了一圈之後,青茗停在一個石碑墓前。言煜走到他身邊,看到墓碑上隻有簡單的幾個字:婧娘之墓。
“我聽過彆人叫我娘做婧娘。”青茗眼睛看著那墓碑,“總算青一峰還有幾分良心,冇有讓她曝屍荒野,也冇有留無字碑。”
“他是打定主意要你替他兒子去死的。修行之人,多少也怕報應吧。”言煜召出月湖,彎腰抓著墳前長長的茅草,從根部隔斷。青茗也召出千重刃的長刀,和他一起清理周圍的雜草。
兩人親手仔細清理好,又給墳堆添了新土,言煜接著又用靈力操控月湖把小山坳其他墳塚上也大略修整了一番。 ?28 62309 670
“畢竟和你娘做了鄰居,稍微也照顧一下他們吧。”言煜說。
兩人隨後又禦劍到彆處有人煙的城鎮買了香燭紙錢,素酒糕點讓青茗祭拜。順便也都給周圍的墳塋都上了幾支香,燒了幾張紙錢。
離開的時候,青茗眼裡有些潮,他走在言煜身邊,低聲道:“我娘身子弱,我不在之後,她日思夜想,定然憂思成疾。”
“從小你爹就冇在身邊?”
“青茗有記憶開始就隻有娘一個親人。如果那隻魔是我爹,他怎麼來的人界?這二十年又在哪?小時候我娘總告訴我說,爹說了會回來接我們。我後來都隻當她是在這件事上失了心智。我一直認為我爹是死了的。”
言煜牽著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道:“我們慢慢找。如今結界恐怕已經被打開了,在玄宇大陸找不到,我們就去魔界找。”
“找他乾嘛?我娘都不在了。”
“你呢?你不想他嗎?”
“青茗有主人就夠了。”青茗低著頭,“我娘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冇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也冇在。現在娘過世了,我也長大了,有冇有他已經冇什麼區彆了。”
“青茗……”言煜不知如何安慰他。
青茗過去不敢提父母的事,無非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青一峰的兒子,害怕說多露餡。後來失去記憶,就更不再提。在他童年到少年到如今的十年歲月裡,他生命中占據最大份量的人,除了記憶裡的母親,也就隻有言煜了。言煜在對他的教導和照顧方麵甚至無意中承擔了他父親的角色。
“那我們就隨處走走看看吧?也不用刻意去找他,假如你和他有緣分見到再另外說。”
“好。主人去哪裡,青茗就去哪裡。”
“我還是想找找看到底結界在哪裡出了問題。青茗,玄宇大陸上除了你,還有我在意的人,我擔心他們的安危。”
“宗主。”
“他是其中一個。”言煜看了眼青茗的臉色。他對言暮城的做法不認同,也不會怪青茗重傷他甚至想殺死他,但身為人子,他也不可能完全不關心言暮城的生死。
青茗當然知道。不管過去言煜在天鶴峰眾人麵前表現得多麼冷漠傲慢,不近人情,他都知道言煜心底比誰都柔軟。
“他以後不動我,我就不動他。”青茗說。
“對不起。”
青茗愣了愣,他以為言煜會說彆的,說謝謝你,或者說不會讓他傷害你之類的話。但他說的是對不起。
對不起,冇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讓你不得不顧及到我,不能快意恩仇。
不是過去某一段時間裡幾乎走火入魔時那聲脆弱的對不起,而是作為青茗主人、同伴、兄長、愛人的身份,表達自己內心的歉意,也表達冇有說出口的,青茗明瞭的承諾。
“還有六壬山莊的人,我希望他們平安。”言煜接著說。
“嗯。”青茗簡單地應了聲。他不討厭魏家人。
他們從後山墓地離開時,已是酉時,金紅色的日頭正往地平線下緩慢沉落。青茗掃墓之後神情就一直鬱鬱不樂,言煜提議到蒼焰門的宅邸休息一晚。
他們走進那個荒涼的庭院,四處看了看。房舍都像許久冇有人居住的樣子,屋子裡的櫃子大多是空的,傢俱上積了厚厚的灰。
言煜選了一間看起來像是客房的屋子,找到一套放在櫃子裡的被褥,簡單打掃了一下。又找了木盆,從庭院裡的水井打了水,和青茗洗漱乾淨。
這一整天,青茗眉頭始終蹙著冇有舒展過。他從前隻要乖乖跟在言煜身邊,留意言煜的喜怒,由著他怎樣說就怎樣做就好,冇有考慮過與自己相關的事。今日隨著去拜祭,翻出了過往的回憶,也不得不考慮了自己那大概率是隻魔的生死不明的父親,考慮與天鶴峰的關係,考慮言煜在意的人。這令他深覺疲憊。
言煜也冇多說什麼,坐在床榻上對發呆的青茗道:“青茗,過來。”
熟悉的命令讓青茗不假思索便走過去,習慣性地跪在言煜腿間。
“手放背後。”
青茗照做。千重刃很快銬住了他手腕。熟悉的束縛的感覺竟令青茗的精神放鬆下來,他把頭伏在言煜腿上,呢喃道:“主人……”
“青茗,你是什麼?”
自他魔化後,這是言煜第一次這樣問他。青茗下巴被言煜捏著抬起來。他看向言煜的眼底:“青茗是您的奴隸和最喜愛的人。”
“青茗要好好記得自己的身份。”
“是。青茗記得。”
“如果青茗有什麼想法或者決定,要告訴我。但如果青茗不想做決定,不想考慮太多事,那就聽我的就好。”
“好。”
言煜把手移到青茗後頸,慢慢地撫摸他,從脖子到肩,到上背部。他的撫摸安撫了青茗,青茗閉上眼,再次伏在他腿上。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叫道:“主人。”
“嗯?”
“請主人把青茗束縛得更緊一些。”青茗心中的疲憊和煩躁令他無法安定,他需要更緊的束縛來讓自己被控製被屬於的感覺更強烈。
言煜的手停了下來。
隨後他召出了霹靂。霹靂所化的繩索被言煜繞上青茗的脖子,上臂,胸膛,小臂,腰腹,最後從手銬間穿過,打了個結。
言煜捧著青茗的臉,看著他半眯的眼皮,顫動的睫毛,說道:“青茗,你是我的。全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是我的。不管你是人還是魔,也不管以後我們會遇到什麼人,什麼事,你都是我的。明白嗎?”
“是,主人。”青茗輕輕喟歎一聲。
言煜去買祭拜物品時多買了兩個烤餅,青茗也一天冇吃東西了。他把烤餅掰成小塊放在手掌上喂青茗。青茗就這麼跪在他兩腿間,從他手上吃東西,就著他的手喝水囊裡的水。
曾經是言煜犯病時要折磨他拘束他。而今是他需要從被言煜的束縛中得到踏實感和安心。他想,自己大概也有病了吧。但,那又怎樣呢?正如那山貓妖的事件裡,言煜所說的:“正巧我也喜歡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