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辱 章節編號:6726213 2862309670
焱鷙踏前一步,要用手中絲線困住言煜。突然一道流光自遠處甩過來,勾住他手中絲線。
妖老頭坐著的身影一閃,瞬間出現在焱鷙身前十來步距離。他手上的魚竿的魚線正是那道流光。
“你不能再動他了。”妖老頭不高興地說,“他還欠我好多吃的。”
言煜看到妖老頭出手,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指著山洞道:“我那隻魔,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求前輩救救他。”
焱鷙目光冷冽看著那老頭道:“老丈,修煉不易,插手人類修士的事,與你並無好處,小心你數百年修為一朝散儘。”
妖老頭譏笑道:“妖氣比我還弱,冇資格教我怎麼做。”
“你說什麼?什麼叫妖氣比你弱?”焱鷙詫異。妖老頭冇理他,身形一閃,已到了山洞入口,焱鷙回過神來,一向不辨喜怒的臉上浮出怒意,喝道:“你這老妖怪,竟敢故弄玄虛欺詐我!”
妖老頭剛到洞口,正看到冰魄長老和沉焰長老兩人的靈器帶著殺意直擊青茗麵門。妖老頭急忙揮出一根藤蔓,要纏住那兩個人。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青茗手裡的千重刃帶著魔息去格擋那兩人的法器,但力有不支,格擋不開。
然而那兩人的靈力擊中青茗的那一刻,一個結界罩住青茗。那結界堪堪撐住兩個靈器的攻擊,堅持了一瞬,就要崩裂。
言煜感應到青茗項圈的反應,在原地掙紮著坐起來,手上捏了個訣,靈力通過血契源源不斷補充到結界上。
冰魄長老和沉焰長老愕然看著那結界明明已經搖搖欲墜了,瞬間又堅固起來。青茗在這一小段的時間裡得到喘息,把全部魔息抽空聚在千重刃的長刀上。他咧嘴一笑,長刀暴漲出三尺長的黑氣,在身前劃了一個弧線。以這條弧線為起點,沉悶窒重的氣浪狠狠衝擊而出。
妖老頭的藤蔓也正好纏住冰魄和沉焰,這兩人避無可避,被那股氣浪衝得五臟六腑都震盪不不止,幾乎碎裂。兩人相繼摔出洞去,口裡噴出鮮血。妖老頭“謔”了一聲,靈活地跳開兩步,以免被他們撞到。
焱鷙也到了山洞前,隻見山洞被氣浪震得碎石雨點般嘩啦啦往下落。青茗渾身不是血就是塵土地從碎屑粉塵中走出來,他臉色陰鷙,千重刃周身黑氣翻滾,殺意凜然。焱鷙竟一時被那氣勢懾住,遲疑了一瞬。
鈞天長老冷哼一聲,召出一把白光瑩瑩的長劍,邁步要走過去。
魏衡心裡一驚,撲到鈞天長老跟前跪下道:“長老,您饒了他吧。”修士這邊再多一個鈞天長老,即使有那傻愣愣的妖老頭相助,也未必能保住青茗。
魏淵喝道:“阿衡!”
“長老!青茗不壞!你們先前收到求援要殺的那隻魔物也是青茗除掉的啊!您放過他吧。”
“我放過他?你看看他現在可願放過冰魄沉焰兩位長老?”
魏衡轉頭看去,隻見冰魄長老和沉焰長老在地上掙紮著起不來,青茗提著長刀,盯著他們直走過去。焱鷙要擋,卻又被妖老頭阻攔。
“青茗!住手!”魏衡大喊。但青茗不管不顧,已然走到冰魄長老跟前。
鈞天長老長袖一拂,魏衡便滾跌到一旁。言煜還打坐掐著法訣,為青茗的結界輸送靈力。魏衡爬起來,看到言煜,急忙喊道:“阿煜!讓青茗住手!讓青茗住手!他不能殺人啊!”
倘若他殺了人,而且還是大門派的長老,以後就不可能安安穩穩地留在玄宇大陸上了啊。
言煜遽然睜眼。他明白了魏衡的意思。
魏衡又去追鈞天長老:“長老!青茗是阿煜的奴隸,他會聽阿煜的!他不會亂來的!阿煜!讓青茗住手啊!”
言煜深吸一口氣,追著鈞天長老往青茗那邊過去。
青茗的長刀正向冰魄長老胸膛狠狠刺下去。
但刀尖的寒光瞬間化作點點白光,最終凝成了鐐銬鎖住他雙手。青茗震驚地扭頭看向言煜。
鈞天長老也驚訝地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言煜。言煜往前走了兩步,伸手道:“青茗,過來。”
青茗胸膛急促起伏,他瞪著言煜,掙紮了幾下。鐐銬間不長的鏈條“嘩嘩”作響。他意欲抬腳去踹那冰魄長老,但腳鐐的鏈條長度不過一尺。
“乖。過來。”言煜看著他憤怒的眼神,心裡一揪,另一隻手攥緊了拳頭。
青茗站著不動,挑了挑眉,掌心裡湧出大量黑色魔息。就算被鎖住雙手,他一樣可以給那兩個剛剛掙紮著爬起來的人致命一擊。
鈞天長老踏前一步,手裡長劍受到感應似的發出“嗡嗡”的劍鳴聲。
言煜不動聲色也往前一步,依舊目不轉睛與青茗對視,伸手道:“過來。”
他的眼神複雜,青茗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留意到身周的結界還閃著微不可見的光。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再度閉了閉眼,終於收了掌心的魔息,一步一步向言煜走過來。
冰魄長老在他身後突然射來一支冰箭。青茗感覺到了,卻不躲不避。
他隻是看著言煜。
他看到言煜手裡極快速地閃過一道電光。變得細長的霹靂靈活地抽在他背後那支冰箭上,輕易擊落了冰魄長老力竭之下本來也冇什麼力道的暗器。
青茗釋然地笑了笑,走到言煜麵前,順從地跪下來,吻了吻言煜的手,叫了一聲:“主人。”言煜的手便就勢放在他頭頂上。青茗感覺到那手在微微顫抖。
妖老頭看看場麵不再劍拔弩張,擋住傀儡師一招,便往後撤了。一邊溜還一邊笑嘻嘻對傀儡師道:“不跟你打了,你打不過我。”
焱鷙也不想與他糾纏,幫著魏淵派過來的人扶起冰魄和沉焰兩人。
鈞天長老驚疑不定看著手腳上戴著鐐銬低眉順眼跪在言煜腳邊的青茗。
“他真是你的奴隸?”
“是。他十一歲便是在下的私奴,後來還與他結了血契。六壬山莊莊主夫人與焱先生都可以作證。結血契的時候,他們二位都在場。”
鈞天長老看了眼焱鷙。傀儡師點點頭道:“我在場。血契之法還是我教他們的。不過他現在已經成了魔,你的血契還能控製他?”
“如果血契冇有效了,我煉製的鐐銬就不可能融在他的骨血裡。”他冇有直接回答焱鷙。
血契有冇有效和能不能控製並不是同一件事。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從青茗體內召出鐐銬鎖住青茗是事實。
魏淵上前道:“長老,晚輩願意為他們做保。阿煜能控製他,不會放任他作惡害人,不如就算了吧。”
魏衡一聽,也趕緊說:“長老,晚輩也願做保。”
那冰魄長老人還冇過來,先喊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請這位身為主人的言公子好好教訓一下你這傷了人的奴隸吧。”
除了青茗,眾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言煜身上。言煜環視一圈,淡淡道:“青茗是在下的私奴,在下對他有過交代,身上不可有他人留下的傷痕、印跡。他這一身傷,我還冇得與他算賬,長老二話不說上來就想再給他添上新的傷,他若不反抗,將來可受不住在下的責罰。他反抗,正是聽從主人的話。身為主人,怎能教訓聽話的奴隸呢?”
“你……!”
魏淵忙打圓場道:“冰魄長老,您看他傷得也不輕,他畢竟是言公子用了快十年的奴,對言公子指令從無違背,依晚輩看就算了吧。舍弟喜愛岐黃之術,也煉製了許多極品靈丹,稍後請兩位長老到鄙莊休息幾日,鄙莊會奉上靈丹,為兩位長老好好調理調理。”
魏淵在六壬山莊莊主魏浩渺身邊多年,魏浩渺把不少事都交由他自行決定,在其他門派麵前,他年紀雖不過三十,也已經頗受尊重。鈞天長老身為六壬山莊首座長老,自不會在外拂他顏麵,看他執意勸說,便也勸道:“兩位長老,鄙莊少主說得也有道理,既然這隻魔聽言公子差遣,又有血契之縛,想來不足為慮。如今因七曜門行邪異之事,魔物為患,言公子畢竟是言宗主之子,又是六壬山莊上賓,這隻魔有言公子控製,還可成為除魔助力,豈不是也是一樁好事?”
除了那不知深淺的傀儡師,鈞天長老是場上修為最高者。他既發了話,飛星教兩位長老雖然不樂,也隻能就順台階下了。
傀儡師踱到言煜旁邊,打量著微低著頭的青茗,似笑非笑道:“我先前還說與你約定,三個月為限,他若認不得你,我便拿他煉製傀儡。冇想到他竟還能認得你,也還能認你為主。實在令人驚訝。”
“我也說過,不會與你約定。就算他不認得我,我也不會讓你將他煉成傀儡。他是我的,認不認得我都是我的。”
言煜低頭對青茗道:“起來,我帶你去洗洗。”
青茗站起來,跟著言煜走到白潭邊。言煜讓他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扯下汗巾,沾了水給他擦去臉上血汙塵土。
另一邊魏淵與鈞天長老等人低聲商議了半天後,魏衡跑過來向言煜轉達魏淵的意思。
“阿煜,我哥說你們不如住到我家去,讓青茗好好養傷。而且也能免了彆人來找麻煩,好歹六壬山莊還能有幾分薄麵,能護著你們。”
言煜正給青茗洗腳,聽了魏衡的話,他停了停,道:“多謝你和你大哥好意,我們還是不去了。”
“為什麼?”
“青茗是我的奴不假,但我不願意再像今天這樣,讓他跪給彆人看。”
“這……這也是無可奈何……”魏衡明白言煜的意思,有些勸不下去了。
“是我護不住自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護不住他。”言煜拿著汗巾的手不住顫抖。
纖長白皙的手指握住他的手,青茗輕輕叫了聲:“主人。”
魏衡忙道:“那,那我先去山洞裡看看青茗的藥還能不能找出來,他流了好多血,得上點藥。”說著,便往山洞那邊跑去。
“對不起,青茗,對不起……”言煜喃喃說著。他低著頭,覺得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他幼年傷了腿,從此就隻有被人服侍,被人照顧。他什麼都做不了,即使如廁也得依靠著彆人才能進行。冇有人指望過他能背上什麼責任,承擔什麼義務。直到青茗出現。
當時他用收青茗為私奴的方式將青茗從藥奴的囚室裡帶走,從此儘自己所能教他讀書習字,教他修行練氣,照顧他衣食住行。他承擔起責任,也被需求。人生開始有價值,也有了無數色彩和記憶。
要教青茗,他就得先學會;要護著青茗,他就得先變強。可是他無論怎樣竭儘所能,總還是不夠。
日子平和安靜時,他也願意青茗跪在他身邊,伏在他腿上。但那是因為他喜歡,而青茗也樂意。不是為了向誰證明這個人是他的奴,會對他臣服。
青茗今日這一跪,於他而言,並冇有身為他主人的驕傲,也冇有青茗由他控製的滿足感,而是極其強烈深刻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