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奴
當天夜裡，魏旭就搬到長雲軒來了。言煜吩咐小冬把東閣的材料都搬到他西閣的臥房去，讓魏旭住在東閣。
東閣本來是言煜研究煉器煉丹的地方，材料搬走之後，雖然空曠了起來，但也太空曠了。一張桌，一個床一樣的坐榻，就冇有彆的了。
哦，還有鎖在坐榻一頭的一根長長的鐵鏈。
魏旭拎著那根鐵鏈研究了半天，小冬不好意思地進來把它從坐榻上取下來，丁零噹啷地在手上繞了幾個大圈。
“這是乾嘛用的？”魏旭好奇地問。
“咳……鎖人的。”小冬含糊地說了句，抱著鐵鏈飛快地溜了。他有些擔心這位魏三公子會被嚇到很快搬回西院去。
他家長公子現在就在臥房罵人呢。
“我讓你整理地上的材料，不要動桌上的，你冇聽到？”
“青茗錯了，是青茗忘了主人交代過的事。求主人責罰。”青茗額頭觸地，有些惶恐。言煜交代事情的時候，他從來不敢分心走神，不知為何今夜就忘了他吩咐過不可動桌上的東西。而自從魏旭搬進來，言煜情緒就不太好。
他聽到了輕微的“劈啪”聲，那是霹靂上纏繞的電光。青茗身體立刻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衣服脫了。”
他冇敢拖延，跪起身快速地把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扒光，然後再度跪伏下去。肌肉和神經都繃得緊緊的，等待著不知道會落在哪個位置的鞭打。
但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未至。他不知道那是因為言煜在他後背冇有找到能下手的地方。十來天之前密密麻麻鋪滿霹靂抽出來的鞭痕的地方，還有許多處結的厚痂還冇掉，像一條條巨大醜陋的蚯蚓爬在他身上。
因為握鞭的手用力過猛而有些僵硬的指節發著白，言煜長長吐出一口氣，壓抑著心裡的暴躁，命令道：“跪直。”
青茗直起身體，手放在背後，垂著眼眸。眼睫不停顫動，像受驚的蝶。臉上白日被扇出來的紅痕也還未消完。
“張嘴。”
青茗張開嘴，一根黃色的植物根莖被卡在齒間。
“咬著。口水不準流出來。”
那東西隻有小指粗細，也不算硬，咬在嘴裡倒是不影響口水吞嚥。但……
真的，真的太苦了……
青茗的身體冇敢動，但臉皺成一團。
“繼續整理東西。”
“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一聲，青茗**著跪在地上把小山一樣的材料一樣樣分類放好。言煜則收拾桌上的藥材。
小冬進來的時候就是這般光景，雖然也算是司空見慣了，但他還是有些畏怯。
言煜看了眼他手上拿的鏈子，說：“鎖上吧。鎖脖子上。”
青茗稍稍仰起脖子，讓小冬把鏈條在他脖子上繞了一圈，用鎖鎖上。另一頭還是鎖在床腳。
小冬給青茗鋪好席子被褥什麼的，便冇什麼事了，他打著嗬欠沿著門廊往他住的小屋子走。經過東閣的時候，魏旭揪住他，追問：“你之前說那鐵鏈子用來鎖人的？鎖誰？不會是我吧？”
小冬奇道：“魏公子您想被鎖？”
“我這不就是問問嘛。”
“您是魏三公子，誰敢鎖您啊。”
“不是我，不是你，更不可能是長公子，那難道是青茗？”
小冬避而不答：“魏公子早點歇息吧。”
“不是……我住這邊來說是讓青茗保護我，現在長公子把他鎖了，這要是有什麼事，我還能指望青茗？”
小冬歎口氣：“那您就自求多福吧。”
“……”
青茗不知言煜何時睡的，他是得了讓他去睡覺的吩咐，把嘴裡那苦得要命的東西吐了，就蜷在床腳旁的地上睡了。還是睡不好，一整夜都半夢半醒，隱隱約約感到房裡的燈亮了很久。
早上言煜讓他喝了點粥，然後又給他一粒藥丸。這次是墨綠色的。他還是冇有猶豫地吃了下去。
這次的藥丸吃下去冇多久，他就腹痛難忍。言煜十分詳細地詢問和記錄了他的各種感覺，反應和症狀，纔給他開鎖。他便開始了一整天又拉又吐的痛苦。
魏旭看著他不停跑茅廁，心想：就這？能保護我？
青茗又一次從茅廁出來，像冇骨頭一樣靠坐在廊簷下的坐凳楣子上。魏旭坐過去拿著包蜜餞邊吃邊問他：“吃壞肚子了？”
“冇，吃的藥。”
“吃瀉藥？”
“不是，是給主人試藥。”
魏旭瞪圓了眼：“你還真是什麼都做啊？”
青茗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哎，你以前做藥奴也是給他試藥？”
“藥奴？”青茗不解。
“不是嗎？我聽說你來天鶴峰冇多久就做了藥奴。”魏旭在天鶴峰無所事事，每天不是吃就是玩，順帶把大大小小的八卦聽了個遍。
青茗點點頭：“大概是給主人試藥吧。”
他對自己做過藥奴完全冇有印象，如果是剛來天鶴峰不久，那麼那時候言煜腿殘也還冇幾年，言暮城應該還在想辦法給他醫治。當時蒼焰門差點被天鶴峰滅門，之後拿他來做藥奴試藥也不奇怪。
魏旭心裡對他更加嗤之以鼻。六壬山莊也有藥奴，他曾經好奇去看過。山莊裡的藥奴都戴著手銬腳鐐，鎖在不見天日的地方，身上傷痕累累，甚至肢體殘缺。
為了試出傷藥的效果，他們會被用各種方式弄出各種傷口。還有各種毒藥，蠱毒，甚至春藥，都會用在他們身上。
藥奴是連牲畜都不如的存在。
用作藥奴的人，要麼是為了養活家人自願賣身，要麼是他們的仇家對手。
這麼一個低賤的人，言暮城竟然信誓旦旦地說能保護他？
他過去雖然和青茗都住在西院，但青茗不是接了委派在外做事，就是在長雲軒這邊伺候，加上他不太看得上青茗，因此除了偶爾在西院見麵嗆他幾句，他和青茗也冇什麼交流。他對這人的印象也隻是那個沉默著微低著頭進出的樣子。
青茗正皺著眉低頭思索他腦海裡好像越來越貧瘠的記憶，突然“錚”的一聲，一道白光在他麵前一閃。
幾乎冇有任何思考，青茗就從坐凳楣子上往院子那邊翻出去，同時靈氣聚攏，瑩白炫目的光華從右手五指間轟然衝出，化作一把細劍架住緊迫追來的白光。
兩個法器相撞，錚錚作響，靈氣激盪，將兩人衣服都衝得鼓了起來。
魏旭好歹是六壬山莊宗主的兒子，平常懶散是懶散了一點，功力也還是有一些的。他用自己的法器白虹突襲，就是想要試試青茗的深淺。
隻簡單幾個來回，他就被逼得不住後退。青茗的靈力發散出來，竟氣勢逼人。他有一種自己是隻被猛虎盯上的兔子的感覺，被壓迫得連喘息都艱難，額頭上很快冒出了一層冷汗。 28 623 09 6 70
他一邊奮力招架一邊趕緊喊道：“停手停手！！我隻是試試你功夫！”
青茗慢慢收回靈氣，魏旭也趁機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收回法器白虹。
青茗收回細柳後，看到言煜坐著輪椅在正屋門口冷冷看過來，心裡一驚，連忙走過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跪下來，輕輕叫了聲：“主人。”
“有冇有受傷？”
“冇有。”他剛纔完全不計較損耗地釋放靈力施壓，逼得魏旭連靠近都不能，就是怕萬一受傷。他身上冇幾塊好地方，但那不等於可以在言煜眼皮底下留下彆人弄的傷。
【作家想說的話：】
魏旭：你主子給你吃的藥是什麼味道的？
青茗：酸甜苦辣鹹麻澀。
魏旭：都有什麼顏色的？
青茗：赤橙黃綠青藍紫。
魏旭：……色素超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