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beak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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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聚會上,朋友問起我的理想型。
我盯著一頭紅發、張揚明媚的少年,故意說了個相反的。
「我就喜歡黑色小順毛,戴副無框眼鏡,很安靜很細心的那種,如果是醫生,那就更好啦。」
十年後,我拿著閨蜜的病例,在醫院撞到了一個白大褂。
男人抬了一下眼鏡,匆匆掃過我的病例,聲音裡帶著點顫,
「你懷孕了?」
1
「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匆忙撿起了地上的病例。
隻當對麵是個路過的好心醫生。
下一秒,好心醫生將我扶了起來,
「沒人陪你來嗎?」
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臉被口罩遮著,黑色碎發蓋住了一半眼睛,看不清神色。
依稀能看見耳朵上殘留的幾個耳洞。
這醫生倒還挺時髦的。
「哦,我閨蜜在那呢。」
我指向他身後,然後快步從他身側繞過。
閨蜜早就在那伸長脖子等著了。
她的老公一個月前遭遇車禍離世,隻留下了她和她肚子裡不足三月大的孩子。
閨蜜想留下這個孩子,但是情緒一直不穩定。
醫生建議定期來醫院做檢查。
「報告拿到了,走吧,去找醫生。」
我拉起她的手。
閨蜜卻沒動。
她臉上很罕見地露出了一個笑來,
「那個醫生好像還挺帥的,一直在看你。」
都這種時候了還有空管我的八卦!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醫生還站在原地。
抬眸,我和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窗外的光灑進來,給他那件白大褂鍍上了一層光邊。
我莫名覺得,他有幾分眼熟。
2
等陪閨蜜從醫生那回來後,好心醫生已經不見了。
她看出我有些心不在焉,打趣問我要不要找人問問,要個聯係方式。
「彆到時候我孩子都出生了,你還沒談過戀愛。」
「單身也好啊。」
我係上安全帶,正準備發動車輛。
閨蜜靠在椅背上,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我從前一直以為,你會和許寧琛在一起的。」
「你說你喜歡學習好的,高三那年,我看他也不和那群狐朋狗友出去了,架也不打了,整天泡在老師辦公室。」
「你說你想考
A
大,我收誌願表的時候,看見許寧琛的目標院校就是
A
大,當時大家都覺得他是胡亂填的,誰都沒當回事。」
「高中畢業聚會,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隻不過那一張張人臉早已模糊,許寧琛的臉卻越發清晰。
「記得啊,許寧琛當時是不是染了個紅發,特彆張揚的那種,他又打了新耳洞,全戴滿了。」
我評價道:
「還挺帥。」
閨蜜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天他原本是想向你告白的。」
這回輪到我詫異了。
車在路邊緩緩停下,我回頭看向閨蜜,
「你說什麼?」
閨蜜睡著了。
3
這短短幾句話簡直讓我抓耳撓腮。
什麼叫「原本是想向我告白的」?
閨蜜難得睡個好覺,我不想打擾她,翻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賬號。
高中班級群還在,隻不過很多年沒人發訊息了。
倒是有騙子,在群聊裡一唱一和,賣減肥茶。
我找到了高中時候的同桌,不抱希望地給她發了個表情包打招呼。
誰知對麵秒回。
【哎呀你這是終於想起密碼了?】
閒聊了幾句,我還沒提那個名字,反倒是同桌先問了。
【你和許寧琛怎麼樣了?】
【這家夥嘴可太硬了,每次我提起你的名字,他都不出聲。】
許久沒聽見這個名字,一天之內反倒是聽見了好幾回。
【怎麼你們都覺得,我和許寧琛會有什麼?】
我失笑,在對話方塊裡打字,
【我和他也十年沒見了。】
這句話還沒發出去,同桌提起了那場高中畢業聚會。
【那時候,許寧琛告訴了我們班所有人,連老班都知道他要向你告白了,大家都替他瞞著呢。】
【我們都可緊張了,我還特地問你,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件事。
同桌問我理想型時,所有同學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轉向了我們這裡。
這是個有些私密的問題。
我的臉開始微微發燙,其實理想型頂著一頭紅發,就站在不遠處。
年少的時候,很難不被許寧琛這樣張揚明媚的少年吸引。
但我張口,卻說了違心話。
我說:「我就喜歡黑色小順毛,戴副無框眼鏡,很安靜很細心的那種,如果是醫生,那就更好啦。」
這和想當賽車手的許寧琛,可以說是全然相反。
全班都安靜了。
同桌的訊息還在繼續,
【他當時沒向你告白,估計是發現自己和你的理想型完全不一樣吧。】
【不過,他可是許寧琛啊,我想再怎麼艱難,他都是不會放棄的。我還以為這麼多年,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4
我怔怔地看著那行字。
心底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閨蜜沒睡多久就醒了。
我把她送上樓,囑咐她要聽醫生的話,好好休息。
隻要我有空,就會來陪她。
「等等!」
她翻了一下包,
「我好像把東西落在醫院裡了。」
閨蜜丟的是一支口紅。
她有時候會拿出來補一下氣色,好讓自己的父母彆那麼擔心。
我看了眼手機,正好有時間。
「我幫你去拿。」
本以為剛過去半小時,口紅還在原地。
我順著路線走了兩遍,還是沒找到,隻能到護士台求助。
「口紅嗎?」
「對。」
「我們沒看見。」
我轉身要走,另一個護士卻把我叫住了,
「等一下,剛剛許醫生有打電話過來,說他那裡撿到了一支口紅來著,你要不去看看?」
眼看快到醫院午休了,我問清了那位許醫生的辦公室,快步趕了過去。
敲了兩下門。
「請進。」
許醫生正背對著我,在收拾桌麵。
黑色的碎發微微浮動著。
背影分外眼熟。
就是早上不小心被我撞上的那位。
世界真小啊。
我在心底感歎了一下,然後眼尖地看見了閨蜜丟失的那支口紅。
「許醫生,謝謝你幫忙保管我的口紅。」
我打了個招呼。
許醫生轉身。
這一次,他沒戴口罩,無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眼深邃。
那張極具衝擊力的臉就這樣出現在了我麵前。
像是有什麼東西撥弄了一下我的心口。
許、寧、琛。
目光落在他掛在胸口的工作牌上。
居然真的是他。
世界還真就那麼小。
5
今天剛反反複複聽過的名字,眨眼間人就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不過他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那時候教導主任管得嚴,每天晚自習都守在樓梯口。
抓裙子高於膝蓋的女同學,抓偷偷牽手的小情侶,還有染發的、噴香水的、化妝的……
所以高考一結束,壓抑了許久的同學們大變了模樣。
許寧琛直接染了一頭亮眼的紅發。
新打的耳洞上掛滿了金屬配飾。
要是普通人可能有點災難,但是放在許寧琛這裡,卻隱隱有被他本人壓過去的意思。
我印象最深的,也是許寧琛紅發的模樣。
「這麼巧?」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開頭。
話都說出口了,我絞儘腦汁地補充,
「你還記得我嗎?宋令佳。以前我們高中一個班的。」
「嗯。」
許寧琛微微側頭,「我記得的。」
要是放在往日,遇見老同學,可能大家打聲招呼就過去了,不會那麼尷尬。
但是我今天得知了十年前的舊事。
不免有些不自在。
剛想找個藉口跑路,許寧琛低頭看了眼手錶,
「午休了,要一起去吃飯嗎?」
我卡殼了。
平心而論,我是有那麼一點點心動的。
可家裡的孕婦還沒吃呢。
我說好回去的時候給閨蜜打包她從前最喜歡的那家麻辣燙。
「不了,我準備回去了。」
我很快又補充,
「你還記得周思怡嗎?以前是我們高中的學委。她最近想找個合適的時間,大家一起聚一下,就當是十年高中同學聚會了。」
「到時候,再一起吃飯啊。」
天大地大,還是閨蜜最重要。
許寧琛是和我一起下來的。
他一直跟著我走到了我的車旁。
我忍不住,四下看了幾眼。
「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嗎?」
「嗯。」
許寧琛看向不遠處的連鎖餐廳,
「這家的麵還不錯。」
那家連鎖餐廳我也去過,味道隻能說一般般,但足夠健康。
可能在醫生眼裡,就是又營養又美味的。
「好,那,再見?」
我係上安全帶,發動了車輛。
許寧琛還站在路邊,像是要看著我離開。
我搖下車窗,抬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再見,許醫生。」
許寧琛沒說再見,他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他對你好嗎?」
「什麼?」
我懷疑是發動機聲音太響,導致我聽錯了。
「沒什麼,」許寧琛朝我笑了一下,「路上小心。」
6
我可能是被許寧琛那張臉迷惑住了。
買完麻辣燙才發現,忘記拿口紅了。
當時許寧琛一轉過身,口紅這件事我就忘得乾乾淨淨。
滿腦子都是,許寧琛居然還是這麼帥。
閨蜜吃麻辣燙的時候,我主動坦白。
「沒事,我到時候買隻新的。」
「還有你剛剛說的那個許醫生,是早上你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嗎?」
可不止如此呢!
我藏不住事,把來龍去脈都和閨蜜說了一遍。
閨蜜放下筷子,瞭然。
「我就說,最喜歡的牛肉卷放你麵前了你都沒吃,果然有貓膩。」
「許寧琛,他怎麼會去當醫生了?」
「我記得他之前想當賽車手來著,還總是帶著兄弟們和校外人打架,弄一身傷,被教導主任抓了好幾回。」
高中時的許寧琛,簡直就是「叛逆」這個詞的代言人。
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畢竟大家都知道,有些人是窩裡橫,有些人是說大話狐假虎威,隻有許寧琛,他是真敢拚命的。
一學期一次的體測,我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看著大家跑八百。
下一波就輪到我了。
還沒跑呢,總感覺喉嚨裡有股血腥味湧上來了。
許寧琛不知怎麼了,那節課姍姍來遲。
他臉上多了幾道烏青。
神情懨懨的。
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許寧琛下意識護住了那隻手。
我眼尖地看見,有血順著他的校服下滑過。
滑過手背時,被他漫不經心地蹭在了暗色的校服褲上。
我噌一下站了起來。
幾乎是衝到他麵前的。
「你是不是受傷了?」
許寧琛怔怔地抬眸看我,眼底還有一抹沒褪去的煩躁。
像是被我急迫的目光燙傷了,好半晌他才開口,
「小傷。」
我馬上舉起了手,
「老師這裡有人受傷了,我送他去醫務室!」
我纔不管他是許寧琛還是寧許琛,今天讓我逃過八百米的,就是好同學。
許寧琛的手肘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
雖然不深,但是看著觸目驚心。
我抬頭看了眼醫務室的鐘。
「醫生你慢點吧,看著好疼。」
「醫生醫生能稍微輕點嗎?」
「醫生這個傷口會感染嗎?之後需要注意什麼啊?」
……
熬到下課鈴響,我才舒了一口氣。
回頭時,許寧琛正在看我。
他目光直白,和我撞上時也沒有半分躲避。
我偏過頭,看了眼窗外。
再回頭時,他還在看我。
「好、好了。」
我站起身,「我得回去上課了。」
不過我最後還是沒逃過體測。
老師把沒體測的同學聚在了一起,重新測了一次。
「想什麼呢?」
閨蜜一手托著腮幫子。
「你還沒告訴我,周思怡定的十年高中同學聚會,你去不去?」
7
學委不愧是學委,效率高得驚人。
沒一會兒功夫就商議好了時間和地點。
就連老班她都請來了。
群裡要去的同學正在填表。
我總覺得,白天剛和許寧琛說同學聚會見,最後自己沒去,還挺不道德的。
但我又放不下閨蜜。
她最近情況不算穩定,她的老公是和我們一個高中的。
參加同學聚會,難免會見到老同學,提起往事。
閨蜜是不會去的。
「看我做什麼?」
閨蜜噗嗤笑出了聲,
「你想去就去,再說了,我這邊還有爸爸媽媽,孩子的爺爺奶奶也在。」
「我原本還擔心呢,我不在,你這個窩裡橫的該怎麼辦啊?現在好了,許寧琛也會去。」
「我有種預感,許寧琛對你念念不忘,他一定還喜歡你。」
這回輪到我笑了。
「都十年了啊!」
十年,變化的人和事物可太多了。
同學聚會就定在下週末。
我想著到時候說不定會喝點酒,乾脆也不開自己的車了,打車到了酒店。
有不少老同學是從其他省趕過來的,還有些在國外的不方便回來,乾脆錄了視訊。
這些年我和高中同學陸續沒了聯係。
唯一的閨蜜也沒來。
我坐在邊緣位置,有些社恐了。
周思怡直接把我拉了出來,讓我坐在她旁邊。
「這麼漂亮,怎麼還是單身?」
她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你看對麵那張桌,穿黑色外套的那個,他是王月半,你敢信?」
高中的時候,盜墓筆記火遍了全校。
我們班上有個胖胖的男同學,又正好姓王。
他自己領了「胖爺」的名號,說今後就讓我們叫他王月半。
這麼多年過去,他叫什麼名字我都忘了,隻記得這個外號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寬肩窄腰的男人。
「他是王月半?」
果然是潛力股啊,瘦下來直接變成帥哥了。
「要不要我把他抓來和你打聲招呼?」
我連連搖頭,拒絕了周思怡的提議。
一直到吃完飯,還有幾個座位是空的。
有人公司臨時有事,有人的孩子突然發熱了要去醫院……
我掃了一圈,許寧琛沒來。
醫院那麼忙,臨時有事也正常。
心裡還是有幾分遺憾。
果然,見不到纔是常態。
哪有人會有那麼大的緣分,一直一直遇見的。
8
吃完飯,大家集體去唱歌。
我這人有點五音不全,唱歌老是跑調。
但我閨蜜誇我音色很好聽。
也不知道是不是閨蜜眼裡出西施。
我一直不唱,還是被人逮住了。
下一首的旋律響起,周思怡將話筒塞進了我手心。
「彆告訴我你不會哈,我還記得你以前唱過呢。」
我隻好站了起來。
這是首男女對唱的情歌。
我左右看了一下,正打算自己把兩人的都給唱了。
另一邊,王月半也被人逮住了。
他手裡被塞了個話筒。
我和他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是無奈。
剛唱完女聲那段。
門倏然被推開了。
許寧琛像是踩在了那個音節上,走了進來。
他那張臉太招搖,太亮眼了。
明明穿著最日常不過的大衣,但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樣。
周思怡招呼他,
「哇,我們許醫生終於來了。」
變幻的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總覺得,許寧琛在笑。
他越過我,走到王月半身邊,接過了他那個燙手的話筒。
「抱歉,臨時有事,來晚了。」
許寧琛看向大屏,
「我給大家獻唱一曲賠罪。」
這首情歌,最後居然落在了我和許寧琛的身上。
我知道許寧琛唱歌很好聽。
那時候全校人太多了,禮堂坐不下。
十佳歌手這種比賽,每個班隻有幾張票。
那次我和我閨蜜都幸運地抽到了。
結果剛開場,我就想跑了。
應該是聲音沒調好。
學校的那個樂隊,吵得嚇人。
像是有人一直在我耳邊嘶吼著。
我如坐針氈,又不敢捂耳朵。
和閨蜜苦苦熬了一會兒,實在是受不了了,想提前離開。
下一首,就是許寧琛的。
我不知道他也參加了這個比賽。
畢竟,許寧琛看起來不像是會唱歌的那種人。
更何況,唱得還是一首娓娓道來的小情歌。
我又坐了回去。
中途閨蜜一直在掐我胳膊,
「許寧琛怎麼老是看我們這裡?」
「他又看過來了,又看過來了!你看見了嗎?」
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隻是失神地看向舞台上的許寧琛。
目光對視上的那一瞬間,我腦海裡想起了一句很俗套的話:
心漏跳了半拍。
一首唱完,台下全是掌聲。
周思怡招呼許寧琛過去坐。
許寧琛很自然地跟上了我,然後,坐在我旁邊。
那原本是周思怡的座位。
我試圖提醒他,
「這裡是周……」
「咳咳!」
周思怡大聲咳嗽了一下,她挑了另一個空位坐下,眼睛卻一直看向我們這邊。
我知道,她隻是磕上
CP
了。
學委在忙碌的學習生活中,最大的樂趣就是磕班上的
CP,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
不知道是酒上頭了,還是那首情歌唱完,我還沒從情緒中抽離。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它就要躍出胸膛。
9
另一邊坐著的同學正在聊孩子的幼兒園。
我插不進這個話題,就和許寧琛聊。
但隻要一轉頭,就能看見周思怡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們。
要不要收一收這顆八卦的心啊!
剛聊到那天醫院。
「對了。」
許寧琛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口紅,
「你的口紅,上次還是落下了。」
旁邊的同學立刻轉過頭,
「你的口紅怎麼會在許寧琛那裡?」
「是阿榆的。」
我回道:「上次去醫院,她不小心落下了。」
「是啊,江榆怎麼沒來?」
我笑了笑。
「她懷孕了,在家休息呢。」
隻不過說完這句,許寧琛的眼神好像變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可能是,KTV
裡的燈光變幻,我看錯了。
聚會結束後。
我找了個十字路口打車。
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酒,找了代駕,或是家裡人來接。
晚上打車的人多,軟體總是跳出加錢的提醒。
反正我也不著急,就慢慢等。
一輛車緩緩在我麵前停下。
車窗搖下,露出許寧琛的臉來。
「我送你回去。」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是我第一次坐在彆的男人的副駕上。
非常謹慎地係好安全帶後,我又檢查了一遍。
注意到我的動作,許寧琛嘴角上揚,開玩笑道:
「怎麼,不相信我?」
「那是因為你以前是開賽車的呀,萬一開得太快,我總得坐穩。」
其實,我這不是第一次坐許寧琛的車了。
上次是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
我這人當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唯一一次叛逆,就是在高中。
我喜歡了很多年的偶像回國開巡演了。
搶了很久,還找了黃牛,最後才搶到一張票。
原本是能去看的。
好巧不巧,那次學校安排了模考,順便加了晚自習。
我的請假申請被班主任駁回。
乾脆直接翹了晚自習。
要是班主任問起,閨蜜就幫我打掩護。
天色暗了下來,我順著學校的路燈走到了圍牆邊。
望著比我還高的圍牆,我遲疑了。
可眼看演唱會就要開始了。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接翻了出去。
「還有十分鐘……」
不熟練地翻牆花了太長時間,演唱會離學校至少有兩公裡。
我一咬牙,準備豁出去跑一下試試。
「宋令佳?」
我回頭。
路燈下,許寧琛正站在那裡。
他從不上晚自習,哪天要是出現在班上,那纔是稀奇事。
被他抓住,我有幾分羞惱。
「你彆說出去。」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我都一一「封口」了。
許寧琛是意外。
「我可以不說出去,但是你要告訴我,你逃課去做什麼?」
都被抓住了,狡辯完全沒意義,我實話實說。
許寧琛聽完後,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一抬下頜,
「這是我的自行車,借你,彆錯過開場了。」
還是個好心人啊。
我為難,
「可是我不會。」
這個回答,讓許寧琛沉默了。
我沒再停留,快步沿著路小跑過去。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車鈴聲。
許寧琛一踩刹車,停在了我旁邊。
言簡意賅道:
「上車。」
10
我其實有點後悔了。
因為許寧琛的車速實在是太快了。
我沒坐過彆人的自行車後座,隻看過電視。
男女主甜蜜地坐在同一輛自行車上,路過池塘和垂楊柳,青春洋溢。
而不是這樣,我死死地抓著車墊子,人不自覺地朝後仰。
許寧琛肯定是賽車開多了。
自行車哪能這樣騎啊。
「慢點!慢、慢點,我要掉下去了!」
迎著風,我聽見許寧琛說:
「你不是要遲到了嗎?」
「抓住我!」
我反手抓住了許寧琛的衣服。
後來發現衣服不行,衣角被我扯得歪七歪八。
沒有遲疑,我抱住了許寧琛的腰。
許寧琛似乎僵了一下。
「你放心!我這個叫紳士手,不會占你便宜的!」
自行車在場館停下時,離開場還有兩分鐘。
我從許寧琛的車上跳下來,隻覺得那天的風有點燙,燒得我一張臉滾燙。
「謝謝!」
我一句都不敢多說,快步進了場館。
演唱會結束,我順著人流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花壇邊的許寧琛。
他靠在那輛自行車上,居然還沒走。
「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跑過去。
同時,心裡也升起了一個不該有的念頭。
我想,許寧琛不會是在等我吧?
「來都來了。」
許寧琛垂下眸子,
「裡麵音響還不錯,外頭聽得清清楚楚,就當我沒花錢聽了一場演唱會吧。」
他指了下我手上的小海報,
「這就是你的偶像?」
我喜歡的,是一個團體,他們染了各色的頭發,耳釘眉骨釘什麼的齊上陣,看起來很酷。
「是啊。」
要是和我談我的偶像,那我可就來勁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聊他們。
自行車停在學校圍牆邊。
「去吧。」
許寧琛說:「寢室快關門了。」
我一步三回頭地看他。
許寧琛仍站在路燈下,朝我擺了擺手,好像在催我快走。
十年後的許寧琛不一樣了。
他的車開得很穩。
像是為了照顧我,還有點緩慢。
「你現在還在開賽車嗎?」
「嗯,休息的時候會去,就當是放鬆了。」
我隻要一側頭,就能看見許寧琛那幾個耳洞。
很久不戴的話,耳洞據說是會慢慢消失的。
「我記得你從前還染了紅發,打了耳洞,特彆帥,現在不喜歡染發了嗎?」
許寧琛若有所思地點頭。
「總要變成讓患者放心的模樣,是吧?」
11
我並不覺得自己十年前那一句口是心非的話,會讓許寧琛直接改變自己的想法,轉而做醫生。
高三那年,許寧琛來上晚自習了。
他基礎還行,但是荒廢了兩年,重新撿起來很困難。
每次下課我找閨蜜說話,都能看見他在埋頭苦學。
聽說填理想院校時,許寧琛直接在那張誌願表上填了
A
大。
是和我一樣的學校。
「我離
A
大差三分。」
許寧琛抬了一下眼鏡,
「最後去了
B
大,不過後來,考了
A
大的研究生。」
A
大和
B
大之間,足足有一千三百公裡。
「我當時也想考研來著,後來沒考,不然,說不定那時我們還能見到呢。」
我稍微在腦海裡設想了一下在
A
大校園裡和許寧琛見麵的場麵。
「你是怎麼想到去學醫的?」
「這是我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
車窗外明明滅滅的光從許寧琛臉上閃過。
「大二的時候,家裡出事了,我休學了一年,照顧家人。我很慶幸當時學了一點知識,能夠幫到他們。」
「那段日子,我總感覺自己要撐不下去了。」
「我媽很少有清醒的時候,但她隻要一清醒,都會哭著求我拔了氧氣管。她覺得自己成了我們家的累贅,成了我的負擔,哪怕我一遍一遍告訴她,再堅持一下。」
「我是騙她的,能借錢的親戚都借遍了。我白天守在她身邊,晚上請了護工,自己去打工賺錢,連軸轉了很多天,最後暈倒在路邊的那一刻,我想放棄了。」
「可睜開眼睛,我還是要繼續。無論怎麼樣,我都不能放棄我媽。」
許寧琛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我差點就去做了不能做的事。」
我心裡一驚。
「再難的日子,也熬過來了。」
我認真地說。
車停在了我家樓下。
我解開安全帶,原本都說了再見。
剛走了幾步,我又回去了。
我敲了敲車窗,
「阿姨現在看到你這樣,會很高興的。」
許寧琛看著我的眼睛,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嗯,她很高興。」
我滿意地離開。
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那時候,我去找過你。」
12
我不知道這件事。
許寧琛來找我的時候,也沒和我打過招呼。
A
大校園是開放參觀的,隻不過名額要提前預約,或者可以找本校的學生帶進去。
學校這麼大,見麵很難。
「我到的時候剛下課,你抱著上節課的書,在路邊摸小貓。」
學校裡的小貓可太多了,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隻名叫橘子的小橘白,最粘人,稍微給點吃的,就給擼給抱。
那可能是我大學裡,平平無奇的一天。
甚至我都不會留下什麼印象。
對許寧琛來說,那卻是不同尋常的一天。
學校這麼大,還是很幸運地見到了我。
即使我沒有回頭,即使沒和我說上一句話。
「你很認真地在生活,這讓我覺得,好像我也可以再堅持一下。」
我被許寧琛眼中的溫度燙到了。
那瞬間,我明白了什麼。
於是開始心慌。
匆匆又說了一遍再見,我快步進了樓梯間。
許寧琛,喜歡我。
許寧琛,居然還喜歡我。
這麼多年了,許寧琛,還是喜歡我。
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我甚至成了另一個人努力生活下去的動力源泉。
我洗把臉冷靜了一下。
想起閨蜜的訊息還沒回。
她很好奇我今天有沒有遇見許寧琛,我和許寧琛又說了什麼話。
正好我的心也是亂的,需要她幫我參謀參謀。
手機還多了兩條訊息。
我點開,是許寧琛發來的。
畢竟是高中同學,我們是加了聯係方式的。
列表裡沉默的人太多,我忘了這回事。
許寧琛:【你要來看看小橘嗎?】
許寧琛:【圖片】
那隻小橘,居然被許寧琛領養走了?
我平複了一下有些混亂的呼吸。
【要。】
13
「這可是十年啊,十年!」
我在閨蜜家客廳走來走去,
「人的一生,纔多少個十年。」
閨蜜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四年大學,三年研究生,中間還休學了一年照顧家人,學醫那麼忙,實習恐怕也很累,你現在看見的許醫生,是走了這麼久,才成為如今這副模樣的。」
我單手撐在沙發上,將閨蜜困住,
「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高中聚會,許寧琛原本是想向我告白的?」
「你當時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你喜歡反正不是許寧琛那樣的。說得太真了,沒看出來你口是心非。」
「出發吧。」
閨蜜做了個「請」的手勢。
「現在也不晚,許醫生不是要約你去看小貓?彆遲到了。」
小橘可是見過大世麵的貓。
學校裡來來往往這麼多同學老師都不怕,現在被帶下樓也不害怕。
隻是好奇地到處嗅聞著。
「小橘。」
我伸出手,讓它先聞一下我的手背。
許寧琛把它養得很好,眼看著還胖了一圈。
它親昵地用頭蹭了蹭我的手。
我驚喜地抬起頭,
「它居然還記得我!」
許寧琛微微側頭,朝我笑了一下。
許醫生不工作的時候,穿得很休閒。
襯衫袖口挽起一節,左手手腕上還有一顆小痣。
我抱著小橘,悄悄抬頭多看了幾眼。
下一秒,一張門票出現在了我麵前。
「演唱會?」
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喜歡當年喜歡的偶像。
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上了他們,導致每次搶票都是科技大戰。
我錯過了幾次,前幾天還在和閨蜜大罵黃牛。
「嗯。」
許寧琛眼底含笑,問:
「我能不能……請你和我一起去看?」
成年人心知肚明的。
這是一個類似於約會的邀請。
許寧琛簡直太瞭解我了。
他知道,那天他表明心意後,我若是拒絕,就不會來看小橘。
若是來看小橘了,他就有辦法讓我和他見第二次。
「你也喜歡他們的歌嗎?」
還是說,是因為十年前陪我去過,所以記得。
「這幾年的巡演,我每一場都去了。」
許寧琛說:
「我想著,去看演唱會的千萬人中,你也在。」
14
那張演唱會的門票就放在床頭。
我隻要一轉過身,就能看見它。
一看見它,我就會笑。
實在是太影響睡眠。
最後,我將它藏進了抽屜裡。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手機鈴聲響了。
這是我給閨蜜設定的特殊鈴聲。
畢竟叔叔阿姨年紀大了,怕他們擔心。
有事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更好。
電話那頭,閨蜜的聲音虛弱。
她起夜的時候摔了一跤,有些出血了。
聞言,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睡衣都顧不上換,急匆匆地下樓打車。
「你彆急啊。」
我都快哭了,電話那頭,閨蜜反倒在笑,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佳佳,我隻是有些害怕,害怕一個人。」
我趕到時,救護車也正好到。
閨蜜已經暈過去了。
哪裡是一點血,地上分明流了一灘血。
我雙腿發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到醫院,坐在急診室門口的。
手機鈴聲響起,
「令佳,你在醫院嗎?我值夜班的同事說,好像看見你了。」
我的聲音都在抖,說的話斷斷續續。
「你彆慌。」
許寧琛的聲音鎮定,
「我現在就過來。」
許寧琛很快就趕到了。
「你朋友不會有事的。」
許寧琛單膝跪在我麵前,手上拿著一小包濕巾,
「先擦擦。」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有多狼狽。
披頭散發,滿臉淚痕。
穿著睡衣不說,拖鞋還跑丟了一隻。
胳膊不知道在哪蹭了一下,留下很長一道血痕。
我緊緊地抓住了那包濕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許寧琛再次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一條小毯子,和一雙新的拖鞋。
他遞給我一瓶熱過的牛奶,給我處理手上的傷口。
我鼻子一陣酸楚,顧不上手上的傷,突然抱住了他。
許寧琛緩慢地,回抱住了我。
「她不會有事的,她不會有事的……」
「對。」
許寧琛的懷抱溫暖,聲音有力。
「她不會有事的。」
15
好在有驚無險,閨蜜和孩子都沒事。
隻不過要住院一段時間觀察。
她的父母留在醫院照顧她,公婆也每天來一趟,給她送飯。
許寧琛和我一起來看她。
閨蜜精神了不少。
眼珠子轉了一圈,看起來有些壞主意。
她準備盤問許寧琛,還提前警告我不許護短。
正巧這時,
我接了個我媽的電話。
說訂了個餐廳,
找我吃飯。
「找我吃飯?媽,
你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
電話那頭,
我媽理直氣壯,
中氣十足,
「我給你介紹了多少相親物件,
你都拒絕了,
這次我人已經約好了,
餐廳地址給你發去,你不見也得見!」
電話被結束通話。
再打過去已經無人接聽了。
給她發訊息,
還跳出來個紅色感歎號,顯示拒收。
好家夥,忘記把我和許寧琛的事告訴她了。
抬頭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閨蜜蘋果差點沒拿穩,
「你要去相親?」
我和許寧琛的關係。
現在可以說是,彼此喜歡,但是還沒正式的確定男女朋友。
雖然我心裡已經把許寧琛當成男朋友了。
當著他的麵去相親,
還是許寧琛親自送我去。
有點不道德。
本想解釋一下,
但是車上氣氛太怪了,
我沒說出口。
「這個餐廳嗎?」
車停下。
許寧琛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很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我張望了一眼,
「……應該是的。」
我解開安全帶,下車。
每個動作都極其緩慢,心都亂了。
怎麼還不叫住我?
許寧琛不會真的想讓我去相親吧?
我抬腳,
小幅度朝前走了幾步。
很想回頭看一眼的,
還是忍住沒回頭。
這個膽小鬼。
悄悄喜歡了我這麼多年,
連出現在我麵前都不敢。
好像和我在同一個地方,和我說過兩句話,
就能滿?了似的。
許寧琛,
就不能再貪婪一點,
再貪婪一點嗎?
剛想到這裡,?後傳來一陣急迫的腳步聲。
還沒來得及回頭,
我被?緊緊抱住了。
「抱歉。」
許寧琛抱得很緊。
他像是要把我整個人揉進骨血裡。
「讓我?私?次吧。」
「送喜歡的?去約會,
我做不到。」
許寧琛抱了我很久很久,直到聽?我喊他的名字,
「許寧琛。」
他緩緩鬆開了手。
我轉過?,
「再說一遍。」
「剛剛的話,
你再說?遍。」
「……送喜歡的人去約會,我做不到。」
我雙?捧住他的臉,
看著他的眼睛。
「這算告?嗎?」
我聽過太多告白了。
寢室樓下,
操場上……沒有?次讓我如此心動,讓我急切地想答應他。
「我喜歡你。」
許寧琛看著我的眼睛,裡?似乎泛起了一層??。
「我也喜歡你。」
我?字一句地說:
「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我媽不僅定好了餐廳,
她還買好了電影票,勢必要讓我和相親物件度過愉快的?天。
我和相親物件說清了原因。
走出餐廳時,
牽住了許寧琛的手。
「好吧男朋友,
不能讓我媽?買電影票了。」
「走吧,我們去約會。」
我?直希望有?個?。
能讀懂我的暗?,
領會我的未儘之意,明白我的口是心非。
現在,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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