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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回到現實7
“……”
在鄭東黎銳利的目光中,餘笑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雖然她很敬佩鄭東黎,但這並不代表她什麼都會告訴鄭東黎。畢竟她將自己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也沒什麼好處,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麻煩。所以除了嵐姐和小珍之外,她不打算對任何人提起醫院的存在。
鄭東黎在看著餘笑,他在期待餘笑說出真相。
餘笑轉過了視線,看向車窗外的夜景。她往後靠了靠,抬手捂著心口道:“哎呀……頭有點暈。”
“頭暈你為什麼捂心口?”鄭東黎問。
餘笑從善如流,放在心口的手立刻轉移到了腦袋上,“暈啊……不僅暈,還很疼。”
鄭東黎笑了,他問道:“你是不信任我嗎?”
餘笑閉上眼睛,開始哼哼唧唧。
“你不想說我也不能逼你說。”鄭東黎說著歎了口氣,轉過頭,也學著餘笑的樣子看著車窗外,“我今年已經45歲了,從我22歲那年病癒開始,我這一生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尋找這件事情的答案。我走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的人。就在剛才,就在駱瑾告訴我,你認識他們的時候,那一刻我以為我終於可以不用在尋找了……”
聽到這裡,餘笑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說你以為你打苦情牌我就會心軟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見餘笑毫無反應,鄭東黎有點暴躁又很無奈的道:“你這都沒反應,你是鐵石心腸嗎?”
餘笑依舊看著窗外,心說我的心確實比石頭還要硬啊。
“你看著我。”鄭東黎道。
說著他去扯餘笑的胳膊,“長輩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你這樣很沒有禮貌的……咦?”
餘笑:“?”
鄭東黎開始摸餘笑的手,餘笑立刻把手縮回來,轉過身驚疑不定的看著鄭東黎,“你做什麼?”
鄭東黎伸手,“把你的手給我。”
餘笑把雙手背在身後,“你這麼大年紀的還耍流氓?”
“我多大年紀?我很年輕!”鄭東黎去拽餘笑的手,“你跟我扯東扯西,你遞給我一隻手。”
餘笑:“我不要。”
“嘖。”鄭東黎不再拽她的手,轉而伸手朝著餘笑的脖子摸去。
餘笑立刻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鄭東黎趁機拽住了餘笑一隻手。前麵開車的司機看不下去了,“你這位同誌,給我放尊重點,信不信我報警了?”
鄭東黎怎麼可能把司機的威脅放在眼裡,餘笑道:“鄭哥,我們要是打起來,司機可就危險了,不要牽連無辜。”
司機在前麵道:“小姑娘,你彆怕,我這就報警!”
鄭東黎死死的攥著餘笑的手腕,他驚異不定的看著餘笑,“你……”
餘笑瞪著他,鄭東黎脫口而出,“你已經死了?”
“還敢罵人?”司機氣得喲,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人,“你這樣的人一定要受到法律的製裁……”
“怎麼回事?”鄭東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餘笑,“你還有呼吸,你的手腳並不僵硬……”
餘笑反過來也死死的抓住了鄭東黎的手,“你信不信我打你?”突然司機一個急刹車,鄭東黎一頭栽到了餘笑的胳膊肘上。他發出一聲悶哼,鬆開了手。
“小姑娘,彆怕!”司機那充滿正義感的聲音道:“警察局到了!”
趙嵐他們的車早早的就到了飯點,左等又等也沒等到餘笑和鄭東黎。虞晴朗就很著急,“堵車了?”
“沒有。”趙嵐搖頭道:“我們的車都是一起走的,沒道理隻有他們堵車。”
“我給鄭哥打個電話吧。”陸尋道:“問問什麼情況。”
兩分鐘過後陸尋放下手機,一臉納悶的道:“電話打不通。”
趙嵐也不說話,掏出手機給餘笑打電話,同樣是打不通。
餘笑和鄭東黎在警察局先是被司機教訓了一番,之後又被警察叔叔教育了許久。好不容易放出來了,兩人都是一臉的晦氣。
餘笑長長呼了口氣,“嵐姐他們要急死了吧?”
“彆轉移話題。”鄭東黎頂著臉上的淤青,指著餘笑,“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沒有心跳,卻可以呼吸,身體也不僵硬,甚至你還有體溫。沒有心跳就不能算活著,可你的情況也不符合僵屍還有活屍的狀況,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餘笑愁眉苦臉的望著他,“大哥,做人能不能不要太較真?”
“我就喜歡較真。”鄭東黎放話道:“你這要是不說清楚,我就一直纏著你,直到你願意說出來為止。”
“你怎麼纏?”餘笑試圖說服他,“我今年二十歲,你四十五歲,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能纏我多久?”
“纏到我死。”鄭東黎非常堅決。
餘笑感覺不可置信,“你都沒有事情可以做嗎?”
“怎麼沒事做?”鄭東黎道:“你忘了我是陰陽先生嗎?搞清楚你這是什麼情況,就是我的事。”
餘笑簡直無語,她妥協了,“好吧,我告訴你。”
鄭東黎立刻道:“你說。”
“其實我……”餘笑遲疑的道:“你知道克蘇魯嗎?”
鄭東黎:“什麼?”
“其實我並不是我,你看到的我其實隻是我用於偽裝的人皮,真實的我其實是舊日支配……”
鄭東黎往左邊看了看,又往右邊看了看,餘笑好奇問:“你在找什麼?”
鄭東黎把自己鞋子脫下來了,光著腳追著餘笑打,“叫你胡說八道!我打死你這個倒黴孩子!你是不是以為我傻……”
趙嵐等人在飯店等了好幾個小時,等到飯店工作人員差點以為他們是來搞事情的時候,終於把餘笑和鄭東黎給等到了。
餘笑的情況還好,除了身上有一個疑似腳印的臟汙印記之外,其他沒什麼。鄭東黎就不一樣了,他就隻穿了一隻鞋子,並且臉上有一塊很明顯的烏青。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們倆,大家正準備抱怨兩句,看見他倆這個情況也都忘記了抱怨了。陸尋問:“你倆跟人打架去了?”
唐星吟問:“是不是被黑心司機拉去彆的地方打劫了?”
鄭東黎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沒有,我們……是車子中途出了問題……”
“彆瞎扯了。”餘笑上前一步道:“我說實話吧,是我們兩個在路上的時候打了一架,然後被司機直接拉到了警察局。”“……”
周圍是死一般的安靜,眾人都傻愣愣的看著他倆。
鄭東黎心說自己沒臉見人了,他的這張老臉今天算是丟儘了。餘笑絲毫不受影響,她走到眾人麵前,將手伸到一個之前沒和他們一起遊故宮的人麵前,“您就是滕景之藤哥吧,久仰久仰。”
來飯店和眾人彙合的滕景之搞不清楚這什麼情況,隻好乾笑著握住了餘笑的手,“客氣客氣……”
餘笑和鄭東黎打起來了,這事兒說起來怪不可思議的。
陸尋小心翼翼的問道:“咋還打起來了呢?鄭哥你鞋呢?”
餘笑:“他用鞋打我,然後不小把鞋扔飛出去了,直接飛到了貨車頂上,被帶走了。”
“哈哈……”
周小珍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她及時的止住了笑,但這笑聲過於突兀,一時間在場眾人都是心情微妙。
虞晴朗有點生氣,“老鄭,你怎麼回事?有什麼事你要打孩子?”
鄭東黎答應了餘笑不會將這件事透露給任何人,他還能說什麼呢?他隻好儘量掩飾道:“沒什麼,都過去了……”
“到底是為了什麼打架?”唐星吟眉頭緊蹙,“鄭哥,你人很好,我從來沒見過你對誰發過火,所以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鄭東黎無奈極了,真實原因不能說,難道讓他臨時瞎編一個打人的理由?這也太為難他了吧?
不得已,他隻能求助的看向餘笑。
餘笑心說叫你拿鞋子打我,活該!不過氣氛也不能繼續這樣僵持下去,餘笑站出來道:“這件事也是我的不對,不是鄭哥的原因。”
鄭東黎表情一鬆,心說餘笑這個姑娘還是不錯的,雖然皮了一點,但是人很好。
趙嵐幫餘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問道:“那是什麼原因?”
“我有個長輩年紀很大了,八十多快九十歲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就想趁著人還能走動給自己選一塊風水寶地。”餘笑道:“這不正好鄭哥就是乾這個的嘛,我就想拜托鄭哥幫個忙。”
話說到這裡都是正常的,可正因如此,大家都更不懂這跟他倆打架有什麼關係。
然後他們就聽餘笑接著道:“我也不打算讓鄭哥白乾,可鄭哥一張口就要十萬塊錢,我們家隻是普通工薪階層,哪兒給得起這麼多錢?”
鄭東黎:“……”
“可是這也不能怪鄭哥,畢竟鄭哥向來都是這麼收費的。”餘笑自責的搖了搖頭道:“是我不好,脾氣壞,忍不住就跟鄭哥動手了。”
鄭東黎:“……”
“鄭哥。”唐星吟的表情很複雜,“看個墓地的風水而已,更何況笑笑還是朋友……”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可能是覺得就算鄭東黎收費再貴那也是他的事,他不好說人傢什麼。於是他道:“要不這樣吧,那十萬塊錢我幫笑笑出。”
鄭東黎心裡發苦,嘴唇顫抖,他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鄭東黎:“我錯了,我決定不收她錢了……”
“嗐。”滕景之走過來攬住鄭東黎的肩膀,“說這些乾什麼?趕緊點菜吃飯吧,大家都餓了。吃完了還要去唱歌呢,可不能再耽擱了……”
在滕景之的緩和下,氣氛又重新好了起來。
餘笑在姐妹們身邊坐下,趙嵐湊到餘笑耳邊道:“是不是鄭哥察覺到了你的情況?”
餘笑點點頭。
周小珍也小聲道:“鄭哥可真敏銳啊,他是怎麼發現的?”
“回去說。”餘笑道。
“真是沒想到啊。”虞晴朗一副我今天才知道你的真麵目的語氣道:“老鄭居然這麼愛錢,這麼小氣,虧我以前還暗戀過他。現在想想真是後怕,還好他對我沒意思。”
唐星吟把選單遞給餘笑她們,道:“點菜吧,喜歡吃什麼隨便點。”
餘笑頗為矜持的笑了笑,唐星吟立刻補充道:“放心吧,我請客,你想吃什麼都行。”
“……”
當晚他們一起玩到了第二天淩晨,好多人都喝醉了,餘笑和幾個沒喝醉的人一起把他們都送回了各自的住處。
之後餘笑回到酒店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
當早晨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時候,餘笑睜開了眼睛。她抬手捂住了心口,就在剛才她感覺心口的位置有點癢。
就好像是裡麵有東西在動。
“夢魘?”餘笑輕聲問:“是你醒了嗎?”
夢魘自然沒法給她回答,但她也知道,時間快到了,到了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電話是鄭東黎打來的,“你起床了嗎?我到你們酒店了,你出來吧,你答應了要對我說實話的。”
餘笑心中暗歎,人的好奇心為什麼要這麼重呢?不求甚解也很好不是嗎?
她下了樓,看見了一臉神清氣爽的鄭東黎。
“你昨晚不是喝醉了嗎?”餘笑好奇道:“這麼快就清醒了?”
“哼哼,我自然有我的手段。”鄭東黎問:“小趙和小周呢?”
“喝了點酒,估計要多睡一會兒。”餘笑道:“我們找個地方吃早餐吧,有什麼話慢慢說。”
然後兩人就去了酒店餐廳。
餘笑一邊吃著腸粉,一邊將醫院的事情告訴了鄭東黎。這是她昨天晚上答應鄭東黎的,如果她不答應,鄭東黎估計還要在警察局門口追著她打。
聽完之後鄭東黎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過了許久,他才語氣複雜道:“原來是這樣。”
餘笑所說的那些他全都不記得了,那些醫院裡的鬼怪與危險,那些他曾經的朋友,以及他曾經為了自己為了大家所做出的的努力,他一點也不記得了。
聽著這些,彷彿是在聽彆人的故事,可心中又忍不住酸澀。
他再次陷入沉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餘笑沒有打擾他,專心致誌的吃著早餐。
又過了許久,鄭東黎抬起頭,目光沉沉的望著餘笑,“你……真的隻能永遠這樣了嗎?”
“嗯。”餘笑點點頭。
鄭東黎:“真的沒法徹底擺脫醫院了?”
“有辦法,就跟周思衡一樣。”餘笑道:“隻要有一個患者願意接替我,我就能出院。但是,總歸是有一個人要留在醫院的,不是我也會是彆人。”
於是鄭東黎隻能輕歎一聲,“辛苦你了。”
他看著眼前的餘笑,才二十歲,如此年輕,還沒有從學校畢業就要承擔如此的重擔。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他甚至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選擇出院,選擇成為局長,是不是餘笑就不用承受這些了?
然而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他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無可奈何的聽著餘笑說著那些早已被他遺忘的故事。
“也還好吧。”餘笑很看得開,“我現在不是也能出院玩?”
“可是你永遠也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了。”鄭東黎聲音低沉的道:“而且總有一天我們這些認識你的人,知道你的人,都會死去,到時候……”
後麵的話鄭東黎不忍再說,餘笑吞下口中的食物,問道:“今天能幫我那個長輩找一塊風水寶地嗎?”
陰陽先生是鄭東黎的職業,彆看他和朋友們相處時說話水平一般,忽悠起客戶的時候那是一套一套的。剛見麵不久就把梅家老爺子哄得眉開眼笑,沒一會兒就把梅懷信的墓地的位置給搞清楚了。
幫梅爺爺選了一塊風水寶地之後,餘笑四人謝絕了梅家請吃飯的好意,悄摸轉了個彎,又回到了墓地,找到了梅懷信的墓地。
那塊墓碑有些年頭了,十幾年風吹日曬的,上麵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周小珍道:“這就是床哥嗎?”
“可惜了。”趙嵐歎了口氣。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是聽笑姐說起床哥的事,感覺他是個很有趣的人。”周小珍糾結的抓頭,一不小心把假發抓歪了,又連忙扶正。
鄭東黎看著墓碑出了一會兒神,然後問餘笑:“什麼時候走?”
“應該就是今天吧。”餘笑有感覺的,“具體什麼時候不知道。”
“下次再見是什麼時候?”
“對你們來說我應該從來沒有離開過。”餘笑抬頭看著湛湛藍天,“每次出院,都會回到上一次進入醫院的時間點,所以對你們來說我是沒有離開過的。”
周小珍擦了擦眼淚,“可是你要過很久才能再次見到我們,對嗎?”
餘笑沒說話,她再次感覺心口跳了一下。
陰冷的感覺從心口蔓延,漸漸蔓延至全身。餘笑聽見了夢魘的聲音,“我們該回去了。”
“再見了。”餘笑露出了一個微笑。
再見了。
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