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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笑局長
餘笑腦中空白了一瞬,
隨後如墜冰窟。
她茫然的往四周看了一圈，周圍全是黑暗。張了張嘴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好半晌她才顫抖的道：“小珍？嵐姐？”
耳邊除了呼呼風聲沒有任何聲音回答她。
“嵐姐！”餘笑突然大喊起來,
“小珍！！”
她摸索著走到門邊,
開啟了燈。燈光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她回頭看,
病房裡亂糟糟的。桌子,
床，椅子全都亂了,
地上還有一串血腳印。
餘笑喘著粗氣，勉強冷靜下來去看腳印。腳印很大，不是嵐姐和小珍的腳印。
有人,
不,
是有鬼進來了！
可是怎麼會進來呢？嵐姐的鑰匙鎖上了門，沒有鑰匙誰都打不開的。
餘笑蹲在地上,
拿出手機給趙嵐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
還好還好,
餘笑稍稍鬆了口氣，不在服務區的意思就是人還活著,
但不在這裡。她又給周小珍打電話，歡快的音樂卻在耳邊響起。
餘笑在周小珍的床上找到了她的手機，小珍沒有帶走她的手機。
餘笑雙手撐著額頭,
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雖然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大概情況應該是有一個鬼進入了病房，這個鬼很有可能就是最近在各個醫院遊蕩的鬼。它是怎麼進來不知道,
當時的情況很緊急,
嵐姐和小珍沒辦法把鬼趕出去,
所以她們隻能往外逃。因為太過緊急，小珍甚至來不及帶走自己的手機。
想到這裡餘笑轉頭看向黑黢黢的門外，外麵她出去過兩次。每一次都有三頭犬在身邊，唯一一次一個人單獨回來，身上也有三頭犬的工作牌，沒有鬼敢對她怎麼樣。
但是她是知道的，對於嵐姐和小珍來說，外麵是很危險的。一旦符籙用光，道具失效，她們該怎麼辦？
夢魘看著餘笑蹲在地上，然後忽然站起來去翻櫃子。
餘笑開啟櫃子，櫃子裡她們放在裡麵的道具還有功能卡都在，也就是說嵐姐和小珍根本沒有機會拿櫃子裡的道具。
又來到門邊看，門是壞的，耷拉著掛在門框上。門是被暴力開啟的，並且因為損壞，所以嵐姐沒有辦法再次鎖門。
餘笑看了眼門外，對夢魘道：“我要出去找她們。”
夢魘沒說什麼，走到了餘笑身邊。
他們倆走進了黑暗的過道中，餘笑有些茫然，嵐姐和小珍往哪邊逃跑的？
夢魘道：“在右邊。”
餘笑看向他，夢魘道：“我感覺到右邊有東西。”
“走。”餘笑小跑著往右邊走，一邊走一邊喊：“嵐姐！小珍！！”
她知道在這裡大聲呼喊可能會引來一些危險的東西，但是她顧不得了，她必須儘快找到嵐姐和小珍。晚一秒找到她們倆，她們就有可能出事。
夢魘沉默的跟在餘笑身邊，他將自己身為頂級怪物夢魘的威壓散發出去，隱藏在過道裡的鬼怪們感受到了恐懼，紛紛躲進了角落縫隙裡，努力隱藏自己，減小存在感。
夢魘發怒了！
“嵐姐！”
“小珍！”
“嵐姐！！！”
忽然餘笑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她停下腳步側過頭仔細的聽。
“嗚嗚嗚嗚……”
是哭聲嗎？是小珍在哭？餘笑試探的問：“小珍，是你嗎？”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就在前方的拐角處，“嵐姐，怎麼辦？”
是小珍！餘笑立刻衝了過去，“小珍……”
她衝過拐角，一個黑色的影子蹲在拐角。餘笑手裡拿著手機，手機的燈光照在了黑影的身上。
黑影蹲在地上，朝著餘笑轉過頭。它全身的麵板潰爛，露出裡麵黑紫色的筋肉。臉上的眼皮都爛掉了，一雙渾濁流膿的眼珠子瞪著餘笑。
黑影扭了扭脖子，頸骨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音。
它張了張嘴，發出了讓餘笑無比熟悉的聲音，“嗚嗚嗚嗚……嵐姐，怎麼辦？”
它扭曲著軀體站了起來，一邊發出聲音，一邊朝餘笑走來。
“嗚嗚嗚……”
“嵐姐，怎麼辦？”
“嗚嗚……”
餘笑死死的盯著那個快速靠近的黑影，手中捏緊了一疊符籙。
“它很強。”夢魘在餘笑耳邊小聲道：“等我一下，我來解決它。”
說完夢魘從餘笑的身邊衝了出去，像一隻矯健的獵豹。黑影被夢魘撲倒在地，腦袋撞擊在地麵發出巨響。它根本感覺不到疼痛，被壓在地上，脖子扭曲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了夢魘的脖子上。
……
趙嵐和周小珍一路逃跑，幸運的是病房外似乎沒有她們想象的那麼危險，她們一路逃跑沒有遭遇任何障礙，就這樣跑出了醫院。
兩人站在醫院外，都感覺不可思議，她們竟然離開了醫院？
醫院是一棟很老舊的建築，被黑霧籠罩著。她們倆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情況，隻能聽見周圍似乎有流水聲。
“怎麼辦？”周小珍恐懼的攥著趙嵐的手臂，“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彆瞎說！”趙嵐瞪大眼睛往周圍看，身後有腳步聲在靠近，她知道是那個鬼追來了。她們還不能停下，還得繼續往前跑。
“跟我走。”趙嵐牽著周小珍，在黑霧中摸索著往前走。
周小珍道：“這裡的黑霧更濃了，我們會找不到回去的路的。”
趙嵐走得很慢，她不知道黑霧中有什麼，伴隨著流水聲她嗅到了濃鬱的血腥氣。
“我們得擺脫掉那個鬼。”趙嵐道：“隻要我們安全了，就聯係笑笑。”
周小珍：“可是我的手機沒帶，嵐姐你的手機也被打裂開了。”
“不要緊。”趙嵐的聲音沉穩堅定，“她會找到我們的，我一路上隔一段距離就會丟一張符籙。鬼不能碰符籙，所以符籙一直都在，笑笑看見符籙就會找到我們。
“嗯。”周小珍點了點頭。
身後的腳步聲一直沒有消失，兩人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終於趙嵐一腳踩到了堅實平整的地麵，她頓了一下，道：“我們好像到了什麼地方。”
她拉著周小珍往前走，黑霧竟然在眼前消失了。
陽光照耀在臉上，趙嵐和周小珍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她們的眼前是一條寬闊的馬路，馬路上的車子換流不息，兩邊的行人來來去去。不遠處高樓林立，城市喧囂的聲音瞬間將二人籠罩。
“這是哪裡？”周小珍人都傻了。
趙嵐轉過身，在她們的身後一所醫院，此時她們正站在醫院的大門口，身後是濃鬱的黑暗。
“應該是之前我們在洛麗塔遊樂園外麵看過的那個世界。”趙嵐道。
周小珍往身後看了看，身後的黑霧正在翻湧，似乎隨時都能從中躥出一個惡鬼來。她有些恐懼的道：“我感覺鬼已經追來了。”
趙嵐想了想，對周小珍道：“我們得進去。”
周小珍：“進去哪裡？”
趙嵐指著前方，“進去那座城市。”
“不行！”周小珍激動起來，“你忘了嗎？我們進去後會被同化的，我們會變成另外一個人，那樣我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笑笑會找到我們的。”趙嵐道。
“笑姐怎麼找？！”周小珍崩潰的抓自己的頭發，“我們沒有手機，她聯係不到我們。如果笑姐長時間在這裡找我們，她也會被同化的。”
“嗒嗒……”
身後的腳步聲再次靠近，趙嵐一把抓住周小珍的手，拽著她道：“先離開這裡！”
周小珍被拖著走，她一邊哭一邊回頭看，“嗚嗚嗚……我們會回不去的……”
趙嵐將手伸進口袋裡，卻掏了個空，符籙已經用完了。她想了想，放開周小珍，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的那隻鬼手。突然她蹲了下去，用鬼手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周小珍驚呆了，“嵐姐！你在做什麼？”
趙嵐疼的冷汗涔涔，但還是咬著牙繼續一拳一拳往地上砸。周小珍都嚇懵了，“嵐姐你到底怎麼了啊？”
終於趙嵐停下了手，她的鬼手已經斷了，皮肉撕裂，手腕處一截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血液像溪流一樣從傷口中流出，滴落在地上。
“已經沒有符籙了。”趙嵐蒼白著臉道：“我必須留下印記，否則笑笑會找不到我們的。”
周小珍哭著搖頭，趙嵐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她道：“小珍，彆哭，嵐姐會保護你的。”
“嵐姐……”周小珍顫抖的伸出手，“我也行，用我的血做記號吧。”
“好。”趙嵐笑道：“等我的傷口不再流血，就用你的。”
“扶著我，這裡不安全，我們得繼續走。”趙嵐說著伸出另一隻手，周小珍趕忙扶住了她。
兩人攙扶著，朝著城市裡走去。
在她們身後，那片黑霧當中，有一條黑色的大狗靜靜的看著她們遠去。黑狗低下了一顆狗頭，輕輕一吹，地麵上有一張符籙被吹得飄起，飄飄蕩蕩，最後掉進了翻湧的血色河流當中。
趙嵐小聲道：“我已經想好了，隻要我們進去的時間久了，就會被同化，失去記憶。所以我們必須得控製住自己，不讓自己亂跑，這樣才能等到笑笑來救我們。”
周小珍：“我們該怎麼做？”
趙嵐看向了距離醫院很近的一片房子，道：“進去，找一間房子，用萬能鑰匙把我們鎖在裡麵。”
“好。”周小珍扶著趙嵐走向了那片小區。
剛走進小區就有一個遛彎的老奶奶熱情的衝著兩人打招呼，“小珍呀，你們下班回來了啊？”
周小珍心中惶恐，一聲不吭低頭走路。
趙嵐察覺到手上的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她將手放在背後，狠狠一使勁掙開了傷口，血液再一次大量的灑在地上。
“哎喲！”老奶奶大驚失色起來，“小嵐你這是怎麼搞的？怎麼流這麼多血？”
周小珍擔憂的看向趙嵐，趙嵐道：“彆耽擱，繼續走。”
周小珍扶著趙嵐徑直來到一家人門口，周小珍敲了敲門，裡麵傳來的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趙嵐：“我！”
“你是誰？”女人開啟門，看見兩人，立刻笑道：“是小珍和小嵐啊，有事兒嗎？”
周小珍伸手抓住了女人的衣領，直接將女人拽出來丟在一邊。
女人被丟在地上，人都懵了，“你們乾什麼？！”
扶著趙嵐走進去，周小珍不顧外麵女人瘋狂砸門，用鑰匙把門鎖住。這是個兩室一廳的房子，進屋後趙嵐立刻去其他房間檢視，沒有看見彆人，她鬆了口氣，躺在了沙發上。
周小珍走過去，擔憂的問：“嵐姐你還好嗎？”
趙嵐道：“有點失血過多。”
“那怎麼辦？”周小珍焦急的道：“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
趙嵐閉了閉眼睛，呼吸粗重，“小珍，如果我昏迷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周小珍跪在沙發邊看著趙嵐，趙嵐道：“很快我們就會被同化，我們不知道被同化後我們會是什麼身份
，我們也無法肯定被同化後我們不會自己用鑰匙把門開啟。”
周小珍立刻道：“我現在就把鑰匙丟到門外去。”
“不行。”趙嵐道：“鑰匙必須在我們手上，丟出去後很可能就找不回來了，到時候就算笑笑找到了我們，也開不了門。”
“那……”周小珍道：“你是說，我們必須把鑰匙留在身邊，還得保證被同化後不會自己開啟門？”
“嗯。”趙嵐點了點頭，她道：“我還好，我昏迷了，就不會開門了。”
“那我也昏迷。”周小珍道：“我也把自己打暈就好了。”
趙嵐臉色白的像紙，她搖了搖頭，“不行，我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保持清醒，至少能聽見外麵的人說話。否則，如果笑笑找來我們可能會錯過，又或者可能會耽誤很多時間。”
周小珍愣了一下，隨後她想到了什麼，道：“我知道了，我有辦法了。”
趙嵐眼前已經開始模糊了，“什麼辦法？”
“總之我就是有辦法了。”周小珍看了看趙嵐的手，道：“嵐姐如果你困了就睡覺吧，我去給你找東西止血。”
趙嵐：“拿個布或者皮帶綁住了就行。”
“嗯。”周小珍說著就起身去房間裡找東西。
等她找到皮帶出來，趙嵐已經昏迷過去了。周小珍將皮帶緊緊綁在趙嵐的胳膊上，充當止血帶。
之後她後退一步，走到門邊的拐角處。
她看著牆壁凸起的牆角，擦了把眼淚，然後一咬牙，朝著凸起的牆角狠狠地撞了上去。
要保持清醒，還要保證不開門，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胳膊撞斷。隻要手斷了，她就沒法開門了。
……
“咚！”
夢魘將那顆猙獰的頭從黑影的脖子上扯下來，然後將頭丟到一邊。接著他將黑影的雙手雙腳都扯了下來，被分開的四肢驅趕躺在地上，依然在蠕動，似乎還想要拚湊起來。
夢魘站了起來，他轉身對餘笑道：“好了。”
餘笑道：“我們繼續走吧。”
“嗯。”夢魘答應著，忽然他在原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嫩黃小貓。
餘笑趕忙走過去，問：“你怎麼了？”
“累了。”夢魘貓的耳朵搭聳著，他閉著雙眼，聲音輕飄飄的，“你帶著我，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餘笑知道他肯定不止是累了這麼簡單，她沒再多說什麼，伸手將夢魘抱起來，繼續往前走。
“嗒嗒……”
走了沒一會兒忽然餘笑聽見了腳步聲，與此同時她懷裡的夢魘也睜開了眼睛。
在他們的注視中，一隻黑色的大狗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三頭犬這次是一隻狗來的，它的身後沒有跟著那些下屬。它左邊的那隻狗頭道：“哎呀，我來晚了。”
餘笑瞪著它，“這是你搞的鬼？”
“你冤枉我，我是維持醫院秩序的，不是破壞醫院秩序的。”三頭犬有些為難的道：“我以為那隻失控的鬼去了一院，沒想到它還留在六院。”
此時餘笑已經顧不得許多了，她問：“那你能幫我找到嵐姐和小珍嗎？”
“可以的。”三頭犬道：“跟我來。”
說完它右邊的那顆狗頭低了下去，開始在地上嗅來嗅去。餘笑跟著它走，最後居然來到了醫院門口。
“啊哦。”三頭犬仰頭看著醫院外麵，道：“她們出去了。”
“出去了？”餘笑往外看，“卻什麼也沒看到，外麵是什麼？”
“你知道的。”三頭犬道：“是由亡者執念所組成的類似於生者的世界。”
餘笑頓時明白過來，外麵就她在洛麗塔遊樂園外去過的那個，會將人同化的世界。
“無數年，無數亡者的執念，太強大了，任何人或者鬼怪進去都會被同化。”三頭犬道：“放棄吧，你去了，也會被同化的。”
望著黑霧之後的影影綽綽的高樓大廈，餘笑忽然譏諷的笑了一下。
三頭犬懵逼的眨了眨眼睛，“你笑什麼？”
“旺財。”餘笑道：“帶我去找局長吧。”
已經來過這裡好多次了，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是和夢魘一起來的。
坐在熟悉的渡輪上，餘笑發現渡輪上出現了一麵旗子，上麵寫著“臭水溝輪渡”這五個字。
餘笑看向三頭犬，三頭犬的狗頭尷尬道：“局長說你喜歡臭水溝，那就叫臭水溝好了。”
“是局長做的吧？”餘笑問。
三頭犬的三顆頭分彆看向不同的方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個鬼是很強，但是夢魘可以打敗它。當初你們安保隊連夢魘都能攆著跑，沒道理會放任那個鬼在醫院遊蕩這麼久。”餘笑說完對三頭犬道：“我說的對嗎？”
三頭犬看著她，這個女人的眼神很平靜，卻讓它覺得更不安了。
餘笑抬手放到三頭犬的背上，三頭犬的背僵了一下。隨後餘笑緩緩的擼了起來，她一邊擼一邊問：“局長平時也會這麼擼你嗎？”
三頭犬：“……”
“以後沒人擼你了，你怎麼辦？”餘笑問。
三頭犬：“……”
船停靠在岸邊，三頭犬如蒙大赦，一骨碌掙脫開餘笑的手，飛快的在前麵帶路。
餘笑抱著夢魘，下床之後她問夢魘，“喜歡這裡嗎？”
夢魘道：“你喜歡我就喜歡。”
“以後就要住這裡了。”餘笑抬腿走進了門裡，“還是儘量喜歡吧。”
屋子裡還是熟悉的樣子，複古華麗的裝修，暖色的燈光。不需要三頭犬帶路，餘笑徑直都到了局長的書房外。
三頭犬戰戰兢兢的敲了敲門，裡麵局長熟悉的聲音道：“請進。”
今天的局長有些不一樣，他打扮的很正式。穿著黑色的做工精緻的燕尾服，頭發梳得很整齊。他依舊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後麵，麵帶微笑的看著餘笑。
之前兩次見麵，餘笑總覺得他的笑容有點令人不舒服。今天餘笑明白了，那是誌在必得的微笑。
“請坐。”局長問：“還是喝茶嗎？”
餘笑在局長對麵坐下，問：“你平時最喜歡喝什麼？”
“我比較喜歡酒。”局長道。
“那給我來杯酒吧。”餘笑道。
局長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一旁放滿酒的架子邊親自給餘笑調酒。
“是你做的吧？”餘笑問。
局長沒有否認，他一邊調酒一邊道：“你想聽上一個來到這裡的那個人的故事嗎？”
餘笑：“不耽誤我救嵐姐和小珍吧？”
“不耽誤。”局長將裝著鮮紅酒水的杯子放在餘笑麵前，隨後他姿態優雅的坐下，道：“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有一個患者來到了醫院。他和你一樣，有著非同尋常的膽量，與眾不同的思想，以及卓越的天賦，短短一兩年時間就快要湊夠出院的積分。”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機會。”局長的眼神有些迷離，“讓我擺脫這一切的機會。”
說到這裡餘笑問出了一個她一直搞不懂的問題，“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在患者當中找你的接班人，我想醫院裡應該有很多鬼怪都很樂於做這個局長吧？”
聞言局長笑了笑，他道：“彆著急，我待會兒就告訴你。”
他接著道：“為了讓他心甘情願的成為局長，我做了很多事。幸運的是，他最後答應了。”
“我很開心。”局長說著抬起手看向四周，“我將他帶到這裡來，親自教他怎樣做一個局長。”
局長說著拿起桌子上的一個盒子，他開啟了盒子，露出了裡麵的印章，“我將局長權利的象征交給他，好讓他提前適應做局長的感覺。”
餘笑看著他，忽然伸手將盒子裡樸實無華的印章拿在手上，“擁有這個就能成為局長？”
“這隻是一半。”局長輕輕搖了搖頭，“我允許他隨便更改醫院的規章製度，默許他在我的眼皮子下的搞小動作。我不在乎，我隻想出院。但是，他還是背叛了我。”
餘笑：“他找到瞭解決陰氣的辦法？”
“是的。”局長道。
餘笑：“是什麼辦法？”
局長勾起嘴角，“你為什麼認為我會告訴你？”
“你說過會把一切都告訴我的。”餘笑道：“你想讓我心甘情願的接替你做局長，難道不應該把一切都告訴我嗎？”
局長挑了挑眉，道：“我隻能說，有些答案就在眼前，而你卻看不見。我告訴了你，難道是想讓你也背叛我嗎？”
餘笑深深的吸了口氣，平複下來，道：“你可以救我的朋友。”
“我可以。”局長道：“但我不會這麼做。”
餘笑眉毛一豎，就要發火，局長道：“你可以自己去救她們。”
說完局長站了起來，他繞過書桌走到餘笑麵前，抬手脫掉了燕尾服外套，露出了裡麵的襯衫和馬甲。
他手上不停，又將馬甲脫了下來，然後開始解襯衫的釦子。
餘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看著他脫掉所有衣服，露出了勻稱結實的上半身，就這樣站在自己麵前。
“你乾什麼？”餘笑坐在椅子上仰頭問。
“你問我，為什麼一定要找一個活人來接替局長的位置。”局長抬起左手，將手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這裡是局長的另一半。”
餘笑：“？”
“由無數亡者的執念所組成的心臟，這是醫院的核心。”局長按在心口位置的手忽然用力，五指插進了血肉裡。他麵色毫無改變，“我無法挖出這顆心臟，所以我無法離開醫院。”
餘笑：“那……”
“除非有一具充滿生機的軀體願意接納這顆心臟，它才會離開我。”局長看著餘笑，“亡者的執念是生，而你就是生。”
餘笑盯著局長的心口，問道：“我要挖掉我自己的心臟讓它住進來嗎？”
局長：“是的。”
餘笑：“那我會怎麼樣？”
“陰氣會慢慢侵蝕你。”局長：“直到你失去所有生機，徹底轉化為死去的鬼怪時，你將會成為真正的局長。哦對了，因為這顆心臟是亡者最深刻的執念，所以局長可以自由的在亡者的世界行走，而不用擔心被同化。”
“這樣我就可以去救小珍和嵐姐了。”餘笑徹底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局長的目的，她道：“那我就永遠無法離開醫院了是嗎？”
“你也可以和我一樣啊。”局長笑道：“找到一個願意接納這顆心臟的活人。”
餘笑還沒有挖出心臟，卻已經感受到了徹骨的痛苦。
“我不會這麼做的。”餘笑站了起來，直視局長，她說：“我會是醫院最後一任局長。”
局長依然淺笑，他微微側頭，道：“雖然你的朋友暫時不會有危險，但是時間久了，危險還是會降臨的。”
餘笑道：“來吧，挖出我的心臟吧。”
局長彎下腰，牽起餘笑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他問：“感受到了什麼？”
餘笑：“冰冷。”
局長：“你願意接納它嗎？”
餘笑：“願意。”
於是局長抬起手，將手伸向餘笑的心臟。
夢魘從椅子上跳下來，變成人形，伸手去攔局長。餘笑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局長的手插進了餘笑的心口，餘笑吐出一口鮮血，在夢魘悲傷的目光中失去了意識。
局長將餘笑放到床上，躺在床上的餘笑心口處是空的，但她依然還活著。局長手中鮮血淋漓，那裡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局長看向夢魘，露出譏諷的笑，“夢魘，你在悲傷什麼？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她留下來嗎？”
“我不知道。”夢魘在床邊跪下，看著躺在床上宛如沉睡的餘笑，“她選擇留下，原本我以為我會很開心。自我在亡者中誕生，無數年了，終於品嘗到了孤獨與死亡之外的滋味。但是，就在剛才，她選擇永遠留下來，我卻隻覺得難過。”
“這大概就是愛吧。”局長道。
夢魘：“什麼是愛？”
“那是活人纔有的感情。”局長說罷看了一眼手中的心臟，他舔了舔嘴角，然後將心臟遞給夢魘，“拿去吧，她的心臟交給你保管吧。”
夢魘接過心臟，局長將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他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心臟的意誌，“我感受到了渴望，它在渴望這具充滿生機的軀體，已經迫不及待了……”
……
餘笑醒過來的時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她還記得所有的一切，但是那一切彷彿離她很遠。她還記得要救嵐姐和小珍，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急切。那些曾經強烈的感情似乎離她遠去，她的感情隨著心臟一起被剝離掉了。
她就這樣安靜的躺在床上，直到她感覺到夢魘就在身邊。
餘笑坐了起來，看向夢魘，夢魘也看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裡一片寂靜。同時她感受到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夢魘的力量，並且她可以輕易地壓製夢魘。整個醫院，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局長呢？”餘笑問。
夢魘道：“出院了。”
餘笑：“他頂替的誰？”
“誰也沒有頂替。”夢魘道：“他是以他自己的身份出院的。”
餘笑有些驚訝，“他也是患者？”
“是的。”夢魘單膝跪地，捧著餘笑的腳，動作輕柔的替她穿上了鞋。
餘笑想，局長果然還是騙了她，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曾經也是患者，他也從來沒有說過成為局長後會失去一些作為人的感情。但她也隻是稍稍憤怒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去救嵐姐和小珍吧。”餘笑道。
夢魘走在餘笑前麵，替她拉開了書房的門。
門外躺在地毯上的三頭犬抬起頭來，六隻眼睛同時看見了餘笑，它定定的看了餘笑一會兒。然後重新趴在了地上，嘴裡發出嗚咽聲。
餘笑腳步不停，一邊走一邊道：“從今天開始，旺財不再是安保隊的主任。夢魘，由你來接替它的位置。”
夢魘點頭，“好。”
“至於旺財。”餘笑道：“就讓它去臭水溝裡種蓮藕吧，什麼時候臭水溝裡開出了蓮花，它就能換一份工作。”
夢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