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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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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錯係斷蓬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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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會_平台:藍海故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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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萬,一週之內出國,永遠離開我女兒。”

謝夫人坐在沈煜對麵,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若是換作從前,沈煜一定會反駁:“我和她在一起不是為了錢。”

可現在,他隻是平靜地點頭:“好。”

謝夫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還算有自知之明。”

她把 “自知之明” 四個字咬得很重,彷彿在強調他和謝晚煙之間雲泥之彆的身份差距。

沈煜垂眸不語,拿了那張支票,便轉身離開.

......

回到彆墅時,天已經黑了。

這裡太大了,大到他覺得無比冰冷。

唯一熟悉的,隻有茶幾上那張合照 —— 照片裡,謝晚煙倚在他肩膀上,抬頭看他的眼神溫柔得能化開寒冬的雪。

他輕輕撫過照片,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年,他在巷子口撿到謝晚煙,她滿身是血,眼神渙散。

“你是誰?”他問她。

“我…… 不記得了。”她茫然地搖頭,雨水混著血水從髮梢滴落。

就這樣,他把這個失憶的女人帶回了家。

三十平米的老破小,擠著他們兩個人。

牆皮剝落,水管漏水,冬天要蓋三床被子才能取暖。

可就是在這個最貧窮的地方,卻滋生出了最純粹的愛。

他們相依為命,自此成了彼此的唯一。

她會在他加班時蹲在樓下等三小時,隻為等他回家;

會在他胃疼得直冒冷汗時,整夜不睡地給他揉肚子;

會瞞著他一天打五份工,就為給他買一條他看了三次都冇捨得買的昂貴皮帶。

唯一讓他吃不消的,是她每晚都要纏著他恩愛。

他紅著臉求饒,她就咬著他的耳垂低笑:“老公,太愛你了纔會這樣。”

最相愛的那年,她甚至拉著他去紋身店,在鎖骨處紋上了他的名字。

紋身師問她怕不怕疼,她卻看著他笑:“疼纔好啊,這樣纔不會忘了最愛的人。”

他以為他們會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直到,她恢複了記憶。

他這才知道,原來,她根本不是什麼流落街頭的窮丫頭,而是京北謝家的繼承人,手握半個金融圈的豪門千金,當年隻不過是被死對頭算計,才車禍失憶、流落街頭。

恢複身份後,謝晚煙帶著沈煜住進了兩千平的彆墅,光是洗手間,就比他原來的家大了十倍。

可她,自此也像變了一個人。

她穿著他連牌子都認不出的高定禮服,戴著價值連城的首飾,談著上億的合作,整夜整夜都不回家。

他自欺欺人地騙自己:她隻是太忙。

直到那天,娛樂頭條鋪天蓋地都是她和林氏少爺林時川的緋聞。

照片裡,他穿著高定西裝為她拉車門,兩人相視一笑的模樣,刺得他眼睛生疼。

評論區都在說 “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那一刻,他獨自坐在窗邊看了一夜的月亮,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那個會冒著風雪來給他送飯的謝晚煙,會發傳單送外賣給他買皮帶的謝晚煙,會在鎖骨紋他名字的謝晚煙,早就死在了恢複記憶的那天。

現在的謝家繼承人,和他之間隔著的何止雲泥之彆 ——

她站在雲端,他陷在泥裡。

就像月亮永遠夠不著塵埃,她那樣的人,註定要配同樣耀眼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不如放手。

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這一晚,彆墅依舊空蕩蕩的,謝晚煙還是冇回。

沈煜冇有像以往等她到淩晨,而是早早地上床睡了覺。天一亮,便去了簽證中心。

他走了加急通道,簽證和護照在一週內便能下來。

走出簽證中心時已是正午,沈煜隨便找了家餐廳。

推門進去的瞬間,他的腳步微微頓住 ——

靠窗的位置,謝晚煙正用紙巾輕輕擦拭林時川的嘴角。

那個眼神溫柔得能化開三九天的冰,和從前在出租屋笑著和他接吻時一模一樣。

沈煜站在原地,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轉身想走,卻不小心碰倒了門口的綠植。

謝晚煙聽到響聲抬眸,看見沈煜,眼底的溫度驟然褪儘。

她緩步朝他走來,紅唇輕啟,嗓音冷淡:“你跟蹤我?”

還冇等他開口,她便再次道:“網上那些緋聞照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隻是在談商業合作,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沈煜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

謝夫人昨日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晚煙和時川的合作是兩家早就定下的,她自己也很喜歡時川……”

合作?是聯姻的那種合作嗎?

“晚煙,彆這麼凶嘛。”林時川也跟著走過來,笑著打圓場,“遇到就是緣分,一起坐吧。”

冇等沈煜拒絕,林時川直接把他拉到他們那桌。

沈煜像個木偶一樣被按在椅子上,正對著謝晚煙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沈先生想吃什麼?”林時川把菜單推到他麵前,“這家的法餐很正宗。”

沈煜盯著菜單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法文,難堪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我不餓。”他把菜單推回去。

“那喝點湯吧。”林時川盛了一碗海鮮湯放在他麵前,“很鮮的。”

沈煜盯著湯裡漂浮的蝦仁,胃部一陣絞痛 。

他對海鮮嚴重過敏。

剛要婉拒,謝晚煙的手機響了。

她起身去接電話,背影挺拔如竹。

那身時裝他在雜誌上見過,夠買他以前住的整個小區。

“快嚐嚐呀。”林時川突然壓低聲音,“畢竟以你的身份,平日裡可吃不到這麼昂貴的菜品。”

沈煜猛地抬頭,對上他含著笑的眼睛。

“你不會真以為,跟晚煙有過一段,就能娶豪門千金吧?”他指尖輕輕敲著杯沿,“要不是她失憶,你這種窮小子,連給她擦鞋都不配。”

沈煜攥緊了餐巾,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他是貧窮,可也由不得人如此踐踏尊嚴:“林先生,你我素不相識,你……”

“哎呀!”

話才說到一半,林時川便突然驚呼一聲,抬手打翻了那碗海鮮湯。滾燙的液體潑在他手背上,也濺了沈煜滿手。

謝晚煙聞聲折返,纖細的手指立即握住林時川的手:“怎麼了?”

“冇事……”林時川疼得皺眉,“都怪我,被撞見和你在一起單獨吃飯,沈先生作為你的男朋友,看見了生氣也情有可原……”

謝晚煙立馬看向沈煜,眉宇間凝著寒霜:“沈煜,我已經解釋過無數次,你非要這樣?”

“我冇有,是他自己……”

“夠了!”她打斷他,“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你究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說完,謝晚煙便扶著林時川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時川緩緩回頭,朝著沈煜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沈煜站在原地,顫抖著伸出被燙得通紅的手。

水泡已經鼓起來了,疼得像有千萬根針在紮。

可謝晚煙的眼裡隻有林時川那一小塊微紅的皮膚。

她走得那麼急,那麼決絕,連一個眼神都冇分給他。

可分明他的謝晚煙,最是心疼他啊。

三年前他做飯燙傷時,她急得眼眶都紅了,連夜跑去藥店買藥,回來一邊給他塗藥一邊說:“阿煜,疼不疼?”

那時候她的眼裡全是他。

可現在的謝晚煙,再也看不見他了。

沈煜是一個人回的家。

回去後,他便在客廳翻出醫藥箱,自己給自己消毒、上藥、包紮。

傷口泛起細密的刺痛,像無數螞蟻在啃噬。

轉身上樓時,他無意瞥見客廳角落裡那架三角鋼琴。

那是謝晚煙恢複記憶後買的,說是要教他彈琴。

可這麼久過去,琴蓋上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

就像他們的感情,早就蒙了塵。

他紅了眼眶,開始快步進房收拾行李。

衣服、證件、銀行卡……他一樣樣整理,動作很慢,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彆。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

謝晚煙站在門口。

她看到他攤開的行李箱,眉頭一皺:“你在乾什麼?”

“收拾東西。” 沈煜平靜回答,動作不停地低頭疊著衣服。

謝晚煙皺眉走近,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是林時川今天用的那款。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疼得皺眉。

“就因為我今天和時川吃飯,你就要鬨離家出走?你傷了人,時川都冇跟你計較,你倒先耍起脾氣了?”

沈煜抬頭看她,女人眼底的煩躁清晰可見。

“我和時川家是世交,他剛回國,他父母要我多照顧他。你就不能懂事點?”

懂事?

這個詞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臟,沈煜攥緊手中的衣服,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他都已經懂事地準備退出,還要怎麼懂事?

“說話!” 謝晚煙突然拔高音量。

沈煜沉默地轉身,繼續收拾行李。

他的沉默徹底激怒了謝晚煙。

“行,看你能鬨多久。”

說完,她摔門而去,房門 “砰” 地一聲關上,震得他心口發顫。

第二天一早,沈煜下樓的時候,就看到林時川坐在客廳裡,正笑著和謝晚煙說話。

他今天穿了一條白色襯衫,一身行頭精緻清爽,看起來溫和又貴氣。

看見沈煜下來,他立刻站起身,笑得溫和無害:“沈先生,你醒啦?晚煙爸媽非要我陪她去今天的拍賣會,你可彆多想啊。”

沈煜看了眼謝晚煙,女人正低頭整理袖釦,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我冇多想。”他聲音很輕,“你們的事,和我無關。”

謝晚煙手上的動作一頓,眉頭皺得更緊。

她剛要開口,林時川就搶先道:“要不沈先生也一起去吧?反正你也冇什麼事。”

不等沈煜拒絕,林時川已經用力地摟住了他。

他就這樣直接被拉上了車。

拍賣會現場燈光璀璨,名流雲集。

謝晚煙坐在前排,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舉著牌子,一件又一件的珠寶、名錶被她拍下,然後隨手遞給身旁的林時川。

林時川笑得溫柔,時不時湊近她耳邊低語,姿態親昵得刺眼。

“晚煙,要不要給沈先生也買一些?”他故作體貼地提議。

謝晚煙語氣淡淡:“不用,他用不慣這些東西。”

林時川聞言,唇角微揚,在謝晚煙看不到的角度,朝他投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沈煜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拍賣冊,心裡一片冰涼。

是用不慣,還是不配?

在她眼裡,他大概永遠都是那個從貧民窟裡爬出來的窮小子,哪怕如今站在她身邊,骨子裡也配不上這些奢侈的東西。

不過沒關係,反正…… 再過不久,他們之間,也不會再有什麼關係了。

沈煜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謝晚煙為林時川一擲千金,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彷彿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直到最後一件拍品被呈上來 ——

一枚翡翠玉佩。

他的呼吸驟然一窒,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那是奶奶的遺物!

三年前謝晚煙為了給他買生日禮物,跑去擦高層窗戶,最後從樓中墜落,差點丟了半條命。

為了湊她的手術費,他不得已賣掉了奶奶唯一留給他的玉佩。

後來,等他攢夠錢想去贖回時,玉佩早已被人買走。

他找遍全城的古董店,卻再也冇見過它。

而現在,它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眼前。

沈煜心頭一喜,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牌子。

“一百萬。”

林時川驚訝地回頭看他,隨即輕笑一聲,也舉牌:“三百萬。”

“四百萬!”

“五百萬!”

……

兩人一來二去的多番競價後,謝晚煙皺了皺眉,目光在沈煜和林時川之間掃過。

最終,她微微抬手,點了天燈。

以全場最高價拍下。

拍賣師一錘定音:“恭喜謝女士!”

全場嘩然中,她轉頭看向林時川:“既然你喜歡,那便送你。”

沈煜手裡的號碼牌 “啪” 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著工作人員將玉佩恭敬地遞到林時川麵前,而他眉眼含笑,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盒子邊緣,忽然 “哎呀” 一聲 ——

“啪!”

翡翠玉佩從盒中滑落,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碎成兩截。

那一瞬間,沈煜的呼吸幾乎停滯,耳邊隻剩下尖銳的碎裂聲。

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一把推開林時川,顫抖著去撿地上的碎片。

謝晚煙臉色驟冷,一把扶住踉蹌的林時川,再次看向沈煜時,聲音冷厲:“沈煜,你乾什麼?”

沈煜紅著眼抬頭,聲音發抖:“我乾什麼?這是我奶奶的遺物!你當初不是說過,以後要是看到它,一定會把它買回來的嗎?”

“可如今你連記都不記得了,對嗎?”

謝晚煙愣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冷了下來。

“這麼久的事情,我怎麼會還記得?”她語氣冷淡,還帶著幾分怒意,“再說,時川也不是故意的,你怎能隨手推人!”

林時川眼眶泛紅:“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謝晚煙眉頭微蹙,抬手替他擦掉眼淚,聲音低緩:“跟你沒關係。”

說完,她冷冷掃了沈煜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這個玉佩我會找人去修,你也不要再鬨。”

話落,她便攬著林時川的肩,帶著那兩截碎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幾乎窒息。

拍賣會散場時,外頭已經下起了雨。

沈煜站在會場門口,看著謝晚煙那輛黑色邁巴赫載著林時川揚長而去。

會場較偏,他足足等了三十分鐘也冇打到車,隻能冒著雨走回去。

到家的時候,他的腳已經疼得冇有知覺了。

脫下皮鞋時,血泡破了,黏在襪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想起幾年前的那個雨夜,謝晚煙載著他,騎了三公裡單車去醫院。

那時候她窮得連出租車都打不起,卻固執地不肯讓他下來走一步。

“阿煜,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

她的後背那麼暖,雨水打在他身上,他也覺得是甜的。

現在呢?她開著上千萬的豪車,卻連等他五分鐘都不願意。

他上了藥,便將自己埋進被子裡,倒頭進入了夢鄉。

他不敢去想最近的事,隻要一想,心中酸澀的委屈和痛苦便鋪天蓋地而來。

冇人知道,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京圈繼承人謝晚煙,

他隻想要那個和他擠在小破出租屋,會低笑著叫他阿煜的謝晚煙。

可是,她“死” 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閉上眼,任由眼淚肆橫。

第二天中午,他被開門聲驚醒。

謝晚煙站在床邊,禮服利落精緻。

“晚上有個家宴,你跟我一起去。”

不想在離開前讓她察覺出異常,再發生什麼變故,沈煜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隨後撐著疼痛的腳踝,起身去衣櫃前挑衣服。

半小時後,兩人到了目的地。

謝家彆墅燈火通明,沈煜跟在謝晚煙身後進門時,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林時川。

他穿著優雅的香奈兒西裝,正親昵地和謝夫人聊天,謝父在一旁笑著點頭,儼然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麵。

“晚煙來了!” 謝夫人熱情地迎上來,卻完全無視了沈煜,直接拉住女兒的手臂,“時川等你好久了。”

謝晚煙怔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沈煜一眼。

她以為會看到他委屈的眼神,或者至少是強忍難過的表情,可沈煜隻是平靜地站在一旁,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沈先生也來了?” 林時川故作驚訝,隨即溫柔地笑道,“快坐吧,彆拘束。”

謝夫人才瞥了沈煜一眼,語氣冷淡:“既然來了,就安分點,彆給我們家丟臉。”

沈煜沉默不語。

餐桌上,謝夫人和林時川聊著圈內的八卦,謝父和謝晚煙討論公司項目,冇有一個人和沈煜說話。

他像個透明人,安靜地吃著麵前的菜,耳邊全是謝夫人意有所指的嘲諷 ——

“門當戶對真的很重要。”

“有些人啊,就是冇有自知之明。”

“時川和晚煙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多般配。”

這些話沈煜聽了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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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謝晚煙還會冷著臉打斷,後來就隻是皺眉說一句 “媽,少說兩句”,而現在 ——

她連皺眉都省了。

沈煜低頭喝湯,滾燙的湯汁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冰涼的心。

飯後,謝晚煙開車送她們回去。

林時川自然地坐進副駕駛,沈煜獨自坐在後座。

車裡放著林時川喜歡的歌,他笑著和謝晚煙討論剛纔的飯局。

沈煜望著窗外模糊的霓虹燈,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他騎著二手電瓶車載謝晚煙回家,她摟著他的腰,把凍僵的手塞進他外套口袋裡。

“阿煜,等我有錢了,一定買輛好車,再也不讓你挨凍。”

現在她確實有錢了,可副駕駛坐的卻不是他。

刺眼的車燈突然照過來,他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一輛貨車失控般朝他們衝來 ——

“砰!”

巨大的撞擊聲中,沈煜看到謝晚煙毫不猶豫地撲向副駕駛,用身體護住了林時川。

而他,被慣性狠狠甩向前座,額頭撞上擋風玻璃,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秒,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原來,就連生死關頭,現在的她,選擇也不再是他。

......

再次醒來時,沈煜發現自己躺在了病床上。

額頭的傷口已經包紮好,腳踝的舊傷又添新傷,疼得他動彈不得。

剛強撐著腰起來,病房門被推開,謝夫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沈煜,我不是讓你出國嗎?”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煜,眼神輕蔑,“還不走,怎麼,還癡心妄想著入贅進謝家?”

沈煜平靜地看向她:“不是,是手續還冇辦完,您放心,等簽證下來,我立刻就走。”

他頓了頓,“走得遠遠的,她永遠都找不到。”

謝夫人冷笑:“希望你說到做到。”

話音剛落,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謝晚煙站在門口,臉色陰沉:“走?誰要走?”

沈煜垂下眼睫,撒著謊:\"伯母過來看望我,我說我身體冇有大礙,讓她先走。\"

謝夫人見狀,連忙假意關心了幾句,便藉口有事離開了。

病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之前……\" 謝晚煙走到床邊,聲音有些僵硬,\"車禍太突然,我冇反應過來。\"

沈煜輕輕 \"嗯\" 了一聲:\"我知道,沒關係。\"

謝晚煙愣了一下:\"你不生氣?\"

\"不生氣。\"

謝晚煙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點委屈或憤怒的痕跡,可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有些煩躁,伸手想摸他的臉:\"彆鬨脾氣,我……\"

\"我真的冇生氣。\" 沈煜偏頭躲開她的觸碰,語氣輕而堅定,\"我想休息,林先生也受傷了,你去陪他吧。\"

說完,他閉上眼,轉過身去。

他感覺到謝晚煙似乎在床邊看了他許久,最後,才關門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謝晚煙每天都會來。

她坐在病床邊處理檔案,偶爾問他一句 \"疼不疼\",他總是搖頭。

可每當他睡著又醒來,床邊總是空無一人,隻有護士小聲議論著 ——

\"隔壁 VIP 病房的林先生女朋友真好,整夜陪著。\"

\"聽說還是謝氏集團的繼承人呢,長得美又專一。\"

沈煜閉上眼,假裝冇聽見。

出院那天,謝晚煙親自來接他。

沈煜拖著還冇完全好的腳踝,慢慢走到車前,卻在拉開車門時僵住了。

林時川坐在副駕駛,衝他溫柔一笑:\"沈先生不介意我順路蹭車吧,我有點暈車,隻能坐副駕了。\"

謝晚煙皺了皺眉,似乎想解釋什麼,沈煜卻已經先開口:\"沒關係。\"

他平靜地坐進後座,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前方兩人的背影。

謝晚煙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

車子停在一棟豪華彆墅前,沈煜這才知道,謝晚煙冇帶他回家,反而帶他來參加了圈內一位德高望重長輩的金婚宴會。

\"這不是謝小姐嗎?怎麼帶著兩個男伴?\"

\"那個穿白衣服的就是沈煜吧?聽說是從貧民窟出來的,家境普通得很。\"

\"還是林先生和謝小姐般配,門當戶對。\"

賓客們的議論聲毫不掩飾,沈煜卻像冇聽見一樣,安靜地站在角落。

謝晚煙全程陪著林時川,替他拿飲料,為他披外套,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沈先生,我帶你去認識幾個朋友吧。\" 林時川突然走過來,親近地搭住深煜的肩。

沈煜還冇來得及拒絕,就被拉到了一群紈絝子弟麵前。

\"這位是沈煜,晚煙的…… 男朋友。\"

林時川笑著介紹,隨即突然切換成流利的德語,和幾位子弟交談起來。

幾個人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也跟著用德語聊天,時不時發出愉快的笑聲。

沈煜站在原地,像一座孤島,被隔絕在語言的高牆之外。

\"沈先生?\" 林時川突然用中文問他,\"你覺得呢?\"

\"什麼?\"

\"啊,抱歉,忘記你不會德語了。\" 林時川露出歉意的表情,轉頭對其他人解釋,\"沈先生冇學過外語,大家彆介意。\"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輕笑,像細小的銀針,一根根紮進沈煜的皮膚。

\"沒關係,慢慢學就好了。\" 林時川拍拍沈煜的手,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慰一個智障兒童。

沈煜垂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在眾人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中,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示眾的小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把碎玻璃。

就在這時,宴會主人宣佈了一個小遊戲。

情侶上台合奏鋼琴,最佳表演者將獲得一套珍貴腕錶作為彩頭。

\"那套腕錶我想要很久了!\" 林時川眼睛一亮,拉著謝晚煙的袖子說,\"晚煙,過陣子就是我生日了,你和沈先生能不能幫我贏回來?\"

周圍的紈絝們頓時笑起來:\"時川,你這不是為難人嗎?沈先生連德語都不會,怎麼會彈鋼琴這種上流社會的東西?\"

\"不如你和謝小姐一起表演吧。\" 有人提議。

林時川看向謝晚煙:\"可以嗎?\"

謝晚煙淡淡點頭:\"可以。\"

林時川得意地瞥了沈煜一眼:\"那我就暫時借用一下晚煙啦。\"

兩人走上舞台,琴聲響起的那一刻,全場安靜下來。

林時川的指尖在琴鍵上飛舞,謝晚煙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他們纔是默契十足的情侶。

賓客們讚歎不已,台下的沈煜也被林時川的朋友們團團圍住 ——

\"沈煜,看到冇,這纔是金童玉女,你一個德語都不會說,鋼琴也不會彈的土包子,怎麼配得上謝家繼承人?你要是識相點,就趕緊自己滾。\"

\"聽說你之前住在城西貧民區,那種破地方,居然也能住人?難怪一身窮酸味。\"

\"一個窮小子,還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彆自取其辱了。\"

刺耳的笑聲像玻璃渣子般紮進耳膜。

沈煜攥緊拳頭,轉身要走,卻被人故意伸腳絆倒。

他重重摔在地上,鑽心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

還冇等他緩過勁來,一隻皮鞋就踩上了他的手腕。

\"哎呀,不好意思。\" 踩著他的紈絝故作驚訝,鞋跟在他手指上惡意地來回碾壓,\"冇看見你呢。\"

\"哢\" 的一聲脆響。

沈煜疼得眼前發白,本能地抬頭看向鋼琴前的謝晚煙。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徒勞地用眼神求救。

謝晚煙果真往這邊看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然後,她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樣,淡漠地收回了視線,繼續專注地為林時川翻樂譜。

沈煜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想起三年前,他在超市打工時不小心傷了手腕,謝晚煙急得直接翹班衝過來,硬是拉著他去診所拍片。

醫生都說 \"小問題不用處理\",她卻固執地守了他一整夜,生怕他出什麼問題。

而現在,他被人生生踩斷手骨,她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謝晚煙和林時川相視一笑,像童話裡的王子和公主。

\"呃啊 ——!\"

尖銳的鞋跟再次碾下,沈煜清晰地聽見自己腕骨碎裂的脆響。

劇痛如潮水般漫過每一寸神經,視線開始扭曲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鋼琴曲終,掌聲雷動。

......

沈煜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齮攸枃潷夠舯乷叾鷂鋙鰜填昑佑濁榬

醫生正在和謝晚煙交代病情:\" 謝總,沈先生的腕骨呈粉碎性骨折,即便痊癒也會留下永久性損傷,再也提不起重物,十指連心,接下來一個月他都會疼得夜不能寐,一定要派人好好看護。\"

沈煜臉色驟然慘白。

他下意識抬起手腕,想伸手去拿床頭的水杯,可手腕傳來的劇痛卻讓他將其失手打翻。

\"啪 ——\"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醫生和謝晚煙同時回頭。

醫生歎了口氣離開後,謝晚煙連忙走到床邊,給他重新倒了一杯水。

遞給他後,她眉頭微蹙,猶豫幾番才終於開口:\"抱歉,我當時在彈琴,冇看到你摔倒。還疼嗎?\"

沈煜看著她的臉,第一幕便是想起她在鋼琴前溫柔凝視林時川的模樣。

她是冇看到,還是根本不在意。

他緩緩閉上眼,竭力壓住心頭傳來的那抹痛意,一字一句道:\"我要報警。\"

謝晚煙愣了一下:\"什麼?\"

\"你剛纔冇聽見醫生說的話嗎?\" 沈煜抬起打著石膏的手,聲音發抖,卻倔強地不讓淚落下,\"我的手廢了,難道不該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謝晚煙的表情變得複雜:\"隻是不能提重物而已,現在不是以前,你已經不需要再做那些粗活。\"

她頓了頓,\"他們都是時川的朋友,你要追究,時川會很難堪。一定要把事情鬨這麼僵嗎?\"

沈煜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所以,就為了不讓林時川難堪,他就要生生吞下這些苦楚嗎?

“我一定要報警。”

謝晚煙沉默片刻,突然掏出支票簿:“既然你一定要追究,那我替他們賠償。”

筆尖劃過支票的沙沙聲在病房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在淩遲沈煜的心。

她寫下第一個數字時,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她見他不接,以為他嫌少,又撕了那張,重新寫下一個數字。

一次,兩次,三次……

支票的金額在不斷攀升 ——

當那張寫著一億的支票遞到他麵前時,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那時候他們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他加班到淩晨三點,她也強撐著等他回來,即使他渾身濕透,也笑著衝進他的懷裡:“阿煜,我一定會賺夠一個億,讓你再也不用受苦。”

誓言實現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隨手就能寫下一個億,卻是為了讓他放過那些把他踩在腳下的人。

“一個億,夠了嗎?”她再次遞過支票。

他顫抖著接過那張輕飄飄的支票,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支票上暈開了墨跡。

“夠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謝晚煙,你當年的承諾,終於兌現了。”

她愣了一下,眉頭微蹙,似乎冇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怎麼會明白呢?

那個會在出租屋裡緊緊抱著他,說要賺一個億讓他過上好日子的謝晚煙,早就死在了過去。

死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那天過後,謝晚煙再也冇來過醫院。

但每天上午十點,她的助理都會準時推門而入,手裡拎著包裝精美的補品禮盒。

今天是一盒燕窩,昨天是冬蟲夏草,前天是進口的膠原蛋白。

“謝總讓我轉告您,她最近工作太忙。” 助理站在床邊,語氣恭敬又疏離,“讓您好好養傷。”

沈煜點點頭,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堆冇拆封的補品上。

包裝上的燙金 logo 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就像謝晚煙現在的生活一樣耀眼奪目。

助理離開後,他打開手機,發現林時川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裡謝晚煙靠在他的肩頭,背景是馬爾代夫的碧海藍天。

配文是:“謝謝某人百忙之中抽空陪我~”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原來她說的 “太忙”,是忙著陪林時川去馬爾代夫度假。

正要關掉手機,一條簡訊突然跳了出來:

【尊敬的沈先生,您的簽證申請已稽覈通過,護照將於明日製作完成,請攜帶身份證原件於工作時間內領取。】

沈煜反覆讀了三遍,突然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那行 “稽覈通過” 的字樣。

終於,一切都要結束了。

他不用再數著秒針等她回家,不用再在深夜獨自嚥下已經涼透的晚餐,不用再忍受謝夫人輕蔑的打量。

最重要的是 ——

終於可以放過那個守著回憶一邊抽離,一邊痛苦的自己。

第二天中午,沈煜辦了出院手續,又馬不停蹄地去簽證中心取回了護照和機票。

回到彆墅時,他看見謝晚煙和林時川站在客廳聊天,保鏢正朝客房搬著行李。

見他回來,兩人齊齊朝他看來。

謝晚煙斂了斂眸,開口解釋:“時川父母去國外旅遊了,他一個人在家無聊,就來這裡住一段時間,謝家和林家是世交,兩家又有合作,我理應多照顧。”

其實她不用和他解釋。

因為從今天起,他們便冇有任何關係了。

沈煜點點頭,轉身上樓。

“對了,” 林時川突然叫住他,“等會有場音樂劇,我和晚煙打算一起去看,沈先生要一起嗎?”

沈煜還冇開口,謝晚煙便替他回答:“他手上還有傷,在家休息吧。再說,他也看不懂這些。”

沈煜停下腳步,回頭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是啊,我看不懂。”

他們離開後不久,沈煜的行李也收拾完了。

他站在臥室中央,環顧這個曾經承載過他無數期待的房間,如今隻剩下一片荒蕪。

茶幾上還放著那張合照,照片裡的謝晚煙眼神溫柔,彷彿全世界隻看得見他一人。

沈煜輕輕撫過相框,然後把它倒扣在桌麵上。

他走到門口,將鑰匙留在玄關的櫃子上,而後輕輕關上門 ——

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他在巷子口撿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女,像撿到一顆墜落的星星;

三年後的今天,他拖著行李安靜地離開,

身後彆墅的燈光漸暗,彷彿那顆星星,從未在他的生命裡亮起過。

與此同時,另一邊。

舞台上,音樂和表演相得益彰,謝晚煙心中卻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莫名的慌張讓她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就要脫離出她的掌控。

一場音樂劇結束,她看得冇滋冇味,甚至連演了什麼都不知道,腦海裡一直有一道聲音催促著她趕緊回去。謝晚煙幾乎是下意識地,結束後便直接站起了身 ——

突兀的動作讓一旁的林時川愣了愣,見她起身就往外走,也連忙追了上去。

“晚煙,晚煙!發生什麼事了,是不喜歡看這個嗎?”

聽到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謝晚煙離開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冇有,隻是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待會你自己叫車回去。”

說完,她再不理會林時川的呼喊,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林時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了她的不快,才讓她突然離開,想起她剛剛的話,又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

就算真生氣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反正聯姻的事情早就已經定下,有合作在,也出不了什麼彆的岔子。

謝晚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直到重新在彆墅門口站定時,她都還有些冇有反應過來。

彆墅的大門被推開,她走進去,下意識叫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阿煜。”

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卻遲遲冇有人迴應。

她這纔想起來,沈煜已經許久冇有再迴應過她的呼喊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似乎…… 是從那天他拿著她與林時川一起約會的照片,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而她不耐地將照片丟進垃圾桶,滿不在乎地敷衍說:

“都說了是在談合作,子虛烏有的事情有什麼好一直拿出來說的?”

謝晚煙忘了那時的沈煜是什麼反應,隻記得從那之後,他便越來越沉默,與她越來越疏離。

這段時間他也的確受了不少委屈。

不過沒關係,她會好好補償他的。

這樣想著,謝晚煙便自己走了進去,但隻一眼,她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

好像少了些東西。

她皺皺眉,又環視了周圍一圈,在這一片異常的寂靜中,瞳孔忽然便震顫起來。

謝晚煙滿眼都寫著不可置信,呼吸都重了幾分。

所有的東西一一被翻找了出來,又一一清點過後,她才終於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

沈煜的東西全都消失了。

他走了?

可是…… 怎麼可能呢?

他們在一起三年,相依為命了三年,他們之間的感情那樣深厚,他怎麼會突然一聲不吭地就獨自離開了?

謝晚煙不相信。

手機鈴聲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心亂如麻的謝晚煙此刻滿腦子都是沈煜,根本冇有心思去理會,隻任由它一遍又一遍地響著。

直到不知過去了多久,急促的敲門聲傳了過來。

謝晚煙像是纔剛剛反應過來般去開了門,謝母見她好好站著也不由皺起了眉,不悅地開口:

“怎麼不接電話?” 但還不等謝晚煙回答,謝母就又注意到了客廳的雜亂,有些冇好氣地唸叨起來,

“你這又是在乾什麼,弄得這麼亂?而且今天時川陪著你一起出去,怎麼能丟下時川自己一個人先回來了?你要知道,再過不久你們就要結婚了,之前你不都做得挺好的嗎……”

謝母的聲音不斷傳來,謝晚煙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一般,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晚煙,我跟你說話呢,你在聽嗎?”

看出了女兒的神遊,謝母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她卻仍舊一無所覺,隻不斷喃喃著一個名字:

“阿煜,阿煜……”

“阿煜” 這兩個字落入謝母的耳中,她有些不悅地蹙起了眉,眼底也不免染上了幾分不屑。

一個冇家世的窮苦男孩,因著謝晚煙失憶才攀上了謝家這顆大樹,才得以進入上流圈層,可身上的窮酸氣不是穿上一件名牌衣服就能掩蓋的。

他和謝晚煙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好在還算有些自知之明,冇有一直纏著謝晚煙不放。

想到這裡,謝母看了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又算了算時間,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麼,挑了挑眉,看向謝晚煙時,眼中多了幾分滿意。

“他走了?他倒還算識趣,走了正好,等回去我就跟林家商量婚期。”

但不知道是哪個字觸動了謝晚煙的神經,她的臉色驟然一變:“不,不可能!他怎麼會離開我!他明明……”

他明明那麼愛她。

謝母見她如此篤定,不由冷嗤了一聲:“有什麼不可能的,當初他可是毫不猶豫就收下了那五千萬。”

五千萬。

謝晚煙敏銳地抓住了這三個字,她猛地抬頭看向謝母,聲音裡都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什麼五千萬?!”

謝母的聲音忽然一滯,眼中閃過幾分懊惱,但很快就又恢複了自然。

之前瞞著謝晚煙是擔心她知道後不會心甘情願和沈煜分開,可他現在已經離開了,就算她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甚至還會因此認清他的真麵目 ——

終究不過一個見錢眼開的軟飯男罷了,等她知道沈煜那個男人留下來是為了錢,也就不會再對他有什麼留唸了。

這樣想著,謝母也就毫無負擔地將不久前的事情全盤托出:

“一週前我見過他一麵,給了他五千萬,讓他離開你,本以為他還會與我爭辯兩番,不管是覺得錢少亦或是想從你身上得到更多,倒是冇想到他會那麼乾脆地直接接下支票,答應一週內離開,如今算算時間,也的確差不多了。”

謝晚煙從冇有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眼眶漸漸泛起熱意,酸澀感讓她不停眨著眼,胸口處傳來令人窒息的痛感,讓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謝晚煙咬著牙不願相信謝母的話,雙目赤紅地看向謝母,向她做著最後的求證:

“是你逼他離開的,他不是自願的對不對?”

可她註定要失望,謝母搖了搖頭,神色間滿是不在意:“我騙你做什麼,他的確是自己拿了錢要走的。”

“不過一個見錢眼開的軟飯男,有什麼好放在心上的,再過不久你就要和時川那孩子結婚了,還是應該把重心多放在時川身上。”

餘光瞥到一旁的手機,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慌忙將手機拿了過來,從通訊錄裡找到那個她已經刻意忽略了許久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漫長的忙音聲響起,最後又在一段不帶絲毫感情的女聲中被無情掛斷。

等她再打過去的時候,便徹底無法接通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電話自動掛斷的介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她這是…… 被拉黑了?

謝晚煙忘了謝母最後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固執地坐在客廳,直直盯著門口的方向。

恍惚間,她好像真的看到大門被推開,沈煜像從前一樣從門外走了進來,口中還不斷嘟囔著今日遇到的事情:

“晚煙,你不知道我今天去兼職,那個客人簡直太奇葩了……”

她下意識伸手要去拉他,手卻抓了個空。

眼前的畫麵漸漸消散,聲音卻彷彿還在耳畔。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切都是假象。

緊閉的門窗將所有的光線都攔截在外,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手機被隨意丟在一邊,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這片寂靜,她卻連接電話的力氣都冇有,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可對麵就像是與她杠上了般,她不接,對麵便鍥而不捨地打來。

就這樣僵持了許久,最後還是謝晚煙敗下陣來。

她蹙眉拿過手機,看到上麵備註的“林時川”三個字,心中冇來由升起一陣煩躁感,幾乎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下掛斷,然後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房間裡終於重回平靜,她輕舒了一口氣。

但冇過多久,一個陌生號碼又打了進來。

謝晚煙甚至不用猜,就知道這一定是林時川。

於是不假思索地掛斷拉黑,動作一氣嗬成。

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呆呆望著天花板,沈煜的笑顏不止一次在腦海中閃現 ——

從前未曾察覺,他在自己心中竟然已占據了那樣大的位置。

但這種狀態冇能持續太久,因為林時川找了過來。

“謝晚煙,你什麼意思?!”

他毫不客氣地推開門,眼中滿是怒氣。

他是自願和謝家聯姻的,謝林兩家聯姻於他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她長相俊美,家世相當,最初接觸時,他也算得上紳士有禮。

若要說不滿,便是她失憶時談了一個男友,還一直帶在身邊。但好在謝母說過會送走那個叫沈煜的男人,加上相處時她也更偏向自己,他便冇太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她回來後突然失聯,訊息不回,電話不接。

幾番詢問才知道是因為沈煜悄悄離開了。

林時川以為她不會在意 —— 畢竟從前種種都看不出她對沈煜的在意。

可偏偏她真的把這事放在了心上,還因此把自己悶在房中。

謝晚煙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看見是林時川便又躺了回去,整個人死氣沉沉。

“不過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男人而已,謝晚煙,你還記得我纔是你未成婚的丈夫?”林時川被她的態度刺痛,上前就要拉她起來。

略帶涼意的手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強烈的不自在感湧上心頭。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用力一推!

“啊!”

冇想到謝晚煙會突然動手,林時川毫無防備,一個踉蹌重重甩在地上。

“謝晚煙,你推我?”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開口。

她愣怔片刻,像是剛反應過來,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隻能沉默。

謝晚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聯姻的事情她不是剛知道,甚至最初的她,是默許了這件事情的。

她是謝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是圈子裡最天才,也最受矚目的一個,從小她便是那個彆人家的孩子,受儘了旁人豔羨的目光。

他們羨慕她的聰慧,羨慕她的家世,羨慕她的樣貌。

她處處優異,未來的伴侶怎能是一個無父無母、冇有背景的孤兒?

謝晚煙不止一次告訴自己:沈煜配不上她。

但她從冇想過沈煜會離開。

她本想著,就算最後與林時川結婚,也會好好養著他,總歸不會再讓他回到原本那種連吃住都是問題的生活。

可他走了,走得悄無聲息,走得毫不猶豫,甚至冇有給她留下一分一毫挽留的餘地。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沈煜早就在那幾年相依為命的生活裡,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看著仍舊坐在地上冇有起身的林時川,謝晚煙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她後悔了。

五年後。

飛機劃過湛藍的天空,留下一道白色拖尾。

帶著滿身冷峻的謝晚煙在前麵疾步如飛,助理推著行李箱,在她身後勉強跟著,卻不敢有絲毫怨言。當然,跟得狼狽的不止助理一人。

“晚煙,你等等我!”

男人焦急的聲音迴盪在機場大廳,前麵的人步伐卻半點未停,反而更快了些。

林時川不是冇看出謝晚煙的疏離,卻怎麼都不甘心放下這塊原本就快到嘴的肉。

五年前明明隻差一步,他們就要舉辦婚禮,他就會是她名正言順的伴侶了。可如今,他仍隻能頂著未婚夫的身份,跟在她身後。

多數時間甚至是跟著她,去找另一個男人。

這些年來謝氏集團在海城的話語權越來越大,林氏集團卻漸漸式微,謝林兩家的婚約或許就是林家翻身的最後一道底牌,隻要謝氏集團願意幫上一把,林家便能如日東昇。

這也是這麼多年過去,哪怕謝晚煙再冇有對林家有過一個好臉色,林家人也從冇有想過要退婚的原因。

機場人來人往,林時川的呼喊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那聲忽然卻冇有任何阻礙的落入了另一邊剛剛下飛機的男人耳中,他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過去,除了一個被遮擋大半的背影之外,他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這人便是沈煜。

沈煜拖著行李箱,透過玻璃望著這片陌生又熟悉的天空,一時有些恍惚。

時隔五年,他早已從當年一貧如洗的孤兒搖身一變,變得優秀而又自信。

說起來,這還得感謝謝家和謝晚煙的慷慨。

若冇有那筆一億五千萬的錢,孤身一人去了陌生的國度,會變得怎麼樣還真說不準,但因為那筆錢,他不僅完成了自己當初因為冇錢不得不放棄的學業,還獲得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剛剛聽到的那個名字,不由沉默了片刻。

當年離開後,沈煜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回到這裡。後來下定決心歸來時,他也預想過可能遇見故人。

當年離開後沈煜就冇想過自己有一天還會再次回到這裡,後來下定決心要回來的時候,他也想過會不會遇到曾經認識的那些人。

這五年來,無數次午夜夢迴時,他總會夢到同一個場景。

夢見他剛撿到謝晚煙的時候。

那時已是深夜,他纔剛剛結束一天的兼職,回家的路上卻看到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那一瞬間,沈煜腦子裡閃過的全是從小到大看過的狗血情節。

他差點就以為自己誤入了仇殺現場。

不想惹麻煩的想法占據了他的大腦,他下意識就要直接離開,她卻在這時候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褲腳,拚儘全力同她說了一句話——

救我,我會報答……

但話還冇說完,她就又暈了過去。

那時候還需要為生計發愁的沈煜並不知道,謝晚煙就是海城數一數二的那個謝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後來沈煜也曾想過,如果那時候他多抽出一些時間看看新聞八卦,或許就能早些知道真相,也就不會有後來的糾葛。

隻是很可惜,這世上冇有如果。

他還是看在她穿著看起來還不錯的份上,想著她的報答,便還是將她送去了醫院,替她墊付了醫藥費。

甚至怕她醒來直接跑路,還特意請了一天的假守著她。

但他怎麼都冇想到,自己苦苦守了一天,等來的卻是她失憶了的訊息。

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她說過的報答。

沈煜心疼自己墊付的醫藥費和請假的誤工費,乾脆便將她留了下來,讓她和自己一起打工賺錢,也好將她說好的報答補上。

這一留,便是三年。

他們相依為命,相互取暖,在那段最艱難的歲月裡,漸漸生出了情誼。

她說她愛他,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要嫁給他。

她甚至還趁著他不注意,悄悄在鎖骨上紋了他的名字。

他看見時,字邊的紅意都還不曾消退,他一碰,她就疼的齜牙咧嘴,卻還強撐著,在他看過去時咧開嘴傻傻的笑。

那段時間,是自從父母相繼離世後,沈煜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沈煜曾天真的以為,他們會一輩子這樣幸福下去,可他忘了,愛他入骨的謝晚煙,是被他撿回家的謝晚煙,但她從來都不隻是被他撿回家,和他一樣窮苦的謝晚煙。

再後來,她恢複了記憶,帶著他一起回到了謝家,住進了大彆墅,

可她不再是當初那個隻愛他的謝晚煙了。

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將他的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回來,沈煜低頭拿出手機,看到手機螢幕上備註的三個字時,又不由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那些事情早就成為了過去,

還好,他早就有了全新的,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電話接通,那邊很快就傳來了一道甜美的聲音,“阿煜,你到了嗎?”

沈煜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想起來她看不見,開口回道:“已經安全到了,你呢?”

“我這邊出了點問題,可能還要再等幾天才能回來。” 溫星窈歎了口氣。

她的氣音穿過手機傳入他的耳中,讓他不由有些發笑,“要緊嗎?”

“不是什麼大事,阿煜不用擔心,最多一個星期,我就能回去了,就是阿煜要自己去新公司報道了。”

聽到這個回答,沈煜也徹底放下心,但聽到最後一句話,他還是冇忍住有些紅了耳尖。

“貧嘴。”

電話掛斷,他冇有再停留,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去。

走動間的風帶起他的衣角向後飄揚,另一邊的謝晚煙似有所感,偏頭看向人群的方向,

隻一眼,她就在眾多人群中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瞳孔猛地一顫,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

下一秒,她轉身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卻剛好與身後緊追而來的林時川撞在了一起。

“啊!”

“謝總!”

兩道驚呼聲同時響起,謝晚煙也被撞得一個踉蹌,再抬頭時,前方哪裡還能看見她心心念唸的那個身影?

懊惱與痛恨瞬間充斥著她的大腦,身體先於大腦有了動作,抬手便給了眼前之人一個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周遭都寂靜了一瞬,無數道或探究,或嘲諷,或看好戲的目光都朝著這邊投了過來,仿若一道道利劍紮進了林時川的脊骨,讓他頓覺難堪。

鮮紅的掌印印在臉上,像是要將他牢牢釘在恥辱柱上,他紅著眼睛,滿腹委屈溢於言表,

“謝晚煙,你怎麼能打我,你憑什麼打我?”

他不過就是喜歡她而已,她憑什麼仗著他的喜歡,就這樣對他,羞辱他?

這幅委屈隱忍的模樣也讓一些旁觀之人心中不免升起了些許的惻隱之心,但那些人裡,絕不包括謝晚煙。

她仍舊冷眼看著他的委屈,良久,嗤笑了一聲。

“你也可以不跟著我。”

一句話,就將林時川所有的怨言堵了回去。

是啊,是他自己非要跟著謝晚煙,是他自己撞了南牆還不回頭,

這一切說到底都不過是他自己自討苦吃。

“憑什麼?你憑什麼總是對我這麼絕情?”

林時川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當初你也同意了的,你同意要嫁給我的。”

明明是她先給了他希望,告訴他,她願意嫁給他的。

五年前他滿懷著欣喜穿上禮服,看她挽著父親的手,一步步走向他,林時川以為,那會是他此生最幸福,最難忘的一刻。

但她一個輕飄飄的舉動,卻將所有都毀得徹徹底底。

她悔婚了。

當著在場所有賓客的麵,在司儀滿臉帶笑問她願不願意娶他為妻的時候。

謝晚煙沉默了許久,林時川再三催促,她纔像是終於回過神來,看著他眼中滿是決絕。

再然後,她說出了那句震驚四座的話。

“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嫁給林時川。”

她丟掉了手中緊握的戒指,隨後又扔掉了手中的花束,轉身走得毫不猶豫。

林家成了圈內所有人的笑柄,笑林家算計籌謀良多,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們當然也不願意就此嚥下這口氣,可後來謝林兩家處處針鋒相對,敗下陣來的都是林家,眼看著林家已經快被打壓到被一流圈層除名,纔不得不鬆了口,重新提起了當初定好的婚約一事。

美其名曰,知道當時隻是謝晚煙還冇有做好結婚的打算,是他們考慮得不夠周到。

婚約繼續保留,所有的主動權便都落在了謝晚煙的手上。

她像從前冷落沈煜那樣冷落林時川,像從前任由他們欺辱沈煜那樣任由旁人欺辱林時川,

她要讓林時川也嚐嚐當初沈煜的痛苦。

為了謝家,林時川將這一切全都嚥了下去。

但即便是這樣,這麼多年來謝晚煙也從冇有動過手,這還是第一次。

她打了他,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林時川終究還是冇能忍住,轉身跑了出去。

主人公已經離開,冇了熱鬨可看,圍觀的人也都紛紛開始散開,唯有助理膽戰心驚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現在該進還是該退。

就在這時候,謝晚煙終於動了。

她抬頭看向僵在原地的助理,卻隻說了一句話,“今天的行程取消。”

說罷,還不等助理反應,她的身影就已經走出了很遠。

等助理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但冇過多久,謝母就給謝晚煙打來了電話,“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聽說你取消了今天跟金總的商談?”

“我……” 謝晚煙下意識就要將自己今天看到的人說出來,但纔剛開口,就忽然想了起來,

當年逼沈煜離開她的人裡,就有謝母。

話纔剛到喉嚨處,就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沉默了片刻,她還是決定將這件事情瞞了下來,“冇什麼。”

謝母自然聽出了她的隱瞞,想追問,但也知道如今謝晚煙成了謝氏集團的話事人,她不想說的事情,誰也冇辦法逼她開口,隻能將這個問題又壓了回去。

反正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從來都不隻有詢問謝晚煙這一條道路。

頓了頓,她才又問起了另一件事,“聽說你今天當眾打了時川?”

這件事謝晚煙倒是冇有隱瞞她,又或者說,是她根本不在意,隻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得到回答,謝母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你到底怎麼想的?若是真的不喜歡時川,就乾脆些將他趕走,不要留給他絲毫期望,而不是一邊給他希望,一邊又對他如此冷淡。”

謝晚煙冇有解釋自己的用意,聲音仍舊帶著疏離與冷淡,“我自有打算。”

她當然不會讓林時川就這樣輕鬆的離開。

至少在沈煜回到她的身邊之前,她都不會讓他離開。

不管多久,她都等得起。

但好在,他冇有讓她等太久。

再次見到謝晚煙,是在沈煜回到海城的一週後。

他剛剛辦理好了入職,領了高級設計師的身份冇多久,上司就將一份合同交到了他的手裡,

\"對方指定要你去談這個合作,阿煜,這可是個大合作,隻要能談下來,我們這個分公司就算徹底在海城站穩了腳跟,你可一定要把它談下來!\"

沈煜有些愕然地看著被塞到自己懷裡的方案,眉宇間多了幾分遲疑,\"指定我去談?\"

他眉頭緊緊蹙起,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雖然本來就是海城的人,但從前也不過是一個底層摸爬滾打,還要為生計發愁的普通人,後來雖然因為謝晚煙和謝家有了聯絡,但也冇幾個人會真的將他放在眼裡。

再往後,他去了英國,花了兩年的時間專研建築學,又花了三年的時間一步一步從設計新人走到了高級設計師的位置,雖然也算小有名氣,但絕對還冇有到有人指名道姓說要他去談合作的地步,

更何況,如今他纔剛剛回國,在國內他也不過是一個毫無名氣的建築新人而已,怎麼會有人指定要他?

想到這裡,他又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設計總監李伊。

\"既然要我去談,那我總要先瞭解一下對方的資訊吧?\" 見李伊冇有說話,他就接著問了下去,\"不知道對方是?\"

李伊笑得見牙不見眼,十分自豪地吐出了幾個字,\"謝氏集團。\"

空氣霎時陷入沉默,這個答案也算在意料之中,但沈煜拿著合同還是沉默了下來,久久冇有迴應。

李伊卻像是冇有察覺到他的異常一樣,喝了口水便又開始給他畫起了大餅,

\"阿煜,你要是早說你連謝氏集團這樣的大公司都有人脈,我這個總監位置都可以騰出來給你做!何必委屈自己做一個高級設計師?\"

沈煜卻搖了搖頭,臉上絲毫冇有喜色,垂眸沉默了許久,才道:\"冇有認識的人脈,就算有,我也能以自己的實力坐上設計總監的位置。\"

李伊愣了愣,冇想到他的回答會是這樣的。

她凝眸看了沈煜幾眼,半晌忽然笑了起來,\"好了,不管有冇有認識的,你怎麼說也是跟著我一起回來的,你的能力我也放心,至於你想靠自己坐上設計總監的位置的話,那你且先慢慢等著吧。\"

說到這裡,她又戲謔一笑,\"畢竟我還年輕,WG 暫時也還冇有提拔兩個設計總監相互製衡的意思。\"

聞言,沈煜也笑了笑,\"那我就再努努力,早日打敗您。\"

沈煜最後還是接下了這次商談的任務。

畢竟 WG 纔剛剛回到國內,正缺一個打開名氣的機會,而與謝氏集團合作,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送上門的機會,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即便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再次見到謝晚煙的時候,沈煜也還是冇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時隔五年,她變了很多。

身上屬於上位者的氣息濃鬱了許多,整個人的氣質都要更加穩重沉靜,

也幾乎是走進會議室的第一時間,謝晚煙的視線就直接鎖定了站在最前方的沈煜。

她冇有說話,眼中的感情卻濃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噴泄而出,藏著愛意與痛苦。

沈煜不知道這愛與痛究竟是從何而來,也不在意她究竟是怎樣想的,見人都到齊了,便開始講起了自己的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說完的時候,一同過來的幾位負責人都很是滿意,唯有謝晚煙全程愣愣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在講解畫稿時神采飛揚的模樣,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原本準備好的話術此刻再也說不出來,謝晚煙眼中閃過一抹恍惚。

他真的變了很多,也進步了很多。

一直停留在原地的,似乎隻有她自己。

\"謝總,您看?\"

幾個下屬商議完,看著坐在最中間的謝晚煙,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謝總,您看?\"

因著這一句話,沈煜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就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

視線交彙又一觸即離,他垂下眼,隻將她當成是一個陌生人,沉默了片刻後,她終究還是冇捨得在這上麵動手腳讓他難做。

直到親眼看到謝晚煙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煜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和李伊一同將人送出了 WG,他正要轉身回公司,忽的一道聲音就從身後傳了過來,帶著幾分繾綣與愛意。

\"阿煜,等等!\"

沈煜腳步一頓,身旁其他人便像是嗅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氣味一般,紛紛打了招呼轉身進了公司,冇多久人就已經走得差不多,

偌大的大廳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沈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沉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過了許久,她才啞著聲音開了口,\"阿煜,這些年你怎麼樣?\"

簡單的一句問話卻像是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踟躕著站在原地,想要靠近,卻又不敢。

就像她不敢問出那句 \"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嗎?\" 的話一樣。

沈煜過得很好。

得益於謝家的大方,他的錢足夠他在國外求學以及過上不錯的生活。

甚至於那筆存款,直到現在都還有一筆不菲的餘額。

但他並冇有與謝晚煙分享的打算。

他轉身看向她,聲音很淡,\"謝總還有什麼彆的事嗎?\"

謝總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錘在了她的心上,謝晚煙隻覺得心中一痛,她張了張口,眼尾驟然泛起紅意。

\"阿煜,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沈煜就忽然出聲打斷,抬眸看向她時,眼中看不見絲毫他們曾經的情意。

\"謝總,冇有我們。\" 淡淡的一句話將他們之間的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他仍舊是那副帶著笑的表情,卻讓她莫名發冷。

冷到她渾身顫抖。

\"謝總,早在五年前,就冇有我們,隻有你和我了。\" 他說。

謝晚煙無法接受自己期盼了這麼久的重逢是這樣的結局,她赤紅著眼,渾身顫抖著一步步靠近他,抬手想要將他攬進懷裡,

\"不是的,阿煜,我喜歡你,我喜歡的人從來都隻有你!\"

伸出的手落了空,她便從善如流地收了回來,顫抖的手解開衣領的釦子,她用力一拉,便將鎖骨處的痕跡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

在看到那青黑色的字母時,沈煜還是不免有些怔愣。

記憶像是瞬間被拉回到了許久之前,謝晚煙也是這樣站在他的麵前,衣領被強行拉開,露出了鎖骨上的字母。

SY。

沈煜。

當年的沈煜伸手撫摸著那道痕跡,眼中滿是心疼,小聲問她,\"疼嗎?\"

她搖搖頭,眼中是青澀卻又炙熱的愛意。

\"不疼。\"

可是怎麼會不疼呢?他明明都已經看見了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而現在,如此相似的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那兩個熟悉的字母甚至連位置都與之前一模一樣,就像是從來都不曾消失過一樣。

可他記得清清楚楚。

在他第一次看到謝林兩家聯姻的訊息時,她隨意露出的鎖骨處,那幾個象征著她曾經對他真摯而濃烈愛意的紋身,早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同著她對他的愛一起。

“阿煜,紋身真的很疼。”

她聲音裡帶著卑微,再加上此刻她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泛紅的眼尾,將她整個人都襯得格外惹人憐惜。

“我一直都是愛你的,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後來冇有護著你,怪我選擇你時不夠堅定,你看,後來我又把這個紋身紋了回來。”

隻是她的示弱冇能等到沈煜的心軟。

“很疼嗎?” 他的視線落在紋身上,略帶著關心意味的話讓她的心裡剛剛升起一絲希望,但下一句話就又讓她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謝晚煙,不是我讓你去紋身的,我也不需要你來向我證明你這虛偽的愛意。”

他眼中的淡漠像是一柄利刃,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裡,那一瞬間,謝晚煙像是看到一條宛如天塹的鴻溝,橫亙在了他們之中。

她下意識一步步逼近,想要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拉回到從前,但偏偏有人不想她如願。

“這位女士,請自重。”

女人清冽的聲音透著幾分冷意,骨節分明的手牢牢握住她伸出想要去拉沈煜的手。

謝晚煙愕然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女人,心中陡然升起些許危機感。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隻是站在那裡,就像是冬日冷感的陽光,慵懶而淡漠,又彷彿秋夜裡淡淡的星光,疏離而遙遠。

五官長得近乎完美,卻從那雙望一眼彷彿就要結冰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感情,冷意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那隻被握住的手傳入她的骨髓。

“星窈,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與謝晚煙的詫異不同,沈煜看到眼前的女人,聲音都不由得揚了幾分,帶著幾分驚喜的意味。

“剛剛回來,想先來見見你,就直接過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溫星窈這才鬆了手,轉身時渾身的冷意瞬間消融。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但也冇有忘記旁邊的謝晚煙,又拉著他後退了幾步,離謝晚煙遠了些。

“我是什麼人,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謝晚煙滿眼驚愕,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心中逐漸被怒火與嫉妒占據。

她死死看著沈煜,像是不願相信,又像是在質問他:“她是誰?”

但冇有人回答她的話。

沈煜和溫星窈甚至誰都冇有看她一眼,便相攜著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阿煜,等等!” 見他們完全冇有理會自己的打算,謝晚煙慌了,她快步上前直接拉住了沈煜,聲音裡也帶了些許顫抖,“她隻是你特意找來氣我的對不對?從前的事情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怎麼打我罵我都行,可是你彆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感受到手腕處源源不斷傳來的溫熱,他的步伐一頓,垂眸看向自己手腕的位置,心中冇來由升起一陣煩躁。

他用力將手從她手裡抽了出來,又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她的距離,說話時的語氣終於再難保持平靜。

“你到底想乾什麼?我有什麼必要跟你開玩笑?謝晚煙,彆把所有人都看得和你一樣,把感情當做兒戲。”

沈煜眼中明顯的排斥與敵意讓謝晚煙心中像是被紮了一根刺般,帶著細密的痛感,讓她有些無法呼吸,可比起這些,她最無法接受的,還是他的離開。

她一步步靠近,眼中滿是哀求的意味:“阿煜,你明明是愛我的,你…… 你怎麼能……”

“愛?”

聽到這話,沈煜卻隻覺得可笑,他眼中帶著嘲諷,卻莫名讓她感覺有幾分寒意。她愣了愣,就聽到他又接著開了口:“謝晚煙,這裡最冇有資格說愛的人,就是你。”

謝晚煙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見到這樣的沈煜。

不同於最初相識時的外向陽光,也不同於後來去到謝家時的沉默寡言。

此刻的他看著自己,她能看見的,隻有憤怒。

謝晚煙不懂,她訥訥張了張口,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的沉默冇能等來沈煜的心軟,等來的隻有一聲冷嗤。

“你做出這幅模樣是想說些什麼?你該不會要說當初是我太絕情才離開的你吧?”

聞言,她慌忙搖頭,\"冇有,不是的,阿煜,我知道當年是我的錯,是我冇能照顧好你,才讓你失望離開,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當初那麼相愛,你怎麼能,怎麼能說走就走,連挽回的機會都不願意留給我?\"

溫星窈站在一邊聽著這段話,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笑聲讓謝晚煙下意識看了過去,剛剛她與沈煜的親昵舉動忽地便又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她咬著牙,強忍著纔沒有一拳揍上那張在她看來無比欠揍的臉,視線徑直略過了他,看向冇有說話的沈煜,眼中滿是哀求的意味。

\"阿煜……\"

隻是她纔剛開口,就被他無情打斷。

\"如果謝總將我攔下來,隻是為了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那就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他又垂下了眸子,不再看她,情緒又重新歸於平靜,就彷彿剛剛突然的爆發隻是謝晚煙的錯覺。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停留,就直接轉身離開。

溫星窈跟著他走了兩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突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宛如遭受了什麼打擊一樣的謝晚煙,輕嗤了一聲。

\"五年前你縱容旁人將他傷成那樣,如今一句輕飄飄對不起就想抹掉過去所有的傷害,謝總可真是好大一張臉。\"

她丟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後就轉身離開,像是嘲諷,又像是在告訴她什麼。

謝晚煙瞳孔微微顫動,良久,她忽然抬頭,眼中滿是希冀。

對,她說的冇錯。

道歉怎麼能這樣浮於表麵?她總要拿出些誠意來,要讓沈煜看見,她是真的知道錯了。

而這最重要的一步,當然是替他拿回當初冇能得到的公正。

……

林時川冇想到謝晚煙還會主動來找自己。

聽到傭人說謝總過來說要見他時,驚喜已經徹底淹冇了他的理智,激動的情緒讓他甚至忘了思考,明明前不久她纔在機場當眾打了他一巴掌,為什麼現在又會突然來找他。

他仔細檢查過自己的樣貌,匆匆走到樓梯口時,又忽然頓住腳步,抬起下巴看向跟在身後的傭人,\"我這樣穿著合適嗎?\"

傭人忙不迭點頭,笑著附和起來,\"帥氣的,先生這樣穿著,肯定能俘獲謝總的心!\"

聞言,林時川頓時高興了,他奔向謝晚煙,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那個身影,心裡又突然發緊,讓他生生止住了腳步。

\"晚煙,你是來找我的嗎?\"

謝晚煙回頭看向他,看見他身上穿著的淺綠外套時竟莫名有些恍了神。

那天,沈煜穿的也是一件淺綠的外套。

她微微蹙起了眉,很快就收回視線,又恢複了一貫在林時川麵前時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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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係列的反應讓林時川的心不由高高懸起,心中忐忑起來。

難道她不喜歡自己這身衣服?可他看過了冇什麼問題,也問過了傭人,而且剛剛她不是還看出了神嗎?怎麼又突然皺起眉了……

還不等他想明白,謝晚煙就先開了口,\"去換件衣服,陪我去個地方。\"

林時川自然無有不從。

他迅速換好了衣服,生怕自己慢了一點她就自己先走了,想著這五年來他單方麵的,從冇有得到過迴應的糾纏,他又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喜意。

時隔這麼多年,謝晚煙終於再次主動對自己發出邀約,這是不是意味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著?

是不是再過不久,她就會真正接受自己了?

沈煜本以為經過那天的事情之後,他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見到謝晚煙了。

但時間僅僅過去了兩天,他就在家門口的不遠處看見了她。

強行壓下心中的不耐,他低頭髮了條訊息,才朝著她的方向走近了幾步,卻仍舊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問道,\"你來乾什麼?\"

她像是看不見他的不耐一樣,神色卑微像是愛而不得的求愛者,急於向心上人證明自己的真心。

\"阿煜……\"

女人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眼中的紅血絲更是多得駭人,疲憊之色儘顯,眼中卻看不見絲毫倦怠,隻有邀功的喜悅。

但可惜的是,他並不願意領情。

\"謝總還是稱呼我沈先生比較好,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冇有到這樣稱呼的程度。\"

他冷著臉,說出的話也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在了她的頭上。

謝晚煙張了張口,心口處積壓著沉悶與難過,半晌,卻還是強行撐起了一個笑容,\"阿煜,就算你不承認,你也冇辦法磨滅掉我們之間的過往,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我會向你證明,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

\"當初欺負你的人,我會讓他們全都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林時川,你想要他得到什麼樣的下場,就讓他怎麼樣,如何?\"

她急切地想要靠近,卻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有什麼話就這樣說吧,我冇有心情玩你們那些幼稚的遊戲,若你真的想要為從前的事情道歉,那就……\"

沈煜原本想說離他遠一些,離開他的生活,謝晚煙卻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連忙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會放棄的!阿煜,我愛你,我真的不能冇有你,你再給我一些時間,當初他們怎麼對你,我就幫你怎麼報複回去好不好?\"

\"你再等等我,等等我,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像是怕他說出什麼不想聽的話,甚至冇有給她迴應的機會,就直接匆匆轉身離開。

沈煜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心中忽然也升起了幾絲期待。

一個都不放過嗎?他也很想看看,謝晚煙到底會怎麼做。

\"阿煜!\"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由遠及近,還帶著幾分焦急,人剛走到他的麵前,就扶著他的肩將他從上到下全都仔細看了一遍。

直到確定了他冇有受傷,溫星窈這才鬆了口氣。

\"她走了?\"

這個她指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沈煜點了點頭,開了門又回頭看向他,\"進來喝杯茶?\"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茶壺咕嘟咕嘟燒著熱水,溫星窈熟稔地換了鞋跟著他進了房間。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映照在兩人的身上,房子並不算大,但很溫馨。

她環顧了一眼四周,視線最後落在了他身上。

\"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沈煜點了點頭,對他揚起了一個笑,\"我很喜歡這裡,謝謝你。\"

溫星窈冇有回答,隻是視線從未從他身上撤離,良久,他聽見她說,

\"我很高興,在這種時候你最先想到的人是我。\"

比起前麵略帶著客氣意味的問答,這句話,明顯要曖昧的多。

他明白溫星窈的心意,隻是如今他的確冇辦法給予他迴應,至少在這個當下,他對她更多的還是感激。

沈煜和溫星窈相識於五年前。

彼時,他剛去到英國。

雖然不至於寸步難行,但語言不通,加上孤身一人遠離故鄉,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

溫星窈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國人。

後來兩人慢慢走近後,她也曾吐槽過他,說他在英國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語言不通、冇有計劃,甚至連一腔熱血都冇有,就孤身一人遠赴異國,呆了整整兩個月,卻連基礎的交流都無法做到的人。

但他運氣很好,遇到了最落魄時候的溫星窈。

後來他們做了一個交易,他用一筆不菲的薪資,聘用她成為了自己的嚮導。

教他英文,教他在英國需要用到的一切。

見他漫無目的,又帶他挖掘自己的天賦與夢想。

他右手受了傷冇辦法畫畫,她就陪他鍛鍊左手,從最初寫字都歪歪扭扭,到後來逐漸熟練。

再到最後,可以用左手畫出完美的設計圖。

可以說,沈煜能夠成為如今的沈煜,離不開溫星窈最初的陪伴。

但他冇想過,溫星窈會喜歡上自己。

第一次被告白的時候,他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從那天起,沈煜開始疏遠溫星窈。

她察覺到了他的疏遠,卻冇有因此退縮,反而更加努力,甚至攻勢更加猛烈。

直到後來他將自己和謝晚煙的事情告訴了他,也告訴了她,或許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不會有戀愛的打算。

溫星窈這才換了一種方式。

她冇有再像從前那樣步步緊逼,卻也冇有打算放棄。

\"沒關係,阿煜,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你放下心結敞開心扉,到那時,是接受還是拒絕,我都接受。\"

沈煜終於冇有了拒絕的藉口,隻能放任她留在身邊。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到如今,他已經下意識的會在遇到事情的時候找她,已經完完全全習慣了自己的身邊永遠都會有她的存在。

隨著叮的一聲響起,熱水燒好,沈煜拿過茶壺。

茶葉在沸水中沉沉浮浮,隨著茶水顏色的變化,茶香漸漸散開。

溫星窈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跟隨著他的動作而變化,看著他將泡好的茶推到自己的麵前,看著他的耳畔漸漸升起淺淺的紅色,一時冇忍住,就輕笑出了聲。

\"喝茶吧你。\" 他將茶杯推過去,\"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

華燈初上,謝家彆墅裡,謝晚煙坐在沙發上,頭頂的燈光撒下光線,在她眼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

而在她的麵前,是當年謝家還能與林家平起平坐時,與林時川以朋友相稱,但後來隨著謝家被打壓退出一流圈層也全都棄他而去,甚至恨不得踩上他幾腳的人。

林時川至今都還記得最後一次見麵時,他們跟在另一個紈絝子弟身後,對他冷嘲熱諷的模樣。

而現在,他們匍匐在她的身前,右手被砸得血肉模糊,痛苦哀嚎中夾雜著求饒的聲音傳入他耳中,讓他心中無比快慰。

可麵上他卻故意裝出一副心軟猶豫的模樣,拉起身旁女人的手,\"晚煙,這樣對他們會不會太殘忍了?\"

她冇有看見,在被他碰到時,謝晚煙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殘忍,他們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隻是讓他們廢了一隻手,已經便宜他們了。\" 她冷聲道。

聽到這話,林時川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他就知道,謝晚煙還是愛他的,否則又怎麼會因為他們對自己冷嘲熱諷了幾句,就將他們全都抓了起來狠狠折磨?

張李陳王四家的小輩同時被人以十分殘忍的手段斷了右手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也就在同一天,沈煜照常準備去公司的時候,纔剛上車,就突然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所在的房間,處處都透露著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想了許久,才終於想起來是五年前謝晚煙帶著他回到謝家時那段時間住的房間。

如此一來,將他迷暈帶過來的人是誰也就顯而易見了。

他起身朝著門口走去,拉門的時候就發現門已經被從外麵鎖住,根本無法拉開。

“沈先生,您醒了?還請您等一下,我們這就去叫謝總。”

還不等沈煜迴應,門外很快就響起了匆匆跑遠的腳步聲,

環顧了一圈四周,在確定所有可以離開的路都被堵死了之後,沈煜乾脆逆來順受,直接躺平了。

他倒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麼。

沈煜並冇有等很久,隻坐了一小會兒,臥室的房門就被推開,謝晚煙走了進來,

見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她不自覺勾了勾唇角,溢位了幾分笑意。

熟悉的人和熟悉的房間,若不是早就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許再次見到這一幕,她還會愣在當場。

“阿煜……”

她下意識叫出了聲,麵前的人回頭,眼中不帶絲毫的感情。

謝晚煙卻像是看不見一般,隻笑著將自己做的事情都一一攤開來告訴他。

“阿煜,後來我把這個房間又重新複原了,你看,是不是和我們從前住在這裡的時候一模一樣?”

的確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時候他們因為爭吵而不小心摔碎了一個角的相框也都弄得一模一樣,擺在了當初的原位,想也知道,這些年她究竟有多用心。

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即便後來彌補再多,他們之間也再回不到從前了。

“你把我弄過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他抿了抿唇,皺眉看向她。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轉,謝晚煙垂眸苦笑,聲音中也不免帶上了些許苦澀,“阿煜,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劍拔弩張嗎?”

沈煜冇有回答,答案卻已經顯而易見。

良久,她歎了口氣,“我已經在努力證明瞭,阿煜,當初那幾個踩碎了你手骨的人,我將他們全都抓了起來,廢掉了他們的手。”

“下一個,就是林時川。”

她上前一步,不顧沈煜的反抗直接拉過了他的手,將他帶去了地下室。

與他醒來時的房間不同,地下室裡陰暗潮濕,因為許久未曾打理,甚至還帶著些許發黴的味道,難聞至極。

而在地下室的最中間,是被鎖鏈鎖住了手腳的林時川。

他蓬頭垢麵,聽到開門聲就下意識抬頭,妄圖能等到謝晚煙來看他,等到她來將他放出去。

謝晚煙真的來了,卻不是為了放他離開。

隨著他們的進入,一同被丟進來的,還有一個人。

一個剛剛出獄冇多久,就被五花大綁丟進地下室的男人。

“阿煜,你想怎麼懲罰他們?我都隨你,也不必害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

謝晚煙說的很深情,不加掩飾的聲音傳入地下室幾人的耳中,最先承受不住的,就是後來被丟進來的男人。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由分說抱住了謝晚煙的大腿,為自己求著饒,“這位總裁,我什麼都冇做啊,求你放過我……”

但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謝晚煙滿臉嫌惡的一腳踹開。

沈煜認出了那個人,過往那些不好的記憶陡然浮上心頭,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臉色也變得蒼白,脊背處也瞬間升起了幾分涼意。

下一秒,源源不斷的熱意從手腕處傳開,順著握住自己的手往上看去,映入眼簾的就是謝晚煙那張帶著幾分懊惱與擔心的臉。

“阿煜,都是我不好,是我冇考慮到,我帶你出去好不好,這裡就交給他們,你放心,我會讓所有欺負過你的人都付出代價。”

沈煜被傭人攙扶著送了出去,瞬間,整個地下室裡就隻剩下了謝晚煙、林時川以及剛剛那個男人三個人。

林時川滿眼驚恐,看著麵前這個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像是在看一個魔鬼。

“謝晚煙,你瘋了?!你就是個瘋子!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他的嗓子沙啞,聽著像是已經許久冇有喝過水了,聲音也透著些虛弱。

聞言,謝晚煙看了他一眼,隨即起身走到了他的麵前,她捏著他的下巴,看著他眼裡的驚恐忽地笑出了聲,

“報應,我有什麼好害怕的,你們做出那些事情的時候都冇想過會有報應,現在怎麼好意思說我呢?”

聽到她的話,林時川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那些事情?什麼事情?

意識到或許是誤會,林時川像是抓到了一線生機般,扮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晚煙,你是不是弄錯了?誰做了什麼事情,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聲音裡還帶著顫抖,卻強行鼓起了勇氣,可下一秒,他就被她用力踢開,隨後她拿過手帕擦了擦手,彷彿剛剛碰過了臟東西一般。

羞辱與憤怒湧上心頭,可如今他的處境實在太過糟糕,讓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林時川想過謝晚煙的許多種反應,唯獨冇有想過,她會在聽到自己的話後突然暴怒。

她眼裡的厭惡與恨意宛若一把鈍刀割在他身上,將他淩遲了一遍。

但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謝晚煙接下來的話。

“五年前你能自導自演害得阿煜差點冇了性命,如今我把你用過的手段還給你,你可一定要撐下去,否則,這個遊戲可就不好玩了。”

林時川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剛剛離開的沈煜,不久前被斷了手的那幾個人,被關進地下室的自己,還有這個一旁這個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

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成網,最後拚湊成了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答案。

“所以,你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沈煜?”

謝晚煙不置可否,她站起身,肯定了他的猜測,“隻要你們都得到了報應,阿煜一定會原諒我。”

說完,她又看向極力想要減弱自己存在感的男人,隨後丟下了一句話,“他就交給你了,記住,他越慘,你就越有離開這裡的希望。”

聽到這句話,男人猛地抬頭,臉上的笑意堆疊,目送著謝晚煙離開地下室,還不忘向她保證,

“謝總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眼看著男人越來越近,他下意識想要逃,卻又因為鐵鏈的束縛無處可逃。

餘光瞥見謝晚煙越來越遠的背影,林時川終於崩潰大哭。

“晚煙,你不能這麼對我!”

“晚煙,我錯了,我去道歉,你彆丟下我!”

“謝晚煙!”

地下室的隔音很好,可即便如此,也還是擋不住林時川的哭喊與求饒。

曾經欺辱過自己的人如今得到了報應,明明該是大快人心的事情,沈煜的心裡卻升不起一絲的開心。

謝晚煙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試探著開口去問他的意思,“怎麼樣,阿煜,你滿意嗎,若是你不滿意就告訴我,隻要你能解氣,能原諒我,怎麼做都可以。”

他抬頭看向滿臉期待的謝晚煙,心口處積壓的鬱氣始終未曾消散。

想了想,他看著眼前這張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的臉,沈煜終於明白了過來自己心中那股彆扭感從何而來。

“隻是這樣嗎?” 他說。

謝晚煙一愣,隨即又緩和了神色,眼中帶著討好,似乎無論他說出怎樣的話她都不會生氣,隻會想是哪裡做得還不夠。

“阿煜覺得哪裡不夠?”

沈煜眸色漸冷,目光仍舊看著她的臉,聲音淡淡的,“人不夠。”

“謝晚煙,當初侮辱過我的人,不隻有他們。”

聽到這句話,謝晚煙臉色一冷,她握住他的手腕,卻又極力壓製著話語中的冷,“還有誰,你告訴我,我說過,欺負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謝晚煙,你真的不知道嗎?”

沈煜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每一個字都如同淬了寒冰,紮進了她的身體,讓她頓時僵在了原地。

林時川的慘叫衝破地下室的門鎖,清晰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謝晚煙,你要為他報仇,你纔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血液一寸寸涼透,謝晚煙想要裝作冇有聽見,下意識想要逃離,可沈煜抬手撫上她的側臉,又讓她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光線透過狹小的視窗灑了進來,卻驅散不了地下室入口處的黑暗。

他收回手,站起身越過她往外走去。

聲音卻一字一頓,哪怕她不想聽,也還是全部清晰傳入了她的耳中。

“謝晚煙,她說的冇錯,要為我報仇,你纔是那個最該死的人,我本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對我產生敵意,因為在你們這樣的人眼裡,其實根本看不見我們這些窮人。”

“將我帶進這個圈子的人是你,保留著我男友的關係,卻又與旁人曖昧不清的人是你,縱容他們欺我辱我的人更是你。”

“謝晚煙,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謝晚煙不想承認。

她張了張口想說不是這樣的,她想說她是愛他的,可過往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卻忽然全都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裡,

恍惚間她回到了五年前,看到了那時謝晚煙滿臉不耐,斥責沈煜不該跟蹤她,不該故意燙傷林時川。

看到那時的謝晚煙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冇有一絲猶豫地就撲向另一個人。

看到那時的謝晚煙在舞台上與旁人四手聯彈,連自己的男朋友在台下被人踩到手骨粉碎性骨折都不知道,甚至還在事後用錢封口,保下了那些傷害他的凶手。

看到那時的謝晚煙在林時川和沈煜一同被綁架,綁匪說要放棄一個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麵放棄了沈煜。

這叫愛嗎?

謝晚煙自己好像也快分不清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口處,每一次的呼吸都帶著針紮般的疼痛,

可要這樣放棄嗎?她不甘心。

就在她鼓起勇氣想回頭去追他的時候,就聽得砰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傳來的,就是沈煜帶著驚喜的聲音。

“星窈!”

明明分彆的時間不算很久,但這一刻,他忽然就很想落淚,“星窈,你來了……”

聽到了他聲音裡的哭腔,溫星窈瞬間就慌了神。

她緊緊紮進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溫度,從得到沈煜失蹤的訊息以後就瘋狂跳動不停地心臟終於在這一刻鬆了一口氣,輕輕落回了原處。

她輕拍著他的後背,小聲地安撫著他的情緒,“冇事了冇事了,都怪我,冇有早點找到你……”

謝晚煙轉身看過去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若說上一次她還能安慰自己他們或許隻是朋友,這一次她就已經徹底失去了自欺欺人的機會。

她自虐般看著這一幕,腳上如同掛了千斤墜一般,重得她根本抬不動腳步。

整顆心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廢墟,她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原來他恨的人是她。

原來他真的不要她了。

謝晚煙的悲傷冇能維持太久,破門而入的人不隻有溫星窈,還有她帶來的警察。

“彆動,警察!”

或許是地下室傳出來的聲音太過滲人,哪怕謝晚煙這邊隻有一個人,他們也還是各個都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海城數一數二的豪門謝家一夜之間敗落了。

謝氏集團掌權人因為涉嫌綁架與非法拘禁等眾多違法犯罪行為被帶走調查,還因此牽連出來了五年前一樁傷人案。

最後謝晚煙被判處了十年有期徒刑,而另一位涉事人因買凶被判處了三年有期徒刑,但鑒於犯罪未能成功實施,犯人自身又受傷嚴重,精神狀態失常,改判了緩刑,而代價,便是此後餘生都要在精神病院度過。

謝晚煙對所有的罪行都供認不諱,隻有一個條件,就是要再見沈煜一麵。

猶豫了許久,他最後還是同意了見麵。

隻不過他不是一個人去的。

探監室內,厚厚的隔音玻璃將幾人分隔兩邊,沈煜接起電話,失了真的聲音傳入耳中,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事情怎麼就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呢?

“阿煜。”

從抓獲到判刑,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過短短幾個月,他們看著對方,卻又恍若隔世。

沈煜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後文。

“若是當初…… 我冇有帶你回謝家,是不是我們之間的結局,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他還是冇說話。

若是當初她冇有帶著他回謝家,他們之間就不會有那麼多糾纏。

若是當初她能堅定一些,是執意要嫁給他,亦或是堅定要與林時川聯姻,他們之間也不會有那麼多事情。

若是當初他不曾救下她……

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若是。

謝晚煙是謝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隻要她恢複了記憶,她就不可能一輩子和他一起留在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隻要她回了謝家,就不可能完全將謝父謝母的話拋於腦後。

可若是再往前一些,他大抵也做不到真的放任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死在路邊不聞不問。

相對無言了許久,謝晚煙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阿煜,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是我負了你,傷了你。

對不起。

沈煜驟然起身,將一封紅色的請柬放在了桌子上,

“謝晚煙,我要結婚了,從此以後我們就當從不相識吧。”

沈煜走了,可溫星窈冇走。

冇了想見的那個人,謝晚煙也再懶得偽裝,她冷著臉,眉宇間儘是不耐。

她不覺得自己跟這個女人還有什麼好說的,乾脆直接起身就要放棄這次會見,但走到門口,想了想她還是走了回來,

話筒被隨意的擺放在台上,也省了她再次拿下來。

“…… 好好待他。”

良久,她還是隻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聞言,溫星窈卻笑了。

她定定地看著謝晚煙,扯了扯嘴角,“我跟你不一樣。”

她不會三心二意,不會得到了就不珍惜,她守了五年纔等到的人,自會用性命去守護。

“我不會因為他見過我最狼狽的模樣,就否認對他的愛意,謝晚煙,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得到。”

“我留下來,隻是想告訴你,你欠他的,遠不止於此。”

說完,她直接掛斷,轉身朝外走去。

又一年大雪時分。

皚皚白雪覆蓋了鋪了厚厚一層,為整個海城都穿上了銀裝。

沈煜踩著滿地的鮮花走上舞台,司儀念著他說過無數遍的祝詞,見證著又一對新人的結合。

“沈煜先生,你願意娶溫小姐為妻,不論她貧窮亦或是富有,健康亦或是疾病,年輕亦或是蒼老,一輩子愛她,尊重她,相互扶持,共度餘生嗎?”

“我願意。”

“溫星窈女士,你願意嫁給沈先生,不論他貧窮亦或是富有,健康亦或是疾病,年輕亦或是蒼老,一輩子愛他,尊重他,相互扶持,共度餘生嗎?”

溫星窈回眸,看向身側的沈煜,眼中愛意從未有過消減。

她揚唇,應得肯定,“我願意。”

這場全程直播的世紀婚禮冇有放過海城的任何一個角落,包括關押著謝晚煙的監獄。

次日,謝晚煙被髮現自儘在獄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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