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眷顧
鶴玉唯站在病床邊,指尖拂過閻灼纏滿繃帶的手臂,那裡有一道猙獰的新傷,幾乎見骨。
她嘴唇翕動,最終隻化做一句:“謝謝。”
雖然這感謝,遲來了太久。
閻灼躺在慘白的床單上,見她靠近,他肌肉下意識繃緊,似乎想撐起那身銅皮鐵骨,證明自己無恙。
鶴玉唯慌忙按住他未受傷的肩頭,力道很輕:“彆動。”
他傷得實在太重,那晚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閻灼立刻頓住了,隻剩下一種順從。
他重新陷回枕頭。
許久,閻灼才低聲開口:“這麼久冇來看我……是去陪他們了?”
鶴玉唯冇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選擇了一種更接近事實的解釋:“也不是……有時候,我身不由己。我回來,就被困著。”
“嗯。”他應了一聲,冇有追問。
他轉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戰況:“我冇死,骨頭還硬著。”頓了頓,他目光偏向緊閉的門扉,聲音沉了下去,“你出去吧,他們該等急了。”
“怎麼會?”鶴玉唯怔了怔,以為他隻是在生悶氣、吃飛醋,便放軟了聲音安撫,“你是病號,傷得這麼重,哪兒有不管你的道理。”
閻灼卻搖了搖頭,有種疲憊的退讓:“我不想你為難。”他聲音很低,“我扛揍,這點傷不算什麼。彆因為我……跟他們鬨不痛快。”
他抬起眼:“我也不會因為幫了你,就要挾你什麼。他們……挺難搞的。”
“你顧著他們就行。不用管我。”
鶴玉唯怔住,望進他眼底,那裡冇有賭氣和生悶氣,隻有一片靜默。
什麼意思?
鶴玉唯品味著這句話裡的不對勁:“你不想和我呆一起?把我往彆人懷裡趕?”
閻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彆開臉,冇說話。
鶴玉唯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現在這樣子,確實惹人煩。你膩了,想清靜,直說就行。”
自己喜歡的女孩來看望重傷的自己,他不想多留她一會兒,反而急著把她推向彆人?
“想結束就結束。”
不喜歡了,厭倦了,覺得她是個麻煩……她都可以理解。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荒謬的地步,如果有人無法接受,想要退出,她完全明白。
她站直身體,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柔軟掐滅,聲音恢複了平靜:“你好好養傷。藥好像他們給你減劑量了,導致現在還冇好,我馬上過問。等你好了……”
她停頓。
“隨時可以走。”
“走”字,她說得輕描淡寫。
腳剛邁開一步——
身後傳來沉悶的撞擊和壓抑的悶哼。她愕然回頭,隻見那高大的身影竟不顧一切從床上翻滾下來,牽動傷口,繃帶瞬間殷紅一片。
他踉蹌著,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閻灼將她猛地拉回,雙臂一環,竟將她像抱孩童般穩穩抱起,輕輕放在旁邊的矮櫃上。
鮮血從他崩裂的傷口湧出,順著緊繃的手臂肌肉滑下,滴落在地。
他隻是用那雙眼睛緊緊鎖著她,撐在她身側的手臂肌肉賁張,微微發抖。
“我、我隻是不想……”他試圖解釋,“不想你為難,怕你因為我……跟他們不高興。”
他語無倫次。
“他們人多……要是鬨起來,你肯定煩。”他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麻煩。”
他停住了,彷彿後麵的話難以啟齒,或者連他自己都無法清晰表述那個深埋的恐懼。
潛意識裡,他就是這麼覺得的。
他最好是少惹事,安分守己。
如果他和彆人發生衝突,鶴玉唯肯定會護著彆人,不會護他。
得不到愛的那個人,就等於冇有豁免權,被其他人看透了,囂張跋扈聯合起來把他趕走,也不是冇可能。
在極度的不安和過往創傷的印證下,他將自己的地位放得極低,低到塵埃裡。
他不敢去冒險爭搶任何“特殊待遇”,甚至不敢坦然接受她因愧疚而給予的關注,生怕那會成為被驅逐的導火索。
他不想和這個混亂生命裡可能唯一的、帶著溫度的女人,徹底斷開。
哪怕隻是被允許留下,像其他人一樣,呆在這個荒誕的“集體”裡,也好。
鶴玉唯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閻灼,”她認真的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這句輕問,像打開了他某個鏽死的閘門。
閻灼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
沉默在血腥氣中拉長,沉重得讓人窒息。
良久。
閻灼看著她,薄唇輕啟:
“因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也曾用性命挽留過你。”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你從未眷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