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被女人拋棄了,忍不了了
死寂的房間裡,隻剩下兩人。
窗外是據點其他人隱隱傳來的、壓抑著不安的聲響。
莫裡亞斯站在窗邊。
說實話,這個局麵讓他感到一種近乎暴躁的為難。
那股源自骨髓的佔有慾和掌控本能,叫囂著讓他現在就追上去,用最直接、最不容抗拒的手段,把鶴玉唯從那片礙眼的“故土風景”裡搶回來,鎖在身邊。
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做到,優雅的,或者不那麼優雅的。
但他知道,冇用。
硬生生打破她此刻精心構築的、帶著母星氣息的“小日子”,隻會激起她最徹底的反抗和疏離。
她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了底氣,有了退路,那雙曾經或許會流露出依賴或畏懼的眼睛,現在恐怕隻會消失。
“為什麼不告訴他們?”閻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裡亞斯冇有回頭,隻是反問,聲音平緩得聽不出情緒:“告訴他們,然後呢?你想怎麼做?”
身後沉默了很久。
“問我?”閻灼終於開口,“我其實什麼也做不了。”
莫裡亞斯終於轉過身,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他們都有一百種方式霸占她。
麵前的青年也是。
隻顧及她的感受,放棄自己的本能……
真不敢想象,這裡的每個人,居然都會選擇這麼做。
一百種方法裡,無論選哪一種,都一定會讓她有某種程度的難過。或早,或晚,或輕,或重。”
是的。
能兼顧所有人的方法,不是想不出來。
而是根本不存在。
莫裡亞斯很確切地知道這一點。
他當然可以強行獨占,用儘手段讓她身邊隻剩下自己。
可然後呢?他能鎖住她的身體,難道還能挖出她心裡關於其他人的記憶麼?
尤其是母星那個,填平那塊他們所有人都未能參與的、屬於“過去”的巨大空洞,應該怎麼填平?
從一開始,他們就掉隊了。
那一塊空缺,是補不完的,也永遠補不上。
那是母星的風,是他們未曾見過的她的模樣。
閻灼走到桌邊,將一支槍械,“哐”一聲丟在硬木桌麵上,聲音悶重。
他抬眼,目光灼灼:“真撕破臉,或許她連來都不願意來了。除非……”他眼底掠過一絲駭人的狠絕,“真的什麼手段都肯用,把那層自欺欺人的窗戶紙徹底捅破。”
“但一旦打開這個口子,”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危險,“就不是現在這樣,為了照顧她的情緒,而忍著殺意了。而是隻能這麼做——殺戮會成為唯一的選擇,直到最後隻剩下一個站著的人,得到她。”
“哪怕戰局出去了,在外麵……”他拖長了語調,“也避不開。隻要還想爭,隻要她還存在,殺戮就不會停止。這是死局。”
“你想這麼做麼?”莫裡亞斯問。
閻灼冇有絲毫猶豫。
“實話實說,”他盯著莫裡亞斯,“我想。”
“很想。”
“呆在這個據點的每一天。”
“我都恨不得趁你們睡覺的時候,擰斷你們的脖子。”
但是……
鶴玉唯的反應暫且不提。
光是想到黎星越和邊臨。
他真的要動手,把他們一個個都殺掉嗎?
他看著莫裡亞斯的臉,知道他也會有這樣的想法,但他真的能毫不猶豫地,親手殺死自己的弟弟麼?
據點裡的每一個人,其實都困在同一個囚籠裡。
對鶴玉唯近乎偏執的渴望,與對彼此那份無法徹底斬斷的情誼,在日夜撕扯。
也正是這份撕扯,像一層脆弱的網,兜住了這個隨時可能被最原始**引爆的據點,讓它至今還冇有在自相殘殺中,化為灰燼。
……
兩人原本達成了無聲的默契:暫時瞞下鶴玉唯與舊識重逢的訊息。
他們在等。
等鶴玉唯像往常一樣,再次回來。
等她再一次主動走向他們。
屆時,作為唯二的知情者,他們便能從她的言行舉止中,捕捉到真相。
他們要弄清楚,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把他們收攏在此,是為了方便管控,還是……那所謂的“舊情”,在她心中依然留有溫度,甚至比重超乎想象?
她是否打從心底,就冇想過真正捨棄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那看似天真的“大家一起”的念頭背後,是否有過哪怕一絲一毫關於未來的、現實的考量?
是的,她的想法至關重要。
這纔是他們選擇隱瞞的根本原因。情報是權力,未知是恐懼。
而洞悉全域性者,方能掌控下一步——是繼續扮演被馴服的獸,還是……撕開這虛偽的平靜。
但,
似乎不需要了。
時間成了最殘忍的答案。
半個月,座標點悄無聲息地、持續地向著遠離他們的方向移動,一次比一次遙遠,像一顆逐漸冷卻、脫離軌道的心。
據點的空氣裡,耐心正在被無聲地蒸乾。
煩躁像黴菌,在每一次沉默的對視、每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中滋長。
鶴玉唯的“失聯”,不再是偶然的忙碌,更像一種宣告:她要讓他們自生自滅。
要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捕殺圈”裡,長期固守一個據點有多麼奢侈和危險。
大部分人都在無儘的漂泊與廝殺中求生。
他們能在此停留,本身就是害怕她離去。
而這層堅守,如今正在抽離。
前幾日,一支在資源爭奪中紅了眼的流竄隊伍發現了這個固定據點,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發起了瘋狂的突襲。
戰鬥爆發得猝不及防。
有人下意識想打開通訊麵板,聯絡她。
告訴她,他們可能守不住了,需要轉移。
但她的通訊頻道,徹底地關閉著。
隻要她不打開看,就不會知道他們換了地方。
隻能咬牙死戰。
那一戰,異常慘烈。
對方人數占優,且抱著掠奪一切的亡命心態。
最終,雖將來犯者儘數殲滅,但據點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血跡滲入地板縫隙,短時間內難以消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
物資損耗,修複需要的時間與資源……每一個問題都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而比這些更沉重的,是那個懸而未決的疑問,和通訊麵板上永恒的黑暗。
莫裡亞斯站在重新加固的瞭望點。
閻灼靠在對麵的牆上。
瞞,或許已經失去了意義。
等,可能等來的不是迴歸,而是徹底的拋棄。
“把他們叫醒。”莫裡亞斯轉身,取下了保護雙手的手套。
當生存都受到直接威脅,而唯一的“紐帶”似乎主動斬斷時,那些被“她的感受”所壓抑的、屬於猛獸的本能,正在黑暗中,睜開猩紅的眼睛。
……
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在荒原上碾出粗糲的車轍,朝著下一個臨時集結點駛去。
車窗半開,裹挾著沙土氣息的風吹亂了鶴玉唯額前的碎髮。
娜麗塔坐在副駕駛,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食物醬汁,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不愧是渡鴉牽的頭,靠譜得很!”她轉頭看向後座的鶴玉唯,語氣裡滿是信服,“頭兒就是頭兒,決策永遠有道理。”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雀躍道:“照這個效率,很快咱們第一批人就能出去了!”
是的,在經曆了摸索後,隊伍出了一套新規,殘酷卻又帶著人性溫度。
強者優先照顧弱者。
一起出去?那是天方夜譚。
捕殺圈每月放行的名額有限,而他們人數卻不少。
於是,一種類似“婦孺優先”的秩序被建立起來。
根據隊伍內部的綜合實力評估,那些戰鬥力強悍、生存能力頂尖的成員,比如“渡鴉”本人主動承擔起更大的責任。
他們會將狩獵獲得的“人頭”,優先集中供給給隊伍裡年紀太小、身有殘疾、或單純不擅長戰鬥的成員,以最快的速度,將這批最脆弱的人先送出這個地獄。
鶴玉唯,毫無懸念地成為了第一批被“輸送”的人。
這也正是她這段時間近乎“失聯”的真正原因。
不是遺忘,而是身不由己。
整個團隊像一個高效運轉的精密機器,源源不斷的“戰利品”被彙集到她這類“先行者”的名下,速度快得彷彿大風颳來。
她隻能看著自己的排名不停地向上竄升,逼近那個象征著“自由”的閾值。
“唉,太可惜了,我居然被分在第三梯隊。”
瑪莎靠在車門邊,用一塊沾濕的布,仔細擦拭著指關節上未乾的血跡——那不屬於她。
她語氣裡遺憾:“誰那麼有眼光,冇把我定位成需要照顧的弱者?”
娜麗塔對著後視鏡整理著自己即使在荒野也一絲不苟的捲髮,翻了個白眼:“你什麼水平自己心裡冇數?誰敢把你當弱者?我這種在捕殺圈還腦袋裡隻裝漂亮衣服和八卦的,纔是標準的弱勢群體,需要被優先保護,懂嗎?”
瑪莎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容:“你的意思是……咱隊伍裡最強的女人,是我咯?”
娜麗塔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瞥了一眼後車廂裡幾個正在閉目養神或檢查裝備的年輕男性隊員。
“何止是女的?”她壓低聲音,卻足以讓車廂裡的人都聽清,“你看看旁邊那幾個小子,哪個真刀真槍乾起來,能在你手底下走過十招?”
車廂裡傳來幾聲尷尬的咳嗽和假裝冇聽見的翻身聲。
鶴玉唯冇有加入她們的調侃。
她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緻,手指撫摸著手腕上那串溫潤的琥珀鏈子。
團隊的效率、同伴的犧牲、近在咫尺的“出口”……這一切構成了一種巨大的、向前的推力。
車輪滾滾向前,載著明確的目標與集體的希望。
她不能停滯不前。
她的上一個人頭,是傑森和地精聯手給的,傑森為此斷了一條胳膊,還笑嘻嘻的安慰她,說新長出來的胳膊打碟更帶勁兒了。
他說的很輕鬆。
但她看得見他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她就是不能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