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打翻的焦糖罐子，順著樓道的縫隙緩緩流淌。防盜門把手上殘留的餘溫還在灼著掌心，我剛把電動車停在門口，就聽見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小獸在零食袋裡扒拉。鑰匙剛插進鎖孔，金屬與銅芯碰撞的哢嗒聲還冇散儘，doro
已經把門拉開條縫，粉色恐龍玩偶被她抱得變形，肚皮上的亮片都被揉得歪斜，彷彿在無聲控訴小主人的熱情。她鼻尖沾著不知從哪蹭來的餅乾屑，活像隻偷吃蜂蜜的小熊，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委屈：“人你終於回來啦！我的肚子從《小豬佩奇》播完就開始抗議啦！”
她仰著臉，睫毛在廊燈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撒了一把金粉的蝴蝶翅膀。話音未落，肚子適時發出
“咕嚕咕嚕”
的響聲，像在配合她的表演。樓道裡的感應燈突然熄滅，黑暗中亮起她亮晶晶的眼睛，混著從門縫漏出的橘色燈光，把她肉乎乎的臉頰照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再不開飯，我的小恐龍就要餓成紙片龍啦！”
她把玩偶舉到我眼前，恐龍耷拉著的尾巴掃過我的手背，癢得我忍不住笑出聲，那尾巴的觸感軟軟的，還帶著淡淡的絨毛。
門軸發出老舊的吱呀聲，在完全敞開的瞬間，客廳裡驟然爆發出一陣魔性混搭樂。二胡拉出的《二泉映月》旋律本應蒼涼悠遠，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電子鼓點切割得支離破碎，節奏快得像要衝出螢幕。窗台上那盆胖乎乎的熊童子嚇得葉子都蜷縮起來，連葉片邊緣的紅爪子都蔫巴巴耷拉著，彷彿也在抗議這突兀的音樂。
循著聲音望去，我一眼鎖定罪魁禍首
——
西西正以葛優癱的姿勢蜷在淺灰色布藝沙發裡，兩條麻花辮隨著她的抖動左右亂晃。手機螢幕散發出的幽藍冷光，將她憋笑憋得通紅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介麵上赫然顯示著某古裝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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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單，最新播放曲目旁跳動的進度條，暴露了她偷偷篡改音效的
“罪行”。她瞥見我拎著菜袋站在玄關，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往粉白相間的草莓抱枕底下塞，慌亂間膝蓋不小心頂到茶幾邊緣。原本搭到第七層的彩虹積木塔頓時雪崩，五顏六色的方塊劈裡啪啦滾落，在木質地板上彈跳著四散奔逃。她一邊用手徒勞地阻攔積木，一邊咬住嘴唇拚命壓抑笑聲，肩膀卻抖得像篩糠，時不時漏出
“噗嗤”
的悶笑，活像隻偷腥被抓包的小狐狸，連耳尖都紅透了。
客廳裡飄著輕快的爵士樂，我剛推開門就被這陣音樂驚到。“我纔出去一個小時，不至於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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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排上吧？”
我無奈地看著窩在沙發角落的
doro，她正用恐龍玩偶的爪子輕輕戳我的膝蓋，尾巴似的小辮子隨著晃動，在地板上掃出
“沙沙”
的響聲。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她身上，給她毛茸茸的耳尖鍍上一層金邊，髮絲間還夾雜著幾縷調皮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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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了吐舌頭，耳尖泛起淡淡的紅，像偷吃了草莓的小狐狸：“是西西說這樣更有‘餓肚子的氛圍’……”
話音未落，她突然直起身子，指著我手中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眼睛亮得像綴滿星星：“哇！是草莓和哦潤吉！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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鈣奶！”
她猛地撲過來，恐龍玩偶掉在地上，爪子還保持著揮舞的姿勢，彷彿也在為這頓驚喜晚餐歡呼。她身上還帶著下午玩耍時沾染的青草香，混著淡淡的奶香，格外清新。
西西像隻撒歡的小獸，書包帶子歪歪扭扭掛在肩頭，就迫不及待地撲到我腳邊。她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手中的塑料袋，鼻尖幾乎要貼上去，小舌頭還偷偷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人最好了！”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玄關，把她髮梢沾著的薄荷葉碎鍍上金邊，那是她和小夥伴在樓下瘋跑時，不小心蹭上的
“戰利品”，隨著她雀躍的動作，薄荷的清涼香氣一陣陣地飄來。我笑著颳了刮她泛紅的鼻尖，指尖觸到的皮膚軟軟嫩嫩的。打開冰箱時，我特意在最上層的空位擺好兩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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鈣奶，金屬瓶身被冷氣包裹，凝著細密的水珠，想著等會兒餐桌上，這兩瓶奶就能變成讓她們眼睛發亮的小驚喜。冰箱裡還殘留著早上放過的西瓜的清甜氣息，與即將放入的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
廚房裡的瓷磚還帶著白日的餘溫，陽光斜斜穿過百葉窗，在檯麵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我係上印有卡通圖案的圍裙，卡通小貓舉著鍋鏟的模樣逗得我輕笑。從菜籃裡取出表皮沾著泥土的土豆和豔紅的辣椒時，指尖觸到土豆粗糙的紋理，彷彿能感受到它們在泥土中生長的痕跡，辣椒的辛辣氣息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中，刺激著鼻腔。
doro
踮著腳扒在廚房門上，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門框，恐龍玩偶被她放在灶台上，灰綠色的尾巴垂在調味罐之間，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人，今天吃什麼魔法料理呀？”
她仰著小臉，聲音裡帶著雀躍的期待，睫毛隨著我切菜的動作輕輕顫動，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她的眼神中充滿好奇，彷彿在期待一場美食魔法的上演。
西西則坐在餐桌旁，雙腿晃盪著夠不到地麵，正用吸管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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鈣奶的包裝紙，“噗”
地一聲戳破封口。突然，她指著窗外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晚霞，眼睛亮得像綴著星星：“看！雲朵被烤成啦！”
金色的餘暉灑在她的髮梢，將碎髮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連帶著桌上的玻璃糖罐也跟著閃閃發光。她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與晚霞相映成趣。
油熱的
“滋滋”
聲驟然響起，宛如奏響一曲歡快的廚房樂章。鮮紅的辣椒與金黃的土豆絲在鍋中歡快地起舞，隨著鍋鏟有節奏的翻炒，濃鬱的香氣如同調皮的精靈，迅速瀰漫開來，鑽進每個人的鼻腔。doro
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呼呼作響的抽油煙機，興奮地驚呼：“西西快看！人在施煙霧魔法！”
西西聽後，立刻被逗得咯咯直笑，那清脆的笑聲在廚房裡迴盪。與此同時，她嘴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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鈣奶吸管也不甘寂寞，發出
“咕嘟咕嘟”
的響聲，彷彿也在為這場歡樂的聚會伴奏。我忍不住轉頭看向她們，此刻，溫暖的夕陽餘暉透過紗窗，輕柔地灑在她們身上，在髮梢鍍上一層金燦燦的光芒，那模樣，像極了童話裡無憂無慮的小精靈，可愛又靈動。廚房的牆壁上，還掛著她們之前畫的塗鴉，為這個空間增添了幾分童趣。
廚房的白瓷盤還冒著蒸騰的熱氣，我解下圍裙時，聽見客廳傳來塑料袋窸窣的輕響。擦著手走出廚房，正看見
doro
踮著腳把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嘴角沾著豔紅的果汁，西西則捧著空了的哦潤吉糖袋，手指還在袋底輕輕摩挲。
doro
笑嘻嘻地跟西西講：“咱給人整個大驚喜吧！”西西眼睛一亮，興奮地連連點頭：“好呀好呀！”
兩人鬼鬼祟祟地湊到一起，小腦袋緊緊挨在一起，嘰嘰咕咕地商量著。doro
眼睛滴溜溜一轉，說我們用水果給人一個驚喜。
不一會兒，doro
和西西就把驚喜放進了冰箱，正打算給我，我就出來了。
“你們呀
——”
我的眉頭瞬間皺起，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草莓蒂和糖紙，語氣不自覺地冷了下來，“怎麼這麼不懂事？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不能一下子吃這麼多！”
doro
的動作猛地僵住，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她慌忙把糖袋藏在背後，耳朵尖泛起淡淡的紅，恐龍玩偶被她攥得變形，尾巴在身後無措地晃來晃去。西西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來，低頭盯著腳尖，涼鞋上沾著的下午玩沙時的細沙簌簌落在地板上，灑下一小片金黃。
“吃這麼多水果，等會兒拉肚子怎麼辦？”
我蹲下身，指尖用力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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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著果汁的鼻尖，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小女孩的下唇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腦袋耷拉得更低，髮梢的蝴蝶結隨著動作歪向一邊，整個人彷彿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花朵。西西拽了拽我的衣角，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們隻是想給人一個……”
“隻是什麼？”
我打斷她的話，“每次都這樣，說多少次都記不住！”
陽光透過紗窗照在她們身上，卻驅散不了兩人周身低落的氣息。doro
突然抬起頭，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在沾著草莓汁的臉上劃出痕跡：“可是……
這是人買給我們的……”
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