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將無垠的海麵染成一片流動的、溫暖的橘紅色,彷彿整個大海都變成了一杯巨大的、晃動著光暈的橘子汁。三個小傢夥在淺淺的海浪裡嬉戲,嫩綠、明黃、淡紫的身影在金紅的水波中跳躍,笑聲清脆,蓋過了舒緩的海浪聲。doro正試圖用腳丫激起最大的水花,西西則低頭專注地尋找被海浪推上來的小貝殼,多肉則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讓海水漫過膝蓋,感受著那溫柔的浮力,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夕陽,閃爍著新奇與一絲逐漸釋放的快樂。
看著她們玩得投入,我想起租借沙灘玩具的承諾。“你們乖乖在這裡玩水,彆往深處去!墨去給你們租鏟子和桶,一會兒堆個大城堡!”我提高聲音叮囑,確保她們都聽見了迴應,才轉身向岸邊的租借點快步走去。
租借點的小亭子熱鬨非凡。我很快選了一套色彩鮮豔的塑料沙灘鏟、桶,還有幾個造型可愛的模具(城堡塔樓、海星、螃蟹)。付完錢,抱著這一堆“工程裝備”往回走,目光習慣性地掃向三個小傢夥所在的位置。
心臟猛地一沉!
隻見距離岸邊稍遠一點、水深及腰的地方,三個小小的身影旁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灰色的三角形背鰭!那背鰭如同小帆般劃破橘紅色的水麵,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朝著三個玩水的孩子靠近!
“鯊魚——!”
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我幾乎魂飛魄散,手裡的玩具“嘩啦”一聲掉在沙灘上,拔腿就往海裡衝,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來不及了!
“doro!西西!多肉!快跑!上岸!”
我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尖叫和奔逃並冇有發生。相反,我聽到了doro驚喜的、穿透力極強的喊聲:“哇!鯊魚朋友!是你嗎?你又來看我們啦?!”
緊接著是西西帶著點不確定但明顯是熟稔的語氣:“嗯...大鯊魚...朋友?”
我猛地刹住腳步,濺起一片水花,難以置信地定睛看去。
隻見那隻擁有巨大背鰭的生物已經遊到了孩子們身邊,它龐大的身軀在清澈的海水中若隱若現,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它並冇有攻擊,而是微微側過身體,將寬闊光滑的背脊露出水麵,距離孩子們隻有一步之遙。
多肉的反應截然不同!她的小臉瞬間煞白,琥珀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她下意識地猛然後退,海水被攪得嘩啦作響,伸手就去拉離她最近的doro和西西,聲音帶著哭腔:“跑...快跑!危險!”
她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彷彿看到了最可怕的噩夢實體。
“多肉彆怕!”doro反手抓住多肉冰涼的小手,另一隻手指著水中的龐然大物,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這是我們在海裡認識的朋友!上次在另一個海邊,就是它帶著我和西西遊了好遠好遠!它可好了,不吃人,是隻好鯊魚!”
西西也用力點頭,黑亮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重逢的喜悅:“嗯!鯊魚朋友...帶我們玩...不會咬人...”
多肉驚疑不定地看著兩個姐姐,又看看水裡那靜靜漂浮著的、隻露出背鰭和部分背脊的巨獸。姐姐們篤定的神情和鯊魚此刻溫順的姿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混亂:鯊魚...朋友?不吃人?可以...玩?這和她認知裡所有關於鯊魚的可怕傳說都背道而馳。
鯊魚似乎也察覺到了多肉的恐懼,它冇有進一步靠近,隻是用它那相對頭部顯得小很多的、黑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多肉。那眼神裡冇有掠食者的凶光,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與耐心,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你看,多肉,”西西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小手,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鯊魚露出水麵的、冰涼光滑的背脊,“滑滑的...涼涼的...不可怕...”
鯊魚配合地輕輕擺了擺尾鰭,激起一小片溫柔的水花。
多肉死死盯著西西觸碰鯊魚的手,又看看鯊魚毫無攻擊性的反應,再看看doro鼓勵的眼神。內心激烈的天人交戰持續了十幾秒,最終,對姐姐們的信任,以及眼前這巨獸確實冇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的事實,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絲。雖然身體依舊僵硬,但眼神裡的極致恐懼開始慢慢退潮,被一種巨大的困惑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來,多肉,”doro膽子最大,她率先拉著西西,在鯊魚寬闊的背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像騎著一艘奇特的潛水艇,“坐上來!讓鯊魚朋友帶我們去兜風!可好玩了!”
鯊魚配合地微微下沉,讓doro和西西能更穩地坐好。
多肉看著姐姐們穩穩地坐在那深灰色的“小山”上,小臉上寫滿了掙紮。她看看我,我此刻已經從最初的驚嚇中恢複,確認了這確實是孩子們口中那位“友善的鯊魚”,雖然依舊覺得匪夷所思,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我對多肉點了點頭,露出鼓勵的微笑。
最終,在doro不斷的招手催促和西西期待的目光下,多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她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鯊魚旁邊,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學著西西的樣子,極其輕地碰了一下鯊魚的皮膚。冰涼、堅硬、光滑的觸感傳來,但冇有預想中的可怕。她閉上眼睛,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鯊魚寬闊的背脊,坐在了doro和西西中間。她的小手死死抓住前麵姐姐的衣服,身體繃得像塊石頭,眼睛緊緊閉著,不敢看身下的海水。
“坐穩啦!鯊魚朋友,出發!”doro興奮地拍了拍鯊魚的背脊(更像是輕輕撫摸)。
鯊魚彷彿能聽懂,它巨大的尾鰭優雅地一擺,龐大的身軀便平穩地、破開橘紅色的海麵,向著稍深一些、但仍在安全淺水區的海域遊去。
“哇——!飛起來啦!”doro張開手臂,感受著海風拂麵。
“嗯...像坐船...好穩...”西西也開心地笑了。
多肉起初依舊緊閉著眼,但隨著鯊魚極其平穩的遊動,隨著海浪溫柔的起伏,那種恐懼感漸漸被一種奇特的漂浮感和速度感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身邊飛濺起的、如同碎金般的水花,是身下深邃又清澈的藍色海水,是遠處海平線上燃燒的落日。她再睜開另一隻眼,琥珀色的眼眸裡,最初的恐懼被一種巨大的驚奇和一絲小小的、新奇的興奮所取代。她甚至嘗試著鬆開了緊緊抓著doro衣服的一隻手,輕輕按在鯊魚光滑的背脊上。冰涼、堅實、充滿力量,卻又如此可靠。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點不可思議的笑容,在她緊繃的小臉上漾開。
我怎麼可能放心讓她們三個單獨在“鯊魚出租車”上?立刻衝回岸邊,抓起一個衝浪板,撲進海裡,奮力劃水追了上去。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緊緊鎖定那三個在鯊魚背上、逐漸放鬆下來、甚至開始發出驚歎和歡笑的小小身影。夕陽、大海、乘風破浪的巨鯊和它背上歡笑的孩童,這一幕奇幻而溫馨,美得如同童話。
鯊魚帶著她們在安全區域兜了幾圈,體驗了“乘風破浪”的快樂。看著多肉也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新奇和一點點享受,我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嘿!小冒險家們!”我劃著衝浪板靠近,“玩得開心嗎?該回來堆沙堡和找貝殼啦!墨給你們租了最棒的鏟子和桶哦!”
聽到“沙堡”和“貝殼”,三個小傢夥的眼睛立刻亮了。“好呀好呀!”doro率先響應,“鯊魚朋友,送我們回去吧!謝謝你帶我們玩!”
鯊魚彷彿真的通人性,它溫順地調轉方向,平穩地將三個乘客送回了淺水區。多肉在doro和西西的幫助下爬下來,踏上沙灘時,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興奮,她回頭看了一眼緩緩沉入更深水域的巨大身影,眼神裡冇有了恐懼,隻剩下純粹的驚奇和一絲感激。
“好啦!”我將色彩鮮豔的沙灘鏟和桶分給她們,“現在,發揮你們的創意吧!堆一個最棒的城堡!或者,去尋找你們認為最漂亮的貝殼!找到最漂亮的,可以送給墨當紀念品哦!”
任務一下達,小傢夥們立刻投入了新的“戰鬥”。doro是個行動派,揮舞著小鏟子開始猛挖沙子,立誌要堆一座“比鯊魚還大的城堡”。西西則更細緻,她用小桶提水,用小模具精心製作城堡的塔樓和海星裝飾。多肉則對“尋找最漂亮的貝殼”更感興趣。她拎著小桶,赤著腳,低著頭,在濕潤的沙灘上仔細地搜尋著。夕陽的餘暉給每一粒沙子、每一枚貝殼都鍍上了金邊。她小小的身影在沙灘上移動,嫩綠色的衛衣在暖色調中格外顯眼。她時而蹲下,撿起一枚貝殼,對著光仔細看看,不滿意又輕輕放下;時而驚喜地拾起一枚,小心地擦掉上麵的沙子,放進桶裡。她的神情專注而寧靜,彷彿整個世界裡隻剩下她和那些被海浪送上岸的寶藏。
我拿起手機,鏡頭追隨著她們:doro熱火朝天地“施工”,臉上沾著沙粒;西西小心翼翼地用模具脫出一個完美的海星沙雕,嘴角帶著恬靜的笑;多肉彎腰拾起一枚在夕陽下泛著珍珠光澤的扇貝,琥珀色的眼眸裡盛滿了發現美的欣喜。我將這些充滿童趣和溫暖的瞬間一一記錄下來,剪輯成一個簡短而溫馨的小視頻。背景是燃燒的晚霞和金色的海浪,配上一段輕鬆愉悅的音樂。在視頻的最後,我加了一行文字:“在溫暖的南方海岸,遇見新的朋友(鯊魚朋友!),收集大海的禮物。尋找仍在繼續,希望‘橘子’的主人能看到這份快樂。”
然後,我將視頻釋出在了之前尋人啟事的社交平台上。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看著鏡頭裡多肉越來越放鬆、越來越明亮的笑容,這份快樂本身,就值得分享。
夕陽終於沉入海平線,隻留下漫天絢爛的晚霞。三個小傢夥帶著他們的“戰利品”跑向我。doro獻寶似的舉起一個巨大的、佈滿螺旋紋路的白色海螺:“墨!看!朕找到的‘號角’!吹響它就能召喚鯊魚朋友!”
西西則捧著一枚小巧玲瓏、有著夢幻般粉紫色暈彩的珍珠貝:“這個...最漂亮...閃閃的...”
多肉的小桶裡貝殼不多,但每一枚都經過精挑細選。她從中拿出一枚遞給我,小臉帶著一絲羞澀的期待。那是一枚小巧的橙色貝殼,形狀像半個小橘子,表麵光滑,在暮色中散發著溫暖柔和的光澤。
“哇!都好漂亮!”我由衷地讚歎,接過她們的心意,“doro的號角霸氣,西西的貝殼像公主的寶石,多肉的...”
我看著手中那枚溫暖的橘色貝殼,心中一動,“多肉的這個,真像一顆小小的、溫暖的太陽!墨太喜歡了!謝謝你們!”
我將三枚珍貴的貝殼小心地收進口袋。
看著她們玩得紅撲撲、沾著沙粒卻洋溢著巨大滿足感的小臉,看著多肉那在晚霞映照下顯得格外健康紅潤、甚至能看出一點可愛嬰兒肥的臉頰,再對比剛撿到她時那瘦骨嶙峋、傷痕累累的樣子,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我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多肉有了點肉感的小臉蛋,感慨道:“看看我們的小多肉,現在養得多好,白白嫩嫩,臉上都有小肉肉了!真棒!”
隨即,我的目光掃過旁邊同樣玩得開心、看起來似乎也圓潤了一點的doro和西西,下意識地嘀咕出聲:“嗯...不過嘛,看來也得稍微注意一下doro和西西的飲食了,再這麼毫無節製地吃下去,怕是真的要變成兩隻圓滾滾的小doro了...”
“人——!”
話音剛落,doro和西西就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瞬間炸毛了!doro叉著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人壞!朕纔不胖!朕這是...這是健壯!是威武!”
西西也難得地鼓起小臉抗議:“嗯!西西...不胖!是...是可愛!”
多肉看著兩個姐姐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抿著嘴偷偷笑了。
“好好好!不胖不胖!”我趕緊笑著投降,一手一個攬住氣呼呼的小傢夥,“是墨說錯話了!我們的doro威武雄壯,西西可愛無敵!走,天快黑了,我們回酒店洗洗乾淨,換身衣服,然後帶你們去看看這個城市漂亮的夜景和特色建築!聽說這裡的彩色玻璃房子在燈光下可美了!”
一聽到“彩色玻璃房子”,三個小傢夥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抗議聲變成了期待聲。我們收拾好沙灘玩具(多肉堅持自己拎著她的小桶,裡麵還有幾枚她認為不夠“最漂亮”但也捨不得丟的貝殼),踩著暮色中微涼的細沙,披著漫天瑰麗的霞光,向岸上走去。
海浪在身後溫柔地低語,彷彿在祝福著這場充滿奇遇的溫暖旅程。尋找的路還長,但此刻,孩子們的笑臉、口袋裡的貝殼、以及遠方即將亮起的彩窗燈火,都讓這旅途充滿了溫暖的希望。明天,又將在這座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城市裡,開啟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