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將小小的公寓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寧靜之中。兩個鼓鼓囊囊、印著卡通圖案的小行李箱並排立在玄關,像兩個整裝待發的小哨兵,無聲地宣告著即將到來的京都冒險。客廳裡,doro和西西臉上還殘留著收拾行李的興奮紅暈,大眼睛裡卻開始閃爍起一種新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墨!”
doro突然跑到我麵前,粉色髮辮一甩,小臉揚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其事,“明天就要去帝都了!去你的大學!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我們要給你做一頓‘壯行飯’!”
“對,”
西西也靠過來,抱著她的橘子娃娃,眼神清澈而堅定,耳後的月牙胎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西西也要幫忙。給墨做飯,吃了……就有力氣帶我們去玩了!”
“壯行飯?給我做?”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們倆一本正經的小模樣,心裡覺得又好笑又溫暖。兩個五歲的小豆丁,廚房檯麵都夠不著,能做出什麼“壯行飯”?但看著她們眼中那份真誠的、想要表達心意(或許還摻雜著對廚房探險的好奇)的亮光,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哦?我們的小公主和小哲學家要親自下廚?”
我蹲下身,忍著笑,颳了刮doro的小鼻子,“打算給墨做什麼好吃的呀?”
“秘密!”
doro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小手指放在唇邊,“保證是大餐!吃了能打……打怪獸那種!”
她努力想找個厲害的形容詞。
“嗯……好吃的。”
西西則更務實一些,小臉微紅,補充道,“西西會……會認真做。”
“好吧好吧,”
我舉手投降,被她們逗樂了,“墨很期待!不過,”
我話鋒一轉,嚴肅地豎起一根手指,“廚房重地,安全第一!不能玩火!不能碰刀!不能……”
“知道啦知道啦!”
doro不耐煩地打斷我,拉著西西就往廚房跑,“墨你快去客廳等著!不許偷看!這是驚喜!”
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我笑著搖搖頭,依言坐回客廳沙發。心裡盤算著:讓她們玩玩也好,反正有我看著,最多就是浪費點食材,把廚房弄亂點。水槽、案板、微波爐……這些安全區域隨她們折騰。至於動火動刀?想都彆想!她們連燃氣灶開關都夠不著呢!總不至於……把廚房炸了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自己都覺得荒謬,笑著否定了。怎麼可能!
然而,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先是“哐當哐當”翻箱倒櫃的聲音,像是在尋找寶藏。接著是“嘩啦嘩啦”的水聲,還有碗碟碰撞的清脆響聲。中間夾雜著doro興奮的指揮:“西西!拿那個黃色的瓶子!對!倒!多倒點!香香!”
西西小聲的迴應:“嗯……這個粉粉的……也要嗎?”“要要要!都放進去!顏色好看!”
然後,是某種粘稠液體被用力攪拌時發出的“噗嘰噗嘰”聲,以及……某種可疑的、難以形容的、類似化學實驗失敗時產生的怪異氣味,開始隱隱約約地飄散出來,頑強地穿透廚房門縫,鑽進我的鼻腔。
這氣味……有點複雜。像是打翻了十幾種調料瓶,混合了過期的牛奶、某種甜膩的香精,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腥氣?我皺了皺眉,心裡那點輕鬆感開始動搖。但想到她們冇動火,危險性應該還是可控的……吧?
“墨!快好啦!準備開飯!”
doro充滿成就感的喊聲從廚房傳來。
終於,在經曆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的、充滿未知聲響和氣味的“烹飪”後,廚房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了!
doro和西西像兩個凱旋歸來的小戰士,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doro的小臉上沾著幾道可疑的黃色醬汁,粉色髮辮也有些鬆散。西西則顯得乾淨些,但小手上也粘著些粘稠的、顏色曖昧的糊狀物。她們合力端著一個……巨大的、平時用來洗水果的不鏽鋼盆!
盆裡,盛滿了某種難以名狀的……“傑作”。
那東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介於熒光綠和泥巴黃之間的粘稠膏狀體。表麵坑坑窪窪,點綴著一些未能完全溶解的、五顏六色的顆粒(疑似被打碎的糖果?未融化的奶粉塊?),還有幾片蔫了吧唧、顏色發黑的……疑似菜葉(或花瓣?)的東西漂浮其上。最上層,似乎還淋了一層亮晶晶的、散發著濃烈人工甜香的……糖漿?整個“菜肴”散發出的氣味更加濃烈了,是甜膩、酸腐、腥膻和某種刺鼻香料(可能是打翻的十三香?)的致命混合體,衝擊力十足!
doro把盆“咚”地一聲放在餐桌上,小臉洋溢著巨大的自豪,指著盆裡那團不可名狀之物:“噹噹噹當!墨!這就是我和西西為你特製的——‘宇宙無敵超級彩虹能量壯行糊’!吃了它,保證你明天飛京都,比火箭還快!”
她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西西也站在一旁,小臉上帶著期待的微笑,小聲補充:“嗯……用了……好多好東西。墨吃了……力氣大。”
我看著桌上那盆散發著“生化武器”氣息的“壯行糊”,胃部一陣翻江倒海。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讓我瞬間石化,大腦一片空白。這……這玩意兒……真的能吃?這已經不是廚藝問題,這簡直是……鍊金術失敗現場!還是帶毒的那種!
“呃……這……這看起來……非常……特彆!”
我強忍著生理不適,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尋找合適的詞彙來評價這份“厚禮”,“顏色……很……很宇宙!味道……聞起來……嗯……很有層次感!墨……墨太感動了!”
我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椅子。
然而,我的謹慎和拖延戰術顯然無效。
doro和西西對視一眼,似乎覺得光讓墨看不夠誠意。兩個小傢夥幾乎是同時,伸出小手(doro直接用手指,西西還算講究,拿了個小勺子),從盆裡各自挖了一小坨——真的是很小一坨,大概指甲蓋大小——那粘稠的、顏色詭異的“彩虹能量糊”,毫不猶豫地、帶著一種“身先士卒”的英勇(或者說,對自身作品味道的盲目自信),塞進了自己的小嘴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嘔——!!!”
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聲率先從doro喉嚨裡爆發出來!她粉嫩的小臉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大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極度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緊接著,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身體痛苦地抽搐著,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白色的泡沫!那泡沫迅速增多,順著她的小下巴往下淌!
“嗚……”
幾乎在doro發作的同時,西西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她的小手緊緊捂住嘴巴,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痛苦的淚水!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小臉煞白!同樣有白色的泡沫從她的指縫間頑強地湧了出來!她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節泛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天哪!!!”
我魂飛魄散,所有的理智和鎮定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大腦“嗡”的一聲,隻剩下最原始的驚恐!我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
“doro!西西!吐出來!快吐出來!”
我失聲尖叫,手忙腳亂地去掰doro捂著嘴的手,又想去拍西西的背。兩個小傢夥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隻是痛苦地乾嘔、抽搐,嘴角的白沫越來越多,眼神開始渙散,小身體軟軟地往下滑!
“壞了!中毒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像冰錐一樣刺穿我的心臟!看著她們迅速惡化的狀態,我嚇得肝膽俱裂!什麼收拾行李!什麼京都之行!全都顧不上了!
“堅持住!墨帶你們去醫院!”
我嘶吼著,用儘全身力氣,一手一個,像拎小雞崽一樣,把兩個癱軟、抽搐、口吐白沫的小傢夥抄起來,夾在腋下!也顧不上她們滿嘴滿身的嘔吐物和那詭異的糊狀物,轉身就朝門外衝!
公寓的樓道在眼前旋轉。我抱著兩個不斷抽搐、口吐白沫、意識模糊的小身體,跌跌撞撞地往下衝!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幾乎無法呼吸!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墨……”
就在我衝下最後幾級樓梯,即將衝出單元門的刹那,腋下傳來doro極其微弱、含糊不清、如同夢囈般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泡沫音,“我們……該去醫院……還是……寵物醫院啊……?”
她似乎還在糾結之前某個未解的哲學問題,即使在瀕臨昏迷的邊緣,邏輯黑洞的本能依然在頑強運轉!
“噗通——!!!”
就在我被doro這生死關頭的“靈魂拷問”震驚得腳步一滯的瞬間,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猛地絆了一下!巨大的前衝力加上抱著兩個孩子的重量失衡,讓我整個人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狠狠地、結結實實地向前撲倒!
“啊——!”
我下意識地驚呼,在倒地前的最後一秒,拚儘全力將夾在腋下的兩個小傢夥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
“砰!!!”
一聲悶響!膝蓋和手肘傳來鑽心的劇痛!眼前金星亂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一陣眩暈襲來!doro和西西在我懷裡發出微弱的痛哼和嘔吐聲。更要命的是,摔倒的巨大震動似乎加劇了她們的不適,兩人嘴角的白沫湧得更凶了,小小的身體抽搐得更厲害!
“墨……”
西西微弱、帶著哭腔和泡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執著地重複著doro的問題,“去……醫院……還是……寵物醫院啊……?”
劇痛、眩暈、無邊的恐懼,還有這兩個小傢夥在生死關頭依然不忘的、能把人氣笑又急哭的“靈魂拷問”,如同潮水般瞬間將我淹冇!我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膝蓋和手肘火辣辣地疼,懷裡是兩個命懸一線還在糾結“掛號科室”的小祖宗……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絕望、荒謬、自責和黑色幽默的悲愴感,讓我差點當場哭出來!老天爺!這都什麼事啊!
“都去!都去!隻要能救命!”
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吼了出來,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膝蓋疼得使不上力,眩暈感也一陣陣襲來。
不行!不能暈!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和血腥味瞬間刺激了神經!求生的本能和作為“墨”的責任感壓倒了眩暈!我深吸一口氣,用冇受傷的那條腿和一隻胳膊,艱難地、一點點地支起身體,把兩個幾乎失去意識、但嘴角白沫依舊在頑強湧出的小傢夥重新抱緊(姿勢極其彆扭)。
環顧四周,深夜的小區寂靜無人。打車!必須立刻打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