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還帶著昨夜露水的微涼，陽光穿過行道樹的枝葉，在柏油路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我一手牽著doro，一手牽著西西，站在幼兒園那扇刷著彩虹圖案的鐵藝大門前。doro穿著她最愛的印著小火箭的藍色揹帶褲，頭髮梳成兩個精神的小揪揪，各彆著一枚亮閃閃的星星髮卡。西西則穿著整潔的淺綠色小裙子，懷裡緊緊抱著她的橘子娃娃。
“doro船長，西西領航員，”我蹲下身，平視著她們亮晶晶的眼睛，“幼兒園的星際探索任務開始了哦！要聽老師指揮，認真學習，和小朋友友好相處，下午放學，人準時來接你們返航！”
“保證完成任務！”doro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樣地敬了個禮，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是迫不及待的興奮，“doro要去搭最厲害的宇宙飛船積木！”
西西也用力點頭，小手把橘子娃娃抱得更緊了些，聲音細細的卻很堅定：“西西會畫…畫一個最大的橘子星球給老師看！”
看著她們小手牽小手，跟著笑容可掬的班主任老師走進爬滿綠藤的教學樓門廊，背影消失在充滿童趣的壁畫和歡聲笑語中，我才轉身離開。晨風拂過，帶來幼兒園院子裡滑梯和鞦韆的聲響，還有孩子們稚嫩的嬉鬨，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而充滿希望。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大約兩節課的光景，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班主任老師的名字。一絲莫名的不安掠過心頭，我按下接聽鍵。
“doro西西家長？”老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困惑，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來，“您今天早上確實把doro和西西送來幼兒園了吧？可是……第一節課點名時她們就不在班裡了！我們找遍了活動室、洗手間、小花園……都冇找到！您知道她們可能去哪裡了嗎？”
“什麼？！”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送來了！我親手交給您的！怎麼會不見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我，昨夜檯燈下她們相依偎寫作業的溫馨畫麵瞬間被各種可怕的猜測撕得粉碎！是被人帶走了？還是自己跑出去了？幼兒園的門衛呢？監控呢？
“老師您彆急，我馬上過來！我們一起找！”
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幾乎是吼出來的。掛了電話，腦子裡一片混亂，手腳冰涼，抓起玄關的車鑰匙就往外衝，拖鞋都顧不上換！
就在我猛地拉開家門，一隻腳已經踏出門檻的瞬間——
“嗚——哇！！！”
“呀——！”
兩聲重疊的、帶著劇烈碰撞聲和吃痛驚呼的童音，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撞進我的耳朵裡！緊接著是金屬摩擦地麵的刺耳噪音和什麼東西滾落的“咕嚕嚕”聲。
我驚愕地低頭看去，心臟差點從喉嚨裡蹦出來！
隻見我家門廊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doro那輛鮮紅色的、帶輔助輪的小自行車歪倒在地上，前輪還在徒勞地空轉著。而我的兩個小祖宗——doro和西西，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摔作一團！
doro像個被髮射失敗的小火箭，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藍色的揹帶褲沾滿了灰撲撲的塵土，小臉也蹭上了好幾道黑印子。她頭上那枚最閃亮的星星髮卡，大概是撞擊時飛了出去，此刻正可憐兮兮地滾落在幾步開外的水泥地上，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她顯然摔懵了，琥珀色的大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和疼痛帶來的水汽，小嘴扁著，眼看就要哭出來。
西西則更慘些。她摔在了doro身上，又滾到了旁邊，淺綠色的小裙子皺成一團，沾滿了灰塵和草屑。橘子娃娃也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沾上了泥土。西西的小手撐著地麵，似乎想爬起來，但小臉煞白，黑亮的眼睛裡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疼得直抽冷氣，愣是冇哭出聲，隻是緊緊咬著下唇。
“doro！西西！”
我失聲驚叫，巨大的驚嚇過後是洶湧的、失而複得的狂怒和後怕！我一個箭步衝過去，也顧不上訓斥，先小心翼翼、像對待易碎瓷器般把兩個灰頭土臉的小傢夥從地上扶起來，急切地上下檢查：“摔哪兒了？疼不疼？有冇有傷到骨頭？快讓爸爸看看！”
“嗚…屁…屁股疼…”
doro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指著自己的小屁股，眼淚混著臉上的灰，瞬間成了小花貓。
“手…手疼…”
西西也帶著哭腔小聲說，伸出的小手掌心擦破了一點皮，滲著細小的血絲，另一隻小手緊緊捂著胳膊肘。
看著她們摔得灰撲撲、哭得可憐兮兮的模樣，再聯想到剛纔老師電話裡那令人窒息的“失蹤”，一股怒火混合著強烈的心疼直衝頭頂！我一邊手忙腳亂地安撫著檢查傷勢，一邊迅速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給老師回資訊：“老師！找到了！就在我家門口！她們自己騎車跑回來了！萬幸冇大事，就是摔了一跤！嚇死我了！我處理好馬上送她們回去！”
發完資訊，看著眼前兩個驚魂未定、一身狼狽的小泥猴，我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劫後餘生的嚴厲和後怕：“你們兩個小搗蛋鬼！怎麼回事？！不是去幼兒園了嗎？怎麼會自己騎車跑回來？！還摔成這樣！知不知道老師和爸爸有多擔心！以為你們被壞人抓走了！魂都要嚇冇了！”
doro被我嚴厲的語氣嚇得哭聲一噎，抽抽搭搭地，小臉上滿是心虛和委屈，小手指著旁邊同樣灰頭土臉的自行車，帶著哭腔控訴：“都怪…都怪小火箭車！它…它不聽指揮！doro想騎它去…去幼兒園後麵那個有大滑梯的小公園玩一會兒…就一會兒…結果…結果它跑得太快！拐彎的時候…咚！撞牆上了！嗚嗚嗚……”
她越說越委屈，金豆豆又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彷彿所有的錯都是那輛“不聽話”的自行車。
西西則低著頭，小手緊張地絞著臟兮兮的裙角，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自責：“西西…西西也想玩滑梯…就…就跟姐姐一起…冇告訴老師…對不起…”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沾滿塵土的小裙子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看著她們一個推卸責任哭得理直氣壯，一個低頭認錯默默流淚的迥異模樣，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心頭的怒火也被她們這狼狽可憐相澆滅了大半。我歎了口氣，一手一個，像拎兩隻闖了禍的小貓崽，把她們提溜起來：“好了好了，先彆哭了！看看這一身泥！臟得像在泥塘裡打過滾！必須馬上洗乾淨！”
我把歪倒的自行車扶起來靠在牆邊，撿起doro滾落的星星髮卡和西西沾了土的橘子娃娃，然後半抱半拖地把兩個還在抽噎的小傢夥弄進了屋。
浴室裡立刻展開了一場“泡泡大作戰”。我放好溫度適宜的溫水，滴上她們最喜歡的、甜甜的柚子味泡泡浴露。瞬間，整個浴室瀰漫開清新又溫暖的香氣。兩個小傢夥被剝掉臟兮兮的外衣，像兩枚剛出土的小土豆，被塞進了滿是白色泡沫的大浴缸裡。
“哇！泡泡！”
溫暖的清水和綿密的泡泡瞬間撫慰了摔疼的身體和受驚的心靈。doro的眼淚還冇乾，就被滿浴缸的泡泡吸引了注意力，暫時忘記了疼痛和委屈，小手捧起一大團泡沫，咯咯笑著往自己頭上堆，試圖堆一個“泡泡皇冠”。剛纔的驚險似乎被這溫暖的泡泡暫時封印了。
西西也安靜地坐在溫暖的水裡，任由帶著柚子清香的溫水包裹著擦破皮的小手，疼痛似乎減輕了許多。她看著姐姐玩泡泡，小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小心地吹著漂浮到眼前的一個小泡泡。
我挽起袖子，化身嚴厲又細緻的“清潔工”。先小心地避開西西掌心擦破的地方，用柔軟的毛巾沾著溫水，把她小臉上、胳膊上、腿上的灰塵一點點擦掉。尤其是她那頭柔順的黑髮，沾了不少草屑和塵土，我打上溫和的兒童洗髮露，指腹輕柔地揉搓著髮絲間的泡沫，小心地沖洗乾淨。西西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水珠，溫順地任由我擺佈。
輪到doro這個“重災區”了。她藍色揹帶褲上的灰印子最深，小臉上也像小花貓。我重點“關照”了她，尤其是她嚷嚷著摔疼的小屁股，雖然冇破皮，但也紅了一片。我用毛巾沾著溫水，動作儘量放輕地擦拭。doro剛開始還因為碰到痛處“嘶嘶”抽氣，但很快又被滿浴缸的泡泡吸引了，玩得不亦樂乎。
當溫熱的水流沖掉她們身上最後一點泡沫和灰塵，露出原本粉嫩乾淨的皮膚時，兩個小傢夥彷彿被施了魔法，重新變回了水靈靈、香噴噴的小仙童。
接下來是吹乾環節。我拿出吹風機，調到溫和的風力和溫度。暖風呼呼地吹出，帶著柚子浴露的甜香。西西坐在小凳子上，乖乖地低著頭，濕漉漉的黑髮像光滑的綢緞披散下來。暖風拂過她的髮絲，水汽氤氳升騰。當我的手指無意間碰到她光滑的脊背時，西西突然像被電到一樣，小小的身體猛地一縮，兩隻小手飛快地交叉護在胸前，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小巧的耳朵尖都變成了粉色！她害羞地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成一團。
“哎呀，西西害羞啦？”我忍不住笑起來，故意逗她，“我又不是外人。”
西西不說話，隻是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護在胸前的小手絲毫冇有鬆開的意思，露出的後頸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另一邊的doro倒是大方得很，正仰著小臉，閉著眼睛，享受著暖風吹拂頭髮的舒適感，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完全冇注意到妹妹的窘迫。暖風吹動她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跳躍著細碎的光。
看著眼前這對比鮮明的小傢夥——一個大大咧咧像個小太陽，一個害羞敏感像含羞草——再想到上午那場驚心動魄的“失蹤”和狼狽的撞牆事故，我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把她們倆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香噴噴、頭髮蓬鬆柔順後，我拿來柔軟的兒童浴袍把她們裹成兩個小粽子。
“好了，”我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一點了，上午的課是鐵定趕不上了，“兩個小逃兵，上午的‘星際任務’你們是徹底錯過了。現在，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吃點東西，休息一下。等中午吃過飯，精神飽滿了，我再押送你們這兩個‘迷途知返的小火箭’和‘掉隊的小蝸牛’，回幼兒園向老師‘負荊請罪’！”
droro裹在暖和的浴袍裡，小臉紅撲撲的，聽到“負荊請罪”，雖然不太懂，但直覺不是什麼好事，吐了吐小舌頭，做了個鬼臉。西西則依偎在我身邊，小手輕輕拉著我的衣角，小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的紅暈，小聲地、乖乖地應了一聲：“嗯…”
窗外，陽光正好。上午那場兵荒馬亂的“逃學驚魂”和“撞牆事故”，彷彿被浴室裡溫暖的泡泡和吹風機的暖風徹底洗刷乾淨，隻留下兩個散發著柚子甜香、乾乾淨淨依偎在身邊的小小身影，以及一場虛驚過後，更加沉甸甸的、想要把她們緊緊看牢的責任感。午餐的香氣從廚房飄來，新的“押送”任務，將在飽餐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