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浴室裡傳來的、逐漸從玩鬨轉向真正洗漱的水聲和嬉笑聲,我估摸著三個小傢夥還得忙活一陣子。趁這個空檔,我拿起鑰匙和購物袋,輕手輕腳地下了樓,直奔小區門口的生鮮超市。
想著這三個小傢夥最近在村裡大魚大肉、野炊烤肉、各種零食冇斷過,雖然還冇到流鼻血的地步,但看著她們偶爾有些紅撲撲得過分的臉蛋和早上起來略微有點口氣的小嘴巴,我感覺體內多少有些“火氣”在囤積。是時候給她們的腸胃放個假,來點清淡的刮刮油了。
我在超市裡精心挑選了一把翠綠欲滴的油菜、幾根水靈靈的黃瓜、一塊嫩生生的豆腐、幾個飽滿的番茄,還有一小把鮮香菇。又稱了點活蝦,準備做個清淡的鮮蝦菌菇豆腐湯。主食就煮點軟糯的白粥,養胃又去火。盤算著這頓晚餐,應該足夠清淡健康了。
拎著滿滿的食材回到家,浴室的水聲已經停了,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和互相幫忙擦頭髮的聲音。我放下東西,繫上圍裙,開始在水池邊處理食材:淘米煮粥,擇洗蔬菜,給鮮蝦挑線,豆腐切塊……
正當我忙著給番茄去皮的時候,三個小傢夥穿著清爽的睡衣,頭髮濕漉漉、蓬鬆又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像三隻剛出籠的小香包,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廚房。
“人!好香呀!晚上吃什麼?”doro吸著小鼻子,好奇地往鍋裡看。“是白粥和菜菜嗎?”西西看著料理台上的綠色蔬菜,小臉微微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多肉冇說話,但眼神也跟著在食材上打轉。
我笑著回答:“對呀,給你們做點清淡的,去去火。最近吃肉太多啦。”
doro眨巴著大眼睛,突然提議:“人!我們也要和你一起做飯!我們可以幫忙!”西西和多肉也立刻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我,彷彿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遊戲。
一起做飯?我的腦海裡瞬間閃回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允許doro和西西兩個小傢夥第二次進廚房)允許她們“幫忙”的恐怖場景——doro試圖用“讀心術”與雞蛋溝通讓它自己跳進碗裡結果把一整籃雞蛋摔得慘不忍睹;西西想用“傀儡術”控製菜刀切黃瓜結果黃瓜滿天飛;多肉倒是安分,但她試圖用“飛行能力”把打蛋盆懸空結果潑了我一身蛋液……那簡直是廚房災難片現場!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趕緊搖頭:“還是……算了吧。你們的心意墨墨領了,但廚房重地,小朋友還是……”我斟酌著用詞,“……遠觀比較好。”
“不會啦!”doro立刻保證,小胸脯拍得啪啪響,“我們這次一定會很小心的!而且我們長大了!我們可以做一道我們自己的菜!”“對!我們自己的菜!”西西附和。“嗯……幫忙……”多肉也小聲支援。
我看著她們三張寫滿“真誠”和“渴望”的小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唉,總不能打擊孩子的積極性和探索欲吧?也許……也許她們真的進步了呢?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鬆口:“那……行吧。但是!”我立刻板起臉,豎起一根手指,做出極其嚴肅的表情,“你們隻能在那張小桌子上做!隻能用我給你們指定的安全工具!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做完之後,絕對不準先吃!必須等我先‘檢查’完之後,經過我的同意,才能嘗一點點!聽明白了冇有?”
“知道啦!”三個小傢夥異口同聲,答應得飛快,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但我太瞭解她們了,這敷衍的語氣,這迫不及待就想衝向“戰場”的樣子,根本就冇把我的警告聽進去!我不得不蹲下身,按住她們三個的小肩膀,目光極其嚴厲地逐一掃過她們的眼睛,用最鄭重的語氣重複了一遍:“我—說—聽—明—白—了—冇—有?必須等我檢查!不然以後再也不準進廚房!”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前所未有的嚴肅,三個小傢夥終於收斂了一點嬉皮笑臉,稍微認真地點頭:“知道了,人。”
我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給她們分配了一小塊操作檯,拿出了幾個不鏽鋼小碗、一把塑料安全小刀、一個木勺、還有一小部分我洗好的食材——幾根黃瓜、兩個番茄、一小碗煮熟的玉米粒和青豆,又給了一小勺沙拉醬和一點點鹽。心想,最多做個亂七八糟的沙拉,總不至於出大亂子吧?
安排妥當,我便回到灶台前,一邊繼續忙活我的清淡晚餐,一邊像高度警惕的雷達一樣,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掃描著旁邊那三個“小廚神”的動靜。
隻見她們圍在一起,小腦袋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地商量著“作戰計劃”。doro負責指揮和“主刀”(用塑料小刀切已經軟軟的番茄和黃瓜,切得大小不一,形狀詭異)。西西負責調配“神秘醬料”(把沙拉醬、鹽、還有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一點點橙汁和牛奶混合在一起,用力攪拌)。多肉則負責“裝飾”(把玉米粒和青豆一顆顆擺上去,雖然擺得毫無規律)。
她們做得異常投入和認真,小臉上滿是創造者的專注和神聖感,偶爾還會因為“該放多少醬”或者“這塊番茄歸誰”而發生極小聲的爭執,但很快又達成共識。看起來……似乎還挺像那麼回事?我稍微放鬆了一點警惕。
很快,我的鮮蝦菌菇豆腐湯已經香氣四溢,白粥也咕嘟咕嘟冒著泡,綠油油的清炒油菜也出了鍋。而三個小傢夥的“傑作”也終於宣告完成。
那是一個……難以形容的混合物。切得亂七八糟的番茄和黃瓜堆在碗底,上麵撒著玉米粒和青豆,最上麵澆著那黏糊糊的、顏色有些發灰白的“神秘醬料”。賣相實在不敢恭維。
“人!我們做完啦!”doro驕傲地宣佈,雙手捧著她們的“作品”,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西西和多肉也站在兩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們快誇我們”。
我放下鍋鏟,走過去。看著那碗色彩詭異、質地可疑的“沙拉”,心裡直打鼓。但看著她們期待的眼神,我還是努力擠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哇……看起來……很有創意哦!辛苦了!”
我牢記之前的約定,對她們說:“好了,現在輪到墨墨‘檢查’了。你們先去洗手,準備碗筷,馬上可以開飯了。”
我把那碗“沙拉”放在灶台最裡麵,轉身去給她們盛粥盛菜。但我的“星痕之鎖”卻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悸動,彷彿在提醒我什麼。這讓我心裡那點不安迅速放大。
不行,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老故事裡,用銀針試毒的情節。雖然我知道她們不可能弄到真正的毒藥,但天知道她們那“神秘醬料”裡到底混了些什麼東西!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徹底讓她們死心,我決定來個“科學”驗證。
我找來一根用來縫補的、亮閃閃的新鋼針。趁著三個小傢夥正忙著擺碗筷冇注意,我迅速地把鋼針的尖端插進了那碗“沙拉”裡,尤其是浸入了那層厚厚的“神秘醬料”中。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我永生難忘!
那根亮銀色的鋼針,在接觸到那“醬料”的瞬間,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顏色驟然發生變化!而且不是變黑,是開始閃爍起一種極其詭異、難以描述的、如同彩虹般變幻不定的金屬光澤!針尖部分甚至開始微微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帶著甜膩和酸澀混合氣味的輕煙!
我的老天爺!這哪裡是食物!這分明是哪個鍊金術士失敗了的實驗產物吧?!
三個小傢夥擺好碗筷,正好奇地看過來,她們之前還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能吃、絕對美味,此刻看到這根閃爍著詭異彩虹光芒、甚至還冒煙的鋼針,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三張小臉上的興奮和驕傲瞬間凍結,然後慢慢轉變為震驚、困惑和一絲絲的心虛。
doro的小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還是忍不住嘴硬,小聲嘟囔:“應……應該還是可以吃的吧?隻是……隻是顏色變得漂亮了一點……說不定是魔法沙拉呢……”她越說聲音越小,顯然自己也冇什麼底氣。
說著,她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或者是為了挽回麵子,竟然伸出手指,想要去蘸一點那“彩虹醬料”放進嘴裡嘗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那詭異物質的刹那!我的“星痕之鎖”如同被高壓電擊中,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頻率瘋狂報警!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極其短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
“住手!!!”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doro的手腕,猛地把她拽離了那碗“彩虹毒物”!力道之大,差點把她帶了個趔趄。
doro被我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我,西西和多肉也嚇呆了。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太險了!剛纔那股強烈的預警明確地告訴我,這玩意絕對碰不得!天知道她們到底把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過期牛奶?混了洗潔精的橙汁?還是……彆的什麼我根本想不到的“秘方”?
“好了,”我強壓下心中的後怕,用儘可能平穩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檢查’結果出來了——不合格!超級不合格!這道‘菜’的烹飪權限現在被正式回收!由我來全權處理!”
說是處理,其實根本彆無選擇。我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閃爍著不祥彩虹光澤的“傑作”,走到垃圾桶邊,毫不猶豫地、整個倒了進去!彷彿那不是食物,而是一枚定時炸彈。
我甚至不敢把它留在垃圾桶裡過夜,生怕三個小傢夥旺盛的好奇心會驅使她們趁我不注意,又偷偷去撈出來“研究”甚至品嚐。那後果,我簡直不敢想象!一口昇天可能誇張了,但連夜跑醫院洗胃絕對是大概率事件!
我立刻把垃圾袋紮緊,拎到門口,決定明天一早就扔掉。
回到餐廳,看著三個因為“傑作”被徹底銷燬而有些蔫頭耷腦的小傢夥,我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好了,冒險結束。現在,乖乖坐好,吃飯。嚐嚐墨墨做的、絕對安全、絕對健康的清炒油菜和鮮蝦豆腐湯。”
她們乖乖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我做的湯,吃著清淡的菜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纔可能真的創造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看著她們,心裡暗暗發誓:至少在她們搞清楚廚房的基本安全和化學反應原理之前,這種“自己動手”的烹飪冒險,還是能免則免吧!孩子的創造力無限,但有時候,這創造力……它真的挺費家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