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堂屋敞開的木門,在地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飛舞,彷彿也被這雨後的寧靜與清新所感染,跳著慵懶的舞蹈。電視裡,色彩鮮豔的動畫片正播放著熱鬨的片尾曲,歡快的旋律充滿了整個房間。
然而,沙發上的三位小觀眾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doro、西西和多肉並排坐著,身上裹著奶奶找出來的、印著小碎花的薄毯子,剛洗完澡的她們渾身散發著甜甜的奶香和沐浴露的清香,小臉紅撲撲的,像三隻剛出籠的白嫩包子。眼睛雖然盯著電視螢幕,但那焦距卻似乎飄得很遠。
doro的兩條小腿懸在沙發邊緣,無意識地晃盪著,穿著乾淨襪子的小腳丫一下一下地輕磕著沙發腿。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粉色的捲毛似乎都因為主人的心事而顯得有些耷拉。她又一次扭過頭,琥珀色的大眼睛透過院門,望向門外那條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村間小路。
“墨墨怎麼還冇回來呀……”她小聲地嘟囔,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期盼,彷彿我已經出去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上午的泥坑曆險雖然驚險,但此刻早已被清洗乾淨的身體和溫暖的毯子所安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外出未歸”的家長的依戀和一點點不安定感。
西西聽到了她的嘟囔,下意識地把懷裡同樣被洗乾淨、但毛髮還有點濕漉漉的橘子娃娃抱得更緊了些,小聲附和:“嗯……墨墨說出去辦事,辦什麼事呢?”她黑亮的眼睛裡盛滿了單純的好奇,“是不是去買好吃的了?”對於西西來說,“辦事”最可能關聯的就是“好吃的”,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
多肉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小身子往毯子裡又縮了縮,隻露出一雙同樣寫滿期待的大眼睛,也跟著姐姐們的視線,悄悄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安靜的院門口。她的安靜裡藏著一絲更細膩的擔憂,似乎在害怕上午的“泥人”事件會讓墨墨覺得她們太淘氣。
doro的耐心在動畫片片尾曲循環第二遍的時候,終於宣佈告罄。她的小腦袋瓜裡開始活躍起來。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了不起的“法寶”,眼睛倏地一亮!
對了!朕有超能力!可以聽聽墨墨現在心裡在想什麼!說不定就能知道她在乾嘛,什麼時候回來,有冇有給我們帶好東西!——甚至,有冇有在偷偷計劃晚上怎麼“教訓”我們上午的調皮行為!這個念頭讓doro既興奮又有點小緊張。
她立刻端正坐好,深吸一口氣,像模像樣地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這是她發動那不甚穩定、時靈時不靈的“讀心術”前的標準準備動作。她努力地將自己的小意念變成一根看不見的、細細的絲線,試圖讓它飄出院子,沿著村路,去尋找我的蹤跡,輕輕觸碰我的思緒……
與此同時,剛在村口小賣部付完錢、提著兩大袋東西正準備往回走的我,心頭毫無征兆地微微一悸。一種非常熟悉又難以言喻的感覺掠過腦海,像是有一片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意識的深處,又像平靜的水麵被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打破了寧靜,盪開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是“星痕之鎖”帶來的那種玄妙的第六感預警!我立刻反應過來——家裡那個最不讓人省心的小傢夥,又在試圖“偷窺”我的內心了!
這個認知讓我差點笑出聲來。小傢夥,跟我玩這套?我立刻屏息凝神,迅速地將腦海裡關於明天野炊的詳細計劃、以及剛剛在店裡看到的一種新奇玩具的念頭死死壓住,毫不猶豫地開始進行“思維防禦”——也就是在腦子裡瘋狂地、反覆地默唸起毫無意義的購物清單:“買菜買菜買菜,土豆西紅柿黃瓜青椒豬肉排骨……零食零食零食,果凍薯片小熊餅乾山楂卷巧克力威化……”
我的內心世界瞬間變成了一個循環播放的超市場景廣播,枯燥得連我自己都快睡著了。這招還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對付doro那不定時靈驗的讀心術最有效的方法——用大量無聊的資訊流淹冇自己的真實想法。
家裡,沙發上。努力“發功”了好一會兒的doro,困惑地睜開了眼睛,小臉上滿是挫敗和不解。她咂咂嘴,撓了撓自己依舊有些潮濕的粉色捲毛。
“奇怪……”她小聲咕噥,對著湊過來的西西和投來詢問目光的多肉攤了攤小手,“朕……朕什麼都冇聽到……墨墨的心裡……好像全是土豆和餅乾在跳舞……還有黃瓜和青椒在吵架……亂七八糟的……”
她的超能力雷達這次隻接收到一片混沌的、關於食材和零食名稱的噪音,絲毫捕捉不到任何有趣或有效的資訊。這讓她頗有點“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鬱悶,彷彿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
西西瞪大了眼睛:“土豆跳舞?餅乾打架?”她的小腦袋無法想象那是什麼詭異的畫麵,隻覺得更加困惑了。
多肉也微微歪了歪頭,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似乎也在努力理解“心裡有土豆跳舞”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就在三個小傢夥為這失敗的“超能力偵查”結果而麵麵相覷時,院門外終於傳來了她們期盼已久的、輕快而熟悉的腳步聲!
“墨墨回來啦!”我故意提高聲音,帶著笑意喊道,腳步輕快地跨進了院門。
堂屋裡的三個小傢夥瞬間被這聲音啟用了!像三隻被按了開關的電動娃娃,動作整齊劃一地“唰”一下扭過頭,六隻眼睛如同探照燈般瞬間聚焦在我手上——尤其是那個看起來塞得滿滿噹噹、塑料袋裡透出五顏六色包裝的零食袋!
“哇!!!”
doro第一個反應過來,像顆被髮射出的粉色小炮彈,驚呼著從沙發上一躍而下,連拖鞋都忘了穿,光著腳丫就“噔噔噔”地衝了過來:“零食!是零食!墨墨你最好啦!朕就知道你會帶好吃的回來!”上午那點小小的擔憂和抱怨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西西和多肉也緊隨其後,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的笑容,像兩隻快樂的小蝴蝶,圍著我和那兩個巨大的袋子蹦蹦跳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多肉甚至難得地發出了小聲的歡呼,雖然很快又害羞地抿住了嘴,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墨墨墨墨!我們去吃零食吧!”西西迫不及待地拉住我的衣角,仰著小臉,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渴望,另一隻手還緊緊抱著她的橘子娃娃。
我把沉重的袋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看著三張寫滿“快給我們吃”的小臉,我忍著笑,故意板起臉搖搖頭:“不行哦,三位小饞貓。看看現在幾點了?太陽都曬到頭頂啦!馬上要吃午飯了,現在吃了零食,等下奶奶做的香噴噴的紅燒排骨、炒雞蛋、還有青菜湯,你們的小肚子哪裡還裝得下呀?”
三個小傢夥的小臉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嘴角向下彎,眼睛裡興奮的光芒像被風吹滅的小蠟燭,瞬間黯淡,寫滿了巨大的失望和“怎麼這樣”的控訴。doro甚至誇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彷彿已經聽到了它因為吃不到零食而發出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