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終於哐噹一聲，穩穩停靠在了熟悉的小站。提著大包小包，牽著三個早已按捺不住興奮的小傢夥，剛走出簡陋的站台，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出站口翹首以盼的身影——老媽。黑直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和慈祥的笑容，手裡還拎著一個裝滿了新鮮蔬菜的竹籃子，顯然是剛趕集回來就直奔車站了。
“媽！”我趕緊揮手。
“哎喲！我的兒！真回來了！”老媽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先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然後立刻蹲下身，張開雙臂，“快讓奶奶看看我的寶貝孫孫們！doro！西西！哎喲，都長高了！想死奶奶了！”她把兩個嘰嘰喳喳撲過來的小丫頭摟了個滿懷，親昵地蹭著她們的小臉蛋。
親熱完doro和西西，老媽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安靜站在我身邊、有些怯生生的多肉身上。她看著多肉精緻的小臉和那頭漂亮的粉色頭髮（在鄉下顯得格外特彆），眼中充滿了慈愛和一絲好奇。
“這漂亮的小閨女是……”老媽抬頭問我。
我輕輕拍了拍多肉的肩膀，對老媽說：“媽，這是多肉。也是……我的孩子。”我斟酌了一下詞句，聲音放輕了些，“她哥哥……得了很重的病，去年……走了。我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就……把她帶在身邊了。”
老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隨即被濃濃的心疼取代。她看著多肉那雙清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落寞的琥珀色眼睛，心都揪了起來。她立刻伸出手，無比溫柔地摸了摸多肉的小臉蛋，聲音都有些哽咽：“哎喲……可憐的娃……這麼小就……冇事了，冇事了，到家了，到家就好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奶奶疼你！啊？”
多肉仰著小臉，感受著奶奶粗糙卻無比溫暖的手掌，聽著那帶著濃濃鄉音卻充滿真摯關懷的話語，小鼻子微微發酸，但她用力忍住了，露出了一個很懂事的、帶著點羞澀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嗯！謝謝奶奶。我……我已經好多了。哥哥……他一定希望我開心的。”這話說得平靜，卻讓老媽和我心裡更是一軟。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老媽心疼地又摸了摸多肉的頭，然後一手牽起她，一手招呼doro和西西，“走！回家！奶奶給你們做好吃的！”
剛走到家門口的小院籬笆外，doro和西西就像脫韁的小野馬，掙脫了奶奶的手，眼睛放光地搜尋著她們的“老朋友”。
“小將軍！大白！二白！小白！”doro扯開嗓子喊。
“我們回來啦！”西西也跟著喊。
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一隻紅冠鮮豔、羽毛油亮、神氣活現的大公雞（小將軍）從雞窩旁踱著方步走出來，“喔喔”地叫了兩聲，像是在迴應。旁邊的小池塘裡，三隻體型健碩、羽毛潔白的大白鵝（大白、二白、小白）也“嘎嘎”地遊了過來，伸長脖子好奇地看著歸來的小主人。
“奶奶！奶奶！”doro和西西立刻緊張兮兮地回頭，異口同聲地問，“你冇有……冇有把它們……殺掉吧？”小臉上寫滿了擔憂，顯然火車上我那“危險”的內心oS給她們留下了深刻陰影。
老媽被問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腰都笑彎了：“哎喲我的傻孫女喲！奶奶是那樣的人嗎？說了是給你們養著玩的！看看！看看！”她指著那幾隻精神抖擻的家禽，“小將軍是不是更威風了？大白它們是不是更肥了？奶奶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就等你們回來玩呢！一根毛都冇少！放心大膽地去玩吧！”
得到了奶奶的再次保證，doro和西西瞬間歡呼起來！她們對視一眼，眼中閃爍著“邪惡”的光芒。隻見doro一個箭步衝到體型最健碩的大白身邊，熟練地（也不知她怎麼練出來的）揪住大白脖子後麵的羽毛（那裡不太敏感），利落地翻身就騎了上去！大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嘎”地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撲騰著翅膀想跑！
“西西！快！騎二白！”doro騎在大白背上，像個得勝的小將軍，指揮著妹妹。
西西也有樣學樣，雖然動作慢了點，有點手忙腳亂，但也成功爬上了二白的背。二白同樣被嚇了一跳，開始撲騰。
多肉驚訝地看著兩個姐姐的“壯舉”，小嘴微張。doro看到了，立刻招呼：“多肉妹妹！彆怕！小白最乖！快騎它！我們比賽！看誰的‘坐騎’跑得快！”
在doro的慫恿和示範下，多肉也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相對溫順的小白。在doro的“遠程指導”下，她也笨拙但成功地騎了上去。
“衝啊——！！！”doro一夾“鵝腹”（其實根本冇碰到），小手一拍大白屁股。
“嘎——！！！”大白吃痛（或者說驚嚇），猛地張開翅膀，邁開大腳蹼，像一艘失控的白色衝鋒舟，朝著院子外的小路就衝了出去！背上馱著興奮尖叫的doro！
“等等我！”西西也趕緊催動二白跟上。
多肉的小白似乎被同伴的狂奔帶動了，也“嘎嘎”叫著，馱著緊張又有點小興奮的多肉，搖搖晃晃地追了上去。
三隻大白鵝，馱著三個興高采烈的小女孩，如同三支離弦的白色羽箭，捲起一陣塵土和鵝毛，風一般地衝出了小院，沿著鄉間小路開始了她們的“鄉村賽鵝大會”！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和此起彼伏的鵝叫聲。
“慢點！看著點路！彆摔著！”我和老媽追到院門口，看著那“雞飛狗跳”（鵝飛娃跳）的場麵，又是好笑又是擔心。我扯著嗓子喊：“彆忘了回來吃飯——！！！”
遠遠地，傳來三個小傢夥混合著鵝叫的迴應：“知——道——啦——！”
**廚房煙火與蝴蝶的絮語**
院子裡終於恢複了短暫的寧靜，隻剩下小將軍踱著方步，不滿地“喔喔”兩聲，似乎在抱怨自己被冷落了。
“媽，我去集上再買點菜？孩子們肯定餓壞了。”我看著老媽說道。
“買啥買！”老媽大手一揮，臉上是當家主母的篤定，“知道你回來，我昨天就備好了！看看！”她掀開竹籃上的蓋布，裡麵是水靈靈的青菜、頂花帶刺的黃瓜、紅彤彤的番茄，還有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和一條新鮮的草魚。“排骨也燉上了，在灶上小火煨著呢！就等你們回來開火炒菜！”
“哎喲，還是媽想得周到！”我趕緊拍馬屁，挽起袖子，“那我來幫忙！給孩子們露一手！”
廚房裡，灶火重新燃起，大鐵鍋燒得滋滋作響。老媽掌勺，動作麻利，我打下手，洗菜切菜。紅燒肉的濃香、燉排骨的醇厚、清蒸魚的鮮香……各種誘人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瀰漫在小小的廚房裡，充滿了家的溫暖和煙火氣。
飯菜的香氣飄出老遠。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解下圍裙：“媽，我去把三個瘋丫頭喊回來吃飯！”
剛走出院門冇多遠，就看見三個小傢夥正往回走。不過，她們並冇有像想象中那樣追逐打鬨，而是安安靜靜地圍在路邊的一小片野花叢旁。doro和西西蹲著，多肉則靜靜地站著，小手微微抬起，眼神專注而溫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一隻翅膀邊緣帶著金粉、在夕陽下閃爍著夢幻藍綠色澤的鳳蝶，正優雅地停駐在多肉纖細的食指上。蝶翅微微翕動，在暖橙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美麗。
“多肉妹妹，看！它好喜歡你！”西西小聲地說，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驚奇。
doro則閉著眼睛，小臉上一副努力“傾聽”的模樣。片刻後，她睜開眼，琥珀色的眼眸裡充滿了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溫暖的感動。她看向多肉，聲音很輕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多肉……它……它在說……它是哥哥……它回來看你了……它看到你有了新家，有了奶奶，有了墨墨，還有了我們……它很開心……讓你不要難過，要一直開心下去……”
多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看著指尖上那隻彷彿通人性的美麗蝴蝶，大大的琥珀色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但冇有落下。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一個無比燦爛、又帶著釋然的笑容。
她微微低下頭，湊近那隻蝴蝶，用隻有她們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地、絮絮地訴說起來：
“哥哥……我看到了……我在這裡很好……真的很好……”
“奶奶很疼我，給我做好吃的……”
“墨墨對我很好，像爸爸一樣……”
“doro姐姐和西西姐姐帶我玩，還帶我騎大鵝……”
“這裡的天很藍，星星很亮，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
“我……我交到了新朋友……”
“哥哥……你放心……我會一直……一直開心的……”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風拂過花瓣，帶著濃濃的思念，又充滿了新生的希望和滿足。那隻鳳蝶靜靜地停著，蝶翅偶爾輕輕扇動，彷彿在無聲地迴應，又像是在溫柔地聆聽。
夕陽的金輝灑在多肉帶著淚光的笑臉上，灑在那隻美麗的鳳蝶身上，構成了一幅無比寧靜、又充滿力量和解脫的畫麵。我和doro、西西都屏住了呼吸，不忍打擾這跨越生死的、短暫而珍貴的重逢。
過了好一會兒，多肉似乎把心裡的話都說完了。她滿足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她輕輕抬起手指，對著蝴蝶柔聲說：“哥哥……再見……我會好好的……”
那隻藍綠色的鳳蝶彷彿聽懂了，它繞著多肉輕盈地飛了三圈，翅膀上的金粉在夕陽下劃出三道璀璨的光弧，然後，它不再留戀，振翅高飛，朝著晚霞漫天的方向，越飛越高，最終融入了金色的天幕之中。
多肉仰著小臉，一直目送著蝴蝶消失在天際，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隻剩下純粹的、彷彿被陽光洗滌過的明亮笑容。她轉過頭，看向我們，聲音清脆而充滿活力：“墨墨！doro姐姐！西西姐姐！我們回家吃飯吧！”
“好！回家吃飯！”我笑著迴應，心中的一塊大石也悄然落地。看來，那隻神奇的蝴蝶，真的幫多肉解開了最後的心結。
“吃飯嘍！”doro和西西也歡呼起來。美食的召喚瞬間蓋過了剛纔的溫情時刻。三個小傢夥轉身就往家跑，小短腿邁得飛快。
“慢點跑！看著點路！”我在後麵叮囑，鄉間小路坑窪不平，還有散落的石子。
可美食當前，三個小饞蟲哪裡聽得進去？doro一馬當先，西西緊隨其後，多肉也難得地跑得飛快。紅燒肉！紅燒排骨！還有奶奶（或者墨墨）許諾的“o哦潤吉喲”（奧爾良雞翅）！這些詞彙像最強力的引擎，驅動著她們的小腳丫。
眼看院門在望，勝利的餐桌就在眼前！突然——
“哎呀！”
跑在最前麵的doro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可能是一塊凸起的石頭，也可能純粹是跑得太急），一個趔趄，驚呼著向前撲倒！
跟在她後麵的西西和多肉，根本來不及刹車！三個人就像失控的保齡球，“哎喲！”“呀！”“哇！”三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疊羅漢般撞作一團，齊齊向前撲倒！
而她們摔倒的方向，正好是奶奶剛剛晾曬在院門口、還冇來得及收的一大床蓬鬆柔軟的棉花被！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悶響！三個小傢夥如同投入了巨大的白色雲朵，齊齊栽進了厚厚的、充滿陽光味道的棉花被裡！被子被她們撞得鼓了起來，像一座突然隆起的小雪山，把三個小傢夥嚴嚴實實地“埋”在了下麵，隻露出幾雙胡亂撲騰的小腳丫和doro那標誌性的粉色捲毛。
“哎喲我的天！”緊跟著跑過來的我，看到這一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剛纔的擔憂變成了哭笑不得，“叫你們慢點！慢點！非不聽！這下好了吧？跟被子打上仗了？”
我趕緊衝過去，扒拉開軟乎乎的棉花被。隻見三個小傢夥像三隻掉進麪缸的小貓，頭髮上、臉上、衣服上都沾滿了白色的棉絮，小臉憋得通紅（主要是笑的），在被子堆裡滾作一團。
“噗……哈哈哈哈！”doro第一個忍不住，看著西西臉上沾的棉絮，笑得直打嗝。
“咳咳……呸呸……”西西吐出不小心吃到的棉絮，也看著多肉亂糟糟的粉絲頭髮（上麵掛了好幾團棉花），咯咯地笑起來。
多肉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棉絮，一邊看著兩個姐姐的狼狽樣，也忍不住抿著嘴笑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們！”我忍著笑，把她們一個個從“”裡撈出來，仔細檢查，“冇摔著哪兒吧？有冇有磕到？”
三個小傢夥互相看看，又看看自己，除了沾了一身白毛毛，活像三個會動的成精，連塊皮都冇蹭破。
“冇有！”doro拍著胸脯（拍起一陣棉絮），“朕有‘棉被神功’護體！”
“嗯！軟軟的……不疼！”西西也點頭。
多肉也搖搖頭，表示冇事。
“下次還敢不敢跑那麼快了？”我板著臉問。
“不敢了……”三個小傢夥齊聲回答，但小眼神瞟向廚房飄來的濃鬱肉香，那“不敢”裡麵有多少誠意，就難說了。
“行了，三個小饞貓，”我幫她們拍打著身上的棉絮，“走吧，回家，洗洗手，開飯了！今天有紅燒肉，紅燒排骨，還有你們最愛的‘哦潤吉’！”
聽到“開飯”和菜名，剛剛還保證“不敢了”的小傢夥們，眼睛瞬間又亮了。不過這次，她們總算吸取了點教訓，雖然還是歸心似箭，但腳步明顯放慢了些，互相牽著手，頂著滿頭的棉絮，像三隻剛打完雪仗的小企鵝，搖搖晃晃、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飄散著溫暖煙火氣的家門走去。夕陽將她們沾滿棉絮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也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家門內，是媽媽慈祥的笑臉和滿桌熱氣騰騰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