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藍莓醬，緩緩漫過紗窗，在客廳地板上洇開溫柔的紫。doro
踮著腳將樂高小人塞進收納盒，塑料關節碰撞發出脆響。西西忽然扒住玩具櫃邊緣，藍色髮帶滑落時帶起一陣風，辮梢的鈴鐺
撞上收納箱，驚飛了趴在窗台的灰雀。她仰頭望著窗外漸漸濃稠的暮色，忽然伸手扯住
doro
的衣角：快看！雲朵被晚霞染成了！
順著她指的方向，天邊正鋪開大片橘粉色，像誰打翻了顏料盤，將最後一縷陽光揉進雲層。積木在兩人掌心微微發燙，那是白日裡吸收的陽光餘溫，彷彿握著小太陽的碎片。*
我們是愛乾淨的魔法小精靈！doro
踮著腳尖把最後一輛玩具車推進車庫，塑料輪胎與地板摩擦發出吱呀聲響。落地燈的暖光在她身後拉出圓弧形光暈，揚起的灰塵如同被施了懸浮咒，在光束裡跳起旋轉舞。她肉乎乎的小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粗棉布的觸感帶著洗衣液的薰衣草香。這條用我舊襯衫改的圍裙已經洗得發白，胸前歪歪扭扭的星星圖案卻依然鮮豔
——
那是去年收養西西時，姐妹倆擠在飄窗邊，用我的針線盒，你一針我一線搗鼓出來的作品。線頭偶爾勾住指縫，兩人還會對著糾纏的絲線笑作一團，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發出
的笑聲，像兩隻快樂的小鴿子。
我剛把洗好的草莓放進玻璃碗，水痕順著碗壁蜿蜒而下，在實木桌麵上聚成小小的水窪。廚房頂燈灑下暖黃的光暈，將草莓上晶瑩的水珠照得像撒了一把細碎的星星。正當我用抹布擦拭檯麵時，走廊裡突然響起噠噠的腳步聲，混著急促的喘息聲。doro
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出現在廚房門口，鼻尖沾著剛纔擦桌子時的水漬，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綴著顆小露珠。她胸前的卡通圍裙歪歪斜斜，粉色裙襬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人！你還記得昨天晚上答應我和西西什麼事了嗎？
她說話時兩顆虎牙俏皮地露出來，睫毛撲閃得像受驚的蝴蝶，眼睛裡滿是期待。話音未落，紮著雙馬尾的西西從她身後探出頭，立刻挺直小身板。她手裡還攥著塊冇擰乾的抹布，水珠順著指尖滴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圓點。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裹著糖霜的黑葡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灰塵：姐姐說過要看煙花的！*
我歪著頭假裝扶著下巴思考，指尖在光潔的皮膚上來回蹭動，做出撚胡茬的滑稽模樣：讓我想想...
是不是要給小花貓買新的魚乾？
西西急得圓臉蛋漲成熟透的蘋果，粉白相間的帆布鞋在地板上噠噠跺著，抹布上的水珠隨著動作飛濺，在木質地板上暈開星星點點的水痕。不對不對！
她踮起腳幾乎要蹦起來，粉藍色連衣裙的蕾絲袖口掃過收納箱邊緣，帶起一陣裹挾著洗衣液清香的風。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在頭頂飛速比劃，像是要把記憶裡璀璨的畫麵在空中具象化，是會‘咻
——
嘭！’炸開的！晚上天上會開滿亮晶晶的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看到了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的模樣。
doro
突然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般蹦到我麵前，肉乎乎的手指緊緊揪住我洗得發白的衣角，髮梢還沾著彩色碎紙屑。她琥珀色的眼睛眯成兩彎小月牙，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人肯定是故意忘記的！
說著她轉身衝向角落的木頭櫃子，櫃門因年久失修發出吱呀的呻吟。她跪在滿地散落的毛絨玩具中間，撅著屁股在抽屜裡翻找，不時抽出半截彩虹色跳繩或是缺了胳膊的玩偶。找到了！
隨著一聲歡呼，她像變魔術般掏出兩把粉藍相間的塑料餐刀，刀刃上還沾著星星形狀的貼紙
——
那是她們過家家時的
魔法劍西西，我們要幫人回憶一下！
她踮著穿揹帶褲的小短腿，把粉色那把塞到我手裡。這時
mia
不知從哪冒出來，穿著沾滿顏料的公主裙，歪戴著王冠髮卡，兩人握著刀把圍著我跳起圈圈舞。她們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混著此起彼伏的奶音：記憶魔法啟動！滴答滴答時光倒流，把忘記的星星都找回來！
陽光透過蒙著卡通貼紙的窗戶，在她們跳動的影子上灑下細碎的金斑，彷彿給她們鍍上了一層魔法的光輝。
我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腰撞上玄關的鞋櫃，金屬掛鉤硌得生疼。doro
舉著木製玩具劍的小手微微發抖，塑料劍身折射出客廳暖黃的燈光，在我膝蓋上方投下搖晃的影子。西西紮著彩虹皮筋的麻花辮隨著蹦跳掃過我的小腿，髮梢殘留的草莓味洗髮水氣息混著兒童麵霜的甜膩，撓得我後頸也跟著發癢。等等！我想起來了！
我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無名指上的銀戒指磕在鞋櫃邊緣發出輕響。doro
的
停在離我膝蓋三厘米的地方，塑料護手已經咬出深深的牙印
——
那是她去年換牙期的傑作。西西突然踮起腳揪住我的衣角，粉色公主裙上的亮片蹭過我的牛仔褲，在燈光下炸開細碎的星子。
是要帶我的小公主們去看煙花呀！
我故意拖長聲音，模仿著動畫片裡邪惡巫師的腔調。doro
的睫毛撲閃著，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笑；西西直接原地轉起圈，髮梢的彩虹皮筋甩出七彩光暈。暮色透過紗簾爬上她們的側臉，把亮晶晶的眼睛染成琥珀色，像極了去年夏夜我們在江邊捉到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充滿了童真的喜悅。西西的草莓圖案餐刀
砸在地板上，迸出的聲響驚飛了窗台假花上的塑料蝴蝶。她抽噎著撲過來，沾著奶油漬的小手死死攥住我的褲腳，鼻尖蹭得牛仔褲泛起潮濕的褶皺：人最壞了！居然騙我們！明明說集齊七顆星星就能召喚真的煙花！
沾著積木碎屑的發頂微微顫動，像是被雨打濕的蒲公英，讓人忍不住想要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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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突然把自製的硬紙板
魔法劍
插回用綵帶編織的劍鞘，月光掠過他沾著顏料的臉頰，在睫毛下投出小小陰影。他踮著腳，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不過剛纔的閃光煙花真的超酷！看在它的份上，我們勉強原諒大人一次吧！
說完還煞有介事地甩了甩披風
——
那是用奶奶的舊紗巾改造的，此刻正隨著動作飄起細碎的金粉。西西抬起淚汪汪的臉，突然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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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風上的閃光，抽著鼻子問：這個會發光的東西...
也算星星嗎？
廚房的微波爐
地奏響清脆的樂章，暖黃的燈光下，doro
和西西正趴在流理台邊踮著腳偷看烤箱。我蹲下身子，指尖輕輕捏了捏她們鼓起來的嬰兒肥臉頰，軟乎乎的觸感像剛出爐的小麪包：小饞貓們快去洗手，吃完飯我們就出發看煙花啦！
兩個小傢夥立刻蹦跳著衝向衛生間，拖鞋啪嗒啪嗒拍打著地板，嘴裡還唸叨著
看煙花咯看煙花咯。餐桌上，草莓酸奶蛋糕頂端綴著的新鮮草莓泛著誘人光澤，奶油被擠成一朵朵蓬鬆的雲朵，番茄意麪的醬汁裹著螺旋麪，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doro
和西西坐在兒童座椅上，拿著卡通造型的小叉子大快朵頤，草莓籽沾在西西的鼻尖，奶油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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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角，活像兩隻偷吃蜂蜜的小花貓。我一邊幫她們擦嘴，一邊被西西突然伸出的沾著醬汁的叉子戳了下臉頰，三個人笑作一團，窗外的暮色也跟著染上了甜絲絲的溫度。*
暮色像融化的橘子糖汁浸透天際時，我們踩著便利店的自動門叮咚聲出門。晚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掠過髮梢，doro
的粉色蓬蓬裙被吹得像朵含苞待放的雲，裙襬綴著的星星亮片在路燈下明明滅滅。西西把我給她買的薄荷綠紗巾係成不對稱的披風，紗巾邊緣的流蘇隨著她蹦跳的步伐，在身後甩出細碎的銀線，彷彿她真的成了會飛的小仙子。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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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便利店時，西西突然拽住我的衣角，帆布鞋在地麵劃出半米長的刹車痕。她鼻尖貼著冰涼的櫥窗玻璃，睫毛撲閃得像受驚的蝴蝶：快看！星星掉進冰櫃裡了！
順著她顫抖的指尖望去，整排鋁罐汽水正折射著暖黃的路燈，氣泡在琥珀色液體裡緩緩上浮，真像她畫本裡永遠歪歪扭扭的星空。有罐荔枝味汽水還倒映著我們仨的腦袋，西西頂著翹起的紗巾角，doro
咬著亮片裙襬，而我的影子正伸手去夠那顆
墜落的星星。
煙花大會的廣場上擠滿了人潮，蒸騰的熱氣裹著炒栗子的甜香撲麵而來。doro
緊緊攥著我的手，指尖都是汗，卻不肯鬆開。她淺藍色的毛線手套被我捏出褶皺，像被風吹皺的湖麵。我低頭看見她帆布鞋尖不安地蹭著地麵，忽然想起去年此刻，這個總愛逞強的小姑娘還會踮腳湊到我耳邊說
我有點怕。當第一朵煙花在夜空炸開時，西西突然尖叫著蹦起來，魔法披風從頭上滑落都渾然不覺：是星星在跳舞！
她仰起的脖頸露出一截淡青色血管，像初春解凍的溪流。綠色的煙花像藤蔓般爬滿夜空，又化作金色的雨落下，映得她仰起的小臉上一片璀璨。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驚歎聲裡，我聽見她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喃喃：書裡說，煙花是月亮寫給人間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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踮著腳把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膀上，髮梢掃過我的臉頰，撥出的熱氣裹著草莓蛋糕的甜香在耳畔縈繞：人，煙花是不是天上的大星星在打噴嚏？
她的聲音像浸了蜜的，軟軟糯糯。我笑著點頭，伸手攏住她被晚風吹散的碎髮，看著她睫毛上跳動的橘色火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雪夜。那時她仰著凍得通紅的小臉，把落在掌心的雪花捧到我眼前，神情嚴肅得像在研究宇宙奧秘：你看！這是雲朵的頭皮屑，一定是雲朵感冒啦！
此刻她眼睛裡流轉的星光，和那日落在睫毛上的雪晶一樣澄澈明亮，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和想象。
回家的路上，夏夜的風裹著青草香掠過耳畔。西西像隻睏倦的小貓，腦袋歪在我肩頭，睫毛隨著此起彼伏的哈欠輕輕顫動。doro
卻像裝了永動齒輪，裹著薄外套的身子在推車裡扭來扭去，漆黑的瞳孔倒映著天上若隱若現的星光，連髮梢沾著的煙花碎屑都冇察覺。人，明天去幼兒園，要是想人了怎麼辦？
她突然攥住我的袖口，手指不安地卷著淡紫色髮帶，將布料絞出深深的褶皺。遠處便利店的暖光灑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像振翅欲飛的蝶，眼神裡滿是對未知的擔憂和不捨。
我蹲下身，把快要滑落的星星髮卡重新彆在她耳後，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耳垂。霓虹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路邊梧桐的枝椏在地麵織成晃動的網。你看，
我指著天邊最後一抹橙紅，就像今晚的煙花，即使炸開後消散了，夜空也會記得它綻放的樣子。我們不管在哪裡，都能看見同一片星空呀。
說著摘下自己手腕上的夜光星星手環，輕輕套在她腕間，要是想我了，就摸摸它，就像我在你身邊。doro
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環，嘴角微微上揚，眼裡的擔憂漸漸化作期待。
洗漱完躺在床上，月光像融化的奶油淌過窗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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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髮梢鍍上銀邊。她忽然拽住西西的袖口，指尖幾乎要戳到玻璃上：西西快看！那顆星星在對我們眨眼睛，是不是煙花變的？
窗外的夜空綴滿碎鑽般的星辰，其中最亮的那顆確實在忽明忽暗地閃爍，像是被風吹動的燭光。西西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毛絨兔子玩偶歪在胸前，可還是努力支起身子。她的聲音像泡在蜂蜜裡，黏糊糊的帶著睏意：一定是的...
明天要告訴新朋友...
煙花的魔法...
尾音漸漸消散在枕頭上，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月光爬上她泛紅的臉頰，照亮睫毛投下的蝶影，連嘴角淺淺的梨渦裡，都盛滿了冇做完的美夢。*
我踮著腳尖走向雙層床，棉布拖鞋在木地板上冇發出一絲聲響。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和窗外的月光交織成溫柔的網。doro
蜷成蝦米狀，髮帶不知何時鬆開，栗色捲髮像打翻的蜂蜜流淌在枕頭上，幾縷碎髮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西西則擺出超人的睡姿，那件她最愛的紫色魔法披風滑落床尾，布料上縫的星星亮片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遺落在人間的銀河碎屑。我伸手攏住紗簾的褶皺，月光頓時化作細密的銀線，順著指尖的紋路流淌，在兩個孩子的發間編織出朦朧的光暈。她們今天在遊樂園追著奔跑的笑聲，還縈繞在我耳邊；煙花綻放時，doro
興奮得跳起來抓住西西衣角，西西舉著望遠鏡認真尋找
月亮上的兔子
的模樣，此刻彷彿就在眼前。明天，她們就要揹著印著卡通圖案的小書包，走進幼兒園的教室，認識新的朋友，開始人生的新篇章。*
夜風掀起紗簾一角，帶來遠處槐花的香氣。我彎腰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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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髮帶，將西西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肩頭。兩個小身影在被子裡輕輕蠕動，嘴角還掛著甜美的笑。或許在她們的夢裡，五彩斑斕的煙花還在夜空綻放，我講過的星空魔法正化作會說話的螢火蟲，帶著她們飛向灑滿星光的童話世界。在這個寧靜的夜晚，所有的期待和不安都漸漸沉澱，唯有濃濃的愛意，像月光一樣，溫柔地籠罩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