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三個晶瑩剔透、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冰雕橘子,我們離開了工匠師傅溫暖(相對而言)的工作棚,再次投入冰雪樂園的奇幻寒流中。孩子們像捧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走著,既怕摔壞了冰橘子,又怕凍麻了手指。
“墨,我們去哪裡玩?”doro一邊嗬著白氣暖手,一邊興奮地問,琥珀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熱鬨的遊樂設施。
“是啊,冰橘子…好冰…”西西也小聲附和,試圖用圍巾包住捧著冰橘子的手。
多肉則更直接,她默默地將冰橘子輕輕放在了旁邊一個覆著薄雪的休息長椅上,然後才重新抱起腳邊的麻袋,顯然覺得暫時解放雙手更重要。她的目光也帶著詢問望向我。
“拿著冰橘子玩不方便,我們先找個地方放一下,或者…”我看了看她們凍得微紅的小手,“墨幫你們拿一會兒?或者找個袋子裝起來?”
“放這裡!放這裡!”doro立刻指著旁邊的長椅,“我們玩完回來拿!”
“嗯,放這裡…安全…”西西也同意。
多肉冇說話,但默默地將自己那個冰橘子也放在了doro指的長椅上,和姐姐們的並排。三個冰橘子如同小小的冰燈,在長椅上散發著清冷的光。
“好,那我們先去——”我指向不遠處一個被晶瑩冰麵覆蓋的巨大圓形場地,那裡人聲鼎沸,許多身影正在冰麵上或笨拙蹣跚、或輕盈滑行,“**滑冰場**!敢不敢試試在真正的冰上滑行?”
“滑冰?”doro眼睛瞬間亮了,“像電視裡那樣轉圈圈?”
“冰上…跳舞?”西西想象著優美的畫麵。
多肉看著那片光滑如鏡、反射著寒光的冰麵,小臉上又浮現出熟悉的、對寒冷光滑表麵的本能警惕。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麻袋,但眼神裡也有一絲被doro和西西的興奮所感染的好奇。
“走!去租溜冰鞋!”我帶著她們走向滑冰場的租賃處。
更衣區裡又是一番熱鬨景象。我們租了三雙兒童冰鞋(帶輔助小海豚支架的)和一雙成人冰鞋。幫三個小傢夥穿上堅硬冰冷的冰鞋、繫好鞋帶、戴上護膝護肘和頭盔,再把她們的小海豚支架(一個可以推著走、幫助保持平衡的塑料小海豚)塞到她們手裡,最後把她們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眼睛。三個小傢夥瞬間變成了三個笨拙的、包裹嚴實的“冰上小企鵝”。
doro最是迫不及待,推著她的小海豚就想往冰場入口衝:“朕要征服這片冰海!”
西西則謹慎地扶著欄杆,小心翼翼地試著挪動穿著冰鞋的腳。
多肉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冰鞋的硬度和高度讓她站立不穩,隻能緊緊抓住入口處的欄杆,小臉繃得緊緊的,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光可鑒人的冰麵,充滿了對平衡失控的恐懼。
“彆怕,多肉,”我蹲下身,扶著她的小胳膊,“先扶著欄杆,慢慢找感覺。看,西西也在旁邊。”我穿上自己的冰鞋,感覺腳踝被堅硬的鞋幫固定住,一種久違的(可能不太美妙的)感覺湧上心頭。“墨先給你們示範一下怎麼……呃,怎麼在冰上走?”
為了給孩子們(尤其是多肉)一點信心,我決定小試身手。我深吸一口氣,鬆開扶著欄杆的手,回憶著多年前那點可憐的滑冰經驗,試圖做出一個最基礎的、向前滑行的動作。
“看好嘍!”我帶著一絲“高手”的矜持(完全是錯覺),左腳在冰麵上輕輕一蹬,試圖讓身體向前滑出——
**意外,總是在最需要麵子的時候發生。**
也許是蹬冰的角度不對,也許是冰鞋太久冇穿太生疏,也許純粹是平衡感離家出走……就在我蹬出去的那一瞬間,右腳冰鞋的刀齒似乎掛了一下冰麵!一股完全不受控製的力量猛地將我的右腿向前、向外扯去!
“哎——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伴隨著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來自我的關節,不是冰麵)!在三個小傢夥驚恐的目光注視下,隻見我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雅觀、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姿勢,猛地向前劈開!
是的,**劈叉!**
一個在光滑冰麵上完成的、毫無美感可言、隻有痛徹心扉的、標準的一字馬!
“嘶——!!!”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劇烈拉扯感和冰涼刺骨觸感的酸爽,瞬間從大腿根部直沖天靈蓋!我僵在冰麵上,動彈不得,表情扭曲,感覺兩條腿的筋像是被瞬間拉長了十公分,冰麵的寒氣透過厚厚的褲子,無情地侵襲著某個非常尷尬的部位。
時間彷彿凝固了。冰場上喧鬨的聲音似乎都遠去了。
“墨——!”doro和西西的驚呼同時響起,充滿了驚恐和擔憂。兩人推著小海豚就想衝過來,結果因為太急,doro腳下一滑,“噗通”一聲自己先摔了個屁股墩。西西也被帶得一個趔趄,幸好扶住了欄杆。
多肉則完全嚇傻了。她死死抓住欄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看著我僵硬的姿勢和痛苦的表情,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她抱著麻袋的手收得死緊,身體微微發抖。
“彆…彆過來!”我強忍著胯下的劇痛和冰寒刺骨的酸爽,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墨…墨冇事!就是…就是表演了一個高難度動作…有點…有點用力過猛…”我嘗試著想把腿收回來,結果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哎喲…讓我…讓我緩緩…”
我像個被釘在冰麵上的標本,齜牙咧嘴地緩了好一會兒,纔在周圍零星響起的善意(或者憋笑)的目光中,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把劈開的雙腿收了回來。扶著旁邊的欄杆站起來時,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某個部位更是冰涼麻木,餘痛陣陣。
doro已經被西西扶了起來,兩個小傢夥推著小海豚挪到我身邊,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墨…你真的冇事嗎?剛纔好嚇人…”
西西也小聲問:“痛…不痛…?”
多肉雖然冇有靠近,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裡麵的恐懼還未完全消散,但也盛滿了真切的關心。
看著她們仨純真擔憂的眼神,剛纔那鑽心的疼痛和巨大的尷尬感,竟然真的神奇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哭笑不得的慰藉。“冇事冇事,”我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大腿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就是…墨太久冇滑了,腿有點不聽使喚。這個‘一字馬’…嗯…確實有點酸爽。”我自嘲地笑了笑,“看來墨不適合當你們的滑冰教練了。”
我看了看光潔如鏡、危機四伏的冰麵,又看了看三個小傢夥——doro莽撞、西西謹慎、多肉恐懼——果斷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我一手一個扶住doro和西西的小海豚,對還抓著欄杆的多肉說,“滑冰呢,看起來很美,但學起來需要時間和技巧,還有點小危險。我們今天就不自己滑了。但是!”我指了指冰場中央,“我們可以欣賞真正的‘冰上舞蹈’!看,那邊有專業的教練在表演花式滑冰呢!那個才叫厲害!比墨剛纔那個‘劈叉’好看多了!”
三個小傢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隻見冰場中央,一位穿著亮片表演服的年輕女教練,伴隨著悠揚的樂曲,正如同冰上精靈般翩然起舞。她時而高速旋轉,裙襬飛揚如盛開的冰蓮;時而輕盈跳躍,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冰;時而在冰麵上滑出流暢而複雜的弧線,冰刀在光潔的冰麵上留下銀白的軌跡。她的動作舒展、優雅、充滿力量,將力與美在冰麵上演繹得淋漓儘致,與剛纔我那狼狽的“一字馬”形成了慘烈而鮮明的對比。
“哇!好美!”doro看得目不轉睛,完全忘記了剛纔的驚嚇。
“像…仙女…”西西喃喃自語,黑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嚮往。
多肉也鬆開了緊抓欄杆的手,抱著麻袋,目光完全被冰場中央那流暢優美的身影所吸引。她琥珀色的眼眸裡,最初的恐懼被一種純粹的、對美的震撼所取代。那輕盈的旋轉、自信的跳躍、流暢的滑行,彷彿在她眼前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她暫時忘卻了冰麵的寒冷和自身的笨拙。她甚至微微張著小嘴,看得入了神。
我趕緊拿出手機,記錄下這美妙的一幕,也記錄下三個小傢夥仰著小臉、看得如癡如醉的可愛模樣。冰上舞者的身影與孩子們專注的側影,在鏡頭裡定格成冰雪樂園中一道獨特的風景。
欣賞完令人歎爲觀止的花式滑冰,孩子們的熱情再次被點燃。我們取回了長椅上依舊冰冷但無損美麗的冰雕橘子(幸好冇人拿走),離開了滑冰場。
“接下來,我們去玩點更簡單刺激的!”我指著遠處傳來陣陣尖叫和歡笑聲的區域——那裡矗立著幾條巨大的、如同彩虹般蜿蜒曲折的滑道,“**冰滑梯**!”
走到近前,doro看著那光滑的、泛著冰藍色光澤的滑道表麵,小臉上露出了和剛纔多肉看冰麵時如出一轍的警惕:“墨…坐這個滑下去…屁股真的不會凍掉嗎?這個滑梯…看起來好冰啊!”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
西西也擔憂地看著滑道:“冰…會粘住…?”
多肉更是想起了之前關於冰粘住屁股的可怕想象,抱著麻袋的小手緊了緊,眼神裡充滿了疑慮。
“哈哈哈,”我被她們逗笑了,“小傻瓜們,放心!這不是真的用冰做的滑梯!”我拍了拍滑道邊緣堅硬光滑的材質,“你們摸摸看,是不是塑料的?隻是塗成了冰藍色,看起來像冰而已!摸起來是涼的,但絕對不會把你們的屁屁凍住粘在上麵拔不下來!”我故意誇張地模仿她們擔心的樣子,“要是真用冰做,你們滑到一半,就真的變成‘冰凍小屁屁’,得讓消防員叔叔拿著熱水壺來救了!”
三個小傢夥想象了一下自己屁股被凍在滑道中間,消防員叔叔拿著熱水壺對著她們屁屁澆水的滑稽場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
“噗嗤!”doro第一個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冰凍小屁屁!太好笑了!”
西西也捂著小嘴,肩膀一聳一聳地笑,黑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連多肉都忍不住抿著嘴,極其輕微地“咯咯”笑了兩聲,琥珀色的眼睛彎彎的,剛纔的疑慮在笑聲中煙消雲散。
“好了,不用怕了吧?”我笑著把她們帶到滑梯入口,“來,每人拿一個滑板墊在屁股下麵!坐穩扶好!準備——衝啊!”
冇有了後顧之憂,孩子們的玩性徹底爆發!doro一馬當先,尖叫著從高高的滑道頂端飛馳而下,速度帶來的刺激讓她興奮得手舞足蹈(當然手冇鬆開)。西西緊隨其後,雖然速度也很快,但她緊緊抓著滑板邊緣,小臉上帶著緊張又興奮的笑容。多肉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坐好,當滑板開始移動時,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睛,但下滑的失重感和風馳電掣的速度,很快讓她睜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眸裡閃爍著驚奇和一絲小小的興奮,嘴角甚至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太好玩了!朕還要玩!”doro滑到底,立刻抱著滑板往樓梯上衝。
“嗯!再來一次!”西西也意猶未儘。
多肉雖然冇說話,但也抱著滑板,小步快跑地跟著姐姐們往樓梯走去,眼神亮晶晶的。
三個小傢夥像不知疲倦的小馬達,上上下下,來來回回,足足玩了十幾趟!尖叫聲、歡笑聲在滑梯區此起彼伏,將寒冷的空氣都攪得火熱。多肉玩到後來,甚至敢在滑下去的時候張開手臂,體驗那種飛翔般的感覺了,雖然隻是一小下,但對她來說已是巨大的進步。
玩得滿頭大汗(在零下環境裡出汗也是本事),臉蛋紅撲撲的三個小傢夥終於被我從滑梯上“拖”了下來。
“看那邊!”droro眼尖,指著另一片燈光閃爍、充滿“砰砰”撞擊聲和歡笑的區域,“**碰碰車**!墨!我們要玩那個!”
冰上碰碰車!車身被設計成各種可愛的動物造型(北極熊、企鵝、海豹),在鋪著特殊防滑材料的冰麵上橫衝直撞,互相碰撞,火花四濺(當然是特效燈光)。
“好!最後一項!碰碰車大作戰!”我大手一揮,帶著三個意猶未儘的小戰士奔赴新的“戰場”。
租了四輛車(我單獨一輛,三個小傢夥兩人一輛,doro和西西一組,多肉和我一組)。坐進被設計成胖嘟嘟小海豹造型的車裡,繫好安全帶,握緊方向盤。
“預備——開始!”隨著工作人員按下開關,場地瞬間被歡快的音樂和炫目的燈光籠罩!
“衝啊!朕的小企鵝戰車!”doro興奮地大喊,和西西一起猛打方向盤,她們的小企鵝車立刻歪歪扭扭地朝著最近的一輛“北極熊”撞去!
“砰!”車身震動,燈光閃爍,兩個小傢夥興奮得尖叫!
多肉坐在我旁邊的副駕駛位置,起初有些緊張,小手緊緊抓著胸前的安全帶。當我們的“小海豹”被另一輛車從側麵撞上,車身猛地一晃時,她嚇得閉上了眼睛。但隨即,碰撞帶來的震動感和周圍歡樂的氛圍感染了她。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看著我操控方向盤,帶著我們的“小海豹”靈活地躲避、反擊。
“多肉,要不要試試?”我把方向盤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doro和西西玩得那麼開心,又看了看眼前的方向盤,終於,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絲試探和勇氣,伸出小手,輕輕搭在了方向盤冰涼的邊緣上。當我轉動方向盤時,她也跟著微微用力。當我們的車成功躲過一次撞擊時,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小小的得意和興奮。雖然冇有像doro那樣大喊大叫,但她緊抿的嘴角放鬆了,身體隨著車子的移動輕輕搖晃,臉上露出了沉浸在遊戲中的、放鬆而愉悅的神情。
碰碰車場裡,燈光閃爍,音樂震天,碰撞聲和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純粹的、無憂無慮的快樂。三個冰雕橘子被安全地放在場外的長椅上,靜靜散發著清冷的光,如同三個小小的、寒冷的燈塔,見證著這片冰天雪地中熱烈綻放的歡笑與活力。
夕陽的餘暉開始為樂園鍍上金邊,宣告著這一天的冰晶奇緣即將接近尾聲。而孩子們的笑臉,如同最溫暖的陽光,融化著冰雪,也溫暖著這片奇幻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