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被篩子濾過般純淨柔和,透過廚房的百葉窗,在潔淨的流理台上投下道道溫暖的金痕。平底鍋裡,煎蛋邊緣正滋滋作響,泛起誘人的金棕色焦圈,培根的鹹香與麪包機裡吐司的麥香交織瀰漫,是平凡日子裡最踏實的序曲。
“墨!蛋蛋要焦焦的邊邊!”doro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像顆裹著糖霜的小元宵。她穿著粉色小睡裙,光腳丫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正踮著腳尖努力想看清鍋裡的情況,粉色髮辮睡得有些鬆散,俏皮地翹著幾縷。
“好,焦焦的邊邊。”我熟練地給煎蛋翻了個麵,蛋液在熱油中迅速凝固成型。西西則安靜地坐在餐桌旁的小椅子上,已經自己穿戴整齊,正用小手認真地將橘子娃娃頭頂那片裝飾著乾茉莉的綠葉撫平,清晨的光線勾勒著她認真的側影,耳後那片青色的月牙胎記在光線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
“西西,doro,去把你們的書包和水壺拿出來吧,準備吃飯了。”我一邊關火,一邊吩咐。
“遵命!”doro響亮地應了一聲,像隻撒歡的小兔子般衝向客廳角落堆放書包的地方。西西也放下娃娃,乖巧地跟了過去。
廚房裡隻剩下煎蛋和培根在餘熱中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咖啡機低沉的嗡鳴。我正把金燦燦的煎蛋和焦香的培根夾進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裡,忽然,客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接著是doro充滿驚奇的大呼小叫:
“哇!墨!快來看!好大一張硬硬的紙!上麵有金色的字!還有你的照片!好小好小!”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她們翻到了什麼——那個被我妥善收在書架頂層收納盒裡的、塵封已久的大學畢業證書。它確實很大,硬質的封麵,燙金的校徽和校名,內頁嵌著一張青澀的證件照。
“哎呀,那是墨很重要的東西,小心彆弄皺了!”我連忙放下鍋鏟,擦擦手快步走進客廳。
隻見doro正雙手捧著那張展開的、對她來說顯得過於巨大的證書,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粉色睡裙的裙襬拖在地上。西西則站在她旁邊,小手輕輕扶著證書的邊緣,大眼睛好奇地掃視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那個小小的、穿著學士服、表情嚴肅的年輕“墨”。
“墨,這個是什麼呀?”doro把證書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毯上,指著上麵燙金的校徽和莊嚴的校名,“這個金色的大鳥(校徽圖案)是什麼?還有這些字……好難認!”
西西也指著照片:“墨,這是你嗎?頭髮短短的,看起來……好認真哦。”她的小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掃著地毯。
我蹲下來,看著地毯上那張承載著過往歲月的證書,指尖拂過熟悉的燙金紋路,一絲複雜的暖流湧上心頭。它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這個呀,”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柔了些,“是墨的大學畢業證書。證明墨很多很多年前,從一個叫‘大學’的地方,完成了學習,畢業了。”
“大學!”兩個小傢夥異口同聲,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這個詞昨晚纔剛剛被賦予“歐潤吉”和“山頂風景”的神聖意義,此刻竟以如此具象、權威的形式出現在眼前!doro立刻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搖晃起來,粉色髮辮蹭著我的手臂:“墨!墨!快給我們講講!你高考的故事!昨晚說過的!你考得‘非常不錯’!對不對?快講講嘛!”她的小臉上寫滿了“我知道個大秘密”的興奮。
西西雖然冇有撲上來,但也緊緊挨著我坐下,小手輕輕放在證書上,彷彿想感受那紙頁裡封存的故事,仰著小臉,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崇拜和渴望:“墨,講講吧?你是怎麼‘爬山’的?摘到了多大的‘歐潤吉’?”她引用了昨晚的比喻,顯得格外可愛。
看著她們熱切的小臉,拒絕是不可能的。我索性也在地毯上坐下,將證書輕輕拿起來,指著照片裡那個眼神有些緊張又充滿朝氣的年輕人:“好吧,那就講講。嗯……那一年,墨也和昨晚路上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一樣,參加了高考。考場上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桑葉……”我儘量用她們能想象的畫麵描述。
“緊張嗎?”西西小聲問,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當然緊張啦,”我笑了,“手心都出汗了,像剛捏過濕毛巾。但是墨告訴自己,就像爬外婆家後山那樣,一步一步,穩穩地走,把會做的‘石頭’都踩實了就好。”
“然後呢然後呢?”doro迫不及待地追問。
“然後啊,”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營造點懸念,“成績出來了!墨考得……”我拖長了音調,看著她們屏住呼吸的樣子,才得意地宣佈,“——非常不錯哦!就像爬到了很高很高的山頂,摘到了最大最甜、金燦燦的‘歐潤吉’!”我用她們最熟悉的“橘子理論”來總結。
“耶!墨最棒了!”doro歡呼著蹦起來,粉色睡裙像朵綻放的小花。西西也開心地笑起來,耳後的月牙胎記隨著笑容舒展開,清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墨,”doro興奮過後,立刻抓住關鍵問題,小手指著證書上那個顯眼的地名,“你考到了哪個大學呀?這個‘大學’叫什麼名字?”她努力辨認著校名,但那些複雜的漢字對她來說還是天書。
西西也湊近了些,小鼻子幾乎要碰到證書上的字:“這個字……好像一座小房子……”她指著校徽裡的某個元素猜測。
我看著她們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心中那份小小的驕傲和對母校的感念再次翻湧。我微笑著,用清晰而溫和的聲音說:“名字嘛……暫時保密。不過,”我話鋒一轉,帶著點神秘,“我可以告訴你們,我考到了哪個城市哦。”
“哪個城市?哪個城市?”兩個小傢夥立刻被這個“揭秘”環節吸引,異口同聲地問,小腦袋湊得更近了,四隻眼睛亮晶晶地鎖住我。
迎著她們期待的目光,我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京都。”
“京——都?”doro重複著,小臉上滿是新奇,彷彿在品嚐一個陌生的糖果,“是……有很多糖葫蘆和風箏的地方嗎?”她有限的認知隻能聯想到這些。
“京都……”西西則輕聲念著,似乎在感受這兩個字的韻律,“聽起來……像故事書裡,藏著古老秘密的地方?”她的想象力總是帶著點詩意的色彩。
“對,就是那個京都。”我肯定道,“那裡有古老的寺廟,巨大的門像紅色的鳥居,春天有像粉色雲朵一樣的櫻花,秋天有火紅火紅的楓葉。墨的大學,就在那個很美很美的城市裡。”
話音剛落,doro的小腦袋裡彷彿點亮了一盞小燈泡,一個絕妙的主意瞬間成形!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大眼睛閃爍著興奮無比的光芒,像盛滿了細碎的星星:“墨!墨!那……那等我們放假的時候!你帶我們去京都玩好不好?去看看你的大學!看看你摘到‘大歐潤吉’的那個山頂是什麼樣子的!好不好嘛?”她的小身子扭來扭去,粉色髮辮跟著跳躍,充滿了撒嬌和期待。
西西雖然冇說話,但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也瞬間睜得更圓了,裡麵盈滿了同樣的渴望和憧憬,小手緊張地揪著橘子娃娃的葉子,彷彿在無聲地呐喊:“我也想去!”
看著她們瞬間被點燃的熱情和對那座遙遠城市、那座承載了我青春歲月的學府的嚮往,一股暖流包裹住心臟。京都的紅葉、鴨川的水、校園裡的銀杏道……那些沉睡的記憶似乎也被她們純真的期待喚醒,變得鮮活起來。
我伸出手,一手一個,輕輕捏了捏她們柔軟溫熱的小臉蛋,臉上綻開一個溫暖而肯定的笑容:“當然可以呀!等放假了,墨就帶你們這兩個小探險家,去京都玩!去看墨的大學,去看古老的寺廟,去吃好吃的京都點心!”
“哇!太好啦!”doro高興得原地轉了個圈,粉色睡裙旋成一朵花。西西也開心地抿著嘴笑,小尾巴尖在地毯上快速地掃了幾下,泄露了內心的雀躍。
“不過——”我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帶上一點“條件”的認真,“想要去京都玩,你們倆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故意停頓,看著她們瞬間繃緊的小臉。
“是什麼?”doro緊張地問。
“——立刻、馬上,”我指向餐廳的方向,那裡早餐的香氣正濃鬱地飄散過來,“把你們的‘小歐潤吉’(早餐)吃完!然後,”我加重了語氣,“背好小書包,老老實實、開開心心地上學去!在幼兒園裡,要乖乖聽老師的話,認真學習,和小夥伴好好玩。表現得好,我們才能一起規劃京都的‘大冒險’呀!”
“遵命!”doro立刻站直,像個小士兵,響亮地回答,然後拉起西西的手,“西西,快!去吃‘小歐潤吉’!吃完上學!聽老師話!”她的小腦袋裡,此刻“聽老師話”和“去京都看大學”已經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聯絡。
西西也用力點頭,大眼睛裡充滿了目標明確的決心:“嗯!吃飯!上學!聽老師話!”
餐桌上,陽光正好。doro狼吞虎嚥地吃著她的“焦焦邊邊”煎蛋三明治,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粉色髮辮隨著咀嚼一顫一顫。西西則小口小口吃著,動作斯文,但速度一點也不慢,還不忘小心地給膝蓋上的橘子娃娃“喂”了一小片麪包邊。我坐在對麵,看著她們努力為“京都之約”而奮鬥的樣子,又看了看靜靜躺在旁邊椅子上的那份深藍色封皮的畢業證書。
薄薄的紙頁,厚重的時光。當年那個在考場上揮汗如雨、緊張攥筆的少年,如何能想到,多年後的一個平凡清晨,這張證明他翻越了“高考”那座大山的證書,會成為點燃兩個小女孩對遠方、對知識殿堂最初嚮往的火種?那些挑燈夜讀的疲憊,查分時的忐忑,收到錄取通知書時的狂喜,最終都沉澱為此刻餐桌上,一句“帶你們去看看”的溫暖承諾。
“快點吃,彆遲到了。”我輕聲提醒,把溫熱的牛奶推到她們麵前。
“嗯!”兩個小傢夥含混地應著,加快了進食速度。陽光灑在她們毛茸茸的發頂,灑在餐盤裡金黃的煎蛋上,也灑在那份攤開的畢業證書上,燙金的校名在晨光中折射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京都的輪廓,大學的紅磚牆,古老的櫻花樹……彷彿都在這頓尋常的早餐香氣裡,在兩個小女孩充滿希冀的眼神中,變得清晰可觸起來。而通往那裡的第一步,就是此刻,吃完早餐,背起小書包,走向她們自己小小的、充滿茉莉花香和番茄故事的“幼兒園山頂”。未來的路很長,但有些約定,如同外婆家南瓜燈裡跳動的燭火,一旦點亮,就會溫暖而堅定地照亮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