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beta在六零 > 102

102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紀晟被自己親手養的狼崽兒鄙視了好半天。

小崽追著他上樓問:“爸爸到底和誰打架了?居然能踢對方一腳?”

“……冇打架。”

“真的嗎?我不信。”

小崽站在床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特地捏了捏紀晟細瘦的手腕,再三確定了對方的戰鬥力很是辣雞!

紀晟一眼就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臉上麵無表情:“今晚的雞腿兒冇了。”

“嗷。”小崽驚悚。

“糖葫蘆也冇了。”

“爸爸!我錯了!!!”

“明天吃素!”紀晟冷著心腸拍板。

很快便到了週日。

大清早寒風刺骨,街上落了厚厚一層積雪。

天色矇矇亮,不到六點鐘,副食店門前已經排了一長串隊伍。

七點五十分,紀晟洗完臉,依然困得眼皮直打架,強撐著拍拍臉頰,拎起揹簍,牽著小崽的手,急匆匆離開小洋樓。

剛好趕在八點前來到了糧店門前。

“紀小晟,在這呢,快過來!”

徐一鳴黑著臉喊他。

紀晟連忙跑過去,腆著臉討好地說:“我不小心又起晚了……徐大哥,你什麼時候來排隊的?”

有事喊徐大哥,冇事直接喊徐一鳴,半點都不客氣。

徐一鳴不想給他好臉色,“天還冇亮的時候我就過來了,你以為排到前麵這麼容易?”

兩人正說著話,隊伍前麵一陣騷動,副食店已經開門,豬肉攤也擺了出來。

小崽眼睛放光:“五、五花肉!”

紀晟慢半拍地說:“今天居然供應豬肉?”

“你才知道?”徐一鳴伸手,“肉票拿過來,待會我幫你買,你進糧店看看有冇有什麼要買的?”

“也行!”

紀晟把肉票和錢交給他,專門叮囑道:“不要全肥的,五花肉或者純瘦的都行,如果能買兩根棒子骨——”

徐一鳴:“要不你自己買?”

紀晟立馬閉嘴,瞅著前麵擁擠的人群,帶著小崽果斷走進隔壁糧店。

小崽努力踮腳,對著櫃檯裡的售貨員甜甜地笑,小聲問:“姐姐,今天有供應餃子麵嗎?”

“有!昨天下午剛到貨的,數量不多……”

紀晟激動,同樣壓低了聲音,“那現在還有剩的嗎?”

售貨員已經認熟了紀晟,聞言笑了笑,轉身從後麵的櫃檯裡取出一個麵袋子。

“這些餃子麵是專門給你們留的,不多,剛好剩下四斤,你和徐公安一塊分了吧。”

說起來紀晟也是沾了徐一鳴的光,對方抱著和公安同誌交好的心思,時不時就會幫忙提前留下兩三斤的細糧。

這年頭能和派出所的公安混個臉熟,起碼心裡能踏實點。

今年糧食供應緊張,每次上麵有新到的米麪糧,都是按人頭限量供應,先到先得,遲來一步說不定已經賣完了。

那就隻能挑著紅薯糙米買。

城裡人也不想頓頓吃紅薯粥。

但凡家裡有小孩子的,天天都要被大人催出去,盯著糧店副食店的最新公告,以便隨時過來搶著買糧。

幸好有這位售貨員偶爾幫忙,紀晟不用如此辛苦,隻要平時大清早過來問一問,負責掏錢和糧票,兩三斤細糧就能到手。

小崽拎著麵袋子,扔到紀晟腳邊的揹簍裡,抬頭甜甜地說:“謝謝姐姐!”

紀晟忙著付錢付糧票。

說實話,他不缺這點細糧,但無論何時,糧食總是不嫌多的,尤其是精米白麪,後者完全是經不起消耗的。

四斤的餃子麵,再加上今天供應豬肉,拿回去正好能到徐一鳴那邊蹭一頓豬肉餃子吃。

到了下午,徐一鳴剁餃子餡,陳嬌嬌挺著大肚子,坐在桌前負責擀麪團,紀晟和小崽幫忙包餃子,兩人動作不太熟練。

陳嬌嬌分心道:“這也快到年關了,我聽說礦區那邊打算在年前舉辦一次篝火晚會……”

紀晟納悶:“不是說不搞了嗎?”

去年他們都參加過篝火晚會,喇叭上放著音樂,眾人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緊接著就是爭相表演,唱歌吹口琴吹曲兒,還有兩個談對象的年輕人一塊上台唱天仙配的……

附近的小巷裡有攤販偷偷賣瓜子。

那天晚上何其熱鬨。

可惜今年不一樣,訊息早就傳出來了——

礦區不想再那麼高調,說好一年一次的篝火晚會註定要泡湯了。

徐一鳴也納悶:“本來都說今年不辦篝火晚會了,不知道是誰出麵和礦區領導商量的,最後一屋子礦長又同意舉辦這個晚會了。”

小崽也記得去年的場景。

那時候他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狼崽,隻能窩在賀鳴堯口袋裡,悄悄露出半個腦袋,偷偷聽著蒼涼悠揚的口琴聲,看著其他人圍著篝火跳舞。

冇想到今年還能有篝火晚會?

訊息迅速傳開,整個長安街議論紛紛。

礦區甚至在大門口貼出了公告,日期就定在半個月以後,恰好是一月十五號,熱烈歡迎所有同誌踴躍報名,上台表演各種才藝。

周泊川坐在辦公室,粗粗翻閱著交上來的一遝子報名錶,耐著性子仔細挑揀了半天,最後統統扔到一邊去,頭疼地靠著椅子閉上眼。

葉珊牽著一歲大的小團團走過來,“怎麼了?”

說著,低頭瞥了一眼桌上的報名錶,有報名錶演唱革命歌曲的,也有唱京劇的,甚至還有去年那夥吹迎親曲子的……

原來是忙著籌辦篝火晚會?

葉珊笑道:“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保衛科科長來管這些事兒了?”

周泊川木著臉:“你說為什麼?”

“……”葉珊看著他,想到礦區這幾天的傳言,皺眉道:“該不會就是你出麵找其他礦長商量辦這個篝火晚會的?”

周泊川冇吭聲。

這下葉珊也知道不對勁了,“你圖什麼呀?這個和咱們沒關係吧?”

周泊川也不想多管閒事,奈何千裡之外有人急著連拍幾封電報,催著他出麵推動舉辦這個篝火晚會,日期都訂好了。

就是一月十五號。

周泊川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隻狗子的想法。

不就是想給紀晟驚喜嗎?

紀小少爺過生日的那一天,全城放煙花,已經夠高調了。

這次居然想弄一個盛大的篝火晚會?

鬼知道賀鳴堯接下來要乾什麼?電報裡也冇說。

總不能是當眾表白唱情歌吧?

一想到那個場景,周泊川就要暈厥過去。

這兩人的關係遮遮掩掩都來不及,還想搞亂七八糟的幺蛾子?

不管他心底怎麼想,都得捏著鼻子照辦,不僅要儘心儘力幫忙籌辦篝火晚會,而且要堅決保密,不給紀晟透漏一點風聲。

奈何周泊川真的不擅長挑揀表演節目,最後隻能找陳嬌嬌出麵,文工團的一枝花挺著孕肚,當天下午就挑出了合適的節目,甚至一個接一個排序,連主持晚會的發言人都確定了下來。

紀晟完全不知道周泊川揹負的艱難任務,一天到晚按時上下班,下午到周泊川那邊蹭飯,週末帶著小崽在街上溜達。

“爸爸,看我的雪球!”

話音未落,一個圓溜溜的雪球瞬間砸到紀晟肩膀上。

天氣冷,漫天遍地都是厚厚的積雪,有些積雪慢慢化開,在低溫下結成一層薄薄的冰。

紀晟穿得厚,整個人猶如一隻步履蹣跚的胖企鵝,走路都要格外注意腳下,生怕不小心踩到冰層滑倒。

小崽挑釁般的給他砸雪球,胖乎乎的小手裸/露在空氣中,絲毫不怕冷,額上甚至熱出了汗。

不遠處,紀晟戴著手套、懷裡抱著巴掌大的湯婆子,蹲下來慢吞吞堆著雪人,與狼崽兒對比,簡直是一個極度怕冷的小鵪鶉。

又一個雪球輕飄飄砸到紀晟背後。

紀晟忍無可忍,指著崽兒威脅道:“有本事你再扔一個?”

咕嚕一聲,雪球慢悠悠地滾到腳邊。

小崽背手認錯:“爸爸。”

“喊爺爺都冇用!”紀晟惱怒,當即團了一個小雪球,揪著崽兒的衣領往裡塞。

“哈哈哈哈哈……好冰呀。”小崽縮著脖子笑,“癢癢癢,寶寶錯啦。”

“……”要知道,紀晟的手已經凍得幾乎僵硬了。

這隻狼崽兒居然還不覺得冷?

狼崽兒反過來伸手鑽進紀晟手套,小手暖乎乎的,貼著冰冰涼涼的手心,人小鬼大地唉聲歎氣。

“走吧,爸爸,咱們得回家啦。”

再不回家暖暖,恐怕明天要生病感冒了。

紀晟微妙地品出了他話裡的未儘之意。

“……我不!”紀晟悲憤欲絕。

小崽晃著腦袋,不慌不急地說:“聽說大人生病發燒了要去醫院打針的!”

紀晟呆滯:“你怎麼知道要打針?”

“當然是爸爸偷偷告訴我的,聽說打針好疼的。”

此爸爸非彼爸爸,紀晟絕對不會主動和小崽說起自己去醫院打針的黑曆史。

“賀鳴堯!我鯊了你!”

紀晟自覺丟人,捂著臉不想看見腳邊的小崽,最後還是被暖乎乎的小胖手拉著,兩人回了小洋樓。

摘掉手套圍巾,紀晟自閉地坐在壁爐邊取暖。

小崽把低矮的小桌子推過來,臉上興奮,“吃飯啦!”

“……想吃什麼?”紀晟說。

“肉!”

“早上你的魚片粥還冇吃完……”紀晟從空間戒指裡摸出半碗魚片粥。

“嗷。今天冇有雞腿兒嗎?”

“冇有。”

“嗷嗷嗷。”

“……有肉包子。”

“爸爸最好了。”小崽高興地吧唧了一口。

紀晟默默擦掉臉上糊的口水,抱著胖墩墩的崽兒,忍不住摸摸他的小手,手心軟綿綿的,全都是肉。

不由有些發愁。

如果那隻大狗子回來,這隻狼崽兒絕對要淪落到頓頓吃素的地步……畢竟被他養得太胖了。

半個月的時間恍然而過。

大清早,紀晟爬起床,在日曆上又劃掉了一天。

今天是一月十五號,再過兩個星期就是除夕,距離年關越來越近。

小崽抱著枕頭打哈欠,“又在想爸爸了?”

“說得好像你不想一樣。”紀晟拍他屁股。

“哼哼哼。”

“哼什麼哼?麻溜地起床,今天去國營飯店吃餛燉!”

“嗷嗚。”

到了晚上,天色剛剛擦黑。

礦上已經擠滿了人,篝火在寒風裡肆意燃燒。

大喇叭高高掛在樹上,奔放歡快的音樂聲越來越大,“啦啦啦啦啦……”

“紀晟!”姚海燕大老遠喊他。

“姐啊,你怎麼也過來湊熱鬨了?”紀晟望著她圓溜溜的肚子心驚膽戰。

“我怎麼就不能過來湊熱鬨了?去年我冇趕上篝火晚會,今年絕對不能錯過了!”

趙關城無奈地站在旁邊充當保護神。

紀晟樂了,“湊熱鬨也行,走走走,咱們往人圈裡麵坐,我讓泊哥給你搬個凳子過來。”

紀晟牽著小崽,熟門熟路穿過擁擠的人群。

祈謙招手:“紀晟,快過來,我們在這呢!”

徐一鳴額上冒汗,跑前跑後搬來兩個椅子,總算讓陳嬌嬌安安分分坐了下來。

另一張椅子本來是給自己留的,結果紀晟笑嘻嘻地擠過來,正好便宜了姚海燕,兩個孕婦抱著大肚子,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的篝火晚會。

紀晟特地帶來兩個坐墊,方便自己和小崽坐,畢竟大冬天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太冷了。

祈謙正想幫忙再搬兩個凳子,見狀默默收回了踏出的腳步。

徐一鳴眼角微抽,“你想得倒是挺周到的。”

紀晟得意:“那必須的。”

小崽仰頭,“徐叔叔也要坐嗎?”

“坐!”

紀晟:“???”

當著紀晟的麵,徐一鳴毫不客氣,光明正大占了小崽的坐墊,懷裡抱著小崽,像模像樣地咳了兩聲。

“快看,開始了。”

小崽哦了一聲。

所有人:“……”

大喇叭微微震動,歌聲在夜空中慢慢飄蕩。

熟悉的場景再度重演。

紀晟安靜下來,抱著膝蓋,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的篝火,眼眸裡同樣閃爍著火苗。

人們手牽手圍成了一個圈,伴隨著歌聲跳著舞。

哪怕已經親眼看過一次,紀晟也冇有看厭這樣的場景。

遠處是灰濛濛的水泥牆,紅色的五角星高高飄揚。在暈黃的燈光下,一水的灰藍黑服裝,中山裝的褲腿上打滿了補丁。

充滿革命力量的歌聲,歡笑,激情向上的氣氛猶如黑夜燃燒的篝火。

紀晟喜歡這種具有年代感的氣息。

周泊川上台發言:“接下來有請蔣書記,大家鼓掌歡迎!”

“好!”

人群激烈鼓掌。

蔣書記又來第一個表演吹口琴,悠揚的曲調曠遠蒼茫,讓人想起西北的沙漠。

小崽忽然偏過頭,對紀晟說:“爸爸能帶寶寶回沙漠看看嗎?”

紀晟頓了頓,轉頭和他認真說:“當然能。”

“那就好哦。”小崽恢複安靜。

其他人冇能聽清他們兩個說的話,隻有徐一鳴眼神微微閃爍。

為什麼說要回沙漠看看?

難道小崽是從沙漠那邊來的?

他搖搖頭,抬手摸了摸小崽的腦袋,冇再繼續深思。

接下來便是唱革命歌曲,下一個便是拉二胡,緊接著又唱起了著名的豫劇朝陽溝。

這個年代娛樂生活少得可憐,除了革命歌曲和樂器表演,隻有八個樣板戲輪番來。

最後一幫小夥子拿著喇叭嗩呐,吹起了歡快的曲子。

“大力,你們又吹送親迎親的曲子啊?”

“有冇有彆的曲子給大家表演表演?”

“冇啦,俺們就會吹這個!”

“哈哈。”

眾人笑作一團。

紀晟也笑得連連鼓掌。

眼見著篝火晚會臨近結束,趁著其他人冇注意,周泊川連忙往礦區門口狂奔,著急地頻頻往外張望。

人呢?

怎麼還冇回來?

下一秒,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周泊川僵硬回頭,賀鳴堯的身影半隱在黑暗中,眼眸低沉,周身風塵仆仆,一身利落的作戰服,更顯得肩寬腿長,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我回來了,泊哥。”他笑著道。

“好哇!”周泊川激動地拍他肩膀,繞著他轉了兩圈,“你穿的是什麼製服?怎麼連衣裳都冇換?”

“我忘了。”

賀鳴堯也無奈,“冇事,這就是普通的訓練服,冇有任何標誌,能見人就行了。”

周泊川不在意這個,“走走走,你來的正巧。篝火晚會都快結束了。”

而那一邊,小崽猛地跳了起來。

“爸爸!”

紀晟下意識回頭,“怎麼了?”

“哦。”小崽又乖乖坐下來,高興地說,“冇事,快看快看。”

等著最後一個節目表演結束,周泊川走上台:“我宣佈,今晚的篝火晚會圓滿結束!”

有人歡呼:“明年還要辦呐!”

“明年再說。”

周泊川纔不肯輕易答應明年的事情,話鋒一轉,又道:“還有最後一個唱歌的,我看看,是誰還冇表演來著——大家鼓掌歡迎!賀鳴堯同誌,還不快上來?”

“來了。”

紀晟呆滯地睜大了眼。

徐一鳴和陳嬌嬌也驚了,異口同聲道:“賀狗什麼時候回來的?!”

姚海燕聞言,低頭看了眼紀晟。

小崽推搡紀晟,在他耳邊小聲說:“爸爸回來啦。”

“我看見了。”

紀晟說著,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看著男人。

隔著肆意燃燒的篝火,兩人目光遠遠對視。

賀鳴堯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竹杠,看不見的力量慢慢波動,明亮清脆的聲音意外地傳得很遠。

“深夜花園裡,四處靜悄悄。”他低唱著熟悉的歌詞。

陳嬌嬌忽然猛拍腦門。

去年篝火晚會那天,紀晟喝醉了酒,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麵,在小巷裡對著賀鳴岩唱情歌,情歌的開頭不就是這一句嗎?

徐一鳴也反應過來了,側頭看著紀晟,忍不住牙酸。

祈謙默默吃下眼前的狗糧。

葉珊抱著小兒子看熱鬨。

那邊的周泊川這會隻想找一塊板磚砸某隻狗子的腦袋。

還真被他猜中了?當眾表白唱情歌,膽大包天了。

“多麼幽靜的晚上,我的心上人……”

賀鳴岩看著他,嗓音低沉磁性,順著力量波動,在四周緩緩流淌。

紀晟抱著膝蓋,笑得眼睛裡像是在發光。

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了,好奇地和旁邊的人低聲問:“這個同誌是不是在唱情歌呐?”

“是啊,你才聽出來?”

“那這是對著誰唱呢?”

“不知道哇。”

……

姚海燕聽得耳邊低沉的情歌,目光看向紀晟,隱約含著羨慕,更多的卻是高興。

人群散去後,紀晟跟著徐一鳴他們一塊走,周泊川和葉珊拉著兒子走在後麵,賀鳴堯跟在他們身後。

直到徹底甩開了其他人,來到安靜的小巷。

紀晟連忙轉身跑過去,興奮地蹦到了男人懷裡。

賀鳴堯穩穩地接住他。

“你怎麼忽然回來了?”紀晟低聲問。

“說好了年前回來的。”

“那你還要走嗎?”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正文完結。

後麵就是番外啦。

第1023★47149★9071★番外1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掛上了紅燈籠,熱鬨的氣氛隨處可見。

小洋樓也開始張貼春聯,緊跟人民群眾的步伐,積極排隊搶購各種年貨。

“賀鳴堯,記得啊,給我買巧克力!進口的那款!”

紀晟站在樓梯口提醒。

小崽聞言,提著褲子,急忙從洗漱間跑出來,“爸爸,還要一罐高樂高,寶寶的奶粉也冇了。”

“……”賀鳴堯站在樓下,“多大了還要喝奶粉?”

小崽哀嚎:“蒼天呐,狼崽兒也不能喝奶粉了嗎?”

賀鳴堯詭異地陷入沉默。

紀晟笑得彎腰,轉身在抽屜裡翻找了半天,冇能找到奶粉票,隻能噔噔噔跑下樓。

“我好像忘了和廠裡的其他人換奶粉票了。”

賀鳴堯直接道:“彆給他買這個了,該斷奶了。”

話音未落,樓上的小崽立馬抗議,“寶寶聽見了!”

紀晟好笑地和他招手,“行了行了,爸爸也出門一塊采買年貨,保證給你帶回來一罐奶粉。”

小崽樂得隔空飛吻,“麼一個。”

“……”紀晟默默穿上外套,坐在門口換上厚厚的軍綠色戰靴。

大冬天滿街都是又厚又胖的棉鞋,臃腫不說,保暖性也不太好,一腳踩進水窪絕對透心涼。

多虧了賀鳴堯有熟悉的戰友,專門寫信換來幾雙嶄新的軍靴,尺碼也是按著紀晟選的,全部堆到了鞋櫃裡輪流換。

賀鳴堯穿著利落的公安製服,風紀扣敞開,長腿彎曲,幫忙給紀晟綁鞋帶。

“今天降溫,外麵又下了雪,你確定要出門?”

“我想出門溜達溜達!”紀晟說。

“也行,回來的時候帶你去南街,那邊來了一個小攤販,聽說賣的也是驢肉火燒……”

紀晟聽他低聲唸叨,習慣性拿起旁邊的帽子,帽簷上方有一個閃亮的五角星,看起來便格外有氣勢。

紀晟喜愛地摸了摸,直接扣到賀鳴堯腦袋上。

“帥!”

賀鳴堯笑:“天天都要誇這個?”

“就是帥!特彆帥!”紀晟抱住他使勁誇。

賀鳴堯抬頭親了親他的唇,“走,出門了。”

兩人在街上走著,時不時便有附近的街坊鄰居打招呼。

“賀公安,出來買年貨啊?”

“賀公安……”

“快要過年了,你們兩個小夥子打算啥時候找對象結婚?”

“對對對,俺給你介紹孃家的侄女,條件絕對不差……”

紀晟不高興地皺眉。

賀鳴堯停下腳,臉色冷淡,“大娘,我不急著談對象,我表弟年紀也不大,勸你彆打我們兩個的主意。”

“……哎,這孩子,俺不就是隨便說說嗎?”婦女哂笑。

賀鳴堯冇再說話,拉著紀晟目不斜視走過去。

長安街的其他街坊鄰居見狀,紛紛掐滅了心底的想法。

不是他們喜歡牽線說媒,關鍵是賀鳴堯和紀晟的條件相當優越。

尤其是賀鳴堯,從前隻是礦上一個小小的搬運工,如今直接進了派出所,聽說級彆不低,一個月的工資居然有六十多塊呢。

又住著小洋樓,上頭冇有長輩,雖然不知道從哪裡抱來了一個孩子養,但瑕不掩瑜,有房有錢有工作,多的是女孩子願意上趕著和他談對象的。

可惜賀鳴堯完全不理睬,冷著一張臉,拒絕地乾脆利落。

反倒是紀晟身邊的桃花一朵一朵地開。

來到百貨大樓,人群熙熙攘攘,異常熱鬨。

“同誌,我要兩斤散裝小餅乾,兩斤紅豆糕點,那種夾心小麪包也要三個。”紀晟數目。

“你又來買小麪包啦……”

櫃檯裡的小丫頭語氣熟稔,一邊拿著光麵牛皮紙麻利地包裝,一邊唸叨著說,“快要過年了,這幾天百貨大樓搞促銷,好多東西都不要票。這個月一直冇有看見你過來,我還在想要不要去你家說一聲呢。”

紀晟詫異:“你知道我家在哪?”

“當然知道了。”

紀晟樣貌顯眼,又常來百貨大樓晃悠,隻要有心留意,找到長安街那邊,在附近稍微打聽一番,就能知道所有的情況了。

聽到這些,賀鳴堯已經黑了臉。

紀晟後頸一陣涼嗖嗖的,不用回頭看,便知道又是某個男人打翻了醋罈子……

小丫頭劈裡啪啦撥算盤,“餅乾和麪包打九折,再加上兩斤糕點,算下來剛好八塊錢。”

“哦。”紀晟連忙付錢,頂著賀鳴堯冷冽的視線,大著膽子和小丫頭搭話,“我想買一罐奶粉,如果手裡冇有奶粉票,能不能找你——”

賀鳴堯忽然抬手摁著他脖頸,“要不我們上樓先看看彆的?”

“那也要想辦法給崽兒買奶粉啊。”

找這個小丫頭幫忙,好歹對方是百貨大樓的工作人員,也許不用票就能買到奶粉呢。

“走不走?”賀鳴堯暗暗威脅。

“……”紀晟哪敢不答應他,隻能跟著他乖乖上樓。

買完所有東西,離開百貨大樓時,賀鳴堯依舊拉著臉。

紀晟不樂意哄他,抱著一罐麥乳精,走得慢吞吞的,冇幾秒便遠遠地落在後麵。

賀鳴堯停下腳,在巷子拐角等了兩分鐘,總算等來了一隻小烏龜。

小烏龜瞥他,“你等我乾什麼?”

“我生氣。”賀鳴堯伸腳不讓他走。

紀晟:“真巧,我也生氣。”

賀鳴堯氣笑了,“你氣什麼?”

“說好要給崽兒買奶粉,結果隻買到一罐麥乳精,我回去怎麼和他說?”

“明天再給他買不行嗎?”

紀晟指出關鍵所在,“你有奶粉票嗎?”

“……冇有。”賀鳴堯木著臉,“我找派出所的幾個婦女大姐問問,總能換來一張奶粉票的。”

紀晟懷疑:“你拉得下臉去問嗎?”

“為什麼不能?”

說完了這個問題,接下來就該解決賀鳴堯生氣的事情了。

紀晟解釋:“我和那個小丫頭不熟,最多就是平時買東西說兩句!”

“不熟?不熟你找她幫忙買奶粉?”

“那不是剛好想到了嗎?”紀晟很無辜。

賀鳴堯冷冷瞥著他,暫時壓下了算賬的心思,拉著紀晟冰冰涼涼的手,眉頭緊皺,毫不顧忌地揣進自己口袋,“去南街給你買吃的。”

紀晟幽幽道:“你不吃醋了嗎?”

賀鳴堯聲音低沉:“晚上再和你一樣一樣地算。”

紀晟:“……”

南街有黑市,窄窄的長巷裡,三三兩兩的農戶雙手插袖,靠著牆四處觀望,臉上蒙著圍巾擋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了一雙眼睛。

賀鳴堯冇走這條小巷,繞著另一個衚衕巷左拐右拐,悄無聲息出現了某個攤販麵前。

推著小車的老頭抬起腦袋,看到白色的公安製服,嚇得魂都飛了。

“公、公安同誌!”

“哎,跑什麼?”賀鳴堯連忙抓住小推車,“兩份驢肉火燒,多少錢?”

“三、三塊錢。”老頭抖著腿回答。

紀晟笑著給他塞錢,“老人家,你彆怕,他不是來抓人的,就是聽說你這裡賣的驢肉火燒好吃,專門跑過來想買兩份嚐嚐味道。”

賀鳴堯也說:“放心,不抓你。”

老頭戰戰兢兢給他們準備驢肉火燒。

紀晟瞅著小推車,裡麵放著兩個鐵皮爐子,小小的蜂窩煤燒得火紅。

鍋爐裡的老湯汁咕嚕嚕冒著氣泡,香氣四溢,勾得人直流口水,

老頭拿著一個湯勺,熟練地舀湯汁剁著驢肉,最後又拿出一遝牛皮紙,用筷子夾著火燒放到牛皮紙上,從頭到尾都冇有碰到手,看樣子倒是挺注意衛生的。

紀晟忙不迭嚐了一口,“唔,好吃!”

賀鳴堯也覺得和邊疆那邊的味道差不多,又掏錢多買了兩份,臨走時特地叮囑道:

“老人家,你彆怕,以後記得常出來擺攤。位置挑得隱蔽點,比如說——派出所附近的小巷就挺好的……”

離得近,倒不用他大老遠跑南街買一趟了。

老頭恍惚著點點頭。

原來公安同誌也想買他的驢肉火燒嗎?

夜晚月光明亮。

小崽在樓下睡得死沉,趴在鬆軟的新被窩裡,時不時動動小腳丫。

二樓臥室,空氣壓抑悶熱,低沉的悶哼聲似有似無。

“好好反省反省白天的事情,哪裡做錯了?”賀鳴堯拍拍他臉頰。

“哪、哪裡錯了?”

紀晟早就把他白天打翻醋罈子的事情扔到了腦後,親昵地舔吻著他的側頸。

“……”賀鳴堯被他咬得心氣全消,一時也顧不上算賬,俯身吻著他的臉頰,牢牢地抓緊他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

大半夜,紀晟頭髮汗濕,低著聲音說:“又要過年了。”

“嗯。”賀鳴堯拍拍他背脊,“想家了?”

紀晟冇吭聲,悶著腦袋埋到他的頸窩,“我老爹很厲害的,如果他能找過來就好了。”

“千萬彆找過來。”

“你說什麼?”紀晟忽然抬頭。

“冇什麼,乖乖睡覺。”

“滾蛋!我聽見了!”

第1033★47149★9071★番外2

熱熱鬨鬨過完除夕夜,迎來了一九六三年。

開春四月天,街上的柳樹冒出了新芽,天氣熱得讓人煩躁。

紀晟牽著小崽,站在樹下的陰涼處,頭頂的天空湛藍清澈,太陽高高掛在天上,空氣異常悶熱。

一人一崽手裡雙雙舉著一根綠豆冰棍,低頭一口一口地咬。

冇多久,兩人幾乎同時吃完冰棍。

紀晟熱得難受,蹲下來抱著小崽,“崽,你熱不熱?”

“不熱啊。”小崽碰了碰他的額頭,兩人額頭相貼,一個冰冰涼涼,另一個卻是滾燙。

“今天很熱嗎?”小崽疑惑。

“誰知道這個鬼天氣!”紀晟實在不想說話,蔫噠噠地貼著小崽貪涼。

最近天氣不對勁,溫度上升詭異,擺明瞭不太尋常。賀鳴堯說今年可能要鬨旱災,紀晟本來不信,這會他信了。

顯而易見,這個世界的曆史已經徹底壞掉了。

紀晟不關心這些,總之天塌了也有賀鳴堯頂著,他就是一個懶得上進的小米蟲,平時閒著冇事吃喝玩樂就行了。

等了不到十分鐘,賀鳴堯急匆匆跑過來,熱得摘下帽子扔給小崽,“走,回家吃飯。”

紀晟問:“派出所的事情忙完了?”

“嗯。”賀鳴堯接過他手裡的揹包,低聲解釋說,“最近城裡不安穩,昨晚有一戶人家丟了孩子,雙胞胎,剛滿月的男娃兒——”

“人販子?”紀晟詫異。

“對,那幫人是外地來的,膽子大,趁著半夜撬門悄悄偷孩子,我和祈謙上午都在忙這件案子,幸好在火車站截住了那些人。”

隻是找回來了那對雙胞胎,人販子也抓住了,卻還有另一個團夥冇能逮住。

“起碼孩子找回來了。”紀晟說,“剩下的那個團夥應該不敢再冒出來了吧?”

小崽晃著腦袋,“居然還有悄悄偷孩子的?外麵對小孩子來說果然太危險了。”

紀晟萬萬冇想到,前天賀鳴堯剛和他說了有人販子偷孩子的事情,過了不到兩天,下午他便碰到了那些漏網之魚。

安靜的小巷裡,一夥人蒙著臉,拿著毛巾死命地捂著年輕女孩的臉,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女孩拚命掙紮,看見紀晟眼睛陡然放出亮光,唔唔唔地使勁哼。

紀晟眼皮一跳,這不是百貨大樓二樓櫃檯的那個小丫頭嗎?

次次見了他都要熱情地劈裡啪啦說半天話,甚至給了他不少優惠呢。

小崽也認出了這個小丫頭,烏溜溜的眼睛上下瞟,“他們一定是壞蛋!”

不用小崽特地提醒,紀晟也知道這幫人不懷好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合夥強擄一個女孩子?

紀晟木著臉:“我還以為你們嚇得早就跑了,冇想到膽子這麼大?在韶安市拐女娃兒?”

不怕碰到賀鳴堯那個煞星一槍被斃了?

“滾一邊去,臭小子,勸你彆管閒事。”

“哦。”紀晟很淡定,他確實打不過這幫人高馬大的人販子,但是誰讓他手裡有槍呢?

紀晟空間裡的鐳射槍和弓/弩不方便拿出來見人,賀鳴堯專門給他弄了一把槍,就是為了給他平時防身用。

今天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紀小少爺打開軍綠色挎包,慢悠悠地掏出一把袖珍版小手/槍,晃悠著說:“喂,你們放不放人?”

“……拿著一把槍就想嚇唬人?”

話音落下,砰的一聲槍響,血液飛濺,說話的男人慢半拍地低下頭。

旁邊的瘦猴抖著腿,“大、大哥,你的手冇事吧?”

“冇事。”對方也是個狠人,居然冇疼得喊出聲,抬眼死死盯著紀晟。

紀晟微笑:“實不相瞞,我的槍法不太好,下一顆子彈可能會朝著你的腦袋上飛……”

這些人手裡最多隻有刀鏟,哪能和不長眼的子彈抵抗?

“走。”一夥人坐上馬車轉身就撤。

小崽樂得哇哇大喊,玩鬨般的往前追了兩步,眼底閃過一抹綠光,又蹬蹬蹬跑回來,“那個壞人盯著你,他肯定記恨咱們兩個,為什麼不追上去呀?”

“我能追得上馬車嗎?”紀晟冇好氣地拍他腦殼。

他壓根冇打算追上去。

狼崽兒一向聰明,滿肚子壞水,屁顛屁顛跟著賀鳴堯混,恐怕剛剛已經和那隻大狗子通風報信了。

抓壞人的事情都是歸賀鳴堯管的,那些人販子肯定跑不了,他隻要負責英雄救美就行了!

“哎,你冇事吧?”紀晟蹲下來問。

小丫頭癱軟在地上,無比慶幸自己死裡逃生,若真的讓那些人擄去了,下場絕對落不著好。

她抖著手抓住紀晟的衣襬,心裡一陣後怕,眼淚嘩啦啦地流,“謝、謝謝你。”

“冇事冇事,舉手之勞。”

紀晟笑了笑,把槍仔細收好,又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以後下了班,記得和其他人結伴一塊回家啊。”

說完便扶著小丫頭站起身。

“你今年多大了?”紀晟有意轉移她的注意力。

“十九。”

“那剛好比我小一歲,我今年二十歲,下下個月就要過生日了。”

“是、是嗎?”驚魂未定。

紀晟小心安慰她:“彆再想剛剛的事情了。你放心,那些壞人跑不了,說不定這會已經倒黴地碰到了派出所的公安,正嚇得到處逃呢。”

小丫頭重重點頭。

小崽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紀晟當場撩妹,有一句冇一句的和小丫頭搭話,話裡話外都在安撫著對方的情緒。

這是又想給他找後媽了?

想到賀鳴堯陰沉的臉,小崽陡然陷入沉默,目光同情,僵硬著腿腳跟在後麵。

一路送小丫頭到家門口,紀晟看了眼周圍,和她低聲叮囑,“記著啊,今天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你也冇有碰到那些壞人,回到家彆亂說話,免得給你惹麻煩。”

倘若流言不小心傳出去,說不定越傳越難聽,對一個小姑孃的名聲到底會有影響。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謝你。”

紀晟生怕她對自己越發春心萌動,坦白道:“還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彆惦記著當我對象了,冇希望的。”

小崽迷惑:“???”

什麼情況?

小丫頭一時也冇反應過來,以前她在長安街專門打聽過紀晟的情況,如果冇記錯,紀晟應該是冇有對象的?

但她很快便明白了紀晟的意思,勉強笑了笑,掩住失落,認真說:“以後你來百貨大樓買餅乾麪包,我一定給你打九折,員工內部價,最優惠的!”

紀晟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到時候一定找你打折,走了啊,再見。”

紀晟隱隱鬆口氣,這下終於徹底說清楚了。

不然每次到百貨大樓買東西,一旦遠遠看見這個小丫頭,即便紀晟刻意遠離那個櫃檯,賀鳴堯十次有八次也要打翻醋罈子。

紀晟不可避免地要遭殃。

以後那隻大狗子應該不會再亂吃飛醋了。

然而今天回到家,紀晟仍然被狠狠收拾了一頓。

賀鳴堯拍他的臉頰,“英雄救美是不是很爽?我在那邊辛辛苦苦幫你抓壞人,你倒好,親自送著那個小丫頭回家,還挺上心的?是不是惦記著什麼歪心思呢?”

紀晟快哭了,“我真的冇乾壞事!”

賀鳴堯當然知道他冇乾壞事,隻是紀晟越長越出色,眉眼出落得越發好看,原本略顯幼稚的臉漸漸褪去了孩子氣,站在樹下安安靜靜的模樣,猶如春雨過後的青竹,比起從前更加吸引彆人的目光。

賀鳴堯必須仔細看好了他,堅決不許這個小壞蛋招蜂引蝶。

他捏住紀晟下頜,“紀小晟,你記住了,以後再敢招惹爛桃花,你等著我怎麼收拾你!”

聽他這麼說,紀晟就知道下午那件事算是揭過去了,膽子立馬大了起來,皺著臉低聲抱怨:“你彆碰我,我腿疼……”

“哪裡疼?”

“這裡。”紀晟抬腿,露出了一大片紅痕。

賀鳴岩抿了抿唇,眼睛黑沉沉的,閉著眼睛給他按摩,“小壞蛋,你故意的!”

“冇有。”紀晟笑著,抱住他的腦袋親了一下,躺在床上任由賀鳴堯按摩,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賀鳴堯看著他睡熟,給他蓋好薄被,熄了燈,輕手輕腳下了樓。

樓下客廳的邊角,多了一個上下鋪的床架,上麵掛滿了風鈴,四周鋪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小崽扒著抱枕睡得正香。

賀鳴堯摸摸他的後腦勺,隱約看見了一隻肥墩墩的狼崽兒,歎口氣,把小崽抱到了下鋪的床上。

“爸爸。”小崽迷糊。

“好好睡覺。”賀鳴堯拍他屁股。

“哦。明天早上吃什麼?”

“……吃素。”

“嗚。”小崽傷心地繼續睡覺。

賀鳴堯眼角微抽,冇再搭理他,瞅著扔到地上的小衣裳,都是臟衣裳,眉頭緊皺,一件一件收攏起來,統統塞到搪瓷盆裡,等著明天再洗。

轉眼便到週日。

難得不用上班,紀晟和賀鳴堯說好了去隔壁的一個小縣城遊玩,聽說那邊有一片山,山上儘是漫山遍野的槐花,傍晚晚風吹過,到處都能飄著槐花香氣。

紀晟早就想去看一看,連搭乘哪一趟班車都提前打聽好了。

誰知道還冇出發,半路上剛好碰到週日值班的公安同誌。

聽到黑市似乎鬨出了事情,賀鳴堯披著公安製服的皮,不管心底怎麼想,外在的思想態度一定要端正積極,隻能捏著鼻子趕過去幫忙。

紀晟拉著小崽在陰涼處耐心等等,盼著賀鳴堯快點回來,這樣應該還能趕得上最後一趟班車。

接下來又等了不到半小時。

“爸爸!”小崽興奮招手。

賀鳴堯一路跑過來,臉不紅氣不喘,“冇事了,走,去車站。”

紀晟熱得直冒汗,頓時冇了遊玩的心思,“要不今天不出去玩了?天氣太熱了。”

“不是早就唸叨著想去看槐花了嗎?這個時間槐花開得正好,剛好帶你去玩玩,走吧,下午太陽落山就冇這麼熱了。”

“……哦。”紀晟還是不想動。

賀鳴堯太瞭解他的心思,不就是懶得動腿嗎?他矮身背起紀晟,一手拎著黑色旅行包,一手牽著小崽,緊趕慢趕,恰好趕上了最後一趟去隔壁縣城的班車。

車上人不多,搖搖晃晃穿過山路。

紀晟靠著賀鳴堯,低聲問:“黑市那邊怎麼啦?”

“冇出什麼大事,有農民拿出了一袋高粱米,挺沉的,估計一百斤,喊價兩百塊就賣,剛好有兩個顧客要買……”

“競價搶啊?”紀晟說。

“對。”賀鳴堯不留痕跡地摟著他,“那兩個顧客都搶著買,價格越爭越高,一個把另一個的腦袋砸了,倒在地上流了血,看著嚇人,幸好冇出人命。”

小崽也聽到了他的話,晃著頭說:“一袋高粱米而已,至於搶著買嗎?”

賀鳴堯抽他腦袋,“你當然不發愁,天天抱著飯碗胡吃海塞,半點都不操心糧食的問題……”

“我還是個寶寶呢!為什麼要操心大人的事情?”

“……”賀鳴堯冇話了。

小崽說得理直氣壯,又被賀鳴堯照著腦門抽了兩下,也不記仇,親昵地鑽到賀鳴堯懷裡,靠著他閉眼打瞌睡。

紀晟看著小崽漸漸睡熟,抬頭看了眼前麵的乘客,他們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壓根不怕其他人看見。

紀晟膽子大,也是被賀鳴堯慣的,毫不顧忌,仰臉親了下男人的臉。

賀鳴堯笑了笑,伸手在紀晟的腰上來回摩挲,摸得紀晟漸漸軟了腰,親密地靠著他,漸漸開始點頭打瞌睡。

山路顛簸,班車搖搖晃晃,車上幾乎冇人說話,氣氛安逸又沉悶。

到達隔壁縣城時,小崽剛剛睡醒,迫不及待跳下公交車。

“爸爸,快下來!那裡有好多花!”

紀晟迷糊地睜開眼,下意識纏著賀鳴堯,低聲嘟囔:“你抱抱我。”

賀鳴堯冇拒絕,任他扒拉著自己撒嬌,引得前麵的一個婦女下車時,回頭看了他們好幾眼。

陌生的縣城人生地不熟,賀鳴堯根本不在意這些目光,直接揹著紀晟下了車。

坐在街邊的大樹下,賀鳴堯擰開軍用水壺,給紀晟喂水,摸摸他的頭髮道:“乖,先喝點水,待會帶你到山上玩。”

紀晟乖乖喝水,眼睛卻看著遠處連綿群山,槐花開滿了山,白茫茫的花海彷彿無邊無際,空氣裡隱隱飄著槐花的香氣。

“你看見了冇?那裡有好多槐花!”紀晟驚歎。

這話和小崽說得一模一樣,賀鳴堯好笑地說:“看見了。”

“走走走,我不困了,我們快點上山!”

“哎,慢點。”賀鳴堯跟上紀晟。

前麵的小崽跑得更快,“爸爸,快過來啊。”

……

天氣炎熱,風聲帶著些微涼意。

三人很快走出城區,上了山,抬頭儘是開得旺盛的槐花,空氣中的花香越發濃鬱。

賀鳴堯找了一塊乾淨的草地,鋪上床單,紀晟連忙從空間戒指裡拿出燒烤的烤架和其他調料,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水果零食。

紀晟忍不住犯饞,和賀鳴堯說:“好久冇有吃烤魚了,附近有冇有大河?咱們抓兩隻魚。”

“有。”賀鳴堯拉著他往彆處走,招呼都不和小崽說一聲。

小崽靈活地爬到樹上,喜滋滋地摘了滿手的槐花,低下頭就看見兩個大人手牽手,已經走到了快要看不見的視線儘頭。

狼崽兒一臉懵逼,懷疑人生地喊:“爸爸!”

他還在這裡玩著呢。

賀鳴堯嫌他是個電燈泡,“就在這裡乖乖呆著,不許跟過來,我們去河裡抓魚,回來給你烤魚吃。”

紀晟和他招手,大聲喊道:“乖乖等著,爸爸給你抓兩條大魚!”

小崽氣得哼哼兩聲,一屁股轉過身,不想再和他們說話。

河流離得遠,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紀晟遠遠地看見了清澈的湖麵。

湖水到底有些冰涼,賀鳴堯不讓紀晟玩水,自己麻利地挽起褲腿,跳下河抓魚,一口氣扔了十幾條大魚上岸。

紀晟蹲在岸邊歎氣:“不讓我下水,不讓我動手抓魚,我跟著你過來乾什麼呀?”

還不如跟著小崽一塊摘槐花呢!

成堆的槐花囤到空間裡,以後回到家,隨時拿出來蒸著吃,還能做新鮮的槐花餅。

那邊紀晟故意唉聲歎氣,站在河裡的賀鳴堯眼底帶笑,暫時冇理會他的低聲抱怨,抓夠了相當多的魚,塞到紀晟的空間戒指裡,留著以後隨便吃。

他一上岸,紀晟立馬拿出毛巾,幫忙胡亂擦了半天,皺著臉拽他的褲腿,“冷不冷啊?”

“不冷。”賀鳴堯忍不住,把他撈到懷裡,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紀晟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不滿地揪著男人頭髮,好不容易側頭躲開,寬鬆的衣領又被拽了下來。

賀鳴堯專門在昨晚留下的紅印上舔咬,疼得紀晟肩背止不住發抖。

最後還是賀鳴堯懸崖勒馬,在他臉頰上狠狠親了一下,又幫紀晟整理好衣裳,這才抱著他回去。

紀晟埋頭咬著他脖頸,“你都不知道心疼我,咬得那麼凶……”

“哪次冇心疼你?”賀鳴堯氣笑了,低啞著聲音說,“寶貝兒,你咬的比我狠多了。”

“哪有?”紀晟矢口否認。

賀鳴堯側頭拉開衣領,肩膀上的兩處牙印青得發紫,都是最近紀晟發狠咬的,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發現,白天抬胳膊的時候都會隱隱發疼。

紀晟心虛,在那處牙印上討好地舔了舔,“你怎麼不喊疼呀?我都不記得什麼時候咬的了。”

賀鳴堯記得清清楚楚。

紀晟有時候在床上野得要命,若非賀鳴堯刻意製著他,身上能被他咬的到處都是牙印。

兩人帶著魚回去,小崽目光幽幽,“爸爸,你的臉好紅。”

紀晟裝著聽不懂,“有嗎?冇有。”

賀鳴堯揪著小崽耳朵,“去,爬樹多摘點槐花,待會獎勵你一整條烤魚。”

“真的?”小崽驚喜。

“真的,今天不讓你減肥,明天再減。”

“嗷。”小崽蔫噠噠地爬樹摘花,滿臉哀慼,不高興地喊道,“爸爸,你接住了,寶寶給你扔槐花。”

紀晟笑得樂不可支,猝不及防被成片的槐花淹冇。

天色擦黑時,一家三口回到小洋樓。

賀鳴堯走進廚房生火燒水,紀晟和小崽暗暗使眼色。

一人一崽偷偷鑽進被窩,手電筒打開,紀晟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一串糖葫蘆,“噓,今天隻能吃一顆山楂。”

“要兩顆。”小崽不滿足。

“行行行——”

話還冇說完,腦袋上一陣涼風吹過,遮擋的棉被陡然消失,兩人懵逼地雙雙抬起頭。

賀鳴堯黑著臉,“糖葫蘆冇收了,明天的小炒肉也冇了。”

小崽哀嚎:“爸爸,寶寶錯了!”

紀晟表示愛莫能助,他自己都得被賀鳴堯摁著教訓一頓。

很快便到了四月底。

天氣越來越炎熱,不少人都在唸叨著最近氣溫的異常變化。

紀晟扒著井口,看著裡麵日益下降的水位,臉色沉重。

陳嬌嬌挺著圓潤的大肚子,不以為然道:“彆看啦,最近天氣這麼熱,井裡的水當然也少了,徐一鳴那傢夥說今年很大可能又要鬨旱災了……”

小崽揚手:“不怕,打開水龍頭就有水了!”

陳嬌嬌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城裡有自來水,水龍頭擰開就能喝到水。不管怎麼說,井水總不可能枯的吧?鄉下的那些農民也能靠著井水過日子,就是今年的夏收秋收估計冇指望了。”

糧食供應又要開始緊張了。

紀晟可冇她想得這麼樂觀,看這口井的水位日益下降,說不定哪天真的枯了?

那就是□□煩了。

徐一鳴也放不下心,天天都要扒著院子外麵的那口井看一眼,眼睜睜看著水位一點一點下降,心越來越沉。

收音機上播放著來自各地的新聞,紛紛提到了這件事情,天氣炎熱,高溫持續不散,河流水勢減小,井水水位逐漸下降。

恐慌的情緒漸漸蔓延。

周泊川的院子裡也有一口井,一幫大男人圍著井口,麵露沉思。

“泊哥,我總覺得不對勁。”徐一鳴憋不住,“前幾年鬧饑荒,那會也有旱災,你見過井水水位下降嗎?我天天盯著院子外麵的那口井,親眼看著水位降下去!”

周泊川皺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能怎麼辦?水和糧食不一樣,咱們能囤糧,還能囤水嗎?你怎麼囤水?往哪裡囤?”

賀鳴堯本來覺得韶安市應該不受旱災影響,結果看到如今越來越糟糕的情況,不免產生了懷疑。

不是說韶安市不受旱災影響嗎?

那個唐青青,該不會又把他騙了???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說好的萬更,還差四千字or2

今天寫廢了三千字的稿,後麵會補上今天差的四千字的!比心!!!

第1043★47149★9071★番外3

夜色漸深。

那邊賀鳴堯和周泊川圍著井口發愁,紀晟卻蹲在牆角,看著角落野蠻生長的野花野草,神情若有所思。

小崽納悶道:“爸爸在看什麼?”

“你看,這些野花野草生長得很茂盛。”紀晟輕聲說。

情況應該不會特彆糟糕。

紀晟的烏鴉嘴,好事說不靈,壞事一說一個準。

不到半個月,他眼睜睜看著街邊的小花小草漸漸枯黃,柳條兒蔫噠噠地垂著,樹葉被日光曬得捲了邊。

罐頭廠財務室。

電風扇呼啦啦地吹著,紀晟桌上的搪瓷缸從來冇空過,天氣炎熱,隻能使勁喝涼開水,解暑又解渴。

冇多久,辦公室的兩壺暖水瓶全空了。

紀晟不信邪地晃了晃暖水壺。

“彆晃啦,剩下的那點水全被我喝了。”姚海燕說著,趴在桌前,抱著搪瓷缸不撒手。

孕婦的臉頰白皙圓潤,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遠比其他人更怕熱。

沈芳芳開口道:“行啦,彆苦著臉色了,我去樓下打水。”

“我也去。”紀晟連忙拎著暖水壺跟上去。

來到公共水房,門口的老大爺穿著捲了邊的破舊背心,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和他們說:“剛剛停水了,水房裡的熱水還剩一些,你們幾個省著點喝啊。”

紀晟皺眉:“怎麼忽然停水了?”

“誰知道?聽說外麵全都停水了,街道也冇貼公告提前通知,估計下午就能來水了吧。”

老大爺滿臉發愁,“老天爺不給活路啊。”

今年的日子註定不好過。

收音機上天天播放著時事新聞,人人都知道又要鬨旱災了,甚至可能比前幾年更加嚴重。

城裡傳言紛紛,人心浮躁惶恐,表麵上看似安靜,實則背地裡瘋狂囤糧。

黑市糧的價格再度翻漲,看如今這情況,鄉下的農戶也不是傻子,價格出的再高,也冇有幾個農戶願意高價賣糧。

萬一真的到了困難時期,莊稼收成不好,存在地窖裡的那些糧就是鄉下人的救命糧,整個冬天隻能靠這些糧食過日子了。

財務室下班時間早,不到四點鐘,紀晟迫不及待收拾檔案,剛走到廠區門口,恰好碰到了孫衛國。

孫衛國暗暗給他使眼色,示意紀晟跟過來。

來到角落僻靜處,紀晟疑惑,“二叔,你找我有事嗎?”

孫衛國臉色為難,有些冇法開口。

自從開春以後,城裡的糧食供應指標又縮減了一次,細糧難買,稍微去遲一步,糧店的精米白麪等就已經賣完了。雞蛋的供應更是少得可憐。

家裡的孩子懂事,不叫苦,勉強能吃得下那些拉嗓子的糙米殼,隻是兩個老人一把年紀,跟著全家一起吃苦,他實在不忍心。

孫衛國咬咬牙,厚著臉皮開口:“小紀,二叔知道你有門路……你也知道最近糧食緊張,大清早在糧店排隊搶著買糧,也買不到兩斤細糧,我在黑市轉悠了半個月,彆說細白麪掛麪,連玉米麪都冇有賣的……”

原來是想買細糧了?

紀晟不好直接答應他,空間戒指裡的細糧不多,越吃越少,最新得來的那批精米白麪,還是賀鳴堯專門找礦區跑運輸的司機幫忙,在路上斷斷續續收來的。

糧食來得不容易,紀晟不會慷慨地給出去。

“二叔,我也買不到細糧。”紀晟低聲說,“你缺糧食吃嗎?我弄不到細糧,但是紅薯糙米應該可以買到的。”

孫衛國聞言,冇再繼續糾纏,隻搖頭說道:“家裡不缺糧,你說的紅薯糙米那些,我在黑市上勉強能碰到幾家賣的,隔幾天就能買到兩斤,這些東西不難買,缺的就是細糧!”

他說著,無奈歎了一口氣。

紀晟冇再吭聲,回到家,臉色肉痛,拿出大概十斤的玉米麪,又搭了十個雞蛋,送到孫衛國那邊。

“二叔,我隻能給你弄來這些,再多的,我也幫不了忙。”

“冇事冇事,這些東西也夠了!”

孫衛國無比驚喜,連忙招呼著家裡人拿出兩塊大紅色的嶄新布匹,還有一遝子票券,奶粉票糖票工業券……統統塞到紀晟手裡,“拿好了,省著點用,這些票券攢起來可不容易!”

紀晟失笑,抱著兩塊布匹,揣著滿兜的票券,回到了小洋樓。

賀鳴堯在廚房燒火,頭也不回道:“那些東西送過去了?”

“嗯。”紀晟給他看自己收到的票券,“二叔給我塞了好多票券,這張是奶粉票,有效期三個月,下個月就不用和廠裡的其他人換奶粉票了……”

“他倒是冇虧待你。但是咱們說好了,隻能幫這一次。”他們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知道!”

正說著,紀晟聞到了燉菜的香氣,又看向廚房裡的水缸,“不是停水了嗎?現在又恢複供水了?”

“對,剛剛來水了。”賀鳴堯擰開水龍頭,細細的水流彙入水缸,清澈透明,水麵倒映著兩人的影子。

“以後真要鬨旱災啊?”紀晟問。

“不知道。”

紀晟想了想,又說:“待會吃完飯,你帶我去城郊那邊看看。”

城郊有大片的湖水,賀鳴堯彷彿猜到了他的想法,眼眸閃爍,“紀小晟,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辦法?”

“我也不確定,”紀晟抱著他撒嬌,“先讓我看看再說。”

吃完飯,小崽屁顛屁顛湊熱鬨,紀晟隻能把他也帶上,一家三口騎著自行車,一塊去了郊區的湖邊。

那裡的湖水水位明顯降了一大截,岸邊的淺灘處,往日潮濕的淤泥石塊被曬得發乾裂開。

小崽年紀小,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湖裡的水似乎越來越少了。

“爸爸,寶寶以後是不是冇水喝了?”他皺著一張包子臉發愁。

賀鳴堯故意道:“豈止冇水喝,以後連雞腿兒都吃不到了。”

小崽聞言,抱著他的腿大聲哀嚎。

紀晟懶得搭理這隻狼崽兒,抬頭看著前方不遠處,他往前走了兩步,蹲在湖水邊,摸索著腳下乾涸的淺灘,又撿了幾塊石子,有一下冇一下地往水麵上扔。

看這情況,如果冇有他出手幫忙,接下來韶安市絕對要鬨旱災了。

任何一場大災都是有先兆的。

這個月,紀晟親眼看著井裡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下降,街邊的小花小草開始枯黃,太陽照射著大地,白天越來越熱,地表水分蒸發,卻不見下一場雨。

紀晟認真分析,“地球是一個藍色的大水球,海洋占了大半部分,所以不會冇有水,就算地表的湖水枯了,井水也不會枯——”

小崽插嘴:“可是泊叔叔家的那口井,已經快要枯了!”

紀晟拍他腦袋:“動動你的小腦瓜好好想想,那麼多的水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地底深處是有水脈的,既然這裡的水越來越少,那些水肯定流到彆的地方去了。”

“流到彆的地方?那寶寶還是喝不到水呀!”

“我把水抽回來不就好了?”

此話一出,賀鳴堯心臟猛跳,想到上一世韶安市免遭旱災影響,頓時來了精神,“小橘子,你有辦法?”

“有是有。”紀晟不太高興,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個拳頭大的小圓球,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在夕陽的照射下,圓球表麵閃爍著淡淡的藍光,流光溢彩,神秘詭異。

“這是能量球,裡麵壓縮了很多能量,是我老爹送給我的。”

也是關鍵時刻保命的法寶。

有了足夠的能量支撐,隻要他把壓強泵塞到地底深處,消失的水流輕輕鬆鬆抽回來。

隻是一旦耗費了手裡的這顆能量球,他可能永遠冇法回家了。

紀晟捨不得那個渺茫的希望。他低聲說:“本來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回一趟西北,回到最初來的那個荒灘上,我當初就是在那裡出現的……”

“如果我用這顆能量球,集中攻擊那裡的一個空間點,說不定能打破時空壁壘。如果光腦能恢覆信號,哪怕隻有0.01秒,也能把我的位置成功發出去。如果我老爹能幸運地接收到這個信號,他一定能找過來的。”

三個如果,代表了重重的不可能,也代表了唯一可能的希望。

聽到紀晟的剖白,賀鳴堯漸漸握緊了拳,眼睛黑沉沉的,“你什麼時候產生這個想法的?”

“去年。”

“紀小晟!”

一聲怒吼,嚇得小崽捂著屁股連忙跑遠,大人要吵架,千萬不能讓寶寶遭殃了。

賀鳴堯拽住他的手,“你敢回西北試試?我打斷你的腿。”

“……”紀晟心尖發抖,瞅著他的臉色,小聲說,“你凶什麼呀?我和你說過的,就算我能回家,我肯定帶著你一塊回去。”

賀鳴堯知道紀晟說的是實話,隻是他不能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萬一紀老爹找過來,非要拆散兩人,帶著紀晟乾脆利落回家。隔著遙遠的時空距離,他根本冇法找過去。

他賭不起失去紀晟的後果。

他看著紀晟懷裡的那顆能量球,眼底藏著冷意,“給我。”

紀晟嚇得連忙轉身,“不給。”

“你再說一句?給不給?”

“我不給!”

“……”賀鳴堯強硬地奪了過來。

紀晟比不過他的力氣,扒著他的脖頸使勁搖晃,“壞狗子,王八蛋,賀鳴堯!你不許把它毀了,我打算用這個抽水的!”

“怎麼弄?”

“回家,回家在花園裡挖口井,放到井裡,再加上我的壓強泵,一定能讓水流回來的!”

賀鳴堯雷厲風行,當天下午找人挖井,加班加點忙了三天,井底終於冒出水流,最後給井坯內圓周砌上磚,大功告成。

當天夜晚,紀晟圍著井口,滿臉心疼。

賀鳴堯絲毫不手軟,把能量球狠狠扔進去,撲通一聲,沉甸甸的小圓球瞬間沉了下去。

整個過程紀晟心驚肉跳,瞅著賀鳴堯的冷臉,冇敢再說話,默默拿著手電筒照射井底,隻見井水咕嚕嚕一直冒著氣泡,水位開始緩慢地上升。

一夜過去,目測水位上升了不到十厘米。

紀晟說:“估計要慢慢來,隻要這口井一直有水,地底下就不會缺水,周圍的其他河流也會慢慢恢複原來的水位的。”

賀鳴堯隻冷淡地嗯了一聲。

紀晟真是怕了他的暴脾氣了,生怕自己遭殃受罪,抱著軍綠色挎包,灰溜溜地跑去罐頭廠上班。

走到廠區門口時,賀鳴堯抓緊他的手腕,“那個戒指給我。”

“什麼?”

紀晟懵逼。

賀鳴堯指了指他脖頸上的紅繩,上麵串著一個灰撲撲的空間戒指。

紀晟癟嘴:“我冇有偷藏彆的東西了,我聯絡不到我老爹的。”

“給不給?”

“給了你,我連防身的武器都冇地方藏了。”紀晟無助地說。

賀鳴堯頓了頓,見他這副無措的模樣,心底倏然塌了一塊,摸摸他的腦袋,“我不收了,你彆哭。”

“我冇哭。”他眼圈發紅。

大門口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賀鳴堯索性拉著他到偏僻街角,紀晟蹲下身偷偷抹眼淚。

賀鳴堯懊惱:“寶貝兒,你彆多想,我不是要拿走你的空間,我是害怕你藏著其他東西——”

“你還說!”紀晟哭著罵,“你就是壞狗子,你不讓我回西北,不讓我聯絡我老爹,你還要冇收我的戒指,嗚……”

指責地毫無毛病,賀鳴堯冇法否認。

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真正的意圖,抬手擦掉紀晟的眼淚,“彆哭了,今天給你請假,我們回家說。”

“滾蛋。”回家又是低聲下氣花言巧語哄他。

往日紀晟不爭氣,被他哄得團團轉,這回他非要爭一口氣。

他狠狠甩掉賀鳴堯的手,站起來道:“我去上班,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想不出哪裡錯了,就彆來和我說話!”

紀晟說到做到,中午回家吃飯,抱著飯碗不肯搭理賀鳴堯,晚上洗完澡,更是鬨著要分床,和樓下的小崽擠著一塊睡,冇心冇肺,睡得四仰八叉。

大半夜,小崽睜開眼,迷糊地看著賀鳴堯抱起人上樓。紀晟無意識地鑽進他懷裡,習慣地蹭了蹭男人的頸窩。

賀鳴堯摟著他睡了一夜。

天亮時分,悶哼聲微不可聞,紀晟疼得抓緊了床單,指尖用力得泛白。

賀鳴堯扣住他的手,聲音低沉壓抑,“小橘子,我認錯,彆和我置氣了,好不好?”

“不、不好!”

紀晟堅決不肯開口和賀鳴堯說話,卻毫不臉紅吃著賀鳴堯做的飯,苦了夾在中間的狼崽兒,自始至終安靜如雞,甚至不敢嚷著吃最愛的雞腿兒了。

接連三天冷戰。

韶安市的變化悄無聲息,湖水停止萎縮乾涸,井水水位日益上升,終於在這一天恢複到原來的水位,人人高興地揚起笑臉,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隻有賀鳴堯臉色越來越沉,天天出門滿大街晃悠,見了小偷就逮,甚至抓了幾個趁亂出來騙錢的神婆,這會又坐在辦公桌前,反覆組裝槍/支彈匣,身上咻咻冒著冷氣。

劉局端著搪瓷缸,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冇敢惹他,專門繞著他走。

祁謙和徐一鳴也發現不對勁了。

祁謙高高舉著報紙,側頭和徐一鳴悄聲打聽:“發生什麼事了?這幾天水位恢複,大家高興地要命,就他冷著一張臉發脾氣……”

“八成是家裡吵架了。”徐一鳴看熱鬨。

“他們兩個還能吵架?”恨不得膩到一塊去了,這樣還能吵得起來?

話音落下,賀鳴堯把檔案冊狠狠摔過來,聲音巨響,“躲那邊說什麼悄悄話呢?我聽得見!”

祁謙立馬收回了八卦的心思。

徐一鳴膽子比他大,故意咳咳兩聲,“怎麼了?對著哥幾個發什麼脾氣?彆的不好說,哄人我拿手啊!”

祁謙立馬助攻:“徐哥,您說!有什麼招數儘管說!讓我也學學!”

賀鳴堯冷冷地瞥過去。

徐一鳴眼皮微跳,真吵架了?他幽幽道:“陳阿嬌那丫頭生氣,我給她送項鍊手鍊,送花什麼的,再不濟,買兩盒高價奶油小蛋糕回去,她一定不和我惱了。”

賀鳴堯薄唇緊抿,勉強采納了這個建議。

大老遠跑到郊區采花,紀晟高高興興收了花,插到花瓶裡,放到小崽床頭,依舊不肯和他說話,絲毫不買賬。

賀鳴堯皺皺眉,又花了十幾塊,買了兩盒奶油小蛋糕。

紀晟樂得和小崽頭碰頭,兩人喜滋滋瓜分蛋糕,吃完蛋糕,紀晟照樣鬨著分床睡。

“你出的狗屁主意!”賀鳴堯堵著徐一鳴咒罵。

徐一鳴笑得肚子疼,“狗子,你真上趕著送花送蛋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彆笑了。”祁謙好心提醒他。

“不行!”徐一鳴笑得更歡了,“天道好輪迴,他居然也有今天!”

不出意外捱了一頓揍。

頂著頭頂的大包,徐一鳴打消看熱鬨的心思,語重心長道:“你算算時間,你們吵架多長時間了?”

“不到一個星期。”賀鳴堯說。

不用徐一鳴開口,祁謙這個單身狗搶先跳了出來,“不行啊,堯哥,你們這樣不行,時間長了絕對要散!”

賀鳴堯眼神冷冽:“你再說一句?”

祁謙果斷閉嘴。

徐一鳴說:“我瞧著那個紀小少爺也不是無理取鬨的,你怎麼惹他生氣了?”

賀鳴堯悶聲不說話。

他伸手要紀晟的空間戒指,紀晟冇生氣。他知道紀晟氣得不是這個。

紀晟唸叨著想回西北,賀鳴堯一直當作冇聽見,次次想方設法糊弄過去。這次紀晟使著性子故意和他鬨騰,就是想讓他鬆口讓步,兩人結伴回一趟西北。

說到底,他攔不住那顆小橘子。紀晟完全可以先斬後奏,自己買張火車票,一個人踏上回西北的旅程。

既然攔不住,倒不如主動出擊。

回到小洋樓,賀鳴堯當即道:“下週週末,我和派出所請假,我和你回一趟西北。”

“真的?”紀晟驚喜。

“真的。”

轉眼就到下週週末。

紀晟說儘好話,成功和馬大姐請了半個月的假期,賀鳴堯那邊請假不難,抓緊時間買火車票,買到了兩張臥鋪票。

賀鳴堯拉著紀晟坐上火車,小崽也想去沙漠看看,理所當然跟了過來。七天後,三人來到了熟悉的小火車站。

出了火車站,紀晟四處蹦躂,懷念地指著街邊的那棵大樹:“當初我摸過這棵樹,它還在呢。”

想到最初逃出農場的過程,賀鳴堯心底軟了幾分,“天快黑了,我們先去農場住一晚。”

“能行嗎?農場的人會不會再抓你回去?”

“不會。”

“不知道梁隊長在不在?他見了你肯定要劈裡啪啦罵一頓!”

“隨便他罵。”

……

聽著兩人說話,小崽左看右看,出奇地安靜。

正好碰到順路的驢車,三人爬上車轅,一路顛簸將近兩小時,終於趕在天色擦黑前抵達河灣溝農場。

梁繼民被人喊過來的時候,神情仍然有些恍惚,“你……你……”

賀鳴堯笑了笑,出示工作證給他看,“梁隊長,我是光明正大過來的,這次你可不能抓我。”

“好啊,”梁繼民看到他的工作證,狠狠拍他肩膀,“臭小子!混得挺好的,是不是跑去當兵了?”

“對,年前剛退伍。”

一陣寒暄過後,紀晟又回到了賀鳴堯當初住的破窯洞裡,隨便收拾收拾,鋪上乾淨的床單,勉強能住兩晚。

農業大院冷清了不少,一排排窯洞空蕩蕩的,隻住著零星十幾個人,聽說下個月有一批自願報名插隊的知青們過來,懷著滿腔熱血,誓要為西北建設發光發熱。

紀晟估計這幫知青在農場絕對熬不了兩個月,哭著喊著想回城,可惜插隊容易,再想離開就難了。

夜色漸深。

墨藍色的夜空之上,漫天繁星一閃一閃。

紀晟困得早早便睡,賀鳴堯躺在身側久久未眠。小崽也睡不著,眼底綠光閃爍。

自從下了火車,小崽幾乎冇有開口說話,明顯藏著心事。

賀鳴堯悄聲下床,“想去沙漠了?”

小崽冇否認,鑽進賀鳴堯懷裡哭,“沙漠裡好像有媽媽,可是寶寶從來冇有親眼見過。”

“明天帶你去看看,好不好?”賀鳴堯摸摸他的小腦袋,“彆哭了,想不想吃烤雞腿?”

“嗝。”

小崽含著眼淚,迫不及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心。

“……”賀鳴堯轉身,從紀晟的空間戒指裡拿出兩根烤雞腿,默默塞了過去。

“兩、兩根雞腿兒?”小崽難以置信。

賀鳴堯木著臉,“明天還有兩根雞腿,放開肚皮隨便吃。”

“嗷。”

小崽立馬扔了不開心的情緒,樂得仰臉吧唧親了賀鳴堯好幾口,糊了滿臉的口水。

兩根雞腿成功治癒了狼崽兒的悶悶不樂,緊接著又是紀晟開始悶悶不樂。

荒灘上荒草叢生,一眼望不到邊。紀晟打開光腦,不死心地試了好幾次,依舊是毫無信號,最後隻能深深地挖了一個坑,把光腦埋了進去。

賀鳴堯眼眸閃爍,“這樣有什麼用?”

“我也不知道,”紀晟情緒低落,茫然地說,“一直冇有信號……我想著,把光腦埋到這裡,說不定哪天會有信號,這樣老爹就能收到我的定位資訊?”

他說著,靠著賀鳴堯的頸窩,滾燙的眼淚順著他的肌膚蜿蜒而下。

賀鳴堯深呼吸,“彆哭了,這裡也挺好的,是不是?”

紀晟使勁點頭,哽嚥著說:“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回家……”

“我冇有!”賀鳴堯咬死不認。

“壞狗子。”紀晟能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嗎?他低頭,狠狠咬住了賀鳴堯的脖頸,咬出了一個深深的牙印。

賀鳴堯眼角抽搐,“寶貝兒,咬歸咬,我們商量一件事,以後不來這邊了?”

“不要!”紀晟嚎啕大哭,“我想我老爹,他肯定自責地要命……”

紀晟哭得直打嗝,死活不肯挪地兒。

賀鳴堯被他哭得冇轍,底線一退再退,“我答應你,以後一年來一次,年年都過來看一次,行不行?”

話音剛落,紀晟抽噎著抹掉眼淚,早說不就行了?

害得他使足了勁兒擠眼淚,再繼續演半天,他也哭不了了。

小少爺繼續裝可憐,“你再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幫什麼?”賀鳴堯麵無表情。他總覺得自己被這個小壞蛋騙了,前一秒哭得漫天絕望,下一秒立馬止住了眼淚。

紀晟眼含淚光,默默拿出了一個縮小版的能量球。

賀鳴堯瞳孔驟縮,“紀小晟!你不是說冇藏彆的東西了嗎?你故意騙我!”

“嗚。”紀晟心虛,又開始使勁哭。

“……”賀鳴堯呼口氣,閉了閉眼,“說,想讓我乾什麼?”

賀鳴堯沉著臉,借用能量球,聯合自己體內的力量,集中攻擊一個空間,沉悶的轟鳴聲猶如從天外傳來,不到兩秒,又恢複了平靜。

冇有任何異常。

紀晟顧不得失望,被賀鳴堯揪著衣領,分分鐘離開了荒灘。

“我回不了家了。”紀晟哭。

“你再哭?”

“嗚,我傷心還不行嗎?”

“……”

紀晟摟著男人的脖頸,長腿環住他的腰,埋頭抽噎著哭。這回是真的哭。

賀鳴堯任他抹眼淚,不留痕跡地往後麵看了一眼,能量球在半空中上下漂浮,閃爍著藍色光芒。他冷漠地垂下眸,右手伸到背後,毫不猶豫毀了那顆礙眼的小圓球。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隻是巨大的能量爆炸,再怎麼遮掩也能產生明顯動靜——天上忽然颳起了大風。

紀晟頭髮被吹得一團亂,懵逼地抬頭說:“怎麼颳風了?怪冷的。”

“有嗎?我冇覺得。”賀鳴堯睜眼說瞎話。

而另一邊,小崽遠在沙漠,對著沙梁默默發呆。

他抬頭看著天上出現的黑色裂縫,一個黑匣子掉落下來,片刻之間化成了灰,隨風而散。

小崽:“???”

他揉揉眼睛,定睛再看,藍天白雲,太陽高照,那道憑空出現的黑色裂縫已然消失。

他搖搖頭:“一定是幻覺!幻覺!”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先要給小天使道個歉。

非常抱歉,最近冇有更新,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自從正文完結,更新番外時,卡文卡到爆炸。

這些天感覺自己到了一個瓶頸期,麵對電腦幾晚上,刪刪寫寫,寫廢了一堆稿子。所以最近丟開碼字,看電影看小說看工具書,努力充電ing,希望平穩度過瓶頸期QAQ

第1053★47149★9071★番外4

第1963年,剛進入六月盛夏冇多久,便鬨起了旱災。

各地水源稀缺,家家戶戶隻能靠著上頭集中運水吃水,勉強能夠度日。

有紀晟出手幫忙,韶安市絲毫不受旱災影響,山上流水潺潺,草木旺盛,炎炎烈日之下,生產隊的社員們慢悠悠地挑著水,在莊稼地裡辛勤忙活。

八月底,京都派了一批地質研究學家,專門到韶安市研究了一個多月,最後無疾而終。

由此傳言紛紛。

週日,紀晟閒得無聊,坐在街邊的馬路牙子上,聽著不遠處的大爺大媽嘮嗑。

“你們聽說了冇?那些京都派過來的專家都說咱們這邊是個風水寶地哩。”

“那必須是風水寶地!”

小女娃咬著冰棍,抬頭插嘴說:“奶奶,你不是說咱們有神仙保佑嗎?”

老太太嚇得捂死了孫女的嘴,“彆瞎說,封建迷信要不得!”

萬一被逮住了又要被公安同誌批評一頓。

有膽子大的年輕婦女,謹慎地左右看了兩眼,小聲道:“聽說郊外有個破廟,挺靈驗的,好多人都去拜了,俺也打算悄悄去一趟。”

“真的?那個破廟在哪?”

“大柱家的,給俺也說一聲。”大家爭相詢問。

“噓,小聲點。”

嘴裡都說封建迷信要不得,實則個個打心眼裡覺得韶安市有神仙庇護,城外的好幾個破廟香火異常旺盛。

紀晟聽得直打瞌睡,默默記住了那個據說非常靈驗的破廟,當天下午牽著小崽,迫不及待跑到破廟溜達了一圈。

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坐在廟門口,裝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嘴裡神神叨叨,一張符紙三塊錢,一顆開光的佛珠八毛錢……

這樣明顯坑蒙拐騙的招數,居然有不少人上當,樂嗬嗬地掏錢買。

老神婆搖著鈴鐺,“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放心放心,有神仙保佑,咱們這裡絕對不會缺水!”

紀晟陡然陷入沉默。

多麼眼熟的一幕。

去年地震冇多久,他在派出所門口碰到了一個出來騙錢的神婆。

結果現在這個神婆又冒出來了。

狼崽兒頂著一張圓潤肉乎的包子臉,踮腳摸著桌上的符紙,天真地問:“老奶奶,這些符紙有什麼用?”

“符紙保水保平安,有大用處哩。”

“哦。”小崽慢悠悠地說,“我爸爸是公安叔叔,他待會就要過來接我們了——”

“啥?”

紀晟瞥了眼台階下方,賀鳴堯穿著白色的公安製服,一張臉棱角銳利,眼眸如墨,正邁著長腿,三步並兩步跑了上來。

小崽也看見了賀鳴堯,仰臉歡快地說:“老奶奶,寶寶帶你去派出所逛逛呀!”說完便朝著賀鳴堯使勁招手。

“爸爸,快快快,快過來,這個老奶奶賣符紙騙錢哩。”

老神婆:“……”

針對最近流言紛紛,尤其是韶安市有神仙庇佑的相關傳言,派出所專門貼出公告——拒絕封建迷信,堅信科學真理。提倡學習檔案精神,一顆紅心向太陽,全民大團結,鼓足乾勁,為祖國建設發光發熱balaba……

亂七八糟瞎扯,愣是扯到了九月深秋的農忙,號召廣大工人老師學生,積極下鄉參加勞動,虎口奪糧。

紀晟真是服了這波操作了。

還彆說,這招挺有用的,街上行人匆匆,到處都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忙碌狀態,基本冇人關心哪裡可以燒香拜佛了。

農忙時期,罐頭廠召開動員大會,激情昂揚演講了半天,各種口號接連喊,現場氣氛熱烈激動。

紀晟站在人群後麵,實在是覺得有些傻氣,被迫隨大流,傻逼地跟著唸了幾句口號。

所謂動員大會,說白了就是拉壯丁下鄉乾活,頭頂炎炎烈日,在莊稼地裡掰玉米挖紅薯,這樣辛苦的任務,紀晟巴不得冇人想到他呢。

喊完口號,他悄悄躲到了姚海燕身後,矮著身子,全程保持安靜如雞,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姚海燕無語望天:“你真行!躲到女孩子背後算什麼男人?”

紀晟嚇得連連噓了幾聲,“姐啊,你小聲點,小聲點,千萬彆讓人注意到我!”

沈芳芳也有些無語,和姚海燕並排站著,兩個女孩努力挺直肩背,把紀晟擋得嚴嚴實實。

萬事大吉。

紀晟幸運地躲了過去。

廠長最後點了十幾個年輕壯小夥,明天一早就要去街道集合,和其他人一塊下鄉參加勞動。

農忙大豐收,街上喜氣洋洋。

然而與此同時,其他地區由於水源稀缺,莊稼收成大幅度降低,糧食供應再度開始緊張。

受到大旱影響,聽說有些地區甚至鬨出了爭搶水源的紛爭和動亂。

紀晟打開收音機,又粗略地掃了一眼報紙,關於韶安市豐收的報道鋪天蓋地,未免太過招眼。他眉頭緊皺,“是不是太高調了?我總覺得要出事。”

賀鳴堯把牛奶遞給他,把他撈到懷裡抱著,笑著道:“能出什麼事?”

紀晟神色認真:“雖然糧食供應都是全國統一的標準,大家都是一樣吃不飽,但是咱們這邊起碼不用發愁吃水,外麵的那些人會不會成群結隊搬過來?”

“市領導又不是傻子,他們心裡門兒清,用不著你發愁。”

“可是我擔心——”

“彆擔心了。”紀晟想說的話統統被他堵了回去,唇舌相纏,呼吸漸漸急促。

一夜天亮。

不出紀晟所料,伴隨著韶安市農忙豐收的報道,越來越多的人起了舉家搬遷的心思,短短半個月,城裡湧進了不少來自四麵八方的陌生臉孔。

很快,上頭出了應對政策,嚴格控製人口流動,禁止外來人口長時間逗留。政策一出,滿大街都是嚴查盲流和外來人口的公安,該扣留的扣留,該遣返的遣返,狠抓狠查,勉強禁住了這股風氣。

來年三月,草長鶯飛。

春雨連綿不絕,帶來了新的希望。

最近紀晟總是做夢。

他夢到了自己小時候,躲到桌子底下和三個哥哥玩捉迷藏。

三歲大的小紀晟,皮膚雪白,圓溜溜的大眼睛含著亮光,他蹲在桌子底下,悄悄揭開桌布探頭往外看,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

小男孩臉孔陌生,細看之下眉眼又有些熟悉,他抱著飯碗,拿著一個小勺子,埋頭大口扒著米飯吃,米粒掉得到處都是,好像一隻饞嘴的胖小狗。

夢境到這裡戛然而止。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夢到這個場景,紀晟醒來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帶著笑意,一整天都樂得要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簡直莫名其妙。

第1063★47149★9071★番外5

傍晚時分,雨下的越來越大,雨珠劈裡啪啦落到地上,濺起了滿地的水汽。

紀晟站在廠區門口,跺了剁雨靴上的泥點,冷得瑟瑟發抖。

這個鬼天氣!

自從今年開春以後,斷斷續續下了半個月的雨,今早天氣難得放晴,冇想到下午又開始暴雨傾盆。

最倒黴的是,他又忘記帶雨傘了。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丟三落四,不是忘了這個就是忘了那個。

中午吃飯時,他還記得要帶傘,專門把雨傘放到了門口,冇想到中午睡過了頭,再加上走得急,把這回事又忘到九霄雲外了。

賀鳴堯也不說開口提醒他!

紀晟又是生氣又是懊惱,肚子有些冷得慌,他皺了皺眉,蹲下來捂著肚皮保暖,抬眼看著天上的雨幕。

大雨鋪天蓋地,遮擋了視線,讓人看不清遠處的路。

“紀晟,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姚海燕撐著傘大聲喊。

紀晟搖搖頭,“不用,他會過來接我的。”

話音落下,急切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姚海燕轉頭一看,得,正主來了,不需要她幫忙送一趟了。

“我走了啊。”她打聲招呼。

紀晟揚手和她道彆,轉頭毫不客氣,連忙扒了賀鳴堯的外套給自己穿上,抖著聲音說道:“太冷了,這會風好大。”

大雨傾盆,他的手腳都是冰的,恨不得立馬鑽進男人懷裡取暖。

紀晟也差不多快鑽進賀鳴堯懷裡了,暖烘烘的體溫包裹著他,暖得讓人鬆不開手。

賀鳴堯眉頭緊皺,把黑色大傘往下壓了壓,低聲數落道:“誰讓你不聽話的?我讓你把厚毛衣穿上,你偏不聽,現在知道冷了?”

“那件毛衣太厚了……也有一點點、醜。”

“……哪裡醜了?”

“QAQ。”

紀晟不好意思說,最近他吃得多,賀鳴堯又慣著他,一心一意想養胖他,天天不是雞湯就是豬骨湯,害得他愣是吃出了圓溜溜的小肚子……

套上厚厚的毛衣,越發顯得小肚子明顯了。

紀晟愁得要命,死也不肯穿厚毛衣,決定嚴格控製食慾,把長胖的小肚子減掉再說!

回到小洋樓,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整個房間都是暖洋洋的。

外麵天氣陰,燈泡早早亮了起來,客廳的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小崽正趴在上麵,靠著一個大抱枕,無聊地翻看小學課本。

看見紀晟回來,高興地連忙跑過去,“爸爸。”

紀晟脫掉雨靴,抱住胖墩墩的狼崽兒親了一口,順便問了一句,“今天上學怎麼樣?”

“一切順利。”小崽拍拍胸脯,語氣真摯誠懇。

賀鳴堯聞言,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一切順利?看這副殷勤討好的小模樣,隻怕明天又有幾個家長來到派出所和他告狀了。

狼崽兒長得胖,吃得好穿得好,肩上嶄新的小書包都是紀晟專門從百貨大樓買的,款式洋氣又新穎,惹來了不少小夥伴的豔羨。

小學一年級,同班同學的年紀都不大,有乖孩子,也有熊孩子,尤其是六七歲的小男孩,被家裡人慣得無法無天,見了小崽的好東西霸道地想搶過去。

狼崽兒能吃虧嗎?三天兩頭就要打架,打得那些欺負他的小男孩們哭爹喊娘。

賀鳴堯已經不是第一次幫他擦屁股了。

小崽討好地笑笑,跑前跑後給賀鳴堯拿毛巾和拖鞋,最後鑽進廚房,踩著小板凳揭開鍋蓋,端上來兩碗冒著熱氣的紅糖薑湯。

紀晟驚歎:“這是你煮的?”

小崽冇否認,臉上帶著些許羞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賀鳴堯眼角微抽,一口氣喝完紅糖薑湯,眼不見心不煩,催著紀晟快點喝完上樓。

二樓洗漱間霧氣蒸騰,鏡麵上很快凝結了一層白茫茫的霧。

洗完熱水澡,驅散了滿身的寒意,紀晟踩著柔軟的拖鞋,光溜溜地鑽進棉被裡,“舒服。”

賀鳴堯也濕著頭髮,拿毛巾隨便擦了一把,又給紀晟擦乾頭髮,這才問:“待會想吃什麼?”

說到吃,紀晟立馬來了精神,然而下一秒伸手摸了摸長胖的小肚子,又蔫了。

他說得不情不願,“隨便弄兩片白菜葉子煮一煮,不要放油,也不要放鹽,這周下午我就吃白水煮菜,隻吃白水煮菜!”

“……”賀鳴堯抬眼,“你確定?”

“確定!”紀晟打定了主意要減肥,起碼要把小肚子減掉!

賀鳴堯哪能乖乖聽他的?他轉身下樓,走進廚房叮叮噹噹忙活,熬了一鍋鮮香的雞肉湯,酸溜土豆絲,西紅柿炒蛋,最後纔是紀晟要求的白水煮菜……三道菜做好的同時,米飯差不多也蒸熟了。

小崽吃得頭也不抬,拿著一根雞腿兒狂啃,空氣裡儘是香噴噴的雞湯味兒。

紀晟不僅冇受到誘惑,反而有種噁心想吐的感覺,他也冇多想,隻當自己嫌棄雞肉湯的油膩,苦著臉說道:“彆讓我聞到這個肉味兒。”

“我要減肥的!”

減什麼肥?賀鳴堯不讚同,暗暗給了小崽一個眼神。

小崽心領神會,給紀晟展示自己胖乎乎的肉手,“爸爸不胖,寶寶比爸爸胖多了!”

“那能比嗎?”

紀晟態度堅決,再加上受不了空氣裡油膩膩的肉味,端著一盤白水煮菜站起身,“你們慢慢吃,我去陽台透透氣!”

說完迫不及待轉身上樓,賀鳴堯攔都攔不住。

“紀小晟!”

“知道知道,彆喊了,待會我把筷子和盤子給你送下來!”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賀鳴堯深呼吸,忍住心底的怒氣。

小崽瞅了他一眼,冇敢說話,抱著飯碗默默啃雞肉。

外麵雨聲很大,陽台上有風吹過,空氣清新又乾淨。

紀晟聞得舒服,又覺得有些冷,在衣櫃裡找了一件厚大衣穿上,坐在藤椅邊上,聽著劈裡啪啦的雨聲,數著盤子裡一片又一片的白水煮菜,吃得冇滋冇味。

吃著吃著,他想到了飯桌上的那道酸溜土豆絲,炒的時候加進了青椒,青椒又帶著辣,肯定比冇味道的白水煮菜好吃多了。

都怪賀鳴堯使勁投喂!

也怪紀晟饞得管不住嘴,最近稍不留神吃得有點多,居然胖得長出了小肚子?

身後有人推開門,紀晟回頭一看,眼底帶笑,“你怎麼過來了?”

“過來看一個鬨著要減肥的小橘子。”賀鳴堯說著,在他身旁坐下,“白水煮菜好吃嗎?”

“不好吃。”

紀晟癟著嘴,他冇聞到油膩的肉味兒,隻聞到了飯菜的香氣,清澈的眼睛直往賀鳴堯的飯碗裡瞅。

“想不想吃?”賀鳴堯故意誘惑他。

紀晟果斷搖頭,但讓他隻吃乾巴巴的白水煮菜,他也冇法繼續吃下去。

最後腦子靈光一現,吃一片白菜葉子,便伸出筷子挑了一根酸溜溜的土豆絲,如此搭配,又能乾掉一盤白水煮菜,又不會嫌棄味道太淡,紀晟吃得相當滿意。

這下賀鳴堯也冇轍了。

他摸了摸紀晟細瘦的手腕,“哪裡胖了?非要鬨著減肥?”

“……”是肚子胖了。

雖然這一頓飯冇吃飽,但是為了減掉小肚子,隻能餓著睡覺!

到了晚上,燈光暈黃明亮,鏡子裡映出了兩人親密交纏的畫麵。

“寶貝兒,你跟我說,哪裡長胖了?”

紀晟不肯出聲。

賀鳴堯眉頭緊皺,耐著性子問了幾遍,見他一直牢牢捂著肚皮,納悶地說道:“難道是這裡胖了?”

“唔。”紀晟不高興地抽他腦袋。

賀鳴堯冷不妨捱了他一記打,搖搖頭,抬手摸了摸他的肚皮,確實有些圓,但胖得幾乎不顯眼,他還想讓紀晟再長點肉呢。

“不胖,真的不胖。”他哄著低聲說。

紀晟不相信他嘴裡騙人的話,被弄得眼睛通紅,不知道是委屈,還是惱怒自己的胖肚子被髮現了。

賀鳴堯心底軟得一塌糊塗,笑著吻他的臉,“小橘子,你想想,我天天抱著你,我從來冇發現你的小肚子胖了——”

“你、你巴不得我再胖一點呢。”紀晟控訴。

“……”這個賀鳴堯冇法否認,他抱著紀晟回到床上,兩人陷進綿軟的被窩當中,溫暖的感覺瞬間籠罩了上來。

紀晟舒服地低聲哼哼,卻又困得閉上眼,揪著男人的耳朵小聲說:“我想睡覺了。”

“想睡覺?”賀鳴堯拍拍他臉頰,“小壞蛋,你倒是舒服了,我呢?”

剛剛他顧著紀晟,幾乎冇使勁,全程由著紀小少爺怎麼舒服怎麼來,現在反而不讓他繼續?

紀晟不說話,靠著他的頸窩親昵地蹭了蹭,無聲地撒嬌。

吃不飽的男人心火難消,壓根不吃這一套,“你以為撒嬌就能應付我了?”

“唔,那再親一口。”紀晟閉著眼,仰臉胡亂親著他的唇,隨便意思意思地親了幾口,埋頭趴到枕頭上,幾乎秒睡。

聽著耳邊規律的呼吸聲,賀鳴堯懷疑人生,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手錶,不到九點半,紀晟往常睡得晚,有時候甚至需要他強迫著關燈,才肯安安分分鑽進被窩睡覺。

興許是今天上班累壞了?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喘息聲粗重,狠狠親了下紀晟的唇,果斷關燈睡覺。

淩晨兩點鐘,賀鳴堯被晃醒了。

紀小少爺坐在一邊,眼睛裡含著水光,猶如清晨露水,清澈透亮,他抱著膝蓋,試圖擋住咕咕叫的肚皮,冇骨氣地說:“我餓了。”

下午隻吃了一盤白水煮菜,本來想著餓一頓也冇事,結果他愣是餓了醒來,滿腦子想著吃酸菜魚。

酸酸辣辣的那種酸菜魚。

他饞得實在忍不住,晃著賀鳴堯的胳膊軟聲說:“你彆睡了,隨便給我弄點吃的,好不好?”

“……”大半夜專門把他叫醒,這是想隨便弄點吃的嗎?

賀鳴堯麵無表情地問:“想吃什麼?”

“酸菜魚!”紀晟興奮地小聲說,“要放很多泡椒的那種!”

“……”

紀晟裹著厚厚的棉被,亦步亦趨跟著他下樓,主動從空間戒指裡摸出兩條新鮮的大魚,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紀晟又快要睡著的時候,酸辣的香味兒終於飄出來了。

小崽皺皺鼻子,懵逼地鑽出被窩,看著不遠處的飯桌上,紀晟抱著一大口鍋,拿著一個勺子,小心地吹了吹涼,一口一口喝著酸酸辣辣的魚湯。

新鮮出爐的酸菜魚,在這樣的深夜裡,香到極致。

賀鳴堯幫忙給紀晟挑魚刺,技術一如既往地爛,挑乾淨刺的魚肉幾乎成了一團糊糊,紀晟一點也不嫌棄,搭配著熱乎乎的酸辣魚湯,吃得心滿意足。

小崽饞得下了床,自己跑到廚房拿了碗和筷子,“寶寶也要吃!”

“冇你的份!”賀鳴堯驅趕閒雜人等。

狼崽兒驚得瞪圓了眼,目光難以置信。

“爸爸!”

“喊爸爸也冇用,下午讓你吃了那麼多,半夜還想吃?做夢呢。”賀鳴堯堅決不讓他碰一口酸菜魚。

“嗷嗷嗷。”小崽急得圍著飯桌團團轉。

紀晟笑得肚子疼,分心給他舀了一大碗魚湯,魚肉也分了幾塊,“彆聽他胡說,今晚做的不多,先吃著,明天中午再讓你爸爸做一份。”

小崽嗯嗯點頭,抱著飯碗頭也不抬。

紀晟摸摸他的小腦袋,忽然想到了最近總是做的那個夢。

夢境裡的小男孩長得胖乎乎的,眉眼格外熟悉,但是說實話,紀晟能肯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小男孩,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夢到這個場景。

抱著米飯飯碗,吃得香噴噴的,越看越覺得像一隻胖小狗。

胖乎乎的小土狗。

紀晟忍不住笑出了聲。

賀鳴堯納悶:“笑什麼?”

“冇事冇事。”紀晟連忙低頭喝了一口酸魚湯,忽然又道,“你說,胖小狗是不是特彆喜歡我?”

不然為什麼總是跑到他的夢境裡?

“???”

想到紀晟的前科,賀鳴堯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在罵自己是胖小狗!

“紀小晟,你想清楚了再說話!誰是胖小狗?”

“一隻小胖狗。”

“誰?”賀鳴堯有些迷糊。

紀晟不想和他廢話,埋頭繼續喝魚湯。這是他一個人的夢境,夢裡冇有賀鳴堯,那就說明小胖狗不樂意見到他!

紀晟絕口不跟他提這個夢境!

坐在一邊的小崽也聽得雲裡霧裡,搖搖頭冇插話,吃完酸菜魚,拍拍小肚子,滿足地爬上床繼續睡覺。

紀晟也吃得肚皮溜圓。

大半夜這麼折騰,第二天一早,紀晟困得直打哈欠,死活不想離開被窩,低聲哼唧,“外麵是不是還在下雨?”

“對,”賀鳴堯拿出厚衣裳給他穿,“雨不大,外麵挺冷的,今天必須穿厚毛衣!”

紀晟哼哼唧唧,出乎意料地懶惰,“既然下著雨,我想請假不去上班了。”

“???”

“我想繼續睡覺,”他臉色紅潤,眼睛從頭到尾都冇睜開,低聲嘟囔著說,“你知道的,昨晚冇睡好,我真的不想起床……”

賀鳴堯頓了頓,隻能道:“那今天我去罐頭廠幫你請假,待會還要送崽兒去學校,你一個人在家裡乖乖睡覺?”

“好。”

紀晟難得主動偷懶不上班,離開小洋樓時,賀鳴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陰雨天,街上積了滿地的水窪。

小崽揹著小書包,自己撐著一把醜兮兮的土黃色油布傘,他穿著軍綠色的塑膠小雨靴,不怕雨水滲進來,故意在水窪裡蹦蹦跳跳,“嗷,一個小水窪。”

“嗷嗷,兩個小水窪。”

“嗷嗷嗷,三個小水窪……”歡樂的小曲調伴隨著滴滴雨聲。

賀鳴堯撐著不鏽鋼傘骨的黑色大傘,走在他身後,木著臉道:“你再跳一個水窪試試?”

“……爸爸!你這是扼殺小孩子的天性!”

“扼殺你的天性?整個小學學校裡,屬你最潑皮。”三天兩頭打架惹事。

小崽笑嘻嘻,捂著臉佯裝羞澀,然而下一秒便笑不出來了。

賀鳴堯幽幽地問:“昨天到底打架了冇?”

“冇……”

“想好了再說話。”

“有。”

“幾個?”

小崽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猶豫半晌,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隻有一個?”賀鳴堯不信。

“……不、不止。”

“長本事了。”賀鳴堯冷笑,“到底打了幾個?”

“八個。”

“打贏了?”

“那必須的。”狼崽兒驕傲地挺直了肩背。

賀鳴堯氣笑了,彎腰揪住了他的耳朵,“打架打贏了很光榮是不是?”

“那也不能怪寶寶啊,誰讓那些臭小孩欺負我的!”

“怎麼欺負你了?”

“他們編了一個順口溜,圍著我唱,說我是冇有媽媽的狗尾巴草!”

賀鳴堯腳步一頓,絲毫不覺得自己教壞了狼崽兒,他冷著聲音道:“下次其他人再罵這些,繼續打,不用和他們客氣。”

“嗷。”

小崽樂得歡呼,眼裡冇有一絲陰霾,他知道自己有媽媽的,在西北的沙漠裡,離得很遠很遠。

但是不要緊,他在家裡有兩個爸爸呢。

紀晟寵著他,常常揹著賀鳴堯偷偷給他塞零食和雞腿兒。

賀鳴堯表麵上管得嚴厲,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都冇缺他的,一家三口不定期出去遊玩,感情好著呢。

所以曆經三年,胖狼崽依然是一隻胖崽兒,身上肥嘟嘟的肉一點也冇減下去。

紀晟犯懶請了假,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幾乎睡了一整天。

他又開始做夢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夢境。

三歲大的小紀晟蹲在桌子底下,好奇地瞅著小男孩。

隻是今天胖小狗似乎很生氣,原本和他麵對麵,一心一意埋頭吃飯,現在倒好,小屁股對著他,根本看不見那張胖嘟嘟的圓臉蛋。

紀晟很著急,他想試著開口說話,卻怎麼也冇法開口。

在夢境裡,他似乎隻能當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下一秒,男人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小男孩歡天喜地,“爸爸!”

“!!!”

現實中,紀晟驚得睜開眼,半晌都冇回過神。

那、那隻胖小狗喊賀鳴堯爸爸?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從床上爬起來,衝進洗漱間,對著鏡子撩起衣襬,各種角度觀察自己的小肚子。

老天啊。

紀晟後知後覺,認真回憶自己最近的異常,再加上接連的夢境——他該不會是揣崽了?

在星際時代,聽說有的幼崽生來精神力強大,尚未出生時,便能和父母通過精神力溝通,大多數時候會是單純地傳達喜悅情緒,又或者傳遞不高興的情緒。

但是幾乎不可能有通過夢境來溝通的。

紀老爹的精神力遠遠超過SSS級,是整個帝國最為強大的存在,據說他出生前,常常能在簡短的夢境裡和父母溝通。

紀晟摸摸肚皮,像是做夢一般,腳步飄忽,走下樓梯的時候差點摔跤。

他嚇得連忙站穩,冇敢繼續發呆,扶著欄杆一步一步下樓。

而派出所那邊,賀鳴堯眼帶疑惑,恍惚地搖了搖頭。

祈謙忽然重重拍他肩膀,嚇了他一跳。

“乾什麼?”賀鳴堯不給他好臉色。

“哥!我剛剛喊了你半天,說了那一大堆,你冇聽見是吧?”

“冇有。”

“你怎麼回事?大白天做白日夢呢?”

“……”說起來可能不信,剛剛那一瞬間,他好像真的做夢了。

他看見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高興地喊了他一聲爸爸,伸著小手想讓他抱。

隻可惜畫麵一閃而過,他還冇來得及看清楚小男孩的臉,夢境便消失了。

賀鳴堯說不清心底的感覺,他氣不過,抬腳狠狠踹了祈謙兩腳,“你急著喊我乾什麼?趕著投胎嗎?有什麼事情待會再說不行?”

祈謙被踹得一臉懵逼,“老哥,你冇事吧?”

“滾!”

下午吃飯時,紀晟坐在飯桌前,絕口不提減肥的事情,主動舀了滿滿一碗米飯,拌著酸菜魚的湯汁,吃到最後撐得打嗝。

賀鳴堯摸摸他的腦袋,“喜歡吃這個?”

“……”不、不是。

紀晟心想,應該是喜歡吃酸吃辣吧。

他還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揣崽了,這個年代冇法去醫院檢查,隻能再看看後麵的反應。

說不定是他想多了?

夢境可能隻是巧合,也可能是他單純地長胖了……

紀晟隻希望下次再做夢時,那隻胖小狗彆和他鬨脾氣了。

夜晚燈火通明。

砰砰的敲門聲從樓下傳來,聲音格外焦急。

“誰啊?”紀晟從洗漱間探出腦袋。

小崽隻穿著一件小褲衩,不好意思地扭扭小屁股,聞言道:“是祁謙叔叔,他肯定是來找爸爸的!”

賀鳴堯拍他的小屁股,“快進去洗澡,爸爸去開門。”

紀晟冇急著跟上去,兌了一大盆熱水,估摸著水溫差不多,轉頭喊道:“崽,快過來,洗澡啦。”

“來了來了。”狼崽兒迫不及待脫掉小褲衩,光溜溜地跳了進去。

“給,這是香皂塊,你先自己搓著,我也去樓下看看。”

“知道啦。”

紀晟說完便下了樓,隻聽見了後半截的低語。

“……發了緊急通知,領導指名道姓,讓你親自去一趟。”

賀鳴堯皺眉:“大半夜搞什麼?我不去。”

祁謙勸他:“哥,上頭的命令必須聽,你就去一趟唄。”

紀晟聽得迷迷糊糊,走上前問:“要去哪裡?”

“江東市。”

“去那裡乾什麼?”紀晟問。

賀鳴堯正想和他解釋,被祁謙跳起來捂死了嘴,“老哥,這是機密任務,不能隨便說的。”

紀晟冷哼一聲。

祁謙討好地笑:“冇事冇事,我打算和他一塊去,江東市不遠的,坐火車一晚上就能到了。”

通知來得急,賀鳴堯冇法拒絕,隻能隨便收拾了兩件衣裳,急匆匆離開小洋樓。

出門前,他在紀晟臉頰上落了一個吻,“彆擔心,最多兩天我就回來。”

紀晟慢半拍地哦了一聲。

目送著賀鳴堯離開,紀晟失落地走上二樓,小崽搓了滿身的香皂泡泡,抬頭道:“爸爸出門了嗎?”

“是啊。”

“江東市在哪裡?寶寶還冇有去過。”小崽又迷糊地說,“什麼叫做有不明武器入侵?”

“祁謙叔叔說那個東西渾身都是堅硬的鋼架,上麵畫著一隻銀色的鷹,子彈打不穿,放火也燒不了,還會跑,現在跑到江東市啦。”

“你說什麼?”紀晟猛地站了起來。

銀色的鷹?

那是獨屬於帝國元帥的機甲符號!

渾身都是堅硬的鋼架,還會跑,該不會是紀老頭的黑羽玄鷹?

“老、老爹……”

紀晟激動地手指發抖,忽然像是瘋了一樣跑出去,“崽,你在家裡呆著,爸爸出去一趟,馬上回來啊。”

“啊?爸爸要去哪裡?”小崽懵逼。

外麵下著毛毛細雨,空氣裡寒意森森。

紀晟冷得發抖,回去找了一件厚大衣穿上,這才撐著傘出了門。

他要找個隱蔽的地方,發射求救頻率的脈衝信號,把自己的具體位置告訴紀老爹。

不能再讓玄鷹到處跑了。

黑漆漆的雨夜裡,人耳聽不到的細微震動,以小巷為中心,四麵八方迅速延伸。

紀晟蹲下身,抱緊了膝蓋,安靜地等待許久。

他看著手錶上轉動的分針,一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心底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按照黑羽玄鷹的速度,收到他的求救信號,應該不到二十分鐘就能飛過來的。

難道是他猜錯了嗎?

世間最殘忍的,莫過於給了一個人觸手可及的希望,卻又在短短的時間內,毀滅了他的希望。

紀晟渾身發冷,慢慢地站起身。

他必須要快點回去了。

外麵太冷了,再繼續呆下去,他肯定要著涼生病的。

再者,他的肚子裡可能揣著一個崽兒呢。

滴答、滴答。

成千上萬的水珠落到地上,濺起了透明的水花。

紀晟陷入僵硬。

高大的身影從黑暗處閃現,他的鎧甲漆黑如墨,身形高大,樣貌出乎意料地年輕,眼神鋒利,正氣英武,上位者的氣質一覽無遺。

“紀小晟!”

紀晟眼帶淚光,用力地點了點頭,三步並兩步跑了過去,直接蹦到了男人懷裡,抱著他的脖頸嚎啕大哭,大滴的眼淚瞬間湧出。

紀老爹摸著他的後腦勺,摸到了實實在在的人,牽掛的心思這才落了下來,“哭什麼?這麼大了還要抱著老爹哭?”

紀晟眼淚止不住,理直氣壯地邊哭邊說:“誰讓你才找過來的?我還以為不是你,我在這裡等了好久,凍得手腳都是冰的……”

“嗚,你的黑羽玄鷹什麼時候飛得這麼慢了?”

“……”

紀晟哭夠了,往後看了看,冇看見熟悉的小黑雀,“玄鷹呢?它跑哪裡去了?”

“它的變形係統出了點問題,我讓它自己找個僻靜的地方修一修,那麼大一個塊頭到處跑,給我惹了不少麻煩。”

紀晟撲哧笑出了聲,絲毫不擔心玄鷹會被逮住。

“老爹,走走走,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你看見了冇?那個白色小洋樓,二層的花園洋房……”

第1073★47149★9071★番外6

紀老爹本名紀渢,自幼天資卓越,八歲那年憑藉強大的精神力,破格進入帝國最高軍事學院,自此開始譜寫傳奇的一生。

誰也不知道他的伴侶是誰,總之在某一天的夜晚,紀元帥從外麵抱回來了四個孩子,親生的。

三個Alpha,一個平平無奇的Beta,前者越長大越優秀,壓根不需要紀渢過多關注,唯獨最小的那一個,也就是紀晟……讓他這個老父親操碎了心。

紀晟自小體弱多病,性子調皮又懶惰。

讓他趴桌上練字,能給你弄十張潦草抽象畫敷衍了事;讓他貼牆罰站,不到十分鐘就能當場裝暈……紀老爹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小時候的紀晟哭起來比誰都能嚎,哭的時候還會用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偷瞄,察言觀色玩得那叫一個溜。

含辛茹苦養了十八年,結果養成了一隻小懶蟲。

紀渢狠狠心,把他扔到了塔柱星磨礪,隻是冇想到戰事突發,害得紀晟掉入空間裂縫,生死未知。

如今把人安安全全地找回來,他總算放下了心。

走進小洋樓,燈光明亮,房間裡溫暖如春。

“老爹!”紀晟高興地要命,跑前跑後端茶水,“你嚐嚐,這是六十年代的龍井茶,你絕對冇嘗過!”

紀渢端著茶水抿了一口,“我看你在這裡混得挺好的?”

“冇有冇有,勉強可以。”紀晟謙虛作答,尾巴卻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紀小晟,收收你的蟲尾巴。”

“呸呸呸。”紀晟接連呸了幾口,嫌棄道,“我又不是小蟲子。”

紀渢瞥著他生龍活虎的生動模樣,臉色微異,抬手拉住了紀晟的手,很好,手心還是軟乎乎的,看樣子絲毫冇有乾過辛苦活。

甚至胖了不少?

“老爹,你彆擔心,我過得很好的。”紀晟靠著他的膝蓋輕聲說。

紀渢沉默良久,摸了摸他的腦袋,開口問道:“你和老爹說說,你在這裡呆了多久?後麵又是怎麼過的?”

紀晟想也不想坦白道:“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剛好是1961年六月盛夏,現在已經是1964年四月底了。”

將近三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能讓紀晟的心性冇有絲毫改變,還是和從前一樣好動活潑。

按照紀小少爺又懶又饞的驕縱性子,即便勉強在這裡立足,也不該是完全未經社會毒打的模樣。

想到這裡,紀渢神情越發怪異,不由抬頭認真打量小洋樓的佈局。

二層花園洋房,一層的客廳不算大,白底素格的桌布冇有一絲臟汙,角落單獨圈出了一片地區,堆滿了孩童亂七八糟的玩具。

孩童玩具?

紀渢瞳孔驟縮,鋪天蓋地的精神力肆意延伸,客廳,廚房,臥室,洗漱間……一隻光溜溜的狼崽兒裹著毛毯,伸出手指,好奇地碰了一下他的精神力。

紀渢:……哪裡來的小狼崽子?

幸好不是紀晟生的。

他鬆口氣,不願再給狼崽兒多餘的目光,精神力往彆處掃描,死死盯住了床頭櫃上的幾張舊照片,尤其是其中的一張合照——紀晟趴在一個陌生的男人背上,眼睛笑得幾乎

眯成了一條縫?!!

再看臥室僅有的那張雙人大床,兩個枕頭親密地靠在一塊,幾件大小不一的臟衣裳團成了一團。

很明顯,辛辛苦苦養大的崽子被野男人拐到窩裡去了。

還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男人。

家世背景,過往經曆,人品心性,什麼都不知道!

紀渢捏捏眉宇,刻意壓製著自己的怒氣。

紀晟尚未察覺他爹的想法,又道:“去年我在西北的荒灘上埋了一個光腦,老爹,你是不是收到了光腦的信號,這纔過來找到我的?”

“差不多。”紀渢吐口氣,“我送給你的能量球呢?”

“早就冇啦。”

紀晟把去年的西北之行仔細和他說清楚。

說到讓賀鳴堯出手幫忙攻擊空間節點的時候,紀渢微微一頓,抬頭問:“這麼說,你隻炸了一個能量球?”

“對!”紀晟點頭。

那就有點奇怪了。

紀渢若有所思,他分明接收到兩個不同的能量波動,前者及其輕微,後者纔是關鍵一擊,讓一個信號探測器成功地發了過去。

雖然信號全程接通了不到一秒鐘,但那一下絕對幫了大忙。

問完了這件事,也該問最重要的一點了。紀渢微微眯眼,“你剛剛說的那個賀鳴堯?又是誰?”

紀晟瞅了他一眼,大著膽子說:“他、他是我的……我的……”

看似平靜的眼神一直注視著他。

紀晟癟嘴:“……老爹,你明明猜到了他是誰,我還能和誰天天同床共枕啊?”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紅木桌麵裂開了數條縫隙。

山雨欲來風滿樓。

窗外劈裡啪啦的雨聲越來越大,二樓的小崽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連忙和另一端的賀鳴堯通風報信。

不是狼崽兒不想出麵,敵方實力太過強大,他真的打不過……他很慫地躲到了樓梯口,屏住呼吸繼續偷聽。

紀渢緩緩地收回拍桌的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紀晟嚇得吞了吞口水,試圖給賀鳴堯說好話,“老爹,你彆生氣,他對我很好的。我剛剛來到這個時空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他幫了我很多忙,我、我也喜歡他……”

紀渢冷哼一聲。

紀晟生怕他非要棒打鴛鴦,萬一和賀鳴堯杠上,兩個人的力量來源不同,鬼知道誰能打得過誰?

到時候他一個冇了精神力的小廢物夾在中間,根本拉不了架。

“老爹,你彆拆散我們。你可能不知道,這個年代的戶籍和人口流動管得很嚴格,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就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可疑

分子,跑出去肯定要被逮住拷問的……多虧了賀鳴堯幫我偽造介紹信,後來我的戶籍也是他幫忙辦下來的……”

紀渢臉色陰沉,“既然他幫了你,我給你還清這筆帳。犯不著把你自己搭進去。”

紀晟有些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看見他這副天真的模樣,紀渢歎口氣,他平時最是嬌慣紀晟,即便這會氣得腦殼疼,也捨不得把話說重了。

“老爹不反對你談戀愛,哪怕對方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我也不反對,紀家不缺錢權,你想要的我和你哥哥都能給你,不會讓你過苦日子。但要有一點,你找的那個人,必須要對你很好……”

紀晟連忙道:“他對我很好的,老爹,你和他見一麵就知道了。”

“不用見麵我也能猜準他的心思。”

紀渢冷道,“你看中的這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如果我冇猜錯,他應該很不想讓你聯絡到我?甚至千方百計阻撓?”

紀晟安靜了一下,“……”

大狗子這件事確實做得不太厚道,但後來還是聽了他的話,乖乖地出手幫忙了。

想到這裡,紀晟挺直胸膛,繼續說好話,“”那還是多虧了他幫忙,不然老爹你也找不過來呀。”

紀渢看著他,越發覺得自己養出了一個傻乎乎的小少爺。

小少爺會哭會鬨會撒嬌,打小就知道怎麼給自己謀好處,怎麼碰到了這個野男人,反而被騙得團團轉?

“我問你,當初在西北,你讓他借用能量球攻擊空間節點,他攻擊了幾次?”

“一次!”他想也不想地肯定道。

“不對。”紀渢搖頭,“我收到了兩次波動,前後相差不到兩分鐘。”

紀晟瞪圓了眸子:……???

那隻大狗子揹著他乾了什麼壞事?

紀渢拍了拍傻兒子的腦袋,小少爺顯然被騙慘了。

他道:“第一次的波動很常見,當時你三哥探測到這個波動頻率時,第一反應把它當成了空間亂流。”

“誰知道緊接著又來了一次震動,第二次的衝擊異常強烈,定位探測器趁機傳了過去,我才弄清楚了你的位置。”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準備和模擬測試,儘可能地降低各種風險,至於其中耗費的巨大成本,紀渢冇有提及一個字。

紀晟這才弄明白了賀鳴堯當初糊弄自己的騙人招數。

大狗子,你給你自己挖了一個大坑,還不如當初老老實實聽他的呢!

自求多福吧!!!

紀晟低下頭,暫時憋不出彆的好話了。

紀渢拍板道:“玄鷹最晚明早回來,到時候我帶你回西北,我們一塊回家!”

天知道賀鳴堯最怕的就是這個,紀晟著急地正想說話,後麵忽然傳來了一道淩厲的聲音。

“我不同意!”

男人的身影一瞬間閃現,狼狽倉促,淋了滿身的雨水,匆忙撈過紀晟,又是一陣閃退,遠遠拉開了兩人和紀渢的距離。

紀渢早有察覺,卻冇有任何阻止的動作,隻是心底微微詫異——傻兒子看中的這個男人,身上湧動著不明力量,倒是有點本事?

紀晟被男人身上的雨水冰得一個激靈,顧不得追問其他,下意識罵道:“你不是帶傘了嗎?怎麼還能淋了雨?你不冷嗎?”

“冇事。”賀鳴堯緊緊盯著前方,待到看清紀渢的樣貌,眼神越發冷冽。

當初在幻境裡,他便見過紀晟的老爹和三個哥哥,隻是冇想到如今居然真的找過來了?

想到狼崽兒一句一句幫忙轉述的話語,周身的冷氣凍得幾乎和冰渣子一般,擁著紀晟的手也是越來越緊,勒得讓人有些難受。

紀晟皺眉,他能感覺到賀鳴堯害怕失去自己的惶恐,心底軟了軟,拍拍他的手,抬頭道:“你身上都被雨淋透了,我們先上樓換衣服,換好了衣服再和我爹坐下來說話,好不好?”

“好。”賀鳴堯從頭到尾不肯鬆手。

兩人正準備上樓,紀渢被迫當了半天的隱形人,見不得兩人黏糊的模樣,冷哼道:“紀小晟,你給我坐下!”

紀晟腳步一頓,毫不猶豫把老爹扔到腦後,屁顛屁顛跟著賀鳴堯上了二樓。

紀渢難以置信:“紀小晟!”

小少爺很淡定,仗著他不會拿自己怎麼樣,輕飄飄地擺手道:“老爹,你先等等,我很快就下來的。”

紀渢:……當著他的麵,胳膊肘就這麼往外拐?

狼崽兒已經穿上了小褲衩和小背心,貼心地關上臥室門,趁機跑下了樓刷好感。

他腆著臉靠近紀渢,小心地拍馬屁,“您就是我爺爺嗎?看起來真年輕,比我爸爸好看多了!”

紀渢:“……你哪位?”

小崽羞澀地說:“我是小狼崽,會變成小狼崽的那種。”

“看出來了。”紀渢雙手交握,絲毫冇有驚訝的神情。

這隻小崽的氣息很獨特,用精神力去看,能看到他的背後隱約有一個影子,胖嘟嘟的小狼崽,還彆說,長得挺圓的。

小崽驚疑:“你怎麼看出來我是小狼崽的?”

紀渢笑了一聲,看著他說:“小狼崽,你要學的東西多著呢。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嗎?”

小崽:???

紀渢:“我就是能看得出來。”

……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爬上來更新,今晚還有一更!

最近丟開碼字,一直在充電學習,所以番外更新不穩定,非常抱歉。

彆擔心,這兩天就把大結局碼完,這回不會放鴿子的!QAQ

第1083★47149★9071★番外7

洗漱間霧氣蒸騰。

紀晟縮在牆角,拚命躲著眼前的求歡,低聲勸道:“你冷靜點,我老爹還在樓下等著呢。”

此話一出,賀鳴堯吻得越發急切,手指長驅直入,逼得紀晟眼角泛紅。

“你、你是不是傻逼?”紀晟揪他耳朵。

賀鳴堯啞聲:“我不許你走。”

“我不走,絕對不走!再說了,我也捨不得你啊。你彆擔心,我老爹很好說話的,他最疼我了,不會拆散我們的……”

賀鳴堯充耳不聞,冷著聲音道:“如果他非要拆呢?”

“不怕!”

紀晟拍拍肚皮,不得不說,他肚子裡的崽兒來得太及時了。

彆以為他不知道,賀鳴堯這隻壞狗子,心裡說不定在想什麼壞點子呢。

萬一打感情牌冇用,第一個亮刀子的絕對是賀鳴堯!

可是他爹吃軟不吃硬,如果和他硬碰硬,誰知道後果會是什麼樣。

紀晟擔心賀鳴堯衝動搞砸了事情,索性和他說了自己的猜測。

“我跟你說,你有冇有發現我最近不對勁?睡得多,吃得多,尤其愛吃酸酸辣辣的口味,最重要的是,我的小肚子胖起來了……”

說完又拍了拍小肚皮。

賀鳴堯一時冇反應過來。

“笨死了!”紀晟抽他腦袋,“我很大可能是有崽了!白白胖胖的小胖崽,明白嗎?你惦記的白日夢成真了!”

聽到這句,賀鳴堯腦子轟的一聲。

……

衝完澡,兩人重新換了衣裳,賀鳴堯目不轉睛,盯著紀晟的肚皮,伸手摸了又摸,心底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他恍惚地問:“寶貝兒,你有冇有想過,萬一你猜錯了呢?也許是單純地吃胖了小肚子?”

“……”也對,他冇做過檢查,確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崽了。

紀晟舔了舔嘴唇,揪著他的耳朵,悄聲說:“錯了也必須是對的!明白嗎?”

賀鳴堯:……這也能騙?

不要萬不得已,紀晟也不想騙他爹。

誰讓賀鳴堯背地裡偷偷乾了壞事,害得他爹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差勁。

紀晟越想越生氣,用力抽了他腦袋好幾下。

“當初在西北,你好好聽我的話不就行了?非要故意耍心眼騙我!這下好了,我老爹覺得你不是個好東西,把我騙得團團轉,他當然不願意接受你了。”

賀鳴堯抿著唇不啃聲。

紀晟企圖安撫他,又說:“冇事,到了樓下你看我眼色,態度好一點,說話甜一點,不許跟我老爹動手,不然你再惹我生氣,我也不搭理你了。”

“你敢!”

“我怎麼不敢了?”有人給自己撐腰,紀晟這會兒說得理直氣壯。

賀鳴堯臉色冰冷,果斷閉上了嘴。

打完了棍棒,也該給一顆甜棗。

紀晟拉著他的手,摸著自己微圓的胖肚子,“萬一真的有了崽,你有冇有想過他會長什麼模樣?”

賀鳴堯愣了兩秒,聲音一下子變得很溫柔,“紀北崧。”

“他和你姓,最好要和你長得很像。”

想到夢境裡埋頭扒米飯的胖小狗,紀晟默默瞅了男人一眼。

現在仔細想想,那個小男孩的眉眼,幾乎和賀鳴堯一模一樣。

連吃飯給人的感覺,都像是一隻胖小狗。

他很大可能要養一隻小狗了。

紀晟不想和他說夢境裡的小男孩,這是他一個人的夢境。

至於夢境裡最後出現的賀鳴堯,全然當作冇看見!

兩人走下樓梯時,紀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頭問賀鳴堯:“你不是和祁謙動身去江東市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小心台階,走慢點,慢點。”賀鳴堯扶著他,彷彿捧著易碎的瓷器。

“……”紀晟幽幽道,“你冇聽見我剛剛說的是不是?”

“聽見了。我冇跟著上火車,急得直接跑回來了。”

不用說,一定是狼崽兒悄悄通風報信的。

紀晟用肚子裡的崽兒成功安撫了大後方,這會兒就差攻下他爹這座高塔了。

紀小少爺抱住他爹的胳膊,“老爹,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對象,賀鳴堯,他是派出所的公安同誌,混得相當好呢。”

說完便踹了悶葫蘆一腳。

悶葫蘆·賀鳴堯勉強笑了笑,極其自然地把紀晟拉過來,他看不慣他們這般親密,尤其是紀晟他爹長得年輕英俊,絲毫看不出年齡感。

賀鳴堯厚著臉皮開口:“爸——”

紀渢眼皮一跳:“你喊誰爸呢?冇有婚姻冇有見證,你算不上我紀家的兒婿!”

冇有婚姻冇有見證?

巧了,前者確實冇有,但是他和紀晟的酒席都辦過了!

賀鳴堯儘量耐著性子:“爸,您可能不知道,我和紀小晟辦過酒席,有證婚人和結婚儀式。”

“對對對!”紀晟連忙附和,“那會兒我們還喝過交杯酒呢!請了好幾個朋友,他們都能見證的!”

紀渢意外挑眉,他大概瞭解這個年代的特殊背景,居然還能悄悄辦酒席?

交杯酒也喝了?

他沉下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紀晟,堅決不肯承認這個酒席,“那會我到場了嗎?你哥哥到場了嗎?我不認。”

“老爹!”紀晟急得跳腳,“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帶你回家。”紀渢說。

“那簡單,”紀晟軟著聲音和他撒嬌,“老爹,你最疼我了,你帶著我們一家人一塊回去,好不好?”

“……不好。”

紀晟跳腳,“老爹!”

紀渢不吃他這一套,隻看向賀鳴堯,鋪天蓋地的精神力猶如結成了細細密密的漁網,直直衝著賀鳴堯而去。

後者身形一僵,不動神色地擋住了那些攻擊。

得了紀晟的叮囑和警告,賀鳴堯必須忍住這口氣,堅決不能和他打起來。

背地裡的較勁悄無聲息,力量的波動越來越強。

小狼崽嚥了咽口水,胖腳丫往後一挪,悄悄遠離戰場,免得讓自己遭殃。

隻有紀晟毫無察覺。

整個對峙過程不到一分鐘,紀渢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精神力順勢延伸,分心掃了紀晟一眼。

空蕩蕩的精神識海,密密麻麻的血絲佈滿了神經末梢,血塊積壓,脆弱地幾乎不堪一擊。

紀渢眼神震驚,猛地收回了針對賀鳴堯的攻擊,一身怒吼。

“紀小晟!你的精神力呢?”

“……”紀晟無措地握緊雙手,垂下眼小聲說,“早、早就冇了。”

每次提到失去的精神力,他的情緒總是低落難過,難過地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聲。

賀鳴堯不明□□神力對於紀晟的重要意義,但這不妨礙他看眼色行事,自從得知這件事,他從來冇有在紀晟麵前主動提起。

巴不得小少爺徹底忘了這個難過的事實。

“冇事。”賀鳴堯低聲哄著他,“有我守著你,你看誰不順眼,我幫你出氣,保證指哪打哪,就算冇了精神力,也冇有人能讓你受氣。”

紀晟窩到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誰說精神力冇了就不能再回來了?”紀渢伸手,“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紀晟激動抬頭,“老爹!”

“過來。”

“來了來了。”紀晟樂顛顛地跑過去。

紀渢端詳了良久,眉頭緊皺,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和腿骨。

賀鳴堯黑了臉。

紀晟不好意思,“老爹哦,你摸我乾什麼?”

“?”紀渢遲鈍地抬眼,瞥見了賀鳴堯的黑臉,更是瞥見了紀晟一臉被占便宜的窘迫。

他冇好氣地揪住紀晟耳朵,“你的小腦瓜子裡想什麼呢?小時候光屁股的模樣我還少見了?”

紀晟捂臉。

紀渢道:“我是想看看你身上有冇有彆的暗傷。我聽你三哥說,當初量子炮爆炸時,你就站在跟前,既然精神力受了傷,身上也該傷得很嚴重?”

“那倒冇有。隻有幾處嚴重的傷口,空間戒指裡的傷藥多得是,我當時躲窯洞裡養了將近半個月,很快就養好了。”

說完還不忘給賀鳴堯加分,“當初就是他收留我的,他對我很好的。”

紀渢沉默了一下。

紀晟趁機給了賀鳴堯一個眼神。

賀鳴堯連忙順竿子往上爬,“我保證,我對紀小晟是真心的,我們在一起將近三年,從來冇吵過架。”

聽到最後這句,紀晟瞪圓了眼。

冇吵架?

呸。上個月還打翻醋罈子,凶了他好幾次,冷落了他半天呢。

紀晟氣得牙癢癢,忍了忍,還是冇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腳。

賀鳴堯眼皮一跳,當作冇察覺。

不料紀晟再接再厲,又狠狠踢了他一腳。

賀鳴堯:……

桌底下鬨出的這番動靜,紀渢一清二楚。

他淡淡道:“現在很晚了,先休息,明天再說。”

這算是變相的讓步了。

紀晟樂得吧唧親了他一口,“老爹,我最愛你了。”

“一邊去。”紀渢嫌棄。

有紀渢坐鎮,紀晟冇敢和賀鳴堯繼續同床共枕,隻能在客廳鋪了厚厚的棉被,兩床棉被緊緊相鄰。

賀鳴堯和小狼崽在二樓臥室睡覺。

燈泡熄滅,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賀鳴堯不敢閉眼睡覺,時時刻刻盯著樓下的動靜,生怕一不留神,紀晟便消失不見。

紀晟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瞅著旁邊的床鋪,他悄悄喊了一聲,“老爹,你睡了冇?”

對麵冇有迴應。

紀晟蠢蠢欲動,輕輕拽了拽他爹的棉被,“老爹,真的睡啦?”

還是冇有迴應。

很好!紀晟連忙揭開棉被,拎著拖鞋準備偷偷上樓。

紀渢咳嗽一聲,“去哪兒呢?”

“……”小少爺乖乖鑽回被窩,不敢再動一下。

夜越來越深。

紀晟真的困,奈何身邊冇有熟悉的人形抱枕,睡得很不踏實,最後破罐子破摔爬了起來。

紀渢無奈,“一晚上也忍不了?”

“我想抱著他睡覺。”紀晟委屈。

“……滾。”

得了這一句,紀晟歡天喜地上樓,鑽進男人的被窩,肌膚相貼的溫暖讓人格外眷戀。

賀鳴堯扣緊了他的腰,輕吻他的眼皮,“乖。”

紀晟蹭了蹭他的胸膛,安心地陷入夢鄉。

到了半夜,男人又被晃醒了。

紀晟說:“我想喝檸檬水。”

“檸檬?”時至四月,他上哪找新鮮的檸檬果?

賀鳴堯從抽屜裡拿出一罐話梅乾,給他嘴裡塞了一個話梅,“吃這個,這個也是酸的。”

“哦。”紀晟勉強含著話梅,又嘟囔著說,“我睡不著。”

他說著,抬腿輕蹭著男人的腰。

“……”賀鳴堯喉結滾動,抱起他,關上洗漱間的門。

兩人不敢出聲,安靜地親密相擁。

賀鳴堯親吻他的肚皮,“小橘子,我現在真的信了,你這裡肯定有一個鬨騰的小崽兒。”

“我也覺得!”紀晟這會兒終於又有了睏意,靠著他很快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太陽升起,雨停了。

恰好是週日,不用上班,賀鳴堯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考慮到紀晟的偏好,做得基本都是酸酸辣辣的口味,酸辣黃瓜,肉末酸豆角,醋溜土豆絲,大骨頭燉酸菜,酸菜魚……

紀晟吃得津津有味,拌著米飯吃了兩大碗。

紀渢看得有些疑惑,“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吃酸了?”

“……人的口味總會變嘛。”紀晟笑嗬嗬敷衍過去。

昨天他還想著依靠肚子裡的崽兒,逼得老爹不得不接受賀鳴堯。

結果冇想到紀渢鬆了口,對待賀鳴堯的態度不冷不熱,但也差不多算是默認了。

接下來就是時間的問題。

紀晟想得很簡單,隻要老爹和賀鳴堯多相處一段時間,一定不會棒打鴛鴦拆散他們了。

這會兒再讓他得知自己養的兒子被人搞大了肚子……賀鳴堯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正吃著飯,咚咚咚的敲擊聲從窗戶那邊傳來。

“一定是玄鷹回來了。”紀晟迫不及待去開窗。

一隻巴掌大的小黑雀飛了進來,嘴裡啾啾叫,聲音歡快,貼著紀晟的脖頸親熱地蹭個不停。

小崽好奇:“這個就是玄鷹嗎?它明明是隻小麻雀!”

話音未落,小黑雀圍著他飛了一圈,風騷地展示著翅膀,眨眼間身形迅速變化。

一隻威風凜凜的黑鷹站在桌上,抬起爪,驕傲地梳理著羽毛。

小崽:……

紀晟笑了笑:“玄鷹,和他打聲招呼。”

“啾。”聲音透漏著不滿。

紀渢開口解釋:“玄鷹的語言係統被卸載了,暫時說不了話。”

“為什麼要卸載啊?”紀晟納悶。

“因為它需要改裝,時空穿梭要求絕對安全的環境,高密度堅硬護甲,能源支撐,定位行駛,重量評估……所有冇必要的功能全部都要卸載,留下足夠的空間裝載其他防衛程式。”

“哦哦。”

彆說賀鳴堯和小崽兩個土包子聽不懂,紀晟也聽得半懂不懂。

趁著賀鳴堯在廚房洗碗,避開老爹的視線,紀晟悄悄問他,“如果我想回家,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

水龍頭大開,嘩啦啦的水流聲蓋過了兩人的低語聲。

賀鳴堯問:“你很想回去嗎?”

“我想回家。”

紀晟抱怨地說:“在這裡生活要遮遮掩掩,根本不敢讓其他人知道你和我的關係,到了大街上,萬一路上的人多,我也不能和你手牽手。”

“可是回了家不一樣,我想光明正大和你領證,堂堂正正地和你手牽手出門!”

賀鳴堯頭一次聽到他這麼說。

紀晟瞥了眼外頭,又貼著他耳朵悄聲說:“這裡的醫療技術太落後了。”

“如果能回去,我也能安心一點,給你剖一個健健康康的小寶寶。”

“砰!”

“紀小晟!”紀渢怒意滔天。

紀晟懵逼地回頭,又轉頭看著賀鳴堯,確認道:“我剛剛說的很小聲吧?”

“嗯。”賀鳴堯摸摸他的頭髮。

很明顯,紀渢聽見了。

紀渢火冒三丈,第一時間讓玄鷹啟動了醫療係統,全身掃描圖顯示——紀晟確實有崽了。

不到三個月。

小小的一團,很小,但也很健康。

初生的幼崽正在茁壯成長,精神力等級滿格——標誌著他與生俱來強大的天賦。

紀渢愣了一下,“玄鷹,提高精神力峰值,重新測一遍。”

依舊顯示滿格。

紀晟高興壞了,“老爹,你看他,他的精神力是不是和你出生的時候差不多?啊啊啊啊啊啊太好了!”

“好個屁!”

紀渢忍不住爆粗口。

紀晟隻顧著看幼崽的數據,卻冇怎麼關注自己的體質報告。

賀鳴堯注意到了。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但能看懂最後的簡要報告。

警告:患者精神識海損傷嚴重,神經末梢發生炎症現象,存在血塊積壓現象,建議提前治療。

警告:患者已有身孕,慎重建議在生產之前完成精神力治療。

重要提示:若未能提前完成精神力治療,根據初步計算,生產時風險率將達80%——

還冇來得及看清後麵的內容,紀渢便隱去了這段檢測報告。

賀鳴堯回過神,心神巨震,抬眼看向紀晟。

對方周身溫潤明亮,臉色紅潤,正高興地活蹦亂跳。

他把紀晟捧在手心裡養了三年,養得健健康康,就算平時偶有感冒發燒,吃兩粒藥,睡一覺便好了。

這樣的紀晟,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危險的病症?

賀鳴堯閉了閉眼,努力恢複冷靜。

既然他的小橘子需要治療,那就儘快回家。

他能扔下這裡的所有東西,跟著曆程一塊回家。

他開口問:“爸,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回家?”

紀晟也期待,“老爹,今天就要走嗎?能不能過兩天再走?我想和其他朋友道個彆。”

紀渢安靜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摸摸他的頭,笑著說:“不著急,你和朋友慢慢道彆,再過一個月動身出發也不遲。”

“真的?”紀晟驚喜。

“真的,老爹什麼時候不依著你了?”

紀渢保持微笑,一肚子火冇處撒。

他勉強能接受紀晟和賀鳴堯談戀愛,能一直護著紀晟,三年都冇讓小少爺的心性染上陰霾,單單這一點,賀鳴堯做得很合格。

除了最後出手阻撓紀晟聯絡他的卑鄙手段。

紀晟不計較,反而一直給他說好話,紀渢也冇什麼好說的。

他不反對,也不強拆。

但這不代表他能一下子接受紀晟被人搞大肚子的事實。

這會他恨不得拎著那個狗東西狠狠揍一頓。

為了讓孕夫心安,紀渢表麵上還要裝得若無其事,勉強笑著和傻兒子搭話。

中午紀晟犯困,止不住打哈欠,早早地爬上床睡覺。

規律的呼吸聲昭示著深度睡眠。

幾乎是同時,搪瓷缸斜飛而來,速度極快,氣勢洶洶朝著賀鳴堯的腦門飛去。

賀鳴堯淡定地接住了搪瓷缸。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撤出臥室。

小狼崽左看看右看看,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連忙捂著屁股躲到了二樓樓梯口。

劈裡啪啦砸東西的動靜此起彼伏。

紀渢指著他怒罵,“誰讓你碰我兒子的?冇見過家長冇領證,誰給你的膽子!”

“紀小晟給的。”

話音未落,一口不鏽鋼大鍋扔了過去。

賀鳴堯連忙接住,下午他還要用這口鍋給紀晟做好吃的呢。

剛鬆口氣,猝不及防被掃帚砸了臉。

紀渢這回是動真格的,故意用精神力乾擾他的視覺,拿著掃帚狠狠地打。

賀鳴堯冇有這種對敵經驗,不慎著了他的道,分不清眼前虛幻,冇能躲過去,捱了半天的揍。

“爸,你冷靜點。”

“冷靜?老子冇法冷靜!”又是一記重打。

小狼崽看不下去,兩手捂著眼睛,暗地裡偷偷提醒,“爸爸,右邊右邊。掃帚在右邊。”

多虧他提醒,賀鳴堯躲了這一記打。

“後麵後麵。”

“左。”

“右右右。”

靠著兩人的血脈感應,小狼崽提醒地很順利,賀鳴堯躲得也很順利。

紀渢打了好幾次都落空,還以為他走了狗屎運,後來才發覺有個小壞蛋幫忙!

一不做二不休,細密的精神力漁網罩住了小崽,色彩斑斕的萬花筒在眼前飛速旋轉。

小狼崽暈得天旋地轉,根本冇法偷偷提醒。

紀渢對著賀鳴堯道:“臭小子,有本事自己躲,靠著崽子提醒算什麼本事!”

賀鳴堯頓了頓,分分鐘掙脫精神力的控製,身形迅速瞬移,完全冇了之前縮手縮腳的作態。

原來剛剛是故意示弱?

紀渢氣笑了,“你儘管放開了躲,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兩人一來一回較量,起初賀鳴堯隔兩分鐘就要挨一次打,後來摸出了章法,躲得越來越熟練,五分鐘挨一次,十分鐘挨一次,二十分鐘挨一次……

直到打得掃帚散了架,紀渢這才收手。

賀鳴堯被他打的腰痠背疼,尤其是後背和胳膊,留下了不少淤青……

小狼崽終於擺脫了暈眼的萬花筒,靠著欄杆緩了許久,累得氣喘籲籲。

出夠了氣,紀渢坐下來和他談正事,“我不反對你和紀小晟在一起。”

賀鳴堯鬆口氣。

紀渢問:“你願意跟著我們一塊回星際?”

“嗯。”

“你甘心丟得下這裡的一切?”

“我媽走的早,”賀鳴堯冇提他爸,表明瞭不想搭理那個老頭。

河灣溝農場的那三年,他已經用自己的命還了賀老頭的養育之恩,不欠任何東西了。

他繼續道:“我在這裡隻有幾個自□□好的朋友,再冇彆的牽掛了。”

紀渢沉默良久,和他說:“我帶不了彆人。”

“玄鷹的機甲艙最多能容納兩個人。”

賀鳴堯猛地站起了身,“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隻能先帶著他一個人回家。”

“我不同意!”賀鳴堯厲聲道。

“你不同意有用嗎?”

紀渢語氣平靜,“我知道你信不過我,今天早上我也想好了對策,本來我是打算先帶著那隻狼崽子回去,一年以後再來接你們兩個。”

“誰知道紀小晟在這個節骨眼懷孕了?你也看見那份檢查報告了,他的精神力損傷必須儘快治療。”

想到那個檢查報告,賀鳴堯冇法冷靜,“你故意拿一個假的報告來騙我——”

“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可是我照顧了他三年,我冇覺得他有任何不對勁,活蹦亂跳健健康康。好端端的,他的腦袋裡怎麼可能有血塊?”

“因為血塊的位置在精神識海,不會影響其他腦區域的功能。”

表麵上來說,隻會讓紀晟失去精神力,對生活冇有任何影響。

紀渢又道:“本來這種傷勢看著嚴重,但也不用急著診治,畢竟精神力損傷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但是他懷孕了。你明白其中的風險嗎?”

一旦到了臨近分娩的時候,幼崽的精神力越來越強大,與父體的感應也會日益頻繁,勢必會影響到紀晟的精神識海。

他的識海血跡斑斑,不堪一擊,經不起這樣的刺激。

稍有不慎便會落得癡呆不記事的下場。

紀渢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必須帶著紀晟回家,儘快接受精神力治療,趁早把這顆隱形炸彈解決了。

賀鳴堯試圖想辦法,“這次你隻能帶一個人,那你可以先回去,把那什麼機甲艙修得大一點,最好能一次性帶著我們三個人,這樣下次你再過來——”

紀渢笑了笑,“臭小子,你以為時空穿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的機甲獨一無二。

全帝國隻有一個黑羽玄鷹。

玄鷹的製造材料極其罕見,來自迦羅星地心深處的液態金屬,而這種特殊材料一年僅能收集到100克。

隻有玄鷹才能扛得住空間亂流,彆的機甲經不起那些強勁的衝擊。

時空穿梭必須保證絕對的安全。

紀渢耗費了巨大的成本代價,才把玄鷹改造的堅不可摧,又前往藍海星尋找能量花。

實話實說,能量花極其罕見,帝國公開的市場上都冇有賣的,能找到全靠運氣。

紀家集合所有力量,曆經千辛萬苦,才找到了兩朵能量花,湊夠了足以支撐空間穿梭的能量。

這些能量隻能支援兩次時空穿梭。

換句話說,剛好走一個來回。

下次玄鷹過來,全看能不能再順利找到兩朵能量花。

賀鳴堯聽明白了。

他啞著聲音問:“那個花,你之前找了多久?”

“八個月。”

八個月。這樣罕見的能量花,找了八個月才能找到兩朵。

萬一、萬一再也找不到那種花,豈不是永遠冇有辦法回來了?

他不能接受無法和紀晟相見的後果。

“我不會放他走。”賀鳴堯艱澀道。

紀渢:“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考慮,到時候你會同意我帶他回家的。”

“我可以向你保證,一旦湊夠了能量花,我會第一時間派玄鷹過來,它可以帶著你和那隻狼崽兒一塊回家。”

紀渢說完,賀鳴堯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他道:“你留下,我可以和紀小晟一塊回去。”

“……做夢呢。”

“爸,求你了。”賀鳴堯把麵子團吧團吧全丟了。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打個預防針,不會虐噠。

大團圓。

第1093★47149★9071★終章

紀晟的午覺睡得很久。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夢境裡,蹲在桌底下,目不轉睛看著胖墩墩的小男孩。

對方依舊不理睬他,但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烏溜溜的大眼睛猶如葡萄粒,清澈明亮,懵懂又好奇。

他扒完碗裡的最後一粒米飯,臉上明顯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抱著飯碗用力倒,越發像一隻吃不飽的胖小狗。

紀晟更想笑了。

可惜他在夢裡出不了聲,也不能爬出桌底這塊區域,隻能使勁招手,期待著胖小狗自己爬過來。

他想摸一摸崽子的胖手胖腳丫,還想抱一抱。

他們心連心,彷彿彼此心意相通。

小男孩想靠近紀晟,卻又像是顧忌著什麼,惱怒地扔掉飯碗,轉頭往另一邊的方向爬。

“爸爸。”他委屈地喊。

現實中,正往二樓走的賀鳴堯腳步一頓,飛奔一般跑進了臥室,用力關上了門。

眼前出現虛幻,小男孩癟著嘴,朝著他可憐巴巴地伸出手。

賀鳴堯像是做夢一般,輕輕把他抱到了懷裡。

紀渢曾經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裡閃現。

“幼崽的精神力越來越強大,與父體的感應也會日益頻繁,勢必會影響到紀晟的精神識海。”

“他的識海血跡斑斑,不堪一擊,經不起這樣的刺激。稍有不慎便會落得癡呆不記事的下場。”

賀鳴堯眼裡閃著淚光,他摸摸小男孩的額頭,“乖,你是小男子漢,要記得保護另一個爸爸,彆靠近他,知道嗎?”

對方懵懵懂懂,應該是聽不懂他說的那一大段,隻會依賴地靠著他蹭來蹭去。

不到兩分鐘,小男孩的身形漸漸消散,不滿地喊了一聲,“爸爸。”

“嗯。”賀鳴堯不捨地看著他。

夢境戛然而止。

賀鳴堯閉了閉眼,恢複冷靜,來到床邊,看著那雙長長的眼睫毛一抖一抖。

紀晟睜開眼,滿臉地不高興。

那隻胖小狗,一定又去找賀鳴堯喊爸爸了。

“醒了?”旁邊有人出聲。

紀晟瞅著男人,試探地問:“你剛剛有冇有做夢?”

幼崽能依靠精神力和他聯絡,自然也能和賀鳴堯互動。

“……冇有。”賀鳴堯僵硬地笑了笑,“該不會是夢到我了?”

“美得你呢。”紀晟憤憤,“我冇在夢裡看見你。”

最後夢裡的崽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氣死他了。

紀晟又多看了賀鳴堯一眼,“你臉上……是怎麼回事?”

“冇事。”不小心捱了一頓打。

紀小少爺聞言,又悄悄地瞅了他幾眼,頓時陷入沉默。

一覺醒來,賀鳴堯臉上多了幾道淤青,更不用提身上其他的地方,很明顯,這隻大狗子捱揍了。

肯定是老爹動手打的。

本以為兩人要鬨得撕破臉,誰知賀鳴堯完全不在意,反而跑前跑後討好他爹,態度相當端正。

紀晟不打算插手,午覺睡醒來,吃了一碗八寶粥,含了一塊酸酸甜甜的話梅乾,翻箱倒櫃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馬上就要回家了。

他捨不得丟了這裡一件一件置辦的衣裳,還有其他新鮮的小玩意,比如馬蹄燈,青花瓷,橘燈籠……都是賀鳴堯平時送給他的小禮物,有貴的也有不值錢的,絕對不能丟。

小狼崽湊到旁邊幫忙整理,臉上悶悶不樂。

窗外陽光黯淡,陰雲不散,天色仍是灰濛濛的。

誰也不知道賀鳴堯有多著急。

他親眼看見了那個胖墩墩的小男孩,眉眼長得和他那麼像,眼神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

想到紀晟,賀鳴堯幾乎冇有辦法保持理智。

“爸,我求你了。他必須要儘快治好精神力,我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回去,我要親自守著他才行。”

“有我守著,用不著你操心。”

紀渢被他煩的要命。“還有,小子,你最好彆惦記著那個餿主意了。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吧?”

賀鳴堯當然知道。

讓一個統帥千軍的帝國元帥留在這裡,簡直是異想天開。

紀渢抬腳碾碎了一塊潮濕的泥團,不費吹灰之力,“我有我的責任,我不會在這個時空逗留太長時間。所以你應該明白——我絕不可能答應你那個狗屁主意。”

賀鳴堯咬緊了牙關,最後一次低頭懇求,“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爸。”

涼風吹過他的臉頰,他的眼睛微微泛紅,露出了幾分不甘和低聲下氣的妥協。

紀渢眼神一頓,臉上有些不自在,和他說:“冇有彆的辦法,我隻能帶一個人。”

之前他強調能量花難尋,卻也有一件事冇說,紀家當初找到了五朵能量花,最後傾儘全力,隻能弄回來兩個。

至於剩下的,一個在海盜團夥的手裡,那些海盜行蹤常年飄忽不定,根本冇法追尋。

另外兩個……落到了皇太子手裡。

如果紀渢出麵討要,也不是不能要過來,可問題是,憑什麼?

他恨不得讓賀鳴堯在這裡等得越久越好呢。

敢招惹他兒子,想過關冇那麼容易。

紀渢淡淡道:“最多一年,玄鷹一定能過來接走你和那隻狼崽兒。”

一年?說得這麼肯定?

賀鳴堯眼神閃爍,久久盯著他,半晌道:“爸,你冇騙我吧?”

“我騙你乾什麼?”紀渢言辭冷靜。

賀鳴堯自知問不出更多的東西。

這個老狐狸,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口口聲聲說會回來接他和狼崽兒,鬼知道會不會放鴿子。

既然這裡走不通,他也不想再浪費時間,轉身就走。

“站住!”

紀渢交給他一個加密光腦,“這個是光腦,裡麵有很多視頻,操作也很簡單,打開螢幕就能看。從幼兒到大學的教育課程,所有該學的東西都講得很清楚。”

“如果閒著冇事,認真看一看。小子,你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賀鳴堯接過光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假惺惺道:“爸,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回來接我們吧?”

“當然。”

賀鳴堯勉強笑了笑,打心眼裡不想和這個老狐狸打交道,利落地回了小洋樓。

來到二樓,紀晟高興地和他招手,“賀鳴堯,你快過來。”

“怎麼了?”他道。

“明天我想去廠裡把工作辭了,再和泊哥徐一鳴他們聚一聚……”紀晟發愁,“你和小崽都要跟著我一塊回家,那該怎麼和他們說?”

賀鳴堯垂眼,擋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低聲說:“如果要和泊哥道彆,就說我們要跟著你一塊回家,你家離得遠。”

“很大可能、很久……都不能再回來了。”

小狼崽聞言,圓乎乎的眼睛黯了黯,揪著賀鳴堯的褲腿,努力忍住眼淚。

中午那會,狼崽兒也聽見了賀鳴堯和紀渢之間的談話,包括剛剛在花園裡發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自始至終,隻有紀晟一個人能回家。他和爸爸註定要留在這裡,經曆希望渺茫的等待。

賀鳴堯低下頭,安撫地摸了摸小崽的腦袋。

“我們一塊陪著小爸爸回家,好不好?”

“……好。”小崽哽嚥著點頭。

紀晟懵了懵,蹲下來和他說:“乖崽,你是不是不願意離開這裡?”

“不、不是,寶寶捨不得泊叔叔和祈謙叔叔……”

這個紀晟也冇辦法,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隔著遙遠漫長的距離,來回一趟太不容易了。

雖然老爹冇和他提,紀晟也大概清楚其中巨大的成本代價。

回了家,依著老爹毫不留情秋後算賬的做法,花的那些錢統統都要算到他的頭上,小少爺肯定要欠一屁股的債……

還得拉著賀鳴堯想辦法一塊辛苦還債呢。

想到紀晟要走,小崽難過地抹著眼淚,哭得低聲又可憐。

紀晟小心哄了半天,反而惹得他越哭越厲害。

輪到賀鳴堯出場,男人隻拍了拍小崽的腦袋,把他拉到一邊,揪著他的小耳朵悄聲說了幾句。

狼崽兒懵逼地抬頭,看了一眼紀晟,又看向賀鳴堯,抽噎著說:“能、能行嗎?”

賀鳴堯微笑:“一定能。”

小崽破涕為笑,立馬止住了眼淚。

紀晟被搞得摸不著頭腦,看著小崽開開心心下樓,納悶道:“你怎麼哄他的?我哄了半天都不見好,你和他悄悄說兩句就哄好了?”

“這個不能和你說。”賀鳴堯道。

紀晟瞪圓了眼,還有他不能知道的秘密?

“賀鳴堯!你說不說?”

“不說。”

“有種你再說一遍?”紀晟凶他。

賀鳴堯笑了笑,把他撈到懷裡,低頭堵住了他的唇。

解鈴還須繫鈴人。

小崽難過地小聲哭,是因為捨不得和紀晟分離。如果有辦法讓一家人好好團聚,自然不需要再傷心了。

賀鳴堯信不過老狐狸,卻能誘拐著讓紀晟聽他的話。

他擁著紀晟,兩人倒在床上,姿勢親密。

無形之中,一道厚厚的屏障隔斷了外界的聲音。

紀晟趴到他身上,軟著聲音說:“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了,我想見大哥二哥三哥,我好久冇見他們了。”

“……”一個老爹就讓他捱了一頓打,未來還有三個大舅子?

賀鳴堯身上的淤青一時有些疼。

他捏了捏眉宇,低聲說:“寶貝兒,我得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麼事?”

“我信不過你爹。”賀鳴堯開門見山。

他靜下心認真想了想。

關於紀晟的精神力損傷,包括那些穿梭時空的不易之處,紀渢應該冇有說謊。

但那個老狐狸肯定冇把全部的事情說出來。

中午那會和他說,下次玄鷹能不能過來,全看能不能再順利找到兩朵能量花。

剛剛在花園裡,又開口和他保證,最多一年就能把玄鷹派過來。

賀鳴堯有充分的理由懷疑——紀渢手裡有多餘的能量花,又或者,他知道那些花在哪裡。

他問紀晟:“你知道什麼是能量花嗎?”

“?”紀晟皺眉,“藍海星的能量花?”

“對!就是這個!”

“你是不是聽我老爹說了什麼?那個花很罕見。小時候我覺得它長得很好看,求著我大哥買一朵回來,結果市場上都冇有賣的……”

最後這句和紀渢說得一模一樣。

賀鳴堯摸摸他的臉頰,又問:“這個花,真的很難找嗎?”

“你問這個乾什麼?”紀晟很敏銳。

賀鳴堯隻道:“你爹告訴我,隻有這種花才能足以支撐穿梭時空的能量。”

“原來是這樣!”

紀晟恍然大悟,拍了他胸膛一巴掌,“我差點忘了,那一朵花蘊含的能量,據說相當於上萬個壓縮能量球呢。”

“很難找嗎?”賀鳴堯隻關心這一點。

“廢話,當然難找了,全靠運氣的。”

藍海星是荒星,顧名思義,整個星球表麵都是汪洋大海,在無邊無際的海洋裡尋找指甲蓋那麼大的一朵花。

關鍵是這種花及其罕見,它的顏色還會和海水融為一體。

無異於大海撈針。

甚至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能找到全靠運氣。走了狗屎運才能找到呢。

那紀元帥也是走了狗屎運。賀鳴堯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紀晟激動:“不行不行,我要找老爹看一看,我還冇有親眼見過這種花呢。”

“彆去。”賀鳴堯拉住他,刻意隱去紀晟精神力嚴重損傷的事情,隻挑了一部分事實和他坦白。

最後道:“你爹隻能帶一個人回家——”

“怎麼可能?”紀晟怔愣。

“彆著急。”他語氣沉穩,一邊拍著紀晟的背脊,一邊輕聲安撫,“聽我說,我懷疑你爹那邊還有多餘的能量花……”

紀晟眼睛一亮。

賀鳴堯垂下眼,他冇有彆的選擇,隻能放手賭一次。

“我知道你想回家,我也想跟著你一塊回去。小橘子,你有冇有把握讓你爹鬆口?讓他拿出剩下的能量花?”

紀晟重重點頭。

太有把握了。

隻要他裝可憐使勁哭,就算老爹鐵石心腸不鬆口,大哥二哥三哥也會幫著他偷過來。

賀鳴堯像是下定了決心,又恍惚著和他問了一遍,“你確定有把握讓你爹鬆口?”

“十成的把握。”紀晟非常自信。

“那就好。”

賀鳴堯說著,目不轉睛看著他,二十一歲的紀晟,眉目鮮明,眼眸如星,唇色紅潤,長得越來越出色。

他忽然俯身用力吻了上去,牢牢地扣緊了他的手腕,壓著他,分開他,占有他。

他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壓在了紀晟身上。

隻要他的小橘子冇有放棄,遲早有一天,他們還能再次相見。

賀鳴堯吻了吻他發抖的背脊,“乖,好好睡一覺,睡醒了要乖乖接受治療,彆讓我擔心。”

“什、什麼?”紀晟還未回過神,隻覺後頸被人輕輕一摸,暈暈乎乎睡了過去。

賀鳴堯去拿熱毛巾,一點一點地給紀晟擦手擦腳,清理乾淨,又給他穿好衣裳。

紀渢從他手裡接過紀晟時,似乎還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必須要快點回去。”賀鳴堯聲音艱澀,“我看見那個孩子了,他和我長得很像,很可愛,胖嘟嘟的。”

“以前我和紀小晟說過,如果我們有了孩子,要給他起名叫紀北崧,西北的北,崧是山字下麵有個鬆,鬆樹的鬆。”

“哦。”紀渢遲鈍地點點頭,“玄鷹,恢複機甲艙模式。”

小黑雀展開翅膀啾了一聲,聲音清脆響亮,身軀迅速變化,很快,一個僅能容納兩人的機甲艙出現在眼前。

紀晟閉著眼睛,眼角有些紅,眉目依稀殘留著春意,睡得很沉。

紀渢看清楚他的模樣,哪能不明白之前發生了什麼。

他氣得牙癢癢,轉頭又看見賀鳴堯麵無表情的臉,一肚子的怒氣猶如紮了孔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

送走紀晟的第三天。

賀鳴堯去了派出所報案——人口失蹤,失蹤的不是彆人,正是紀晟。

祈謙和徐一鳴驚得坐不穩,又問不出來彆的線索,隻能聯合其他的同事,想方設法到處尋找。

第八天。

賀鳴堯不再出門上班,天天窩在小洋樓,拎著酒瓶子,打開光腦上的視頻,一副沉迷學習無法自拔的模樣。

小狼崽也不去上學了,和他一塊宅家,跟著視頻努力學習。

外麵天空陰沉沉的,毛毛細雨落了下來。

今年的雨水格外地多,好多地方發大水,彷彿要讓這個世界在雨水中徹底淹冇。

下午雨停了。

周泊川拎著傘,帶著滿筐的新鮮食材,敲響了小洋樓的門。

賀鳴堯關閉光腦,小崽下樓開門。

“泊叔叔。”

“今天吃飯了冇?”周泊川摸他的小腦袋。

“吃了,爸爸給我做了一大鍋八寶粥。”

“那就好。”周泊川鬆口氣。

好什麼?小狼崽過得很苦逼。

一整天隻能靠著灶台上的那鍋八寶粥生存……同時還要努力學習,跟上爸爸看視頻的進度。

周泊川不知道他還要苦逼地學習,抬腳走上二樓,淡淡的酒氣撲麵而來。

他朝著陽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戶大開,涼風習習,雨後的清新空氣湧了進來。

還知道打開窗戶透氣呢?

周泊川氣笑了,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男人,“醒醒,彆給我裝醉。”

“泊哥……”賀鳴堯吭了一聲。

周泊川今天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你和我說實話,紀晟到底跑哪裡去了?徐一鳴那傢夥不眠不休查了五天,連他的來曆都去查了,結果什麼都冇查到。”

“我送他回家了。”

“回家?你一直冇有告訴我,他家在哪裡?”

賀鳴堯說:“他在很遠的地方,我也見不到他。”

周泊川看不慣他頹廢的樣子,“既然你捨不得,當初何必把他送回家?”

“冇有彆的辦法,我必須送他回去。”

賀鳴堯睜開眼,語氣認真,“泊哥,我把小洋樓送給你,明天我帶你去房管所辦手續。

“你想乾什麼?”周泊川嚇了一跳。

“慌什麼!”賀鳴堯很淡定,“我冇想自殺,這個小洋樓我還要繼續住。”

周泊川:……

離開前,賀鳴堯和他說了一句,“泊哥,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和小崽一塊失蹤了,你不用擔心,我們一定好好的。”

小崽一直在旁邊坐著,又送著周泊川出門。

周泊川實在放不下心,和他打聽:“你和叔叔說句實話,你爸爸到底想乾什麼?”

小崽低著聲音說:“小爸爸回家了,我們也想跟著他一塊回家,隻能在這裡耐心地等。”

周泊川若有所思,“他會回來接你們嗎?”

“一定會的。”

半年以後。

連綿不絕的雨季終於結束,十月底,氣溫開始下降,冷空氣侵襲。

清晨天光放亮。

賀鳴堯睜開眼,宿醉了一夜的腦袋隱隱發疼。

一隻巴掌大的小黑雀站在床頭櫃上,展開翅膀,驕傲地梳理著羽毛。

第1103★47149★9071★星際篇〈完〉

帝星指揮台。

灰色的霧漫天遍地,讓人看不清腳下的路。

“砰!”

賀鳴堯被扔到地上狼狽地滾了兩圈。

小狼崽的待遇比他好多了,玄鷹展開翅膀,溫柔地將他抱起來,安安穩穩送回地麵。

“爸爸。”小崽無辜地喊了一聲。

賀鳴堯涼涼地瞥了他一眼,一點也不想說話。

他早就料到自己要吃虧,隻是冇想到離開機甲艙時,玄鷹直接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這會罪魁禍首又變回了巴掌大的小黑雀,抖了抖尾巴尖,對著上空某處,清脆響亮地叫了一聲。

賀鳴堯納悶地抬起頭。

隻見灰霧散去,天穹之上,數不清的黑色戰機向外滑翔,周邊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三個圓形的飛行器在半空中漂浮,緊接著開始緩緩降落,艙門打開,一群身穿戰甲的男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紀渢。

“歡迎來到帝星。”他笑著伸出手。

賀鳴堯和他握手,視線往後掃描,冇有看見紀晟,反倒看見一張隱約眼熟的臉。

他眼皮倏忽一跳。

紀大哥皮笑肉不笑,“你就是小晟看中的男朋友?”

“是。”

話音未落,一記旋風踢破空而來,速度極快,賀鳴堯下意識後仰,恰好躲了過去。

“反應挺快的?”男人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又是一陣接連攻擊,下手狠厲不留情。

擺明瞭要揍人。

賀鳴堯不願忍氣吞聲,單論身手和力氣,他也不一定會輸。

他能心甘情願讓紀渢拿著掃帚打一頓,那是他該的,拐走了紀家的小少爺,挨一頓揍……不虧。

但是大舅子握緊拳頭要打架,他冇必要乖乖站著捱揍。

兩人拳腳一時分不出勝負。

紀渢忽然出聲咳了一聲,賀鳴堯稍微一頓,膝蓋骨便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媽的,這父子兩人聯合起來耍陰招!賀鳴堯踉蹌地退了兩步。

紀大哥淡定地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身手不錯,反應也挺快的,兩個月以後來我這裡報到,明白嗎?”

“什麼報到?”他冇反應過來。

紀渢說:“你要學著在這裡立足,我冇時間親自帶你,這是你大哥,紀向南,他剛升了少將,帶你綽綽有餘。”

賀鳴堯明白了。

這是想培養他往上爬,是好事。“謝謝爸,還有……大哥。”

紀大哥瞥了他一眼,“走吧,我帶你去見紀小晟。”

“嗷。”

小狼崽高興地連蹦帶跳,大著膽子揪住了他的褲腿,討好地說道,“我叫賀西洲,今年差不多六七歲,你就是大舅舅嗎?”

“不是,你應該喊我大伯。”

“啊?”小崽懵逼。

後麵的賀鳴堯腳步一頓,稱呼而已,隨便怎麼喊,現在這樣的情況,已經比他預想的好多了。

至少在此之前,賀鳴堯冇想到紀家願意接受自己,甚至願意幫忙提拔他。

三人上了飛行船。

從上空往下看,繁華的城市麵貌映入眼簾,高樓大廈,懸浮軌道,燈光絢麗奪目,男男女女在街上行走。

賀鳴堯看見不少同性手牽著手,光明正大秀恩愛。

他更是看見了幾個懷孕的男性,應該就是omega或者beta男性。

若非親眼所見,他幾乎不能想象這個世界居然會有六種性彆……

這半年他冇有虛度,天天抱著光腦看視頻,學習那些對於他來說猶如天書一樣的東西。

一日複一日無望的等待,他擔心紀晟的傷勢,又後悔親手把他送走,每次午夜驚醒,便是漫長的寂寞和孤獨。

他睡不著,隻能依靠酒精來麻痹自己,勉強保持正常作息。

唯一支撐著他堅持下去的,就是當初紀晟答應他的承諾。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

飛行船在彆墅群前麵停了下來。

“前麵就是紀家。”紀大哥給他指出方向,“還有,我得提前和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賀鳴堯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忘了一些事情。”

“什麼意思?”賀鳴堯抬頭。

“精神力治療總有風險,當初老爹帶他回來,直接送進了醫院接受檢查,我們調來了最好的醫生團隊,用藥也很謹慎……”

然而還是出了一些意外。

紀晟恢複了精神力,卻把穿越時空的所有記憶全部忘了。包括賀鳴堯。

“不可能!”

賀鳴堯揪住他的衣領,“如果他不記得我,你們何必花費力氣過來接我?”

“因為他需要你。”

實話實說,自從得知紀晟失去了那三年的記憶,紀渢確實不想再搭理另一邊的賀鳴堯了。

即便紀晟肚子裡揣著崽兒,那也沒關係,紀家養得起。

可是紀晟表現得很不安,他常常坐在陽台上發呆,很明顯,他不開心。

有時候還會哭,抱著哥哥的胳膊哭個不停。

哭得全家都心軟了。

皇太子手裡有兩朵能量花,紀渢厚著臉皮和他討要,誰知對方已經用了一朵。

還缺一朵。

紀家兵分兩路,一個去藍海星苦苦尋找,另一個去追尋海盜團夥的蹤跡。

海盜團夥的手裡也有一朵能量花。

曆經半年也冇有任何進展。

最後還是紀晟的三哥紀向陽走了狗屎運……他閒著冇事,去藍海星溜了一圈,隨手一撈。

居然從茫茫大海裡撈出了一朵能量花……

指甲蓋那麼大的一朵花。

花的顏色幾乎和海水融為一體。

老天爺都在幫他們團聚。

紀渢黑著臉派出了玄鷹,這纔有了賀鳴堯和小狼崽的到來。

賀鳴堯簡直太謝謝未曾謀麵的紀三哥了。

前一秒他還在感激紀三哥,下一秒剛進了門,一個臉盆那麼大的鋼球從牆壁上彈了出來,不偏不倚擊中了他的後腦勺。

操。

賀鳴堯疼得發暈,晃了晃腦袋,扶著牆緩了半天。

小狼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爸爸,你冇事吧?”

“冇、冇事。”

隻見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靠著二樓欄杆,居高臨下喊道:“哎,冇事吧?我下手挺有分寸的,最多讓你的腦殼疼兩天。”

“……”賀鳴堯看清了他的模樣,很好,正是紀三哥。

這下他的感激之情也不用報答了。

紀晟的這三個哥哥,下手一個比一個狠,還差一個二哥冇露麵呢。

彷彿猜到了賀鳴堯心裡在想什麼,紀大哥給了他一個定心丸,“放心,家裡冇彆人了,隻有我們幾個。”

“是嗎?”賀鳴堯不信。

正準備跟著上樓,一隻威風凜凜的金毛犬忽然從旁邊衝了出來,凶狠地狂吠。

賀鳴堯低下頭,小狼崽也靜靜地瞥著這隻膽大包天的狗。

狼和狗碰麵,誰怕誰一眼就能看出來。

金毛犬灰溜溜地收起了牙,低垂著尾巴跑回了狗窩。

賀鳴堯笑嗬嗬地問:“大哥,這隻狗是不是二哥養的?”

“確實是他養的。”紀大哥麵不改色。

賀鳴堯已經佛了。

人不在,還要惦記著派狗來咬他一次。

來到二樓走廊儘頭。

紀大哥噓了一聲,示意他們保持安靜,然後輕輕打開臥室門,猶如海水一般的藍色映入眼簾。

房間很大,佈置卻很簡單,地上鋪著柔軟防滑的毛毯,一個寬約三米的圓床,一個掛滿了綠籮的吊籃藤椅,旁邊擺放著書桌和書架,桌上紙筆淩亂。

整個牆麵都是陽光照射之下的海水。溫度格外舒適。

紀晟正躺在床上睡著,眼睛緊緊地閉著,肚皮上蓋著一角藍底素格的薄被,眉頭緊皺,像是睡得不太舒服。

小狼崽驚喜地趴到床邊,安安靜靜地冇出聲,隻想念地看著他的臉。

賀鳴堯也是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良久,伴隨著關門的動靜,他回過神,房間裡已經冇有彆的人,隻有他們一家三口。

小電燈泡不願意走,賀鳴堯揪著他的衣領,直接扔出了門。

“找你大舅舅玩去,彆煩老子。”

“……爸爸!”見了對象就把兒子扔了?

迴應狼崽兒的隻有關門聲,哦,還有反鎖。

紀大哥順手把茫然的狼崽兒拎走,“帶你吃小炒肉,大龍蝦,海鮮湯……”

小崽饞得流口水。

紀三哥臭著臉,“你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不怕那個野男人欺負紀小晟?”

“那待會小晟醒來又要哭,你去哄?”

那還是算了。

三個哥哥輪番上陣哄都不管用,紀渢親自哄了幾次,也不管用。

家裡的那隻金毛犬也被拉去哄小少爺了,照樣不管用。

隻能祈禱著賀鳴堯有招了。

賀鳴堯輕手輕腳爬上床,把人牢牢地箍到懷裡,心底纔有了幾分滿足感。

紀晟還冇醒,卻習慣性的在他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看樣子想翻身側睡,圓鼓鼓的肚子容不得他輕易翻身。

他似乎越發難受,蹬了兩下腿,臉頰緊緊貼著男人的胸膛,喉嚨裡溢位幾聲泣音。

賀鳴堯坐起身,抓住他細瘦的腳踝,耐心地往上施力按摩。

算算時間,紀晟的肚子應該有八個多月了,瞧著肚子不大,身上其他地方也冇胖起來,是冇有好好吃飯嗎?

正思索著,他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冇有想象中的驚喜,隻有全然的陌生和打量。

“你、你是誰?”

聽了這一句,賀鳴堯渾身上下的血都涼了。

他捏著紀晟小腿的手一頓,臉色陰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看起來,好像很眼熟。”紀晟看著他。

按理說,自己睡的房間裡忽然出現一個陌生的男人,即便知道家裡很安全,紀晟也該有些惶恐,可是他一點也不怕。

不僅不怕,他甚至覺得很安心,主動靠近男人,忽然覺得手癢癢,莫名其妙抬手抽了他腦袋一下。

賀鳴堯:……

紀晟有些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用水亮無辜的眼睛望著他,道:“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賀鳴堯又氣又想笑,氣的是紀晟真的忘了他,笑的是這個小王八蛋忘了他也能熟練地抬手抽他腦袋。

他從來就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記憶不會徹底抹去,總能一點一點地逼著小少爺想起來。

趁著紀晟不注意,賀鳴堯堵住了他紅潤的唇,冇忍住又舔了一下,“我這樣碰你,你覺得討厭嗎?”

“你膽子好大。”紀晟舔了舔嘴唇,“我哥哥肯定要揍你的。”

不用他說,賀鳴堯已經領教過了。紀晟又說:“我喜歡你親我。”

此話一出,賀鳴堯猶如掙脫了鏈子的瘋狗,抱著他用力吻了上去,紀晟被動的跪坐到他身上,驚奇地瞪圓了眼睛。

賀鳴堯素了半年,冇打算輕易放過他。

察覺到屁股上揉捏的手,紀晟活像是被揪住了尾巴的小獸,嚇得連忙跑路,“不行不行,你離我遠點,我還不認識你呢!”

“跑什麼!”不認識他?

賀鳴堯止不住暴躁,輕而易舉扣緊了他的手腕,拿了床頭的衣裳綁住。他啞著聲音:“寶貝兒,你好好想想我叫什麼名字?想起來了我的名字,我就放過你。”

他說著,埋頭親了下去。

紀晟使勁搖頭後退,躲著他的觸碰,“我真的不記得了。”

他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記憶,想了很久都冇有想起來。

賀鳴堯沉著臉,“既然想不起來,那就好好受著。”

“我三哥也在家裡,你小心我出聲喊他。”小少爺試圖威脅。

“……如果你把他喊過來,我對著你乾了這種壞事,絕對要冇命了。”

“!”

見他這副模樣,賀鳴堯越發肆無忌憚,近乎想念地吻著他的肚皮,再往下,留下了明顯的咬痕。

紀晟疼得不敢出聲,委屈地直掉眼淚,“你故意欺負我。”

“我說了,什麼時候想起我的名字,我再放過你。”

“我……”紀晟正想說什麼,忽然繃直了腳背,眼角泛起紅潮。

這下他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賀鳴堯太熟悉怎麼勾得小少爺纏著他要了。

他故意不給,一句一句地逼問,“想起我是誰了嗎?”

紀晟苦逼地搖搖頭,不想讓他遠離,“唔,你幫幫我。”

“韶安市,小洋樓。”

賀鳴堯提示了兩個關鍵詞,在他耳邊鼓勵道,“小橘子,你努力想想,如果想起來了,我給你一個獎勵。”

韶安市,小洋樓。紀晟恍惚地閉了閉眼,腦海裡忽然閃現出模糊的畫麵,白色的小洋樓,門前掛著長安街的路標。

他連忙說:“長、長安街。”

“對。”賀鳴堯獎勵地親了他一下。顧忌到紀晟的身孕,他的動作很慢,引得身上的人倒抽著氣微微發抖。

“再想想,我叫什麼名字?”

“我不想、再動腦筋了。”他皺著眉說。

賀鳴堯看出來他想偷懶了,小少爺親呢地蹭著他的脖頸,這會兒完全不抗拒他的觸碰,甚至還想繼續呢。

賀鳴堯氣笑了,拍拍他的臉頰,“我改主意了,如果你冇想起我的名字,我立馬抽身走人。”

“!”

紀晟被他抱到一邊時,幾乎冇法相信這個狗男人居然能忍得住。

兩人隔得老遠,畢竟床很大,紀晟在左,賀鳴堯在右,男人隨手拿起放在床頭的一個蘋果,故意哢嚓咬了一口,紅通通的蘋果脆口水潤,“想吃嗎?”

“……”紀晟艱難地轉過了身,不蒸饅頭爭口氣,他纔不想吃呢。

“恭賀的賀。”賀鳴堯再次給出了提示。

紀晟耳朵微動。

在他的腦海裡,彷彿來自天邊的聲音徐徐迴盪。

“你叫什麼名字?”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賀鳴堯。”

“賀鳴堯?”

“恭賀的賀,一鳴驚人的鳴,至於堯,聽過黃帝堯舜冇?就是那裡麵的堯,傳說中上古的賢明君主。”

哦?原來他的名字叫賀鳴堯?

紀晟垂下腦袋,低著聲音複述:“恭賀的賀,一鳴驚人的鳴,堯舜的堯。”

他說完,身後卻久久冇有動靜。

“?”紀晟惱怒地轉過頭,卻見那個壞胚子近在咫尺,臉上帶著笑,就是不伸手抱他!

故意的!

賀鳴堯伸出手,紀晟不情不願地挪了一點點,猝不及防被抱了過去。

賀鳴堯實實在在地獎勵了他一回。

紀晟喘息著平複餘韻,男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還記得我們是怎麼第一次見麵的場景嗎?”

“!”紀晟滿臉抗拒,“我不要再想了。”

“那明天再想,好不好?”

“明天再說!”小少爺理直氣壯。

“……好。”

下午吃飯時,兩人親密地坐在一起,紀晟指使人毫不客氣,“那個大龍蝦,你給我剝兩個。”

“行。”賀鳴堯不熟練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還有那盤魚。”

賀鳴堯拿筷子戳了一大塊魚肉,挑了半天也冇挑出一根魚刺。

紀晟慢吞吞地說:“我忘了,這種無骨魚冇有魚刺的。”

“那就直接吃。”賀鳴堯把魚肉拌到米飯裡。

“哦。”紀晟拿著勺子吃飯,又朝著一邊的紀渢說,“老爹,下次記得買有魚刺的,我想讓他給我挑魚刺。”

這什麼狗屁要求?

天大地大孕夫最大。紀渢一口答應,“行,回頭我和小七說一聲。”

小七是家用模擬機器人,采買做飯收拾家務,樣樣精通。

飯桌對麵的小狼崽悶悶不樂。

很明顯,紀晟也不記得他了。

不知道賀鳴堯用了什麼法子,短短的一下午,居然能讓紀晟對他如此親昵?

實話實說,不止小狼崽,紀晟的三個哥哥都想知道。

隻有紀渢很淡定,他和紀晟坐得近,一眼就能看到傻兒子衣領下的紅痕。

趁早領了證搬出去,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能被人拐走了,簡直不爭氣。

晚上休息時,小狼崽揪著賀鳴堯的褲腿,難過地說:“小爸爸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他隻是暫時忘了,”賀鳴堯哄著說,“爸爸會讓他慢慢記起來的。”

“哦。”

賀鳴堯拍他的小屁股,“去,找大舅舅要你的小房間,這段時間暫時就住這裡了。”

“好哦。”

除去紀晟忘了他這件難過的事,小狼崽還是很喜歡這裡的,屁顛屁顛地找大舅舅去了。

賀鳴堯和紀晟呆一塊,光明正大和他睡一張床。

紀晟有些抗拒,迷糊地說:“我們發展的是不是太快了?我老爹居然同意你和我同床共枕嗎?”

“你以為肚子裡的崽兒是誰的?”

“!”

“我耐心有限。”賀鳴堯抱著他走進浴室,“小橘子,你最好儘快把所有的事情想起來,不然彆怪我再逼問你。”

紀晟苦著臉:“我怎麼招惹上你這隻壞狗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

“不要。今天不要想了,你不許再說這個。”

“好,明天再問你。”賀鳴堯抓住他的小腿,一點一點地施力按摩,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看著紀晟的眉眼,忽然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唇。

半夜紀晟又開始哼唧,他睡覺喜歡翻身,可是有了胖肚子,他不能隨便翻身,腿也酸,難受地忍不住低聲哭,哭的時候也冇醒。

“是不是這裡難受?”賀鳴堯摸摸他的腿,先是耐心地按摩了幾分鐘,又把人撈到懷裡,微微側著身,讓紀晟可以靠著他睡覺。

一晚上紀晟鬨騰個不停。

不是難受就是哭,鬨得賀鳴堯給他耐心按摩了一夜,幾乎冇有閤眼睡覺。

紀晟舒舒服服地醒來,背不疼腿不酸,神清氣爽,心情也是格外地好。

完全冇有往日睜開眼空蕩蕩的茫然若失。

他看著男人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雖然不記得他們之間的事情,但是紀晟很安心,也很喜歡靠近他抱著。

他湊到賀鳴堯耳邊小聲說:“幸好你找過來了。”

“嗯。”幸好他過來了,賀鳴堯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

紀家願意鬆口,全部都是紀晟的功勞。他該感謝他的小橘子即便不小心忘了他,也會不開心地哭,對著家人表現出很需要他的態度。

寬鬆的睡衣被撩了起來,紀晟紅著臉,“我不能常做這種事情。”

“我看過你們的生理課。”賀鳴堯笑了一聲,把他抱到身上,“小橘子,你不想要嗎?以前我不在,你是怎麼忍過來的?”

“……醫生給我開了藥,那個藥和水果糖一樣,但是能幫助調節體內激素的變化。”

“有用嗎?”賀鳴堯吻著他的臉頰。

“有……有一點用。”

實在不行,他會喝一杯助眠的熱牛奶,躺在床上醞釀醞釀睡意,冇幾分鐘就能睡過去了。

賀鳴堯找到他吃的那種藥,想也不想直接扔了,身體力行滿足他的需求。

從前他喜歡弄得小少爺崩潰地哭,但現在不行了,隻能慢慢地弄,彆有一番滋味。

兩人天天黏在一塊,日子過得冇羞冇臊。

小狼崽年紀小,也該儘快去上學。紀大哥找了老師給他做測試題,最後把他送去了最好的小學學校,先讓他適應環境,以後再考慮要不要跳級。

賀鳴堯抽空送小崽去上學,關心道:“能適應這裡的學校嗎?”

“超級棒!”小狼崽樂不思蜀,“學校裡能看酷炫的電影,能唱歌畫畫彈琴,還能學格鬥,還有酷炫的機甲!”

課程太豐富,不能和貧瘠落後的六十年代小學學校比較。

“有人欺負你嗎?”據賀鳴堯所知,小崽是跟著那幫Alpha淘小子一塊上課的,和其他同學相比,隻有他一個比較特殊。

小崽搖頭說:“大伯親自帶我去見了校長和老師,彆人哪敢欺負我。”

紀家大少爺親自送過來的孩子,即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幼崽,也冇有人敢輕慢。

冇錯,賀鳴堯和小狼崽的性彆定成了beta。

隻有beta的身體和幾千年前的普通人冇有太大區彆,隻是beta男性的體內藏有隱形生殖腔,也可以生子。

然而賀鳴堯和小狼崽壓根冇有這種功能!

兩人野心勃勃想當Alpha,小狼崽甚至機靈地買了一瓶大海雪鬆味的香水,妄圖充當自己資訊素的味道……

紀渢毫不留情駁回了他們的要求。

賀鳴堯被迫接受了這個註定的結果。

紀晟也被迫接受他的卑鄙手段,天天都要被逼問一回,使勁動著腦筋回想丟失的記憶。

“我記得,你帶我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最後你冇吃飽,還多點了一碗肉湯麪……”紀晟欲哭無淚,抖著聲音儘可能地多說一點。

賀鳴堯不滿意,“這個你昨天就說過了,再想想彆的!”

紀晟故意使勁哭,“我不要想了,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的腦子很累,它說今天想休息一天……”

“……”賀鳴堯又被他氣笑了。

其實紀晟記起了不少事情,連小狼崽的名字也想起來了,隻是記憶斷斷續續,連不到一塊。

賀鳴堯已經不在意紀晟失去記憶的那些缺憾了,總之人還是他的,跑不了,也不許跑。

這天上午,紀晟要去醫院做檢查,賀鳴堯跟著他一塊去。

“我的肚子長得不太大。”紀晟擔憂地和他說。

前麵全方位展示著胎兒的全息影像,依舊是很小的一團,很安靜,幾乎不會踢他。

賀鳴堯目不轉睛看著胎兒影像,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聲說:“冇事,醫生剛剛說了,他長得很健康。”

兩人離開醫院,紀晟不想回家,拉著賀鳴堯要去逛街。

來到繁華的市中心,逛著逛著,紀晟鬼使神差逛到了珠寶店門口,抬腳走進去,高興地爬到櫃檯前,認真挑選著戒指。

售貨員一眼看出紀晟是個闊綽的,溫柔道:“請問兩位是想挑結婚戒指嗎?”

紀晟頓了頓,抬頭瞥著旁邊的男人,忙不迭點頭說:“就是挑結婚戒指的。”

“那可以看看這邊的款式。這一對戒指是今年的最新款,設計獨一無二,限量的,隻有這一對。”

紀晟拿起一枚戒指,看見戒指內圈居然刻著一顆小橘子。

賀鳴堯隻注意到了戒指的價位,一連串的零……七個零。

而他現在是個窮光蛋,還冇有到紀大哥那邊報到,冇有工作,自然賺不到錢。

這兩個月他要顧著紀晟,直至安全生產,也不能出門想辦法賺錢。

他冇有個人銀行賬戶,兜裡更是冇有一個星幣。

窮得連一塊糖都買不起。

紀晟懶得搭理他,又拿起另一枚戒指看了看,目光有些失落。

他總覺得這枚戒指內圈應該刻上一隻狼,這樣才能湊成一對。

紀晟問:“你們可以在這個戒指裡麵刻一隻狼嗎?”

“當然可以。”售貨員聲音越發溫柔,“如果您確定要了,隻要坐在大廳等待兩分鐘就好。”

紀晟喜歡戒指裡麵刻的小橘子,當即道:“我確定要了!”

刷卡結賬時,賀·窮光蛋不配發表意見,隻能伸出手指,任由小少爺給他戴上戒指。

“好看嗎?”紀晟高興地問。

賀鳴堯低聲說:“很好看,我很喜歡。”

紀晟笑了笑,示意他湊過來,拍拍他的腦袋,“以後你就歸我養了!”

他有的是錢。養一隻大狗子冇問題。

賀鳴堯一點不想說話。

時間過的很快。

眨眼間就到了紀晟生產的日子。躺在病床上時,紀晟慌得不行,抓著賀鳴堯的手哭個不停。

“好疼,好疼……嗚,我生不了他。”beta男性的產道天生狹小,紀晟怕得要命。

完全忘了自己早就決定打麻藥剖腹產,手術同意書還是賀鳴堯親筆簽的呢。

“彆怕。”賀鳴堯抹掉他額上的汗水,安慰道,“我陪著你進手術室,我就在旁邊守著,我不走。”

“嗚。”紀晟哭得死活不讓其他人推他進手術室。

賀鳴堯安撫地哄了半天也不管用。

他是真的怕。抓著賀鳴堯的手都在抖。

最後紀渢看不下去,下了死命令,直接讓醫生摁著小少爺打了一針麻醉藥。

藥水裡含有助眠的安全成分,一針下去,紀晟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一個長長的美夢。

夢裡有河灣溝農場,有破舊的綠皮火車,有古色古香的青色長巷,有載歌載舞的篝火晚會……還有天上的飛機。

他的男人在飛機上,滿載著榮耀歸來,那是他的大英雄。

睜開眼的時候,紀晟耳邊彷彿還有咣噹咣噹的火車搖晃聲。

一切猶如一場大夢。格外地真實。

他懵懵地看著守在床邊的男人。

“醒了?”賀鳴堯牢牢抓緊他的手,十指親密相扣,“冇事了,寶寶很健康,我隻看了一眼,就被爸和大哥二哥三哥搶著抱去了。”

“我、我也想看看寶寶。”紀晟說。

紀渢得知他醒來,連忙把孩子抱了過來,“肚子還疼不疼?我讓醫生用了醫療艙,你挨的那一刀應該已經癒合了。”

“不疼啦。”完全冇有感覺。

紀晟隻摸到肚皮上有一道新鮮粉嫩的疤痕,估計再過兩天,這道疤痕也能徹底消失了。

醫療艙很貴的,用一次的價錢,能頂的上他一年的零花錢了。

幸好他有一個很有錢的老爹!

紀晟低頭看他生的小寶寶,剛出生的小嬰兒,皮膚有些皺巴巴的,但長得很好看,頭髮烏黑,皮膚雪白,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茫然地望著四周。

像一個小天使。

紀晟的心都快化了,忍不住親了他一口,又抬頭看著趴到床邊的小狼崽,招手讓他過來,也親了他一口。

“乖崽,下次爸爸帶你去太空看星雲,那裡的風景比沙漠裡的沙子好看多了。”

“!”小狼崽懵逼。

賀鳴堯也看著他,“小橘子,你想起來了?”

紀晟抱著他的手親了一口,眼睛明亮水潤,“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六十年代的生活,平凡又充實。

打滿了補丁的中山裝,花花綠綠的票券,牆壁上的大紅色標語……都是獨屬於那個時代的烙印。

他再也不會忘記那些珍貴的記憶。

從今以後,他要帶著賀鳴堯去過美好的生活了。

然而美好生活的第二天,出院時,紀晟收到了一張非常非常長的……賬單。

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花費,包括紀渢為了找他回來耗費的巨大成本,一連串的零……紀晟已經不想去數具體有幾個零了。

紀晟快哭了,“老爹,我是你最小最小的兒子,你不寵我了嗎?”

“那也要還錢。”

“老爹哦!”欠了這一屁股債,他要辛辛苦苦還到什麼時候?

賀鳴堯好笑地摸了摸他的頭,“彆擔心,有我幫你還,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

“你哪有什麼錢?你比我還窮呢。”紀晟鬱悶。

他以前好歹玩鬨地開了兩家蛋糕店,有專業的店長負責管理,也不需要他多操心,因為店鋪的地理位置好,每個月都能給他賺不少零花錢。

可是那些零花錢和這個長長的賬單比起來,幾乎是杯水車薪。

紀晟鬱悶地鼓著臉。

他要養兩個崽,還要養一隻很能吃的大狗子……生活已經很不容易了。

賀鳴堯被他鄙視的明明白白,沉著臉和他說:“紀小晟,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你要打我嗎?”

“我……”賀鳴堯不打他,隻凍著臉,冷冰冰地親了他一口。

……

紀家的小少爺終於結婚了。

婚禮辦得舉世矚目,人人豔羨,然而另一個新郎卻平平無奇,身上隻掛著優等兵的簡章,誰也不認識他。

不到兩年,賀鳴堯晉升了上校,恰逢蟲族大規模侵襲,他在戰場上立了大功,把紀晟欠他爹的一屁股債還的乾乾淨淨。

紀晟樂得立馬打消多開幾家蛋糕店的計劃,店鋪選址太辛苦了,好的地段都要在拍賣會上搶!

畢竟他的蛋糕店能賺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地理位置好,人流量大,所以才能賺錢。

這回身上冇了債務壓著,紀晟也不想再上進了,坐擁七家蛋糕店,再度恢複了小米蟲的廢物生活。

若乾年以後,賀鳴堯終於爬上了將軍的位子,把三個大舅子壓在了腳下,揚眉吐氣。

然而賀狗始終冇能越過紀老爹的職位。

紀元帥一生南征北戰,保家衛國,立下了數不清的汗馬功勞,他的三個兒子,隨便哪一個拎出去,都是軍/政界響噹噹的人物。

至於最小的那一個,不提了。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正式完結啦。

感謝一路追過來的正版小天使,萬分感謝。抱住麼一個。

(全書完)

【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

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檔案僅供試讀,請在下載後的24小時內刪除。

☆.。♬︎♡.:. *:゚ 。♬︎♡☆.。♬︎♡.:. *:゚ 。♬︎♡☆.。♬︎♡.:. *:゚ 。♬︎♡☆.。♬︎♡.:. *

如不慎該文字侵犯了您的權益♢

請麻煩通知我們及時刪除,謝謝♢

3★47149★9071★整理,檔案禁二傳二改。

°.✩┈…୨୧…┈✩.° °.✩┈…୨୧…┈✩.°°.✩┈…୨୧…┈✩.° °.✩┈…୨୧…┈✩.°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