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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佛》01
01
滄桑幾度,天地悠悠。
人間年年歲歲,歲歲年年,紅燦的光景裡,再迎來新的一年。
歲除之夜,滿城煙火,洛水市下起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渺渺茫茫一片。
這是陸念安經曆的第十六個冬天,卻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雪。
陸念安推開臥室陽台的門,探出手去,興奮不已地注視著夜空旋轉的晶瑩,輕盈墜落在自己手心。
她鞋子也忘記要穿,一路蹬蹬蹬呼嘯著跑下樓去。
父母、爺爺奶奶在客廳看春晚,偌大的空間,陸無憂不見蹤影。
陸念安急急地奔到沙發邊,興奮地對陸冬說:“爸爸,下雪啦!下雪啦!”
陸冬這一生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次雪,已經不大理解女兒的那種狂喜。
他低頭瞥一眼女兒隻穿著短襪的腳,剛想要附和的柔情立即被擔憂取代,他不認可的皺眉,“安安,去穿鞋。”
“遵命,爸爸,我馬上去穿。”
陸念安撒嬌地吐了吐舌頭,親昵地摟摟爸爸的脖子,沒大沒小地在他臉上親一口,轉頭又膩歪到黎典懷裡去,“媽媽媽媽,哥哥呢?”
“噓,彆問我,我得保密,你哥不讓我說。”黎典搖頭,守口如瓶。
陸念安撅嘴就去親媽媽的臉,小臉嬌嫩惹人愛憐,尾音拉得老長,“媽媽媽媽~”
“你彆撒嬌,我不會說的。”黎典嚴守自己的底線,美麗溫婉的臉上表情神秘,“你彆勾我說,上次我私下告訴你,他還不高興了,怪我不守諾言。你還是晚點等他揭曉,光明磊落知道比較好。”
黎典說的是上回,陸念安生日,陸無憂早出晚歸在外邊鼓搗一週,給她製造驚喜,怎麼也不願意透露給她訊息。
陸念安好奇得睡不著,心癢癢的,問爸爸,爸爸不說,問媽媽,媽媽心軟,被她求了幾次,就和盤托出,把大兒子給賣了。
原來,陸無憂親手給她在家裡買的一座山上建了一棟漂亮的木屋。
提前知悉秘密的陸念安在後續陸無憂給她戴上眼罩,開車帶她去清城山的時候,單純的她實在沒忍住,小聲對她哥說,“哥,我可以取掉眼罩嗎,我知道你要帶我去清城山,可以邊欣賞風景邊去嗎?”
陸無憂頓時臉就黑了。
辛辛苦苦準備一週,就是為了給妹妹送上彆樣禮物的陸無憂,像顆戳了洞的氣球,癟了。
為此,陸無憂將近三天沒有理黎典。
黎典悔得腸子都青了,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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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我都不會說,你彆再問。”黎典又加了一句,側著頭躺進陸冬懷裡,愜意地開啟手機,玩消消樂。
陸念安還想開口,那邊神情嚴肅的爺爺曲起手臂,提提眼鏡,從報紙上抬起目光,直直看向陸念安。
陸念安心瞬間一驚。
做了半輩子的官,權傾朝野,哪怕退下來,陸正南威嚴的模樣始終令人畏懼。
陸念安老老實實閉住嘴。
接著聽見她那不苟言笑的爺爺朝她沉聲道:“寒從腳下起,安安,把鞋穿了。”
陸念安不敢再造次,點頭如搗蒜,乖乖往樓上跑。
上了樓,進房間,她纔敢低聲嘟囔,“有地暖啦,一點都不冷,爺爺真的是。”
02
晚上九點,陸無憂還未歸家。
除了上學,平日裡陸念安和陸無憂幾乎形影不離,陸念安很多時候就是她哥的跟屁蟲,他在哪兒,自己就跟到哪兒,這會兒,他一聲不響就出去了,讓她有些不適應。
陸念安在門口翹首以盼,白雪茫茫一片,小區裡的彆墅上都掛滿了紅燈籠,整條街亮堂堂的。
她等不住了,給陸無憂打電話。
遠遠的,傳來一道年代久遠的手機鈴聲。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為了你染上了瘋狂,為了你穿上厚厚的偽裝,為了你換了心腸······”
這是她哥的手機鈴聲,一首土得掉渣的《求佛》,每次聽,陸念安都忍不住要嘲笑他的品味。
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寒涼的霧氣,陸念安被風雪吹颳得眯起眼。
鴻蒙初開般的雪地裡遠遠走近一道修長身影,對方上身一件黑色羽絨衣,頭上戴著頂黑色的防寒毛線冬帽,脖子被塊深灰色的圍巾層層圍住臉,手裡提著一袋滿滿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看樣子沉甸甸的。
“哥!”陸念安張開手臂,跳著笑著朝陸無憂奔過去,一把環住陸無憂的腰,溫馴地依偎在他懷裡,仰起臉來問他,“你買東西咋不帶上我?”
“太冷了,帶上你乾什麼?”陸無憂垂下臉看著她,兩道濃眉泛起淡淡漣漪,烏木般深黑的瞳眸蘊藏著不為人知的情愫,灼然到攝人心魂。
陸念安看不到那麼深,隻嘿嘿笑著,“下次帶我,一定要帶我,我也想去。”
陸無憂沒說話,摟著她腰往回走。
陸念安挽著他手臂,低頭見他沾著雪的袋子裡裝的都是煙花爆竹,她樂嗬嗬地,“哥,你怎麼沒開車去買煙花啊?走路來回得一個小時吧?”
陸無憂將握住她露在冷氣中的小手,牽著放進自己羽絨衣口袋,嗯了聲,“外邊路都結冰了,爺爺不讓開車。”
陸念安問:“你是不是沒讓王叔出來買?”
陸無憂點頭:“什麼事都讓彆人乾,不得無聊死。”
陸念安猛點頭:“你下次記得帶我,我不就睡了一覺嗎,醒來你人就不見了。”
“嗯,行啊,下次帶你。”陸無憂停在門口不遠處,在大雪滿懷的老樹下低頭,深深地看著一臉懵懂的陸念安,“親我一口,我就答應你。”
陸念安不疑有他,踩在花壇邊緣,墊起腳。
她仰著臉,揪著哥哥胸口衣服,抱緊他脖子,就要親他臉頰。
陸無憂止住她草率的動作,搖頭,深邃的眼中黑如徽墨,諱莫如深得化不開。
“哥?”陸念安水玲瓏般的眼睛裡出現疑惑,飄飄揚揚的雪花墜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再眨了眨。
“不是這樣。”他忽而開口說。
陸念安始終一副天真爛漫的嬌俏模樣,語氣憨憨地問,“哪樣嘛?”
陸無憂盯著陸念安櫻粉色的嘴唇,克製再克製,終究彆開目光暗沉的眸。
他抬起手,胡亂地揉一了把她的長發,先走進屋裡,“傻子,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