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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fd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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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後來才知道,在我被親生父母接回家之前,林嫋嫋自殺過。

怪不得,家裡人對我那樣冷漠。

原來,是怕刺激到她。

他們解釋,林嫋嫋曾經抑鬱過。

好不容易開朗起來。

卻因為我再度複發。

讓我體諒一點。

我無所謂。

他們不愛我,沒關係。

我不缺愛。

我有真正愛我的家人。

1

說不期待,當然是謊話。

哪個孩子對親生父母沒有期待?

我很小就從好事的鄰居口中得知,自己不是爸媽的親生孩子。

當時我回到家大哭一場。

又在爸媽各種零食玩具的許諾中被哄好了。

主要原因還是,他們對我太好。

跟其他父母對自己的親生孩子沒什麼區彆。

我做錯事的時候,他們會批評我,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

我取得好成績的時候,他們會為我驕傲。

我耍脾氣蠻不講理時,他們氣急了也會拍我屁股兩巴掌,不過都是在小學以前。

我重流感高燒不退,我媽急得直哭,我爸整夜不睡覺照顧我。

我磕到碰到,他們都會心疼。

哪怕後來有了弟弟,他們也從不偏心。

小孩子忘性大。

在溫暖的家庭氛圍中,我很快忘了這事。

沒心沒肺長到了初中。

爸媽都是高中老師,對我的學業比較上心。

我從小就沒跌出過年級前三。

中考時,我更是超常發揮,取得了全市第二的好成績。

全市最好的兩所高中都向我拋來橄欖枝。

我和爸媽還在考量,到底去哪所學校更好。

這時,我的親生父母找來了。

原來,前段時間去燕城參加全國物理競賽總決賽時,一位家長,也是我親生父母那邊的遠房親戚,發現我的長相太眼熟。

據說,我的眉眼跟我的親生母親一模一樣。

再加上相似的年紀,她當時就拍了照片發給我親生母親。

親生父母立馬開始調查,發現我是被現在的父母收養的。

後來就是聯係當地公安局,以及親子鑒定等程式。

鑒定結果出來時,那位和我很像的高貴文雅的女士,當場失態,抱著我淚崩。

我能感受到,她激動難忍的情緒。

還有站在一旁,身材高大的男士,我的親生父親,也在偷偷抹眼角。

親生母親抱著我的身體在顫抖。

她哭著哭著又笑起來,說幸好,我被善良的人家收養,沒有遭罪。

既然證實了是親生關係,我又未成年,按規定是要回親生父母家的。

但兩邊都有一些手續要辦,不可能現在就把我直接帶走。

我也需要一些時間,和這邊的父母好好告彆。

親生父母離開時,幾次停車。

我血緣上的母親,好幾次下車,不捨地抱住我,又一步三回頭地上車。

他們說,過幾天就來接我。

2

找到親生父母,知道自己當年並不是被他們拋棄的,我心底是歡喜的。

他們向我講述了當年發生的事。

我剛出生沒多久,家裡有位保姆偷了我親生母親的貴重首飾,她發現後就把人辭退了。

那位保姆懷恨在心,幾天後偷偷潛入林家,把我抱走了。

我就這麼失蹤了,再也找不到。

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可能是那個保姆把我丟棄了。

現在的養父母,是在孤兒院裡收養的我。

他們結婚幾年,都沒有小孩,就決定收養一個。

我的運氣挺好,碰到這樣一對善良的夫妻。

他們真的把我當親生孩子,傾儘心力好好撫養。

我四歲時,他們生下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弟弟。

他們說,兒女雙全,人生圓滿。

知道自己要和他們分離,去燕城的親生父母家,我抱著他們大聲痛哭。

我問他們,能不能不走。

就跟他們住一起。

至於親生父母那邊,我放假了可以去看他們。

爸媽當然捨不得我,可他們還是忍著心痛勸解我。

「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我們當然不想放手。可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他們找了你十幾年啊!」

「為人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猶如剜心挖肝,他們每一天都在煎熬。」

「這種失而複得的驚喜,我們怎麼忍心去阻攔?」

「而且,我們看得出來,他們是愛你的,所以才忍痛割愛。」

「還有一點,你親生父母,在燕城那樣寸土寸金的地方,也稱得上是豪門大戶。」

「他們可以提供給你的資源,是我們幾輩子都拚不過的。」

「他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不過,聲聲,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哪怕不住一起,你也記住,綠湖鎮永遠有你的家。」

儘管萬般不捨,我也隻能離開。

慶幸的是,養父和親生父親居然都姓林。

也就是說,我不用麵臨改姓這樣讓人為難的選擇。

晚上睡覺時,腦海中浮現親生父母的臉龐。

我發現,自己的五官裡確實有他們的影子。

尤其是親生母親。

我跟她長得太像了,也不怪那位親戚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到她。

或許,血脈上的親近是天生的?

想到他們望著我時的欣喜和關切,以及分離時的戀戀不捨,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和親生父母生活在一起,是什麼樣的感受呢?

他們對我會跟現在的爸媽一樣好嗎?

心裡開始有了一絲期待。

可是,那天來接我的,隻有一位自稱林家管家的大叔。

我的親生父母,並沒有如當初承諾的那樣,親自來接我回家。

3

在管家的帶領下,我人生第一次坐飛機,還是頭等艙。

抵達燕城後,隻有一位司機來接我們。

車子在繁華的大都市裡穿梭了一個多小時,來到風景秀美的彆墅區。

確實,像爸媽說的那樣,林家很有錢。

我眼前的房子,跟電視裡的豪門大宅一樣氣派。

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大的院子。

花園裡,有人在用割草機修剪草坪。

我好奇地望過去,管家大叔說那是家裡的傭人,不用打招呼。

奢華寬闊的客廳裡,隻有一位阿姨站在那裡。

管家對她說:「這是林聲聲小姐,你帶她去房間,安排妥當。」

說完,他把我丟給這位王媽,就離開了。

王媽拿過我的行李箱,語氣恭敬:「聲聲小姐,您的房間夫人已經讓我們佈置好了,請您隨我來。」

我跟著她,走上樓梯。

房間在二樓,很大一間,裡麵有獨立衛生間和衣帽間。

裝飾得很少女風,傢俱和牆紙都是粉粉嫩嫩的顏色。

「聲聲小姐,旅途勞累,您可以先休息一會兒。」

「那個——」我頓了下,「爸媽」兩個字還是沒能喊出口,「他們,都有事嗎?」

王媽的表情頓了頓:「啊,對,先生和夫人都在忙。」

我一個人在房間,開啟行李箱,把裡麵的衣服都拿出來掛好。

盛夏的午後,除了後院樹上的幾聲蟬鳴,整棟房子出奇地安靜。

長途旅程後身體很疲乏,可是躺在床上,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

明明,走的時候那樣不捨。

抱著我的時候哭得那樣悲傷。

看向我的眼神那樣溫柔。

明明,是她自己說的,會親自來綠湖鎮接我的。

那麼大的人了,說話不算話。

現在,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麼大的房子裡。

兩個騙子。

或許,他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忙,暫時走不開呢?

林氏集團總裁,林家夫人,一聽就是那種大忙人。

像電視裡演的那樣,走路都是行色匆匆。

4

在昏昏沉沉半夢半醒中,我度過了一個下午。

起身看向窗外,天色已暗。

王媽敲門,喊我下去吃飯。

正在吃飯時,一位身材高瘦的俊美少年匆匆走進來。

「少爺,您怎麼回來了?」王媽滿臉驚訝,慌忙迎了上去。

我看著燈光下的英俊少年,一時愣住。

雖然第一次見麵,但那張臉卻讓我莫名有種熟悉感。

我一下子就猜中他的身份。

我的哥哥。

之前聽林夫人說過,我有一位親生哥哥,比我大兩歲。

名字叫林靳深。

林夫人臉色歉疚,說我哥哥在瑞士參加什麼暑期夏令營,一時趕不回來。

她強調:「你哥哥得知找到你的訊息,也很激動,還給你挑了禮物呢。但那邊不讓請假,隻能過段時間再跟你見麵。」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哥哥?

我對這個稱呼很陌生。

也很新奇。

據說,哥哥都很照顧妹妹。

他會是那樣的嗎?

我又多了一絲期待。

此刻,哥哥就站在我麵前。

我放下手裡的筷子,捏緊了拳頭,反複踟躕,卻不知第一句話該怎麼說最好。

要直接叫哥哥嗎?

會不會顯得太隨便?

但如果不叫,會不會不禮貌?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王媽開口:「少爺還沒吃飯吧?正好,跟聲聲小姐一起吃點。」

「聲聲?」少年好像這才注意到我,眼神看過來。

我鼓起勇氣,儘量笑得自然:「哥哥好,我——」

「嫋嫋還在醫院嗎?」林靳琛直接打斷,看向王媽。

「啊?哦,對。」王媽點頭,「不過剛才夫人打電話了,說嫋嫋小姐沒什麼大礙了,他們最多一個小時就回來。」

「少爺,您先吃飯,過一會兒,他們就到了。」

林靳琛直接轉身,大步邁向大門。

「等不及了,我得親眼看到嫋嫋沒事。」

他像一陣旋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人走了,我看向王媽,愣愣地問道:「嫋嫋是誰?」

5

「嫋嫋小姐是先生和夫人收養的女兒,也是夫人的親外甥女。」

王媽本來隻想簡單說個大概。

可能是後來傾訴欲上來了,越說越起勁。

我從來不知道,林家還有一個女兒。

他們也沒告訴過我。

這位叫嫋嫋的女孩,和我同歲,隻比我大兩個月。

她是林夫人親弟弟的女兒。

在嫋嫋七歲那年,她爸媽因意外雙雙離世。

在車禍中,父母拚命護下了她。

小小年紀的她,親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受到的刺激太大,從此不再開口說話。

心理醫生說,她有抑鬱傾向。

那時,失去女兒的林夫人,對這個外甥女有種同命相憐的情感。

她把女孩接回家,每天陪伴她,帶她去看醫生。

在治療她的同時,也在救贖自己。

後來,女孩對她的依戀越來越深。

兩人有了日久相處的感情羈絆,互相治癒彼此。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夫人和嫋嫋漸漸走出過去的陰霾。

兩人的精神麵貌都越來越正常。

林嫋嫋也肯再次開口說話了。

說到後麵,王媽還感歎了一句:「這些年,夫人和嫋嫋小姐都不容易。」

「為了哄她們開心,先生和少爺可以說費儘心思。」

「她們有了笑臉,這個家才恢複生機。」

說到這裡,她給我一個安慰的眼神:「聲聲小姐你回來了,這個家就真正圓滿,再無遺憾了。」

「我也由衷為夫人感到高興。」

「想到早些年她每天以淚洗麵,唉,不提也罷。」

「總之,以後都是好日子。」

好日子嗎?

我呆呆地坐在飯桌前,望著前方,陷入一陣迷茫。

吃完飯,我坐在客廳沙發。

王媽勸了幾次,讓我去洗澡休息,但我不肯。

我堅持等他們回來。

快十點時,外麵終於傳來動靜。

我望過去,終於看到幾人走進大門。

林先生和夫人,也是我的親生父母,我是見過的。

哥哥林靳琛,剛才也見過了。

另外還有一個女孩,和我差不多大。

很瘦弱的樣子,臉色蒼白。

林夫人將她攬在懷裡。

第一次來到陌生的環境,獨自呆了一下午,難免心生膽怯。

終於看到熟悉的人,我忍不住起身奔了過去。

我滿眼歡喜地站在林夫人麵前,等待她的擁抱。

畢竟,前段時間,她每天都抱著我不撒手,一副生怕彆人把我搶走的緊張模樣。

可是,她沒有。

甚至,她摟著身邊的女孩,後退一步。

她皺著眉,語氣不悅:「彆撞到嫋嫋,她身體弱。」

6

她這樣的表情,讓我很陌生。

再看看旁邊的林先生和林少爺,也都是不滿的眼神。

似乎在責怪我的冒失。

我感到無措。

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幾人繞過我,徑直朝裡走。

我能看到,林夫人滿眼都是那個叫嫋嫋的小姑娘。

她連餘光都沒有看我一下。

林夫人扶著嫋嫋在沙發坐下,吩咐王媽:「給小姐熱杯牛奶。」

林先生和少爺也圍在她身邊,滿眼關切。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主食?」

「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要回房間休息嗎?」

那位叫嫋嫋的女孩,緩緩搖頭:「我已經沒事了,爸爸媽媽。」

原來,她是直接稱呼他們為爸爸媽媽的。

原來,失去我的日子裡,他們已經有了另一個女兒。

然後,嫋嫋轉了轉腦袋,看向我,眨了眨眼睛。

「這就是聲聲,你們的親生女兒?」語氣輕飄飄的,有一種氣血不足的感覺。

林夫人的眼神從始至終隻看著她,語氣隨意:「嗯,她比你小兩個月,算是你妹妹。」

像是在介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尷尬地站在那裡,用手指掐著掌心。

「對了嫋嫋,我從瑞士給你帶了禮物。」林靳琛開口,「是你最喜歡的那個玩偶,我現在去給你拿。」

他起身去開啟行李箱,拿出一個精緻的包裝盒,遞給女孩。

「謝謝哥哥。」女孩開啟一看,滿眼歡喜,語氣愉悅。

我忽然想起來,林夫人說的,「你哥哥得知找到你的訊息,也很激動,還給你挑了禮物呢」。

心頭一股莫名的執拗,支撐著我固執地站在那裡。

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而,卻什麼也沒等到。

林靳琛拿完禮物,他們幾人就寵溺地看著女孩展示那個玩偶,講解它的來曆和背景。

客廳裡好像形成了兩個結界。

他們一個,我一個。

我進入不了他們的世界。

看著他們還在耐心地陪女孩玩玩偶,我默不作聲地轉身上樓。

這天晚上,躲在被窩裡,我的委屈變成了噴湧而出的淚水。

浸濕了半邊枕頭。

7

好想爸爸媽媽。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開啟行李箱,裡麵躺著一個孤零零的手機盒子。

之前爸媽向我承諾過,如果中考能考取全校前三,就獎勵我一個手機。

還沒來得及買,親生父母就找來了,後麵一堆事情。

直到我要離開的那天,爸爸匆匆出門,回來後把新買的手機直接塞進我的行李箱。

「這是爸媽對你的承諾,肯定要完成的。」

他還拿了一張新卡遞給我:「這是爸爸的手機副卡,一直沒用,你先用著,等到了燕城再換那邊的卡。」

我把新手機拿出來,裝上卡。

爸媽的號碼我都是熟記於心的,直接撥通了媽媽的手機號。

接通後,我剛說了句「媽媽,我是聲聲」,那邊就傳來小男孩鬼哭狼嚎的叫喊聲。

「林聲聲,你去哪裡了?」

「我纔去爺爺家玩了半個月,怎麼一回來你就不見了?」

「說好的我期末考試第一名,你就帶我去網咖玩的,你個大騙子!」

說著說著,哭腔從理直氣壯變得委屈巴巴。

「爸媽說你找到親生父母了,那你還回來嗎,姐姐?」

「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姐姐。」

「你怎麼能狠心拋下我?」

剛剛擦乾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聲聲,我是媽媽。」聽筒裡傳來媽媽溫柔的聲音,「彆理你弟弟,他就是小孩子心性。對了,你回去了,你爸媽肯定高興壞了吧?他們給你做了什麼好吃的?你在那邊都還適應嗎?」

媽媽熟悉又溫柔的嗓音從聽筒裡傳入耳道,明明已經止住的眼淚,再次大顆大顆掉下來。

人在委屈的時候,就聽不得親近之人的聲音。

因為委屈會成倍放大。

我強忍著哽咽,捂住電話,深呼吸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

再次開口,已經聽不出哭腔了。

「他們對我挺好的,這裡的房子好大好氣派,飯菜也好吃,臥室還是我喜歡的粉色,沒什麼不適應的。」

媽媽懸著的心這才放下:「那就好,你好好學習,有時間回來玩,家裡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

「嗯,好的,媽媽。」

掛電話的時候,我還聽到弟弟在旁邊不滿地叫嚷聲:「我還沒說夠呢!」

打完這通電話,我感覺自己心裡好受多了。

之前縈繞全身的委屈、不滿、難受等負麵情緒,一下子就消散開了。

我感覺自己又恢複了能量。

躺在床上,我開始認真思考,或許,是那個叫林嫋嫋的女孩確實身體不好。

她那麼瘦弱,臉色蒼白,一看就不太健康。

王媽也說,他們剛從醫院回來。

是嫋嫋又生病了吧?

從小養到大的女孩,跟親生女兒沒什麼差彆,他們一家人緊張也是應該的。

這不也說明,他們重感情,不是那種冷漠無情的人嗎?

我計較這些,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8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畢,我換好衣服,哼著歌兒下樓。

看到坐在餐桌邊的一家人,我咧開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大聲跟他們打招呼。

「大家早上好呀!」

至於稱呼,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爸爸媽媽,我還叫不出來。

不過,哥哥還是能叫的。

我又看向林靳琛,大聲說:「哥哥早上好!」

正低頭喝湯的林嫋嫋愣了下,手裡的瓷勺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其他幾人立馬緊張地圍過去:「嫋嫋,怎麼了?是不是還不舒服?」

林嫋嫋臉上的表情快要碎掉,卻堅強地擠出一個笑容。

「隻是突然聽到其他人叫哥哥,有些不適應。哥哥,好像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空氣陷入一片安靜。

好一會兒,林靳琛才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頂,輕柔安慰:「放心,哥哥是你的,誰都搶不走。」

林嫋嫋這才真心笑起來。

我明明沒做錯任何事,可吃飯的時候卻渾身不自在。

想趕緊逃離這個讓人彆扭的場合。

吃完飯,我放下筷子,腳步匆匆地上樓回房間。

沒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開啟門,林靳琛站在門口。

他麵無表情地開口:「以後,不要直接叫我哥哥,就叫靳琛哥。」

可能是看到我無措的表情,他輕咳了下,又解釋起來。

「嫋嫋身體弱,心理承受力也不強,不能受一點刺激。」

「你來得太突然,她一時有些無法接受,以後相處久了,會慢慢好的。」

「好,靳琛哥。」我乖乖應承。

他剛離開沒多久,敲門聲又響起。

這次來的是林先生和林夫人。

他們的臉上帶著隱隱的心虛和尷尬。

「那個,聲聲,你也看到了,嫋嫋這孩子心思重。」

「如果你叫我們爸爸媽媽,她——」

「我懂。」我微笑打斷她,「我就叫你們林叔和林姨吧!」

反正爸爸和媽媽這樣的稱呼,我也叫不出來,不用為難了。

我這麼一說,他們明顯鬆了口氣。

林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我就知道,聲聲一看就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想伸手摸摸我的頭。

我卻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動作。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受傷,愣了愣,最終什麼也沒說。

9

早飯過後,林叔去了公司。

林姨和靳琛哥帶著嫋嫋去醫院複查了。

午飯是我一個人在家吃的。

還好,林不息那小子,我的弟弟,一直在微信上給我發訊息。

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他表達了對我默不作聲離開的氣憤,強調我必須給他補償。

然後羅列了一堆他想要的玩具,讓我從中挑選三個送給他。

在他的插科打諢下,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吃完午飯,我去房間午睡。

下午醒來時,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問王媽:「他們還沒回來嗎?」

王媽:「先生、夫人和少爺,帶著嫋嫋小姐去巴厘島旅行了。」

「接下來的幾天,聲聲小姐您有什麼需求,可以直接告訴我。」

「對了,夫人已經給您安排好了高中,您可以在開學前把需要的學習用品買好。」

「您的零用錢在這張卡裡,夫人讓我交給您。」

我一時有些懵,看著她遞過來的卡,也沒反應過來去接。

「你說什麼?他們去旅行了?他們下午回來過,然後一家人一起走了?」

王媽的表情透著淡淡的憐憫,耐心幫我找補:「醫生說,嫋嫋小姐鬱結於心,要儘量做一些讓她開心的事。夫人就問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嫋嫋小姐點頭說要。」

「好吧。」我隻能接受。

可是,已經好起來的心情,怎麼又變得低落了呢?

開啟電視,我連最喜歡的動漫都看不進去。

這個家,和我想象中的一點也不一樣。

一個人太無聊,接下來的日子,我把這棟很大的房子上上下下逛了個遍。

探索的區域從室內蔓延到室外。

我開始對前麵的大花園產生興趣。

看著那些漂亮的花叢,我好奇地問林家的園丁,讓他給我介紹每一種花的名字。

可能是那位園丁也難得碰到有人問這些,被勾起了傾訴欲,興致勃勃地向我講述每一種花的習性。

我甚至跟著他學會了怎麼使用割草機,還上手試了一圈。

再後來,我問王媽,能不能出去玩。

王媽說,想去哪裡可以讓司機送我。

我又開始探索燕城這座城市,每天去一個景點。

幾天下來,把幾個熱門景點都玩了一遍。

我發現,燕城真的好大,比綠湖鎮大好多倍。

有一些名勝古跡確實很有意思,我可以在裡麵聽一整天的講解,去探尋那些曆史故事。

我很感謝爸媽,把我培養得獨立又開朗。

我很擅長自得其樂,沒有人陪,我也能把自己照顧好,把自己哄開心。

內耗什麼的,我根本不會。

10

玩累了,我又去逛街,把開學前的學習用品都買好了。

終於,去旅遊的一家人回來了。

說說笑笑的他們,一走進客廳,看到我,同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彷彿我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多餘的人。

我識趣地起身、上樓。

新學期開學,我和林嫋嫋在同一所高中,都是高一新生。

好在,我們沒有分在同一個班。

在新的班級,我結交了新的朋友,倒也適應良好。

我和林嫋嫋可能是磁場不合,平時基本沒有交流。

每天早上,我們一起坐同一輛車去學校,晚上再一起坐車回家。

不過在車上,我們從來不說話。

期中考試後的家長會,本來的安排是,林姨去林嫋嫋班上,林叔去我的班上。

可是家長會的前一天,林嫋嫋在吃飯時忽然暈倒。

他們急匆匆把人送到醫院,半夜纔回來。

第二天,林叔和林姨兩人一起去了林嫋嫋的班上。

而我的家長會,家長缺席。

林姨來找我道歉,說是林嫋嫋病情加重,很黏他們。

他們不忍心拒絕她。

我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在林家待得不太自在,不過我在學校還算順利。

從小,爸媽就培養我自主學習的能力,我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學習習慣和方法。

開學後,不論大考還是小考,我一直保持班級的第一名。

我性格開朗,對每個來問習題的同學都耐心講解,在班裡積累了很好的人緣。

總之,忽略掉一些不如意,我還是過得挺好。

期末考試後,有一天,吃午飯時,林姨無意中提了句:「你們的考試成績好像出來了,對了,聲聲考得怎麼樣?」

我頭也不抬地乾飯:「哦,我發給你。」

我拿起手機,把成績單複製下來,傳送出去。

可是家庭群裡剛才彈了訊息,跳到了最上麵。

我一不注意,就把成績單發到了群裡。

這次考試,我發揮得格外好,不僅是班級第一,還是年級第一。

手機叮咚響了一下,林嫋嫋點開螢幕,看了一眼,肉眼可見地不高興了。

她放下碗筷,默默起身走開。

林姨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吃完飯後,我在客廳看電視,林姨從樓上走下來。

她坐在我旁邊,遲疑了一會,才開口:「以後,不要把成績單發群裡了。」

「嫋嫋身體一直不好,沒法在學業上儘心,看了你的成績,難免自卑——」

「好!」我直接打斷她,解釋道,「本來是要發給你的,不小心發群裡了,以後不會了。」

我現在已經搞明白了這個家裡的生存法則。

就是不要刺激到林嫋嫋。

這不算難。

我也想大家相安無事。

現在,我的願望就是順利高考,大學就能住校啦。

11

臘月二十三,是林姨的生日。

林叔在家裡給她辦了小型的生日宴會。

宴會上,家裡人都給她送了禮物。

除了我。

我想了想,覺得不太禮貌。

媽媽從小就教導我,基本的禮節還是要做到。

我吃住都在林家,是她的親生女兒。

不論感情上如何,至少外在條件上,她沒有虧待過我。

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昂貴的衣服,營養豐盛的飯菜,華麗的房屋,這些都是他們夫妻提供給我的。

她過生日,出於禮節,我也該送個禮物的。

偷偷溜出熱鬨的宴會,我躲在後院的走廊處,掏出手機,下單了一條對我來說還挺貴的名牌絲巾。

不到一個小時,絲巾被閃送到門衛處,我出去拿了進來。

晚上,宴會結束,客人們都散儘了,傭人們在收拾大廳。

我拿著絲巾禮盒,遞給她:「祝您生日快樂。」

林姨欣喜地接過禮盒:「是給我的禮物嗎?謝謝聲聲。」

說著她開啟禮盒,拿出絲巾,在自己的脖頸處比劃著,嘴裡讚歎:「好漂亮!」

她的旁邊,正在喝橙汁的林嫋嫋突然嗆了一下,猛烈咳嗽起來。

林姨立馬把手裡的絲巾丟在桌上,緊張地幫她拍背。

「怎麼了嫋嫋?」

林嫋嫋咳得更劇烈了,她似乎很難受。

慌亂間,她一把扯過桌子上的絲巾,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半晌,她終於平複下來,抬起頭:「不小心嗆到,沒事了。」

「你這孩子,喝個飲料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林姨的責怪裡帶著心疼。

林嫋嫋愧疚地看向我:「隻是聲聲送給媽媽的絲巾,被我不小心弄臟了。」

我還沒開口,林姨搶先一步:「你那是情急之下,又不是故意的,聲聲不會怪你的。再說,絲巾弄臟了,讓阿姨洗乾淨就行了。」

「媽媽,我想看你試一試我送你的連衣裙,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林嫋嫋語氣撒嬌。

林姨笑得溫柔:「好,媽媽現在就去試給你看。」

母女兩人牽著手上了樓。

她們離開後,我看著丟在地上被林嫋嫋擦過嘴巴的絲巾,愣了好久。

一直坐在旁邊沙發上刷手機的林靳琛,放下手機。

他朝我看來,語氣冷淡:「爸媽什麼都不缺,你不用送禮物討好他們。」

看來我的基本禮節被人過度解讀了。

我自嘲地笑笑,懶得解釋。

不用送禮物嗎?

那太好了,以後就能省了這些客套了。

12

大年三十的早上,我們要出發去老宅,跟爺爺奶奶一起吃團年飯。

我見過爺爺奶奶幾次,兩位老人對我還不錯。

他們偶爾也會給我打電話,讓我去老宅玩。

吃完早飯,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偏廳的沙發處,開啟原來的家庭群,給爸媽和弟弟發訊息。

群裡很熱鬨,媽媽還拍了爸爸和弟弟貼對聯的照片。

弟弟跟我哭訴,說自從我離開後,爸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把他管得可嚴了。

爸爸批評弟弟,期末考試還後退了一名,讓他大年初一就待在家裡寫試卷。

弟弟哭著在下麵求饒。

我看著群裡的熱鬨,忍不住笑起來。

每天看著群裡的訊息,是我一天中最愜意的時刻。

抬眼的瞬間,我看到茶幾上有一塊白色的針織物。

偏廳這邊是我經常待的地方,茶幾上通常都空無一物。

我一時好奇,把東西拿起來看。

很大一坨,開啟來似乎是條圍巾。

針腳不太規整,應該是誰手織的,怎麼會放在這裡?

下一秒,我看到圍巾上有一大塊黑色的汙漬。

難道是有人準備扔掉,先暫時放在這裡的?

我正準備把圍巾放下,有人忽然從我手中一把奪過了它。

「聲聲,你對我的圍巾做了什麼?」頭頂傳來聲淚俱下的指責。

我抬眼,看到的是林嫋嫋捧著圍巾淚眼朦朧的可憐模樣。

「怎麼回事?」收拾好的林姨和林叔攜手走來。

「媽媽!」林嫋嫋撲進她的懷裡,「我織了一個多月的圍巾,想送給奶奶的,可聲聲卻把它弄臟了。」

麵對他們望過來的眼神,我問心無愧道:「我沒有。」

「我隻是覺得奶奶更喜歡聲聲,我想親手做一件禮物,哄她開心。」林嫋嫋哭得一哽一哽,「聲聲,我沒有要搶走奶奶的愛,你是她的親孫女,她本來就更喜歡你。」

林姨的眼神淩厲起來:「聲聲,我對你很失望。」

我想起來,這間偏廳是沒有攝像頭的,想自證卻沒有辦法。

對於不相信你的人,極力自證,好像也沒什麼作用。

我隻是聳聳肩,無所謂的語氣:「不是我,沒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林叔也生氣了:「你這是什麼態度?沒人會揪著你的錯不放,但你不該連承認都不敢!」

我輕嗤:「我的話你們又不信,沒什麼好說的!」

林叔更氣了,直接宣佈:「今天你不準去老宅,罰你在家閉門思過!」

他們一家人走了,把我一人留了下來。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裡的傭人們也都放假回家了。

隻有管家還在,他被物業處的一個電話叫走了。

空蕩蕩的彆墅裡,這下徹底隻剩我一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過年,我格外想念家人。

以前覺得一個人沒什麼,今天卻覺得格外難熬。

看著家庭群裡熱鬨的聊天,我忽然有了個主意。

我要回綠湖鎮!

我要去看爸爸媽媽還有弟弟!

給他們一個驚喜!

13

外麵還在飄著雪,我套了一件長款羽絨服就出門了。

打了輛車,我直接到了火車站。

提前在手機上買了高鐵票,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還是獨自一人。

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還覺得很新奇。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坐在車窗邊的我一直盯著窗外的風景。

高鐵穿過高樓林立的大都市,穿過白雪皚皚的廣袤曠野,最後來到陰雨綿綿的江南小鎮。

一下車,久違的熟悉感撲麵而來,我差點當場落淚。

敲響家門時,我的心裡隻有雀躍和期待。

弟弟來開的門。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後來直接撲到我懷裡,嚎啕大哭。

半年不見,這小孩又竄高了一大截。

小學六年級的他,已經快有我高了。

「姐姐,我好想你啊!」他邊哭邊衝屋裡喊,「爸媽,姐姐回來了!」

對於我的到來,爸媽先是驚喜,得知我一人坐的高鐵,又是後怕。

「聲聲,以後想回家來,提前告訴爸爸,我去燕城接你。」

弟弟大聲叫嚷:「對了,你那邊的爸媽不是不讓你回來嗎?」

「啊?」我表示疑惑。

爸媽解釋,一放寒假,他們就給那邊打過電話,問能不能接我回來玩幾天。

「不過林先生和林夫人拒絕了,他們說你放假了有好多作業要做,不能耽誤你學習。」我媽說,「我們一想,高中確實學業繁重,也不好強求。」

還有這事?

可他們都沒告訴過我。

我年級第一的自律,會完不成區區寒假作業?

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麼會拒絕。

明明待在林家,我整天也是一個人,跟他們都沒什麼交流。

爸媽還想問我一個人回來的細節,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是偷跑回來的,趕緊轉移了話題。

我回來的時間正好,家裡剛準備吃團年飯。

「哇,好多我喜歡吃的菜!」我興奮地圍著桌子轉。

爸爸笑道:「那你今天吃個夠,我再去給你榨一杯你最喜歡的草莓酸奶!」

我挖了一大勺梅乾菜,喂進嘴巴,陶醉地眯起了眼睛:「對,就是這個味!我太想念媽媽做的梅乾菜了!」

媽媽表情疑惑:「不是給你寄了嗎?你沒吃嗎?」

「寄什麼了?」我問。

弟弟搶著回答,說這半年,媽媽給我寄了三次快遞,每次裡麵都有一罐她做的梅乾菜。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本地小吃和特產,都是我從小就愛吃的。

「至於衣服什麼的,就沒有買,我想著林夫人會給你準備的。」媽媽說。

我愣住。

我從來沒有收到過快遞。

是誰貪汙了我的快遞?

林家那麼多傭人,說不定就有貪小便宜的,我回去一定要問清楚!

14

這是半年來,我最幸福的一天。

晚上,我們一家人依偎在沙發上看春晚時,爸爸接到了林叔的電話。

得知我在這邊,他在電話裡發了好大的脾氣。

半夜,林家派車來到綠湖鎮把我接走。

回到燕城,剛進彆墅大門,迎麵而來就是一巴掌。

我捂著臉,站在原地不動。

林姨推了下林叔:「你打孩子乾什麼?」

她走過來,想看我的臉,我後退一步躲開。

「一個人敢坐火車去外地!真是膽大包天!你還想丟第二次是不是?」林叔聲色俱厲地指責我。

林姨走過來,語氣放軟:「聲聲,你不要怪你爸爸,他隻是太擔心你。」

「我們回家看到你不在,不知道有多害怕!」

「以前弄丟過你,一有點風吹草動,我們都太緊張了。」

「你爸爸不僅報了警,還發動了他所有的人脈,一起去找你。」

「你為什麼要一個人跑那麼遠的地方——」

我看著眼前的一張張臉,忽然覺得很沒勁。

連說話的**都沒有。

「我累了,先去休息。」

這天以後,我的手機被沒收了。

他們定期打給我的零花錢也沒有了。

我反抗過。

「這是我爸媽買給我的手機,你們沒權利沒收!」

林叔麵無表情:「如果你學不乖,我就要去問問你養父母了,他們把我女兒養這麼叛逆,是不是該承擔責任?」

他語氣裡的威脅成功嚇到了我。

他們權勢滔天,拿捏一個小地方的普通一家人,易如反掌。

我不敢拿爸媽去冒險。

林姨還語重心長地安慰我:「手機隻是暫時替你保管,以後會還給你的。不給你零花錢,也是不想你再一個人亂跑。你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告訴王媽,讓她幫你買。」

「你爸爸隻是太緊張你,彆怪他。」

「以後,你聽話一點,等他氣消了就好了。」

這天以後,我在林家就變成了一個木頭人。

我再也不發表自己的任何意見,也不違抗他們的任何命令。

他們給我買什麼衣服,我就穿什麼。

他們給我準備什麼飯菜,我就吃什麼。

他們讓我一起去參加宴會,我就乖乖讓化妝師打扮。

他們讓我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就在臥室裡待一天,哪也不去。

他們給我報名了小提琴課和馬術課,我就認真去學。

林姨和其他夫人聚會時,有人拉著我的手誇讚:「還是你們林家會養人,這纔多久,你家姑娘就一副名媛範兒了。」

其他夫人也附和:「這麼優秀的名貴淑女,你們家居然有兩個,做夢都要笑醒了吧?」

我就端正地站在那裡,麵帶微笑,不驕傲也不膽怯。

林姨對此很滿意。

在林家,我已經完全戒掉了自己的情緒。

隻有回到學校,我才覺得自己像個活人。

爸媽曾經寄給我的快遞,並沒有被傭人貪汙。

我在幾個傭人那裡套出話。

是我的親生父親,林先生,親口下令,收到綠湖鎮那邊寄給我的包裹,不用開啟,直接扔掉。

怕牽連到爸媽,我不敢去找他質問。

到學校時,我借用同學的手機,給媽媽打電話,讓她以後不要再寄東西給我。

我說,現在學校管得嚴,不讓用手機了。

等我有時間再聯係他們。

15

因為我足夠聽話,讓林叔放鬆了對我的敲打。

高二時,他就把手機還給我了。

我恢複了每天跟爸媽的聯係。

不過,我再也不敢一個人跑去看他們了。

我怕林叔會遷怒他們,用手段對付他們。

一心撲在學習上,時間倒也過得快。

走出高考考場,我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成績出來,我是全市第十名。

國內頂尖的學校可以隨便挑。

我選擇了燕城大學,這是我從小的夢想。

林家給我辦了很隆重的升學宴,我全程微笑,得體得像個假人。

這次,不論林嫋嫋怎麼裝病裝可憐,都沒能讓我的升學宴取消。

其實,我倒是挺想讓她成功。

這樣我就不用像戴著一張麵具一樣,被帶著去應酬賓客了。

市裡、區裡、學校的獎金一層層下來,我的錢包一下子鼓起來了。

我算了下,就算大學四年不再依靠林家,這些錢也足夠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拿到錢後,我就殺進了商場,開始挑禮物。

我給爸爸買了一套品牌的西裝,搭配一條領帶。

在我的印象中,爸爸一直都是那種儒雅書生的形象。

可是他這人對自己特彆摳門,每次參加學校的會議或出去培訓,連一身正式的衣服都沒有。

媽媽要給他買衣服,他總是拒絕:「我一個大男人,有兩身衣服換洗就夠了。」

我想,爸爸穿上這身西裝肯定特彆帥。

我還給媽媽買了一套金飾,包括項鏈、耳環和手鐲。

媽媽從來沒有戴過任何首飾。

不是不喜歡,而是她總想把錢花在孩子身上。

至於弟弟,我給他買了一部手機。

他這兩年成績保持得不錯。

而且我瞭解他,他自控能力一向不錯。

週末玩一下手機,也沒什麼大礙。

買完了所有禮物,我拎著大大小小一堆包裝袋回到林家。

很不巧的是,他們一家四口竟然全在家。

一進門,他們就整整齊齊坐在客廳沙發處。

看著我手裡拎的包裝袋,林叔隨口問道:「去置辦開學的物品了?」

我不想回答,隨口「嗯」了一聲。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爸爸打來的。

我拿出手機,站在原地接電話。

聽了兩句,我急了:「錢已經付了,怎麼能退呢?」

「這是女兒我的心意,不能拒絕!」

「尺碼當然合適,我知道你的身高體重,放心吧!」

「爸,我都不敢想象,你穿上這套西裝會有多帥!」

16

專注於接電話,一不留心,我手裡拎著的袋子掉在地上。

我彎腰去撿的時候,已經有一雙手先幫我撿了起來。

掛上電話,我禮貌地對麵前的人說:「謝謝林叔。」

然而,他並沒有把手裡的包裝盒放回我伸出去的手上。

而是拿在手裡端詳起來。

「這是西裝?」他問,「貴嗎?」

我不明所以,客觀地回答:「不貴,商場的大眾牌子。」

其實,這套西裝要好幾千塊錢。

我爸從來沒有穿過這麼貴的衣服。

不過,跟林叔衣櫃裡那些高奢或私人訂製的當然沒法比。

林叔應該從沒穿過這麼便宜的衣服。

我伸手去拿衣服,拽了幾下,才從他手裡把盒子拽走。

回頭一看,他們一家人都盯著我手裡的包裝袋,神色不明。

莫名其妙。

我立馬上樓回房間。

這天晚上,班裡要辦同學聚會,我很晚纔回家。

第二天早上,我叫了快遞上門,準備把禮物寄到綠湖鎮。

可是收拾禮物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好像裡麵的擺放沒有剛買時那麼整齊了。

似乎是包裝盒都被人拆開過。

我一一檢查了一遍,每一樣禮物都還在。

難道是我的錯覺?

快遞上門後,我把禮物全部寄了出去。

兩天後,我接到媽媽的電話。

她說我爸動不動就把西裝拿出來試一遍,美滋滋地在家裡走幾圈。

但真正出門的時候,又捨不得穿。

她哭笑不得地說:「你爸前段時間的口頭禪是,你怎麼知道我女兒考上了燕大?」

「現在變成了,你怎麼知道我女兒給我買了西裝?」

「可討人厭了,現在鄰居們都沒人搭理他了。」

我從來不知道,為人師表的我爸,居然有這麼幼稚的一麵。

弟弟在旁邊搶走了手機,興奮之情直達我的耳蝸。

「我親愛的姐姐,你居然給我買了最新的水果手機,我現在就是我們班最靚的仔!」

媽媽在旁邊插話:「他一個初中生,你給他買什麼手機?」

「對了,你給我們買這麼多禮物,身上的錢還夠嗎?」

我安撫她:「放心吧,我的獎學金還剩很多。林不息,有什麼想要的就告訴姐姐!」

弟弟扒著手機大喊:「尊敬的姐姐大人,弟弟永遠是您最忠誠的仆人!」

17

掛電話時,我看到斜靠在偏廳門口的林靳琛。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不過,我的電話也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

不用心虛。

「靳琛哥。」我禮貌地打招呼。

他徑直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錢還夠用嗎?」他突然開口,「以後哥哥定期給你發紅包。」

「不用不用。」我趕緊拒絕,「林叔已經給了我零花錢。」

前兩天,林叔來找我,問:「自上次斷了後,家裡是不是一直沒給你零花錢?」

我老實回答:「嗯,不過我也沒什麼要用錢的地方。」

「從今天起,你的零花錢恢複,每個月跟嫋嫋的數額一樣,我讓你媽媽按時發給你。」他說。

「我已經成年了,其實不需要零花錢了。」我委婉拒絕。

現在的我,有了一大筆獎學金,已經不缺錢了。

我又沒什麼大的開銷,也不太想用林家的錢了。

可是林叔的命令不容反駁,他還是讓林姨把錢打到了我的卡上。

今天,林靳琛也說要給我發紅包。

他們林家人吃錯藥了嗎?

最近都搶著要給我錢。

可能是怕我拒絕,林靳琛直接轉了支付寶。

他還說:「有什麼想要的,儘管去買。」

可是,該有的都有了,我沒什麼要買的呀?

開學前兩天,林靳琛過生日。

那天,很多人來家裡參加他的派對。

他收到很多禮物。

晚上,人都散場了,我準備上樓睡覺。

林靳琛叫住了我:「聲聲,我的禮物呢?」

禮物?什麼禮物?

我想了想:「不是你說的,讓我不要送禮物討好你們嗎?」

自從當年林靳琛對我說了這句話,他們一家人過生日,我就再沒送過禮物了。

明明前兩年他過生日,也沒收到我的禮物。

今年發什麼神經?

林靳琛被我的話堵住,呆呆愣在原地。

18

林嫋嫋的高考成績不理想,林家花錢送她去留學了。

而我,大學住校後,就很少回林家了。

奇怪的是,林家人倒開始關心我了。

林姨動不動就打電話給我。

我能感受到她想方設法找話題,想跟我聊天。

但我不想成全她。

因為跟她說話很尷尬,讓我不自在。

我不想委屈自己。

每次尬聊兩句後,我就藉口有事,掛了電話。

好多次,她都委婉提醒,我該改口了。

抱歉,年紀小時,我都開不了口。

現在,林姨這個稱呼已經形成習慣了,我更沒法叫她媽媽了。

林靳琛更是三天兩頭往我們學校跑。

不是給我送水果送零食,就是送家裡阿姨煲的湯。

宿舍的同學對我有個這樣體貼的哥哥,紛紛表示羨慕。

而我,已經開始著手申請交換生的事了。

這家人越來越讓我煩了,我想離他們遠一點。

大二的運動會上,我在短跑時摔了一跤。

骨折,需要住院休養。

林家人來醫院很勤,他們每天都會來看我。

林姨更是一天三頓給我送飯。

其實,我心裡想,如果他們不來,我可能心情更好一點。

恢複得更快一點。

每天忍著疼痛就夠難了,還要強撐著狀態去應付他們。

住院的第三天,醫生給我換藥時,我疼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可還是強忍著。

因為他們一家人在旁邊看著呢。

林姨語氣關心:「怎麼樣?」

我咬著牙回答:「沒事。」

這時,開啟的病房門口,忽然出現幾個人。

是爸爸媽媽,還有弟弟!

他們急匆匆走進來,媽媽一把抱住我:「怎麼傷成這樣?」

隻一句話,我就委屈得不行。

一直強忍的情緒,頃刻間泄了閘。

眼淚如泉湧一般,嘩啦啦往外流。

「你們怎麼來了?」

弟弟嘴巴快:「昨天晚上我們看了你的朋友圈,才知道你受傷了。今天一大早,爸媽就買了機票飛來看你。還好你朋友圈發了定位,我們直接找到了醫院。」

我想起來,昨天晚上確實發了一條朋友圈。

拍了一張我打著石膏的右腳,還發了定位。

我的本意是發給一直催我交論文的老師看的。

忘記遮蔽爸媽了。

我癟著嘴巴撒嬌:「媽媽,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乖,媽媽摸摸頭。」她溫柔地拍著我的腦袋,就像小時候那樣。

小時候每次疼痛時,媽媽就這樣安撫我。

可能是心理作用,好像真沒那麼疼了。

「媽媽,我想睡覺,抱著你的手睡。」我委屈巴巴,「這幾天傷處太疼了,我都沒有好好睡個覺。」

媽媽心疼壞了,拉著我的手哄道:「趕緊睡,媽媽就在這裡陪著你,哪都不去。」

五歲之前,我都是跟媽媽睡的。

那時候,我有個習慣,每天晚上必須抱著媽媽的手才能睡著。

後來有了獨立的房間,我好久都不習慣。

每天晚上,媽媽都會陪在我的床邊,讓我抱著她的手,等我睡著了才離開。

過了好久,我才慢慢戒掉這個習慣,能夠獨立睡覺。

這天,抱著媽媽的手,久違的安心感充滿全身。

疼痛感變淡,我很快入睡。

19

爸媽在這邊陪了我幾天,直到我出院,他們才離開。

出院那天,林家一家三口都來了。

林叔親自開車,先帶我們去一家高檔的餐廳,好好吃了一頓纔回家。

吃飯的途中,林姨一直幫我夾菜。

溫柔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房門被敲響。

開啟門,林靳琛靠在門框:「談談?」

說著,他不請自入,在床尾的沙發坐下。

這天晚上,林靳琛說了很多話。

他先是道歉,為這幾年家裡人對我的疏忽。

然後又開始解釋。

「那時候,爸媽準備親自去綠湖鎮接你。可是,林嫋嫋自殺了。」

他說,林嫋嫋因為小時候的經曆,曾經患過抑鬱症,好不容易纔好起來。

爸媽找到我之後,她每天恐懼膽顫,生怕爸媽把她拋棄。

心理承受不住時,她選擇了輕生。

「嫋嫋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爸媽不敢離開,才讓管家去接的你。」

他還說,爸媽其實很愛我,很盼著我回家。

但同時又怕刺激到嫋嫋,才強忍著情緒,對我冷淡。

「他們隻是想給嫋嫋安全感,纔不得不委屈你。」

「怎麼說,嫋嫋也是他們從小養到大的,他們不敢拿她的生命冒險,你能體諒的對嗎?」

林靳琛也不管我有沒有聽,徑直自說自話。

彷彿要把心裡堆積的話一口氣全說出來。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沒錯,不管怎樣,命纔是最重要的。」

「這幾年,因為他們對你故作冷漠,嫋嫋的安全感慢慢找回來,心理也健康起來,再也不會去尋死了。」

「而你,也好好在林家長大,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他們總以為,以後有的是時間陪你,感情還可以慢慢培養。」

「直到那天,在病房裡看到你跟你養父母的相處,他們才驚覺自己錯得多離譜。」

「你乖巧聽話,是因為你不想徒增麻煩,你從沒把我們當做家人。」

「在你眼裡,我們可能隻是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的陌生人吧?」

「這些年,你從不在我們麵前展示你的任何情緒。受傷了那麼疼,也絕不在我們麵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麵。」

「可你的養母一出現,你卻能撲進她懷裡大哭,向她表達自己的疼痛和委屈。」

「會撒嬌,會脆弱,會哭訴,這纔是麵對家人真正會出現的情緒啊!」

「可你在我們麵前,永遠都是體麵和禮貌的。」

「那天,不隻是你哭了,媽媽在病房外也哭了。」

「她說,現在才發覺,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她怎麼會不愛你呢?你跟她那麼像,是她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寶貝啊!」

「那年,你買給她的絲巾,她洗乾淨了收起來,到現在還好好儲存著。」

「她時不時拿出來摩挲,說那是你送給她唯一的禮物。」

「其實,爸媽早就後悔了,他們也早就感覺到,
你離他們越來越遠。」

「高考過後,你用獎學金給養父母買禮物的時候,
你知道我們有多嫉妒嗎?」

「媽媽還有條絲巾可以安慰自己,可我和爸爸卻從沒收過你的禮物。」

「那天晚上,你去參加同學聚會,我沒忍住,想去你的房間偷偷試一試你買的那條領帶。」

「可是推開房間的門,
我卻看到,爸爸在試你買的那套西裝。」

「那是他這輩子穿過的最便宜的西裝,
可他卻站在鏡子前看了又看,捨不得脫。」

可能是得不到我的回應,他暫停了訴說,
目光看向我。

好一會兒,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知道,這些年是我們愧對於你,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你能給我們彌補的機會嗎?」

20

彌補?

我沒有回答林靳琛。

當然不願意。

我要是彌補他們,
那誰來彌補曾經被虐待的我呢?

對,我認為,他們曾經對我的態度,就是心理上的虐待。

試問,
一個?春期的女孩,忽然找到了?己的親生??和哥哥,怎麼會不抱有期待呢?

可我滿腔的期待,
換來的隻是他們兜頭?來的冷水。

十幾歲的女孩,
?理是最敏感脆弱的時候。

麵對他們那樣的漠視,
我想,
如果換?個人,可能就忍不住扭曲了。

她可能會變得嫉妒、暴躁、癲狂。

還好是我。

我並不缺愛。

我有真正愛我的家人。

他們給我很多很滿的愛,
讓我充滿了安全感。

讓我有麵對險惡的底?和勇氣。

我很感謝爸媽。

他們把我養得精神富足。

我內?充盈,活潑開朗。

?情不好時會自我調節,
絕不內耗。

林家?不願意給我愛,
那我也?所謂。

但我堅強,
我強大,並不證明他們沒有錯。

當他們選擇為了林嫋嫋而委屈我的時候,
就註定要推開我。

成年?要為?己的選擇負責。

幾年的相處,
最好的培養感情的時間,他們錯過了。

就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

我彎腰看向林靳琛,微微?笑:「那時候他們權衡過後,
認為我沒有林嫋嫋重要。那就沒必要挽回,
何必為我這個不重要的?浪費時間呢?」

「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已經申請了交換?,還有兩個月就出國了。」

「我的時間很珍貴,
要?在重要的事上。」

「權衡過後,我認為,
和你們培養感情,
是我人?中最不重要的事。」

看到林靳琛臉色?寸?灰暗,說實話,
??還挺爽的。

在這一刻,我想恭喜我自己。

沒有被打倒的我,以後隻會更強大。

備案號:YXXB65AxkQEb21hY0RgpesZM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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