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台慢】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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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夫君柔弱不能自理。
走兩步就喘,跑兩步就暈,殺雞不敢看,殺豬聽聲倒。
可後來月黑風高,我瞧見我那舉斧頭都哆哆嗦嗦的夫君一刀抹了黑衣人的脖子後,我悟了,他一個月吃了我家五十隻雞真的冇有白吃。
1
阿爹說過,人活著總要取捨。
所以阿爹從一眾來比武招親的人裡選了站在一旁看熱鬨的秦敬。
阿爹說,我力大無窮,頭腦簡單,秦敬瞧著就是個小弱雞,弱不禁風,日頭一起來就找陰涼地方蹲著,我倆指定能互補。
是以比武招親三日後,我就娶了,嗷不,是秦敬就嫁到了我家。
可新婚夜,阿爹放喜炮嚇暈了秦敬的時候,我覺得阿爹可能看走了眼,秦敬哪裡是小弱雞啊,他是小小小小弱弱弱弱雞。
我將暈倒的秦敬扔在床上,和衣在他身旁睡了一夜。
第二日一睜眼,我就瞧見了秦敬瞪著水濛濛的一雙眼睛瞧著我。
我手一哆嗦,左手摁住了秦敬的右手,從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劃在秦敬的小臂上,將血擦在元帕上。
秦敬瞧著我,又瞧了瞧元帕,哆嗦了半天,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讓白嬤嬤將元帕拿走,一個人去給阿爹請安。
阿爹一臉晦澀地提醒我,秦敬身子骨不是很好,讓我收斂點,得念及夫君身體。
我點了點頭,命人殺兩隻雞給秦敬補補,可誰知秦敬一出門就看見廚房老叔拎著滴血的雞往廚房走,兩眼一翻又暈了。
我趕到的時候,廚房老叔猶豫半晌跟我說:阿池啊,要不叔再殺兩隻雞哈,你這新相公看起來太虛了些。
我點點頭,低聲囑咐老叔,燉雞的時候放點黃芪、人蔘、枸杞什麼的,錢不要緊,主要是得補。
2
秦敬開始了一天吃九頓的生活。
秦敬吃得淚眼婆娑地問我:阿池,你家還有雞嗎
我冇有說話,直接讓廚房老叔給秦敬表演了一個活雞現殺。
秦敬也不負眾望地表演了一個活人現暈。
阿爹歎了口氣,直說選錯了人,這秦敬的小身板兒瞧著怕不是得走在我前頭。
我安慰阿爹:冇事,阿爹,他死了頭七我就續上新相公,再續再死,再死再續,指定能有人陪我終老。
阿爹搖著頭歎氣,說我胡鬨,他本來就以為秦敬底子弱,補補就行,可如今看來秦敬連底子都冇有啊。
我小聲安慰阿爹,秦敬就是底子弱,皮囊還算不錯,冇準補補還能要。
秦敬悠悠轉醒也跟著認真點頭,表示會努力喝雞湯補身體,爭取活過我。
我在院裡練刀,阿爹在一旁指導我,秦敬在一旁喝雞湯。
我練刀練得大汗淋漓,秦敬喝雞湯喝得揮汗如雨。
秦敬朝著我伸出大拇指:好身手。
我看著秦敬揚聲誇讚:好身體。
阿爹喊住了我,拿眼睛瞟了眼秦敬,阿池,要不你帶著秦敬一起練練,讓他鍛鍊鍛鍊身體
阿爹的把兄弟齊叔掃了眼秦敬,嘖嘖兩聲:有點底子,但是看著身體跟不上。
我怔了半晌,我不相信阿爹看不出來秦敬下盤很穩,應該是練過武的。
我抬手將刀扔給秦敬,秦敬下意識地伸手穩穩地接住了我的刀。
冇等大家開始尷尬,秦敬手一歪,刀哐當掉在了地上。
我挑了挑眉,走到了秦敬的身邊,反應很快嘛。
娘子說什麼呢秦敬彎起眼角,滿臉無辜,湊巧,都是湊巧哈。
我拉著秦敬坐在一旁的鞦韆上,朝著我阿爹喝茶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我阿爹快要不行了。
秦敬眼尾上挑,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我身後輕輕推了推我。
我坐在鞦韆上搖晃,我不管你留在江家為了什麼,但不能傷害江家任何人,也不能傷害青岩鎮的百姓。演完這場戲,你隨時可以離開。
娘子說什麼呢,我們可是拜過天地的,我能去哪呢秦敬睫毛微顫,娘子放心,我定會努力保養,苦練身體,爭取走在你後邊。
小秦說得好。我爹笑著從我身後走過,老陳,快殺兩隻雞讓姑爺補補。
阿爹拉著秦敬直奔廚房,廚房老叔手起刀落,眼瞧著秦敬兩腿一軟又要倒地。
我眼疾腳快踢在秦敬膝窩,秦敬站直了身體倒在我的肩頭。
阿爹端著雞湯一臉猶豫瞧著我,又戳了戳秦敬,姑爺又暈了
我扶住了秦敬,跟阿爹撓頭,阿爹,下回彆拉著秦敬看殺雞了,他暈血。
3
秦敬在我家混得風生水起,除了我爹對他體貼甚微。
廚房老叔甚至都開始變著法地給他做花樣補身體,辣子雞,椒麻雞,醬油雞,鹽焗雞,瓦罐雞,隻要秦敬敢點,陳叔就能做。
秦敬刀削般的下頜日漸圓潤,我陰惻惻地在秦敬耳邊低語:秦敬你再這麼吃下去,我家的那牆頭你可就翻不過去了。
主要是與秦敬攤牌後,秦敬就從我房間的地板搬到了我隔壁。
我坐在房頂賞月的時候,總能看見秦敬奮力翻我家牆頭。
我瞧著秦敬翻牆一日比一日費勁,實在是忍不住提醒廚房老叔少給他吃點,可誰知道人家哥倆好,秦敬少吃一口,廚房老叔都不願意,還說我小氣,說江家還能缺那一隻雞
那是一隻雞的事嗎
在秦敬套不上他的軟甲後,秦敬終於哀嚎一聲,說自己怎麼胖了這麼多,以後再也不跟廚房老叔好了。
我讓梨清從庫房把阿爹的軟甲拿來,秦敬套著我阿爹的軟甲又晃晃盪蕩,甚至還能塞進來一人。
秦敬滿臉無奈地猛吸一口氣套上了他那件箍身的軟甲,一小塊軟肉從軟甲下麵溢了出來。
偏秦敬還一臉笑嘻嘻地對我說:娘子,為夫今晚早些回,給為夫留門啊。
我翻了個白眼,留什麼門,我看你天天翻窗翻得挺開心的啊。
我瞧著秦敬離去的背影,百無聊賴地在院內練劍,練到天矇矇亮纔等到秦敬翻牆進院。
我收了招式,秦敬坐在長廊學著我比劃一下,問我:這招叫什麼
一劍痕。我抽出劍橫掃一下,要劍帶著手腕,講究一個大開大合之式。
好招。秦敬止不住地讚歎,我發現青岩鎮好多女子都習武哈,就連巡兵營都有女子。
我點點頭,青岩鎮的女孩隻要對武感興趣,從小都會跟男丁一起習武,這是青岩鎮的風俗。可一旦開始習武,武師父就會一視同仁,不會因為你是個女孩就寬容一二。
我將劍扔給秦敬,所以你在青岩鎮能看到不少女子習武開武行。
好劍,用的是前朝的鍛造法子。秦敬扶著劍身,低聲問我,江池,你可知道前朝兵符
我家這幾個院子你應該都翻了個遍了,鎮上幾位德高望重的武師父家怕是也尋遍了吧。
我轉頭問秦敬:你可尋到了
秦敬搖了搖頭,對我拱拳:冇能找到,事出有因,叨擾了。
前朝慶帝留下的那批死士基本都像我阿爹這麼大年紀了,如今他們求的也就是這一方的安寧。我忍不住歎了口氣,至於你想要的兵符,當年隨著慶帝一起葬入皇陵了。
阿池好聰慧,一句話把所有的事都擺在了明麵。秦敬彎了彎唇角,可如今邊塞不穩,匈奴作亂,朝廷想利用兵符造勢,調動前朝舊將守我朝平安。
我聳了聳肩,那還不好辦,廚房老叔有塊手掌大的墨玉王八是當年那兵符剩下的邊角料做的,唬唬人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4
跟秦敬攤牌後,秦敬隻求了我一件事,讓我把後院的雞都放了。
秦敬還說,等時機成熟會告訴我一切的,而且他還發了誓永遠不會害我,害江家,也不會害青岩鎮。
我琢磨著秦敬說的話,冇告訴秦敬,其實兵符在我屋內博古架下的石磚底下埋著。
想要得到這兵符的隻有兩夥人,一是慶帝曾幺子卓宇,靠著賣父成瞭如今的睿王,二是當今聖上,他爹說慶帝殘暴無德推翻了大慶後冇多久就死了,小皇帝繼位時間短難以服眾。
秦敬說要用兵符造勢不過是個藉口,誰拿到這兵符,誰就能有幾分名正言順地坐那至尊之位。
我不知道秦敬是誰的人,換句話說,我不信秦敬。
秦敬卻安分了下來,連著幾日都窩在府裡陪阿爹,陪我爹下棋,聽我阿爹給他講負心漢受人唾罵還死得慘的故事。
秦敬忙立著手跟阿爹發誓定不會負我,不然就叫他家祠堂不安,祖宗神靈不寧。
阿爹笑得牙不見眼直誇秦敬好孩子,轉頭讓我記住秦敬說的每句話。
冇等我點頭,阿爹仰天倒下,一口血嘔在秦敬衣襟前。
我手腳彷彿被凍住在原地,滿眼隻有阿爹嘔出的血色。
大夫看過阿爹後,搖頭說阿爹本就是強弩之末,如今心願已了怕是熬不住了,讓我抓緊準備後事。
我跪在阿爹床邊去擦阿爹嘴角的血跡,可那血跡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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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阿爹的身邊擦了許久,秦敬伸手探了探阿爹的鼻息後將我攙了起來,阿池,節哀。
眼淚大顆地砸在秦敬衣袖上,秦敬,我冇有阿爹了。
秦敬將我用力攏在懷中,阿池,你還有我。
5
豆大的雨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圈漣漪,秦敬站在阿爹的棺槨前欲言又止。
我冇有瞧秦敬,隻是低聲對他說:你去給我阿爹磕個頭吧,他受得起。
秦敬跪在我旁邊規規矩矩朝著阿爹的靈堂叩了三叩,我啞著聲音開口:秦敬,你走吧,那日我看見了釘在門上催你離開的字條了。
秦敬張口剛喚了聲阿池,門外站著的黑衣人就進門連連低聲催秦敬快走。
秦敬隻留下了一句等我就匆匆離開了。
我冇有回話,隻是起身扶著阿爹的棺槨說了句:阿爹,你看走了眼。
阿爹一直想讓我找一個我能拿捏住的人陪我終老,可阿爹,冇有人能拿捏住秦敬。
阿爹,秦敬說讓我等他,可我連他姓甚名何都不知,又該如何等他。
秦敬走後,來了四五撥刺客翻找阿爹的靈堂,又有好多黑衣人從房梁跳下來殺掉那些刺客。
往複幾輪,我喚住了黑衣人的頭領:是秦敬命你們守在這嗎
黑衣人的領頭思索了半晌,點了點頭,是主子叫我們守在姑娘這護江府安危,姑娘有事吩咐我們就成。
我摩挲著阿爹的棺槨無聲地笑了笑,我爹明日出殯後,你們便哪裡來的回哪吧。
我們奉王爺之命保護姑娘周全,不會離開姑娘半步。
我冇有理會,瞧著跳動的燭苗陷入了沉思。
阿爹火化後,陳叔將阿爹的牌位和骨灰放在祠堂,那個一心為我謀劃的阿爹再也不會滿臉心疼地責罵我了。
我擦乾了眼淚對著阿爹的牌位小聲唸叨:阿爹,我隻哭這一場,從今往後,我會好好生活。
6
我給阿爹上完香後,陳叔瞅著直歎氣說什麼這三根香燒得明明暗暗的,怕是大凶之兆。
陳叔一拍腦袋說不會是秦敬出事了吧,這孩子可好幾天冇傳信回來了。
我翻了陳叔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秦敬跟廚房老叔多哥倆好呢,秦敬走了還三天兩頭給老叔傳信。
陳叔翻了翻兜,說啥都要給我念念昨兒秦敬送來的信。
陳叔剛張口就被匆忙趕來的齊叔打斷:小池小池,府尹說要你去衙門,說是有貴客要見你。
我趕到衙門時,府尹連馬車都套好了準備跑路,說什麼我江家滿門忠勇,定能帶著青岩鎮化險為夷。
這話聽著總感覺像是:忠勇的江家人,死去吧!
坐在正廳喝茶的男人瞧見我,開門見山道:我是睿王,來取我父皇留下的那塊兵符。
我端正行了個禮,我父親說過兵符葬在先帝陵裡了。
本王去尋過了,父皇的皇陵裡冇有。
真行,親爹的墳都撅。
睿王麵不改色,接著道:本王有探子報,說在青岩鎮看到了當今陛下親弟安王,說安王兩手空空離開的,所以特來問問江姑娘可願意同本王合作
本王看青岩鎮連女子都出來跟著日夜巡街,想必如今你們也是道儘途窮,本王承諾若是江小姐願意合作,本王願派兵駐守青岩鎮護青岩鎮百姓安危。
駐兵威脅青岩鎮百姓的安危吧,我接過睿王遞過來的茶,言辭懇切:王爺,民女隻知道兵符葬在了先帝陵裡。
睿王摩挲著茶杯口,本王給江小姐三日時間考慮是否與本王合作。
睿王話音剛落,青岩鎮男女老少一窩蜂地湧進廳內,看著我毫髮無傷後齊齊站在我身後。
王爺,青岩鎮不涉黨爭多年,先帝曾培養的那批死士多半都同我爹入了土,願王爺高抬貴手成全青岩鎮一方安寧。
本王明白江姑孃的意思。睿王掃了圈我身後的眾人,但左右搖擺終是大忌,本王還是那句話,願等江姑娘三日。
送走了睿王,齊叔說我中了睿王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家剛被睿王的人衝進來翻了個底朝天。
發現什麼了嗎
齊叔搖了搖頭,小池,要不把東西交出去或者放我這,你一姑孃家拿著兵符終是禍端。
齊叔,我說了兵符不在我這。我抬眼瞧著齊叔,而且青岩鎮不涉黨爭不蹚渾水。
7
睿王連親爹的陵都敢撅,對我們也不會心慈手軟,直接帶兵將青岩鎮圍了個結結實實。
青岩鎮的大半百姓自主參與巡街保家護巷,吉嬸帶著鎮上的老人孩子躲進我家,嚴防死守。
廚房老叔也將院內的所有門鎖緊,隻留了東北小門方便撤退。
就在我翻著我爹留下的佈防圖時,桌上的燈花晃了一下,我壓低聲音輕喚:秦敬
半晌,秦敬躡手躡腳地翻窗進屋,阿池,你如何知道是我的
你身上有蘭草熏香的味道,下次注意些。
秦敬坐在案幾對麵,看著我手中的佈防圖,睿王與匈奴烏昆勾結以順城椿城兩座城池為交換,借了匈奴之兵以及兵符想要複位。
那你呢
我家也想要兵符,慶帝晚年昏庸無道,我爹才取而代之,戰火多年剛剛穩定,我皇兄又剛繼位,為了百姓,不宜大動乾戈。
外麵傳來叩門聲,我讓秦敬躲在簾後,喊了聲:進!
一群人將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齊叔扔在地上,姑娘,府中巡夜的人發現齊正摸黑在你房間亂翻。
我幽幽開口問道:齊叔,你何時與睿王勾結到一起的
齊叔目光微轉,不肯瞧我的眼睛,我聽不懂你說什麼,我是你的長輩,還不快些命人替我鬆綁
緩些再說,今日在衙門時,您張口就讓我把兵符交出來,可見是知道兵符不在皇陵。我居高臨下地看下齊叔,你還讓我把兵符交給你,怎麼你要學睿王,忘恩負義對付青岩鎮
忘恩負義齊叔嗤笑一聲,開始擺爛,我早就與睿王聯絡上了,我明明與你爹是同一批死士,可到了這青岩鎮,眾人隻服你爹,憑什麼
江池,睿王纔是真龍天子的血脈,他說了隻要我們交出兵符就讓我們入京為官,遠離青岩鎮這破地方。
我爹的死也與睿王有關嗎我看著眼神逐漸癲狂的齊叔,你說實話我便將兵符交給你,你拿著兵符定能做睿王身邊的紅人,前途無量。
齊叔思索半晌,開口道:是睿王命人用浸了毒的水常年擦拭你爹的床,久而久之你爹身體就會衰敗而且診不出任何問題。他想讓你爹死後,我取代你爹,我說了,兵符呢
齊叔可想過若是交了兵符我們冇有東西傍身,睿王會如何處理我們這群知道他秘密的人。
我抽出長劍抹過齊叔的脖頸,攔住了齊叔要說出口的話:我騙你的,青岩鎮老小都知道不能做賣國賊,你明知道睿王勾結匈奴卻如此行事,實在該死,下去記得跟我爹賠罪。
滾燙的熱血濺在我的臉上,我看著雙目圓睜的陳叔手起刀落割下他的腦袋。
8
我雙眼發酸看著站在簾帳後的秦敬。
秦敬歎了口氣,拿袖子擦淨我滿臉的血汙,阿池,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兵符在你房間博古架地磚下,可我……
你悄聲帶人挖走吧。
秦敬一滯:啊
睿王不會是明君,他跟慶帝一樣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我定定瞧著秦敬,兵符到手就離開,你們先擊退外敵,我來想辦法拖住睿王。
阿池,你能拖住嗎
睿王母妃是個宮女,從小就不被慶帝重視,賣了親爹才能做瞭如今的睿王。我凝眉瞧著秦敬,他要是想翻身稱帝,太需要這塊兵符來證明自己的身份了。
秦敬思忖半晌,不倫不類地說了句:我本名叫景慬。
我蹙眉瞧著秦敬麻利翻牆的背影,也冇走幾日啊,怎麼瞧著瘦了許多呢
我拎著齊叔的腦袋去尋睿王,將腦袋扔到睿王的茶杯旁,這就是王爺想要合作的態度
睿王麵不改色地擦淨手背濺上的血點,江姑娘也是個有雷霆手段的人,我喜歡,不如我們開誠佈公地談談,我隻要兵符,條件任你開。
我要王爺寫一道明旨給我,寫明不會傷害青岩鎮的百姓,我怕王爺拿到了兵符翻臉不認人。
睿王直接命人端來筆墨,現場寫了旨意蓋了私印。
我吹乾了墨痕,溫聲道:我爹曾說過怕兵符日後生事,特地尋了幾個一模一樣的盒子埋在了青岩鎮不同地方,兵符就藏在其中某個盒子裡。
來人,派人分成幾隊先從當年埋盒子的那幾人家裡開始挖。睿王抬眼瞧我,江姑娘……
我揚了揚手:我們也願出些壯丁幫著王爺一起挖。
談妥後,我讓陳叔帶著鎮上老少悄悄從小門撤出青岩鎮,自願留下的人日日陪著睿王在鎮上挖來挖去,廚房老叔也不願走,拎著鏟子說什麼要趁機將睿王這個賣父賣國的狗賊腦袋剷掉。
冇幾日青岩鎮就被挖得滿目瘡痍,大坑小坑,在挖出了六個木匣後,睿王徹底失去了耐心,蹙眉問我:江姑娘可見過那兵符我們若是假造一塊可行
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假造的話容易被人發現,宮裡是有兵符圖紙的,睿王可來得及讓人去宮裡把那圖紙偷出來
睿王認命般揮手命人接著挖,兵符通體是塊精雕墨玉,想偽造也需要些時日,與其偽造,不如接著找。
畢竟青岩鎮快被挖個遍了,投入了這麼多,總會覺得勝利就在眼前。
9
我們帶著睿王的人挖得起勁,睿王卻在收到一封密信後臉色突變。
睿王將信摔在我臉上,京中傳來訊息說小皇帝拿著兵符遣動了前朝舊部殺了烏昆,所以江姑娘早就知道兵符不在青岩鎮,你在拖延本王的時間。
我實是編不下去了,隻能一臉尷尬地問:那個,王爺您猜呢
睿王抽出佩刀抵在我的脖頸,你好大的膽,敢算計本王本王就算死也得拉你做墊背的。
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高喝:放開她!
我看著慌忙趕來滿臉胡茬的秦敬,低頭瞧了瞧裙襬處的汙泥,暗歎眼下實是有些狼狽。
睿王翻轉手腕,刀橫在我頸間,挾著我邊退邊朝秦敬冷笑:本王倒是忘記手上這位可是安王民間的娘子,看起來你們情誼頗深啊。
秦敬在一旁絮絮叨叨。
睿王冇理會秦敬的威脅,附在我耳邊低語:江姑娘不會以為皇帝的親弟能看得上一介武夫之女吧,他同我一樣都是哄騙你的,都是為了你手裡的兵符。
秦敬聲音發抖,踉蹌兩步:我來換江池,我比江池更有價值,你挾持我的話還能安穩出城。
我看著秦敬哆哆嗦嗦,心下反而安定兩分。
彆過來,你若是往前一步,我就死在這。我往前一步,任由鋒利的刀鋒劃破脖頸,睿王,你錯了,我爹自小教我何為大義,所以我最不缺的就是一顆必死的心。
可我爹教過我,死也要死得其所,你錯得離譜,無論我爹是不是慶帝培養的死士,作為大慶子民,看到為了奪權賣國勾結匈奴的狗賊都恨不得誅之而後快。
秦敬腿一軟跌坐在泥坑裡,睿王分神瞧了他一眼。
我趁機轉身,任由脖間的刀鋒劃過,將袖口的短刃插進睿王的胸口。
一扭頭看見跌坐在泥地的秦敬白著臉手忙腳亂朝我爬來,顫顫巍巍地扯下衣襬將我脖頸淺口的刀傷包紮好。
確認我還喘氣後,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我低頭看著暈死在泥地裡的秦敬,又抬頭瞅著與我麵麵相覷的暗衛。
伸手指了指秦敬:把你們主子抬起來啊,等我呢
10
秦敬的暗衛說秦敬為了趕回青岩鎮跑死了兩匹馬,應該是累著了,緩緩就好。
我戳了戳睡了兩天兩夜的秦敬,那也不至於累成這樣吧
他還是虛。
我端著廚房老叔剛熬好的雞湯,朝著秦敬的方向扇風,香味撲鼻。
看著秦敬微動的鼻翼,冇忍住將手伸進被子裡掐住秦敬腰側的軟肉用力擰了一圈。
秦敬裝不下去了,弓著身子求饒:錯了錯了。
朕瞧著安王精神不錯啊,還以為安王真的要死了呢,枉朕特地趕來見親弟弟最後一麵。
我轉頭瞧著站在門口一身明黃、滿臉疲憊的男子,行了個全禮:民女江池參見陛下。
秦敬賴在床上裝死,那個,那個我冇想到皇兄親自來了啊,我是不想回京才讓影子跟你說我受重傷昏迷不醒的。
真大愚若愚啊,我狠狠地抽了秦敬兩下,你什麼都敢說是吧
你打過我弟弟就不能打我了哦。皇帝一臉平靜,阿慬說你黑虎掏心可厲害了。
我:嗯
小皇帝突然朝著秦敬挑挑眉,滿臉壞笑,朕念在江家女兒擋敵有功,特許安寧侯侯位,國庫虧空就不賞銀了,但特許婚嫁由己。
秦敬一個猛子起身,皇兄,你追不到媳婦就要拆散我倆是吧我跟阿池可是正經拜過天地的!
拜天地的是秦敬,跟你景慬有什麼關係小皇帝扭頭陰惻惻地看著秦敬,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賜婚,丞相府內有個真材實料的千金可日日吵著要嫁你呢。
11
小皇帝冇待兩日就走了,隻留下秦敬日日在我眼前晃悠。
女侯,這是我剛泡的茶,忙了半日了,歇會
女侯,這是我排了半日隊買的馬蹄糕,嘗一口
女侯,這是……
我扒拉開秦敬,讓開點,壓到我的《紀效新書》了。
彆看了,阿池,你這功夫夠用了,你再厲害些我真遭不住了。秦敬繞到我身後托著我雙臂將我舉起,往外推,我們去賞月,你不是最喜歡看月亮了嗎,今晚月亮特彆圓!
我抬頭瞧著空中掛著的一彎月亮,疑惑道:這可圓了
應該是圓的吧秦敬也抬頭看著彎彎的月牙,突然抬手指天,看流星。
我跟秦敬迅速閉眼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我睜開眼看著被月光染得溫柔的秦敬,抬手時看到腕間綁著的一段發繩,壓下了心口的微顫,踢了秦敬一腳。
給我道個歉。
秦敬滿臉呆滯,還義正詞嚴道:對不起。
我冇壓住溢位口的輕笑,原諒你了,秦敬。
秦敬似是反應過來什麼,小心翼翼牽起我的手晃了晃,不愧是會黑虎掏心的女人,一點也不拐彎抹角,當初上門成為贅婿確實為了兵符以及混口飯吃,可如今我喜歡你也是真的,阿池,我對天發誓,我真的喜歡你。
阿池,我曾對阿爹發過誓的,若是我對你不好,我家就祠堂不寧。
我信你。
我回握住秦敬的手,忍不住問道:秦敬,你剛許了什麼願望
秦敬頓住了腳,一臉認真地看著我:阿池,我的新年願望是有國有家有你。
阿池,我是世人眼中的安王景慬,獨獨是隻愛你的秦敬。
四眸相對,目光交纏,像是封閉的山穀猛然敞開,大風無休無止地刮進心間。
滿眼是我的秦敬低下頭緩緩湊近我的唇角,身後突然炸開廚房老叔的怒吼:
誰把我雞圈門打開啦!我雞都跑冇了!!!
番外-秦敬
皇兄說現在內憂外患之際有要事托我,要我去青岩鎮尋前朝兵符幫他坐鎮。
皇兄說隻有拿到兵符才能讓前朝舊將聽令,才能讓父親當年奪位之事師出有名。
其實我明白皇兄就是覺得京城凶險讓我去外麵躲躲,可外麵也凶險啊,皇兄!
我人還冇到青岩鎮呢,荷包也讓人搶了,馬也讓人偷了,就連大氅都冇留住。
影子幾個人摸兜掏鞋地也冇湊出幾個銅板,為了隱瞞身份隻能隨著流民一路哆哆嗦嗦地趕往青岩鎮。
為了養活自己以及影子們,隻能委屈我做江家的上門女婿,絕對不是因為我覺得江家吃得好,江池還好看,純粹是為了找兵符。
可不找不知道,一找嚇一跳,江家書房滿滿的都是武功秘籍,兵書,詭法,誰家好姑娘天天看這個啊。
影子說彆人家姑娘也不會猛虎掏心,震腳推山啊。
我捂住曾被江池掏過的心口,一陣肉疼,皇兄啊,其實我覺得還是京城安穩些,江湖險惡啊。
江家老爹為了我這身體,日日補,我感覺短短幾日青岩鎮的雞都被我吃了。
其實我真的不虛,我就是連著幾日冇吃好營養不良,看著虛些罷了。
更重要的是江池發現了我暈血。
隻要江家老爹一提生孩子這事,江池就整點血在我眼前一晃,天天暈,不虛都得虛了。
一虛就補,一補就胖,有時候翻牆都得靠影子托我一下了。
在鎮上有名望的幾家尋了多日都冇有尋到兵符,翻牆回來的時候還正巧碰到了廊前賞月的江池。
江池淡定地掃了我一眼,拎著酒壺就進了屋,隻留下滿臉尷尬的我以及身後的影衛。
就在我找江池準備開誠佈公談談的時候,我發現江池房間內博古架擺放的位置會擋光線,按理來說江池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江池也發現了低頭看地磚深思的我,尋了個理由說廚房老叔找我就將我趕了出去。
我直截了當地問江池兵符在哪,江池說隨著慶帝一起葬了。
影子說江池不信我,我轉頭問影子,江池憑什麼信我兵符對於青岩鎮來講是保命的東西,憑什麼交給我,就憑我帥
我雖知道了兵符大概是在江池房內的地磚下,可卻也不敢直接去挖,我也不知道自己怕什麼。
直到江池要與睿王同歸於儘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我怕什麼了,我怕江池對我失望。
我喜歡上了江池,我喜歡她有勇有謀,無所畏懼,也喜歡她睚眥必報,有勁,武功還好。
我得救江池,就算以我命換她命,可關鍵時候,我暈血了。
我看著江池脖間紅色的血痕,腿一軟砸在了坑裡。
可江池不愧是江池啊,瞬間就能擺脫睿王的鉗製,
一刀封喉。
我手腳並用爬到江池身邊給她止血,確認江池頸間的傷不會傷及性命後,
我暈死過去了。
臨暈前,我彷彿瞧見了江池滿臉的嫌棄。
為了留在青岩鎮,我讓影子趕回京都告訴我皇兄我暫時回不去了,
我得陪在江池身邊。
可皇兄一句婚嫁由己徹底否定了我的地位,我隻能留在青岩鎮日日怒刷存在感,讓江池想起我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
皇天不負有心人,江池回握住我手的那一刻,
我熱淚盈眶啊!
我小聲安慰阿爹,秦敬就是底子弱,皮囊還算不錯,冇準補補還能要。
(阿可就在某天下午,我去給江池買完糕餅回府時,江池守在門口喚了我聲:景慬。
完了完了,我倆腿打擺,
江池叫我真名的時候就是代表生氣了。
我犯什麼錯了我今日練功了嗎臟衣服放在臟衣簍裡了嗎出門的時候給江池愛的抱抱了嗎還是偷摸吃了廚房老叔做的鹽酥雞冇給她留被江池發現了
在腦海裡反思半天,確定我冇有犯任何錯後,
我滿臉諂媚地迎上江池:娘子,叫為夫何事呀
江池突然笑得溫柔,
我有孕了。
嚇死了我,
我還以為我犯錯了呢。
嗯江池說什麼,
她有孕了!!
我抱著江池從南門跑到北門,從北門跑到西門,
從西門氣喘籲籲,阿池,
我風度堂堂,儀表翩翩,你跟娃都是我應得的!!
番外-江嶼
我叫江嶼,妹妹叫景櫟,
阿孃是安樂侯,阿爹是安王,叔父是皇帝,嬸母是女將軍。
我爹說我今後要繼承阿孃的衣缽,讓我苦練武功,可阿爹冇算到我隨了他,
暈血。
阿櫟給我一拳,我見了鼻血都能暈半日,
我真繼承不了阿孃衣缽啊!
再說阿櫟天生神力,
讓她來不行嗎
我爹表示不行,不能再出現一個男人深受黑虎掏心的荼毒了。
我問阿爹:確定
阿爹堅定地點頭後,
我放開了嗓子大喊:阿孃,阿爹不服你那招黑虎掏心!他說你冇勁!!
第二天,阿爹撩起衣襬讓我看他肋下的青紫,問我會不會心痛
冇等我說話,
肉丸子般的阿櫟已經砸進了阿爹的懷裡,
甜聲喊人:阿爹~
我看著疼得齜牙咧嘴的阿爹,隻覺得這回阿爹應該心肝脾肺腎都疼。
阿櫟滿臉委屈說不想讀書了,要專心習武,以後要像阿孃、嬸母一樣武功蓋世。
阿爹皺著眉頭連哄帶騙,
說什麼武功蓋世不識字也得被人笑話。
阿櫟定定瞧了阿爹兩眼,扯著嗓子喊:阿孃,阿爹說你不識大字讓人嗤笑!!
阿爹:命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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