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樂園]如今的情形,就是你和蒼蕪共犯的結果?你倆狼狽為奸?”
熵眯眼瞅著一臉鬼樣的耶林。
“告訴我,蒼蕪她想要做什麼?難道真的跟梅耶塔所說的一樣,打算將[樂園]徹底封閉成一個小世界?”
“不告訴你。”耶林抽抽搭搭、鼻涕泡一樣的音調,卻偏偏嘴硬得像上了鋼板,“除非你答應對我負責!”
熵的火氣頓時竄上來了:“我憑什麼對你負責!你設計我,現在還訛到我頭上?要不要臉!”
“我現在還真沒啥臉。”
耶林幽幽地說了一句,然後——
啪唧。
他乾脆頹喪地癱倒,把那半截還沒完全凝固、形狀詭異得不成人樣的臉“撲通”地貼在地麵上,像一坨發光的、毫無尊嚴的爛泥。
他嘴一撇,又哼哼唧唧地哭。
“嗚嗚嗚……你根本不懂,連死亡都沒有選擇餘地的人有多絕望!我一次次地刺殺摩訶,從來都沒成功過——她壓根不把我放在眼裡!每次都把我狂毆一遍,然後就命令我吃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惡心異種,我吐都吐不了!我、我……”
他聲音突然抽裂。
下一秒,熵眼睜睜看著他整團果凍般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
“嗚哇————!!!”
那叫聲淒厲得彷彿能把地麵震出裂紋。
“嗚哇——!我怎麼那麼命苦哇!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摩訶那女人什麼時候才能死啊啊啊啊啊!還有我身體裡那些惡心東西,全都……全都滾啊啊啊!!!”
“……”
目光定在耶林崩潰到語無倫次的臉上,熵的臉色愈發微妙起來。
不是……
難道耶林自己沒發現一個問題嗎?
照理說,他應該犯不著繼續在她麵前演這出情緒戲。
但現在的他,不僅沒停下,還越哭越慘,越說越亂,完全不像演的。
那就說明——
他現在表現出來的,很可能是真實的。
那既然如此……
熵驚疑不定。
是哪個環節使他發生了變化?
是他和她的接觸嗎?還是剛剛那一瞬她莫名爆發的力量?
“啊————我好慘呐——”
耶林還在哭天搶地、瘋狂嚎啕,活像魯迅筆下的祥林嫂。
“彆嚎了!煩死人了!”
熵忍無可忍。
“……嗝!”
耶林直接被她吼到打了個嗝,整個人愣住,看起來委屈又窩囊。
若不是他有半張臉還沒凝固好,這畫麵甚至有點——梨花帶雨。
熵靜靜地盯著他:“你以前也這麼哭過嗎?”
“怎、怎麼……可能!”
耶林下意識反駁,“我纔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莫名其妙、無法理解的——”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頓住。
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
熵繼續說:“如果……你以前從未理解人類的感情、人類的苦痛,也未曾有過真正的歡笑與哭泣——那你現在,是在乾什麼?”
耶林愣住了。
他在……乾什麼?
眼淚掛在那半融不融的臉上,顯得荒誕又滑稽。
“又是痛恨摩訶對你的所作所為,又是悲哀自己的命運,憎恨著無法選擇死亡的自己……還要我多說什麼嗎?——你現在的感情,從何而來?”
她抿了抿唇,目光深沉。
“如果你不是還在試圖騙我,那我必須要說——耶林,你非常有必要弄清你體內到底融進過什麼玩意。為什麼,會因我的力量而產生這種……近似人類的反應。”
熵瞳孔微沉。
她也確實好奇——尤其是那一瞬間腦中閃過的畫麵。
到底是看到了什麼,才讓她的身體頃刻爆發出得以撕裂耶林身體的力量?
可惜現在她沒有時間再繼續耗下去了。
第三區那邊……蒼蕪那邊……她還必須去弄個明白!
她得趕快走了!
熵一轉身,衣擺掠起冷風,卻聽到耶林輕輕嘀咕了一句:
“……[信者]。”
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你說什麼?”
她身子微微僵硬,眼珠子定在他臉上。
“摩訶……那個女人,在很久以前與首席的談話中,說到我的話題時,提起過這個詞。”
耶林喃喃,“但我很快就被他們發現扔了出去,所以我沒聽到更多的內容。”
[信者]……
又是[信者]。
熵:“……你對[信者]知道多少?”
“那是[樂園]的秘密之一,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多。”
他垂下眉眼,還有點止不住自己的抽噎。
“所以我也隻是懷疑:我體內的東西中,有跟[信者]相關的玩意……甚至,也可能就是[信者]本身。”
“……”
“但這也隻是千萬個可能性中的一員……畢竟我的體內,至少也摻雜了至少數以萬計的不同的異種了……由於那些異種被摩訶強行凝固在我身體裡,因此正常來講,是根本不會撕裂的。”
“數以萬計?!”
熵怔住了。
她那個爆炸的力量居然能有那麼大!
“總之——我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
耶林突然又板起臉,從哭腔切回任性語氣的速度快得驚人,“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熵:“憑什麼?打敗你那是因為我nb!”
“你胡說!從你的反應看,你明顯也不知道剛才的力量是怎麼發揮出來的!”
“那也是我nb!”
“嗚哇——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須對我負責!我離不開[樂園]都怪你!”
耶林開始撒潑打滾。
不知道是不是他情感陡然變得充沛的原因……他現在的樣子,活像不講理朝著大人討要玩具的小孩。
“你要是不帶我離開[樂園],我就……我就在蒼蕪跟你對打的時候搗亂!”
熵額角青筋直跳:“……我什麼時候說要和蒼蕪打架了?”
“你們必定有一場衝突。”耶林吸了吸鼻子,“現在,蒼蕪她應該已經基本將[樂園]控製住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答應為你們開個口子出去。”
嘶……那麼棘手?
熵磨著牙想了想:“這樣吧!你之前不是說你有出去的辦法嗎?隻要把我和玦……”
“不行了。”耶林喪著臉抓狂,“彆說你們兩個,我自己都出不去了。啊啊啊啊啊!好不容易纔有這次機會,居然白白浪費掉了!”
“為什麼?”
“還不是你!”
耶林氣呼呼地瞪著她。
“原本的計劃裡,摩訶第二區最下方的缺口會是[樂園]最後封閉的地方,我是除摩訶外唯一知曉通過方式的人。
本來,我是打算把你吞進肚子裡帶出去的,現在呢?!托你的福,我的身體破成這個鬼樣子,恢複都不知道要多久!——最重要的是,就咱倆耽誤的這點時間,那裡應該也已經封閉了。
聽懂了嗎?[樂園]的封禁初始化已然完成,而蒼蕪要做的,就是將這個狀態徹徹底底地釘在[樂園]的基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