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場域——
漫天的冰晶被水流捲走之後，溫度總算不那麼令人寒顫了。
“你……！”
雪怒目瞪視著對麵的人。
“海森！你也造反？！”
“談不上造不造反……”男人無所謂地聳聳肩，“真要論的話，要不是因為花蜜，我可從來都說不上所謂的效忠。”
海森瞥了眼飛在空中的兩人。
“還不快走？你們的時間難道很充裕嗎？”
塞納維抿起唇：“……謝謝你，海森。”
說罷，他拉著熵飛速遠離。
“……”
熵回頭望了那個大叔一眼。
她瞥見他褐色的眼睛，想到了什麼，遠遠地對海森喊道：
“海森！艾米她……她帶著人類的火種離開了！她做到了！”
海森的身形一滯，表情微怔。
“謝了，小姑娘！”他揮了下手，“我還以為永遠都聽不到那孩子的訊息了呢……”
“嗬……真不愧……”
他輕輕地勾起嘴角，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不愧是我的孫女啊……”
唰——
砰！——砰砰！
幾簇冰晶在他身邊炸開，海森輕飄飄地躲了過去。
“嗬……很好、很好！一個兩個……都是不安分的混賬！”
雪神色冰冷，目光陰鶩得宛如淬了毒。
“你倒是提醒我了，海森。拉達斯承受儀式那天，逃向太空城的那些人……與其說是拉達斯的主意，但實際策劃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現在說這些有的沒的也沒什麼意思了。”
海森“啪”地打了個響指。
環繞在他身邊的水流突然以霧狀彌散開來，空氣的潮濕程度升高，能見度也急劇降低。
海森的身影一時間模糊不清，就連他的聲音似乎也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堅定又不容置喙。
“來吧，如果你想阻礙他們，至少——也要踏過我的屍體。”
轟——！！！
-----------------
場域。
-內側麵-
“哇——”
玦驚歎地看向眼前文明的倒影，宏偉的圖景讓他的目光不由得流連。
“我感覺畢生的修辭都難以描述眼前的景象。”他不禁感歎道。
呼——
唰——
化為羽蛇的小白扇動著白金色的碩大翅膀，威風凜凜地帶著玦向場域的深處飛去。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
小白瞥著四周交織排錯的建築，不以為奇地開口。
此刻它的聲音特彆厚重有力：
“像我這樣以前經常遊行在記憶中的存在，經常能看到此類的場景——人的記憶並不總會是有序的，反而幾乎時時刻刻都處於如此倒錯奇妙的狀態……所以很多時候想要提取遙遠記憶中的資訊，是很困難的。”
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欸，小白，你現在的這個模樣能維持多久？”
“放心啦，也就在這種更偏向於記憶，而非現實的場域中，我才能化成這種樣子，不會變回去的。但——就算在外側麵，我想變成羽蛇的模樣都做不到……更彆提現實中了。”
玦歪歪頭：“除非讓熵給你重塑？”
“……是的。但那要花費不少力量，不過其實我在記憶的領域才能發揮全力，現實的身體對我用處算不上大。”
呼——
小白拍打著翅膀，帶著玦往更深處飛去。
小白：“你要準備好，玦。雖說在這裡不會有那些黑紅色的枝條阻礙我們，但……弗萊格桑千年來吸收了那麼多人的靈魂，很可能操縱那些靈魂攻擊我們。”
玦坐在小白的脖頸，揪了揪它頭上的毛。
手感還真不錯。
“哦……我們現在離弗萊格桑還有多遠？”
“就在……”
小白一個側身，帶著玦穿過那些交錯懸浮的建築群。
視野逐漸開闊——
“就在那裡。”小白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啊……”
玦眼睛微微睜大，眉頭微蹙，屏息凝神。
儘管聽熵描述過了，但眼下真正麵對那樣的存在，他才明白對方是多麼……
“軲轆軲轆……”
一輪輪巨大的車輪圍繞著中心那灰綠色的眼珠不斷旋轉。無數隻各色的眼睛嵌在車輪周圍，眼珠掃視著四方，每一隻都充滿了冷漠和詭異，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車輪中央，那暗色的菱形瞳孔半睜半閉，彷彿陷入了一種無儘的沉思。
而在瞳孔四周，淡淡的白霧緩緩升騰，霧氣之中，黑紅色的力量時而湧動，如同血液與毒液的交織，隱隱散發出恐怖的毀滅氣息，正在貪婪地吞噬周圍的能量。
——弗萊格桑，他正在吸收這個世界的能量。
不得不說，那個宛若舊約中的天使形象實在巨大——他們離得還有好遠的距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作為羽蛇的小白現在龐大的體型，也隻有輪環上一隻眼睛那樣的大小。
但或許也得益於他們實在不起眼，那些眼睛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
如此……或許就能不費什麼力量，徑直接近到那個大眼珠子了……
正當玦這樣想時……
“唰——！”
突然間，所有車輪上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他們！
數以百計、甚至千計的目光，毫無預兆地集中在玦和小白身上。
那些眼睛似乎根本不受周圍白霧的阻隔，所有的視線彷彿尖銳的箭矢，在一瞬間將他們牢牢鎖定。
冰冷而無情的凝視，沒有感情、沒有意識……隻有徹骨的威脅和死亡的預感。
玦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冒出冷汗了。
“嘖，被發現了。果然不能心存僥幸……”
小白聲音一沉，瞳孔收縮，嚴肅起來。
“小心了！那些眼睛絕不會放任我們靠近！”
“咿——！！！”
一聲刺耳的鳴響從那些眼睛深處爆發出來！
那尖銳的聲音彷彿刺進了玦的腦海，他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疼痛感如同針刺一般蔓延全身。
他稍微抬頭，卻在這一刻看到車輪上每一隻眼睛都開始溢位一股黑紅色的氣息。
緊接著，那些氣息凝結成了黏稠的黑影，從眼睛中滴落下來，彷彿某種詭異的液體脫離了源頭，緩緩地掉入了空氣中。
就像……在詭異地哭泣？
“滴答、滴答……”
每有一個黑影掉落下來，相應的眼睛便緩緩閉合，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
這是……？
還不等玦疑惑那是什麼意思，卻見那些東西在半空中就開始不自然地蠕動起來。
“咕、咕嘰……咕嘰……”
黏稠的黑影懸浮在空中，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著，扭曲著、膨脹著，它們的身體不規則地變形，時而伸展，時而收縮，宛如喪屍般機械地掙紮。
然後……
“唰——！”
毫無征兆地，沒有任何停頓或遲疑，無數的黑影像銳利的箭矢，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