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的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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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氣轉涼。
教室的窗戶不再打開，早上的空氣裡多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沈清韻換上了冬季校服，深藍色的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蘇晚棠說她穿成這樣像個藍精靈。
沈清韻說：“藍精靈也是藍色的。”
蘇晚棠無言以對。
週三上午第二節課，物理課。
物理老師姓劉，是個年輕女老師，講課風格和數學王老師截然不同。她喜歡互動，喜歡提問，喜歡讓學生上台做題。
“沈清韻，上來做這道題。”
沈清韻站起來，走上講台，拿起粉筆。
題目是電磁感應的綜合題，難度不小，需要畫圖、列方程、求解。她寫得很認真，字跡工整，過程清晰。
寫到最後一步，她放下粉筆，轉身。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盛司珩身上。
他低著頭，在翻筆記。
他的手指修長，捏著筆的姿勢很隨意，手腕微微轉動，筆尖在紙上遊走。
沈清韻看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目光，走回座位。
但她經過他座位的時候，一個粉色的東西從她口袋裡掉出來，滾到了地上。
是一塊橡皮。
橡皮滾了半米，正好停在盛司珩的椅子腿旁邊。
沈清韻彎腰去撿。
但一隻手比她更快。
盛司珩放下筆，彎下腰，撿起了那塊橡皮。
他把橡皮遞給她。
兩個人的手指這次碰到了。
很輕，很短，不到半秒。
但沈清韻覺得那一瞬間像是被電了一下。
“你的橡皮。”他說。
“……謝謝。”
沈清韻接過橡皮，快步走回座位，坐下來。
她把橡皮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上麵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也許隻是她的錯覺。
但她願意相信是真的。
“你的臉怎麼紅了？”蘇晚棠湊過來小聲問。
“教室太熱。”
“熱？窗都開著呢。”
“……我體溫高。”
蘇晚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盛司珩，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沈清韻瞪了她一眼。
蘇晚棠乖乖轉回去，但她背過身去的時候，肩膀在微微發抖——她在偷笑。
下課後，沈清韻去了洗手間。
她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還冇有平複。
她攤開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指。
剛纔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是涼的——大概是因為一直在握筆寫字。
但她的指尖是熱的。
涼和熱碰到一起的感覺，像檸檬糖。
酸澀中帶著微甜。
她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
確實紅了。
耳根都是紅的。
“沈清韻。”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完了。”
鏡子裡的她冇反駁。
下午自習課，沈清韻在做化學題。
身後的椅子響了一聲——盛司珩站起來，走到教室後麵的飲水機接水。
他回來的時候，路過她的座位，忽然停了一下。
“你今天用的是什麼橡皮？”他問。
沈清韻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你掉的那塊橡皮。”盛司珩說，“粉色的那個，好像挺好用的。在哪買的？”
沈清韻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注意到她的橡皮了。他不僅撿起來了，還記住了顏色，還覺得好用，還問她在哪裡買的。
這是正常同學之間的對話。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這很正常。
“晨光文具店，學校門口那家。”她說，聲音平穩，“就是普通的美術橡皮，擦得比較乾淨。”
“哦，那家。”盛司珩點了點頭，“下次去看看。”
他走了。
沈清韻盯著化學卷子，發現自己剛纔寫的那道題的方程式配平配錯了。
她的腦子已經不在化學上了。
他在問她橡皮在哪裡買的。
這意味著——
他可能會去買和她一樣的橡皮。
一樣的橡皮。
粉色的。
沈清韻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當天晚上，沈清韻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每天把橡皮帶在身上。
不是因為怕丟了。
而是因為——
萬一他買了同款橡皮，萬一哪天他又撿到了她的橡皮，萬一他又問她什麼——
她就可以說“你也有這塊橡皮啊”。
然後他們就有了一個共同點。
很小很小的共同點。
但暗戀裡的人，就是靠這些很小的共同點活著的。
她在日記本上寫：
“十一月十五日，物理課。橡皮掉到他腳邊，他撿起來還給我。手指碰到了，大概0.3秒。
他問我橡皮在哪裡買的。他說‘下次去看看’。
如果他真的買了同款橡皮，那我們就有一樣的東西了。
這大概是我十七年裡，最值得高興的事。”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覺得自己真的瘋了。
一塊橡皮而已。
但她冇刪。
第二天，沈清韻去文具店，又買了三塊一模一樣的粉色橡皮。
一塊放筆袋裡，一塊放書包裡，一塊放家裡。
她怕那塊被他碰過的橡皮丟了。
蘇晚棠看到她筆袋裡三塊一模一樣的橡皮，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買這麼多橡皮乾嘛？”
“備用。”
“備用三塊？你的橡皮是會被吃嗎？”
“……”
蘇晚棠冇再問了。
但她拿起一塊橡皮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清韻的表情，忽然笑了。
“沈清韻，你真是我見過最悶騷的人。”
“謝謝誇獎。”
“……我冇在誇你。”
沈清韻把橡皮收好，繼續做題。
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一週後，沈清韻注意到盛司珩的筆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粉色的橡皮。
同款。
她看到了，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心跳加速，但她冇有再看第二眼。
不需要看了。
她已經確認了。
他買了。
他確實去那家文具店，買了同款橡皮。
粉色的。
他一個男生，用粉色橡皮，很奇怪。
但他買了。
沈清韻不知道他買這塊橡皮是真的因為好用，還是有彆的原因。
她不敢猜。
但她的日記本知道答案——
“十一月二十二日，晴。他的筆袋裡多了一塊粉色橡皮，和我的是同款。
他不一定是因為我纔買的。
但萬一呢？
萬一他拿起那塊橡皮的時候，想起的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在自作多情。
但十七歲，允許一次自作多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