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級第一】
------------------------------------------
九月的第一場月考來得很快。
高二文理分科後的第一次正式考試，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重點班的名次浮動，往往意味著未來高三的基調。
沈清韻不緊張。
她從小到大，考試是她最熟悉的事。試捲髮下來，讀題、思考、作答，每一步都像是精密運轉的齒輪，嚴絲合縫。
兩天的考試結束，她平靜地對了答案，估算了一下分數，然後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成績在週五下午公佈。
班主任李老師把年級排名投影在螢幕上時，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年級第一，沈清韻，總分692。”
“年級第二，林曉，總分678。”
“年級第三，盛司珩，總分675。”
沈清韻的目光在“盛司珩”三個字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年級第三。
他一般是第二或第三，偶爾衝到第一。這次差了十幾分，大概是物理或語文拉了分。
她的腦子裡自動開始分析他的成績構成，隨即又覺得自己可笑——
人家的成績，關你什麼事？
“沈清韻，太牛了吧！692！比第二高了14分！”蘇晚棠在旁邊激動地晃她的胳膊。
“正常發揮。”沈清韻語氣平淡。
“你就裝吧你。”
沈清韻冇接話，低頭整理錯題本。但她的餘光一直在等——
他在看排名嗎？他是什麼表情？
她冇敢直接轉頭去看。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沈清韻去辦公室交作業。
走廊上人不多，大部分學生已經奔向食堂。她抱著作業本快步走，在辦公室門口和一個人迎麵碰上。
盛司珩。
他剛交完物理作業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正低著頭看裡麵的東西。兩個人在門口差點撞上，他反應很快，側身讓開，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沈清韻的心跳漏了一拍。
“抱歉。”她說。
“冇事。”盛司珩看著她，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帶著一點溫和的光。就像午後的陽光落在湖麵上，不刺眼，但讓人覺得溫暖。
然後他說了兩個字。
“恭喜。”
聲音不大，清清朗朗的，像秋天的風。
沈清韻愣了一下：“什麼？”
“月考，年級第一。”他說得很自然，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數學滿分，很厲害。”
他不是在恭維，也不是在寒暄。他的語氣裡有種真誠的欣賞，就像他真心為對手的成績感到高興。
這就是盛司珩。
他從不嫉妒，從不陰陽怪氣，從不覺得彆人優秀就是對自己的冒犯。
沈清韻的指尖微微收緊，抱緊了懷裡的作業本。
“謝謝。”她說，“你物理也不錯。”
“是嗎？”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檔案夾，“還好吧，最後一道大題扣了六分，不該錯的。”
“題乾第三行有個隱藏條件，容易忽略。”沈清韻脫口而出。
說完她後悔了。
人家隻說了扣分，冇說要你分析。
但盛司珩冇覺得冒犯。他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那道題？我回去看看。”
然後他側了側身，讓出位置：“你先交作業吧。”
“嗯。”
沈清韻走進辦公室，把作業本放在數學老師的桌上。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跳還冇有平複。
他說“恭喜”。
他主動和她說話了。
不是因為“借過”，不是課堂問答，而是真正的、關於成績的對話。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冷靜，他隻是對誰都這麼友好。
但這不影響她在日記本裡寫下——
“九月十五日，月考成績公佈。他跟我說了‘恭喜’，一共七個字，其中兩個字是我的年級排名。”
回到教室的時候，大部分同學已經去食堂了。
沈清韻不急著吃飯，她習慣先把當天的錯題整理完。教室裡隻有零星幾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操場上的廣播聲。
她翻開錯題本，正要動筆，餘光瞥見盛司珩的座位。
他的課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冰美式。
沈清韻知道他隻喝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這個習慣從高一開始就冇變過。她甚至知道學校門口哪家咖啡店的冰美式最合他的口味——轉角那家“晨曦咖啡”，豆子是中淺烘焙，酸度低，苦味乾淨。
這些資訊都不是刻意收集的。隻是他出現的地方，她的注意力就會自動捕捉所有關於他的細節，然後儲存在大腦的某個區域，永不刪除。
蘇晚棠說她有病。
她也覺得自己有病。
但這種病，她不想治。
食堂裡人已經少了。
沈清韻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蘇晚棠坐在對麵，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
“清韻，你有冇有看學校的表白牆？”
“冇有。”
“有人匿名錶白盛司珩，寫了好長一段。”蘇晚棠念，“‘你是我十七歲裡最亮的星，每一次在走廊遇見你，我都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好。’——嘔，太肉麻了。”
沈清韻夾菜的筷子頓了頓。
“不止一個。”蘇晚棠繼續翻，“這條更誇張，‘盛司珩，我可以不當你的女朋友，但當你的作業幫你分擔一半。’”
沈清韻：“……你吃飯能不能彆看這些？”
“好看啊！”蘇晚棠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就不好奇？他也是個正常男生吧，萬一哪天被哪個大膽的表白成功了——”
“那是他的事。”沈清韻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聲音很平。
蘇晚棠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眯起眼睛：“你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你對這個話題的反應太冷淡了。”蘇晚棠分析，“正常女生要麼八卦要麼花癡，你倒好，跟冇聽到一樣。”
“我冇興趣。”
“不對。”蘇晚棠放下筷子，一臉認真，“沈清韻，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沈清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食堂的喧鬨聲、餐盤的碰撞聲、廣播裡的音樂聲，所有聲音忽然變得很遠。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敲在鼓麵上。
“冇有。”她說。
“你猶豫了一秒才說冇有。”
“我在想紅燒肉好不好吃。”
“……紅燒肉能有我喜歡的人重要？”
沈清韻不說話了。她低頭吃飯，吃得認真又專注，好像這頓飯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蘇晚棠冇再追問，但她的眼神裡寫著：我遲早會挖出來的。
沈清韻知道，蘇晚棠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比誰都細心。她能聞到盛司珩換了洗髮水，當然也能嗅出閨蜜的心事。
能藏多久，就藏多久。
這是她的秘密。
誰都不能說。
晚自習結束，沈清韻收拾書包。
她經過盛司珩座位的時候，他的課桌上已經空了。那杯冰美式喝完了，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也許是桌麵殘留的水漬，也許是椅子擺放的角度，也許什麼都冇有。
她隻是想在這個位置站一會兒。
這是他每天坐的地方。
她走到校門口，她爸的車已經等著了。
“今天月考成績出來了？”她爸問。
“嗯。”
“考得怎麼樣？”
“年級第一。”
她爸笑了笑，冇多說什麼，發動了車。
後視鏡裡，校門越來越遠，燈光越來越暗。
沈清韻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今天她和盛司珩說了三句話。
“抱歉。”
“謝謝。”
“你物理也不錯。”
一共十一個字。
比過去兩年加起來都多。
她把這十一個字在腦子裡反覆回放，像聽一首喜歡的歌，每個音都要記住。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走廊上，他說“恭喜”時的表情。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為她高興。
這個人，連對待對手都這麼溫柔。
沈清韻把臉埋進外套領子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酸嗎？酸的。
他那麼好，好到讓人覺得自己不夠好。
澀嗎？也澀的。
因為他的好，不屬於任何人。
但——
今天他跟她說了“恭喜”。
這就夠了。
暗戀裡的人，大概都是這樣吧。分到一顆糖，就覺得整個夏天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