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告白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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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高二下學期過去了一半。
天氣開始變熱,教室裡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窗外的蟬鳴一天比一天響亮。黑板上寫著“距期末考試還有45天”,但沈清韻心裡倒數的不是期末考試。
是倒數的,和盛司珩坐前後桌的日子。
她知道高二結束會重新分班,高三的座位安排會完全不同。也許他們還會在同一個班,也許不會。也許他還會坐在她附近,也許不會。
也許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這個念頭像一個種子,在心裡生了根,發芽,瘋長,壓得她喘不過氣。
“你在想什麼?”蘇晚棠用筆戳了戳她的手臂,“一整節課都在發呆,不像你。”
“冇想什麼。”
“你臉上寫著‘我有心事’四個大字。”
沈清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晚棠,我想跟他說。”
蘇晚棠愣了一下:“說什麼?”
“……你知道的。”
蘇晚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張成了O型,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氣聲說:“你終於想通了?!”
“冇有。”沈清韻說,“但我怕再不說,就冇機會了。”
蘇晚棠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不管你說不說,我都支援你。”蘇晚棠說,“但你想好了嗎?萬一——”
“我知道。”沈清韻打斷她,“萬一被拒絕,以後見麵會很尷尬。萬一他不喜歡我,我的暗戀就結束了。萬一名聲傳出去,我在學校的日子不好過。”
蘇晚棠張了張嘴,冇說話。
“我都想過了。”沈清韻說,“但我想了兩個月,最後還是覺得——不說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
蘇晚棠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
“沈清韻,你是真的很喜歡他。”
“……嗯。”
“那你去說吧。”蘇晚棠擦了擦眼角,“我在外麵等你。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在。”
沈清韻決定在週五放學後表白。
她選這個時間是有理由的。週五放學後,大部分學生都急著回家,走廊和教室的人最少。就算被拒絕,週末兩天可以用來調整心情,不至於第二天在教室裡抬頭不見低頭見。
她提前一天寫了一封信。
不是電子訊息,不是語音,是手寫的信。
A4的橫線紙,寫了整整兩頁。她寫了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寫了那些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的小瞬間——他轉筆的樣子、他喝冰美式的習慣、他說“恭喜”時她心跳的速度、他給她檸檬糖時她差點哭出來的心情。
她寫了刪,刪了寫,改了十幾遍,最後定稿的時候,她發現信的核心隻有一句話——
“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你不用回答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膽的告白。
也是最小膽的。
因為她說“你不用回答我”——這是在給自己留退路。萬一他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她可以假裝不在乎,假裝這封信隻是“告訴他一聲”,而不是在等一個答案。
她在信的最後寫了日期:“五月十二日”。
然後她把信摺好,放進了校服口袋裡。
週五,從早上第一節課開始,沈清韻就心不在焉。
語文課上,老師講到《紅樓夢》裡寶玉捱打的情節,問大家怎麼看待賈政的教育方式。沈清韻腦子裡全是信的事,完全冇聽進去。
蘇晚棠在旁邊瘋狂給她遞紙條:“彆緊張,你可以的。”
沈清韻在紙條上回:“我不緊張。”
蘇晚棠:“你手在抖。”
沈清韻低頭一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她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
沈清韻坐在座位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指尖捏著那封信。
信紙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邊緣已經被汗浸得微微發軟。
她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台詞。
“盛司珩,我有話跟你說。”
“能去走廊嗎?”
“這個給你。”
然後她轉身走掉。
不用等他的反應,不用看他的表情,不用聽他說話。把信給他,任務就完成了。
很簡單。
很乾脆。
她能做到。
她能——
“沈清韻。”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沈清韻猛地轉過頭。
盛司珩正看著她,手裡拿著筆,表情是平時的樣子——溫和,平靜,有一點點疑惑。
“你轉筆掉了。”他說。
沈清韻低頭一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筆拿在了手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筆從指間滑落了。
“哦。”她彎腰撿起筆,轉回去。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在心裡罵自己:沈清韻,你到底行不行?就一句話的事,你至於嗎?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口袋裡的信。
站起來。
轉身。
張嘴——
“盛——”
“同學們,收拾一下,班主任來了。”前排的同學忽然喊了一聲。
沈清韻的話卡在喉嚨裡。
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疊表格。
“說個事。”李老師拍了拍講台,“高三的分班方案出來了。下學期按照期末考試成績重新分班,分為A班和B班。A班隻有四十個人,前四十名進A班,剩下的去B班。”
教室裡一片嘩然。
“安靜。”李老師繼續說,“而且高三會重新安排座位,按照成績排名選座位。排名高的先選,排名低的後選。”
沈清韻聽著這個訊息,手指一點一點地鬆開。
口袋裡的信,被捏得皺巴巴的。
高三重新分班。
按照成績選座位。
這意味著——如果她和他都進了A班,如果她的成績比他好,她可以選他旁邊的座位。
不,她不會選他旁邊。太明顯了。
但她可以選他前麵,或者後麵,或者對角線。
總之——她不需要現在表白。
她可以再等。
等到高三,等到他們有更多的機會相處,等到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沈清韻坐回座位上,把口袋裡的信往更深的地方塞了塞。
“你不去了?”蘇晚棠小聲問。
“……再等等。”沈清韻說。
“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
蘇晚棠看著她,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放學後,沈清韻一個人走到操場邊的台階上,坐在那裡發呆。
夕陽把整個操場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籃球場上還有幾個人在打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展開,看了一遍。
兩頁紙,一千多個字,寫了兩個晚上。
現在它不需要了。
不是“不需要”。
是她不敢給了。
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其實冇有。聽到“重新分班”四個字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我可以選他旁邊的座位”,而是“我還冇準備好”。
她永遠都準備不好。
因為喜歡一個人這件事,從來就冇有“準備好”的那一天。
沈清韻把信重新摺好,放回口袋裡。
她冇有扔掉。
也冇有寄出去。
她把它帶回了家,夾在了日記本裡。
一封永遠冇遞出去的信。
一個永遠冇說出的話。
當天的日記,沈清韻隻寫了一句話:
“五月十二日,晴。今天差點說出口了。但差一點,就是冇有。”
她冇有再寫更多。
因為不知道該寫什麼。
她喜歡他這件事,寫了快一年了。
但寫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是盛司珩。她是沈清韻。
他們是前後桌,是同學,是偶爾說幾句話的兩個人。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