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最佳方案,是幫楚貴把車子撈上來。
這樣,他纔有可能會自己願意上來,回醫院去。
眾人問他,腳痛不痛?手痛不痛?
痛啊!不然也不至於要發脾氣過來砸車。
這邊幾個人跟他聊著,那邊另派車子過來,醫院搞後勤的,拿了繩索過來,下去綁穩了,用貨車將楚貴的四輪機車拉上了河岸。
又設法將楚貴這個渾身泥水的泥娃子,也弄上岸來。
可他並不想回醫院去。
他要找個錘子來繼續砸車。
很明顯,凍得他那唯一沒沾泥巴的嘴唇,都變色了。
這時候,楚貴的母親,柳二寶,趕了過來。
她是準備去醫院給兒子送吃的,帶了一個保溫桶。
這座小橋,成了她去附二醫院的必經之路,剛一下橋,柳二寶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柳二寶停車出來一看,還真是她兒子楚貴!
這是怎麼搞的?柳二寶看著眼前一團泥似的兒子,確實想不明白。
她打電話給楚老爺,叫他快點過來,快點把兒子弄進醫院裡去。
楚貴從醫院後勤車上,拿來一把大扳手,在使勁的砸他自己的車子,並不怎麼搭理他的母親。
楚老爺打電話給城管局,安排了好幾個城管,開了兩台車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將楚貴抓住,抬進皮卡車箱裡,又繼續兩三個人控製住他,彆又在車上麵亂動。
重新送到醫院的大浴室內,將貴公子從頭發到腳趾,都洗乾淨了,換好楚老爺帶過來的衣服,送往病房裡來治療,先給那些大麵積去皮的地方上藥消炎…
楚老爺被臨時留下來陪護,彆人不敢。
怎麼會搞成這樣?楚老爺硬是想不通,若不是親眼目睹,說給他聽他都不會相信。
楚老爺認為,兒子智力是滯後了些,但他感覺,並沒有什麼其它不好的地方,也就是愛玩個遊戲,至於說闖什麼大禍,那應該不會。
而且,出了這麼一個鬨劇,傳出去了,對楚老爺的聲譽似乎有些損毀。
要他楚老爺每天來守著兒子,那又怎麼可能?
說來說去,還是讓兒子快點結婚成家,讓他妻子來伺候著。
他這就又恨恨起來。
先是恨丁有才,一點這樣的小事情,幫著做個媒人,都辦不好。
然後就是恨那個陳副局長,簡直是油鹽不進,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就不知道利害關係。
若是昨天都已經說得好好的,一桌人開開心心的吃喝,又怎麼會出這麼一個事?
所以,楚老爺一提起丁有才的名字,就咬牙切齒。
柳二寶現在特彆忙,不可能有時間每天來陪兒子楚貴。
楚老爺陪護完了第一天,就不想到醫院裡來了。
他想讓老婆朱校長過來陪護,還講她這段時間裡,學校又沒上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這個做後媽的,就難了!
如果是正常人,那還好說點,他這個有時不受控製,沒辦法管到。
朱校長,調過來之前,是在某市疾控中心裡任副主任。
這個楚老爺也是,前妻柳二寶是縣區醫院的院長,現任之前也是醫衛係統裡的。
朱女士認為,她要是不調過來,現在可能就是疾控中心的主任,以當前局麵分析,那她根本就忙不過來,當然,也是絕佳的發財的機會。
她調過來後,楚老爺仍然是待她不冷不熱的,不像夫妻,更像是來給楚老爺打工…打下手。
楚老爺,除了每個月從工資卡內轉3000元給朱女士之外,其它的經濟收入,朱女士幾乎看不到。
所以,朱女士就說:“我本來就出不了門,這出去一趟,就跟做賊似的,遇到檢查的人,每次都要跟他們講半天,直到把你的姓名講清楚了,纔可以走。
所以,我去陪護,也太不方便了吧?白天,偶爾去看一趟還行,要我長期陪在那邊,特彆是晚上,那肯定不行。”
言外之意,要麼你自己去陪著;要麼,花錢請人。
楚老爺找院方聯係,醫院這邊,說最近是確實缺少人手,因為很多的人,都被抽調出去了,不然,給楚貴安排一個特護,是沒問題的。
請人,也難,一是因為沒人願意到醫院裡來;二是沒人願意陪護行為不正常的人。
經院方熟人介紹,請了一個中年女人,白天帶晚上,這個是24h,至少350元/天,另外還要吃飯。
要求也不過分,楚老爺就請了這麼一個護工,過來陪護兒子楚貴,又給了她聯係方式,有情況及時告知。
再說那天陳副局長回家,並不知道晚上楚貴出了問題。
他回到家裡悶悶不樂,老婆周副局長連問了他好幾次,一聲不吭。
這是一對結發的老夫老妻,結婚三十年了,感情一直穩定。
周女士見老陳屁都不放一個,有些惱火,又不敢吼他,怕女兒小陳聽見了。他拿拳頭來捶了幾捶,逼問他究竟是什麼情況。
陳副局長唉聲歎氣,將楚老爺威脅他的話,對他老婆周女士複述了一遍。
這下子,夫妻倆開始一起發愁了。
果然,到第三天,城建局的白局長來電話,給周副局長說:“紀委那邊,可能會找你過去談話。”
周副局長問:“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嗎?”
白局長講:“有人舉報…就是那個丁有藝,舉報你收了他200萬元好處費…一封舉報信到了我的手上,那我認為,肯定就還有,就是紀委那邊…那個宋書記,還是新官上任期…”
周副局長聽了這個話,當場就慌了神,忙問:“白局長,那你說說,這個事情要怎麼辦?”
白局長說:“我還正在奇怪呢?怎麼,那個丁有藝自己來舉報?還把舉報信給到了我的信箱裡?
我還沒有想明白,這中間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如果宋書記叫你過去談話,你最好是先什麼也不說,我這就把那個丁有藝,給約出來問一問,問他到底是搞的什麼名堂。”
這天下午,由宋書記親自出馬帶隊,幾個戴口罩的人,闖入陳副局長家裡,將他老婆周副局長帶走了。
陳副局長眼睜睜的看著老婆被帶走,束手無策,發了一陣呆,突然想起來,就打電話給丁有才。
陳副局長給丁有纔打電話,發起狠來。
本來也是的,這不是要將他老陳逼上絕路嗎?
陳副局長就質問丁有才:你前麵才來說過媒,後麵你弟弟就舉報我老婆,究竟是想要乾什麼?
陳副局長表示:自從丁有才調入教育局,他老陳從始至終沒講過丁有才半句不是,為什麼要這樣子來禍害他家?
丁有才越聽越不對,越聽就越糊塗了:丁有藝又怎麼會去舉報陳副局長的老婆?
但是,現在張紅梅回京都去了,丁有才沒個商量怎麼辦的人。
但他相信,張紅梅絕不可能會讓丁有藝去搞這個舉報。
因為丁有藝目前所做的這些專案,那都是張紅梅在做。
說丁有藝舉報,究竟又是哪一件事?或者說,涉及到哪一個專案?
丁有才讓陳副局長稍安勿躁,等他把問題瞭解清楚了再說。
那個白局長,親自打電話給丁有藝,丁有藝說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鄉裡麵。
白局長自己去不了鄉裡麵,隻好叫丁有藝去市內。
丁有藝講,他去了市內,等下就回不了鄉裡了,鄉裡不僅要掃碼,連路都給堵上了,他想開車出來都難。
白局長表示:那現在情況有點急,有點複雜,你必須設法過來一趟。
丁有藝見白局長把情況講得這麼嚴重,催得這麼急,隻得花錢免災,在縣城托熟人請了一台防疫車,在村外麵接了他,送他進入市區。
因為,彆的車子根本進不了鎮,更彆說能到鄉村裡麵。
丁有藝讓車子等他,他去與白局長見麵。
兩個人秘密見麵,白局長就把那一封舉報信遞給丁有藝,神情嚴肅的問他:這個怎麼解釋?
什麼怎麼解釋?丁有藝說他不知道啊。
白局長認為,這丁有藝也太能裝了,他獨自尋思了半天,已經肯定,這是張紅梅的意思,之所以故意把舉報信投給他白局長,就是為了敲山震虎。
白局長看著眼前毫無表情的丁有藝,說:“丁總,我今天請您過來,是真的要拜托拜托,幫我把話帶給張老闆。
我真沒有要收她的錢的意思,這一點,一定要請丁總去替我講清楚。
我們城鄉建設局也有百十張口,年前也沒得其他收入,我也是想著為同誌們搞點福利。”
丁有藝還在想:這事也太蹊蹺了,按理,不會有其它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人在以他的名義舉報?
因為這個白局長,當時也拿了500萬元,但是,舉報信上並沒有提及,而是隻講了拿得少的周副局長。
丁有藝說:“白局,這個事情,隻怕得先去弄清楚…”
白局長一聽這話,嚇得急了,忙說:“丁總,千萬彆這樣!剛才我說過了,我真的沒有要這個錢的意思。隻要張老闆不糾結這個,我願意拿2000萬給張老闆,向她賠個不是,真的,請您轉告!”
張紅梅還在京都,丁有藝又講不清眼前的事情,他又急著隨那防疫車回縣區鄉裡,隻好含糊其辭的說:
“白局長,這個事情,你先彆急躁,從長計議。”
白局長也不知該如何繼續往下談,見丁有藝急於要走,也不再作挽留。
丁有藝剛回到鄉裡麵,就又接到丁有纔打來的電話,問的是同一個問題。
聽丁有才講,那個周副局長已經被帶去市紀委了,丁有藝倒是急了起來。
丁有藝感覺,問題就出在周副局長身上,他問丁有才,還有沒有其它原因,要抓週副局長。
想來想去,也沒得其它事情,那無非是楚老爺從中作梗?
難道,楚老爺就為了給兒子找個媳婦,乾這種事情?
丁有才也想不透徹。
既然丁有藝矢口否認舉報,那問題就更加複雜了,張紅梅不在市裡,這楚老爺是想要乾什麼?
如果紀委那邊真的去查,隻怕一下子就牽涉到了張紅梅。
因為那個建設新農村示範區專案,是張紅梅親自蹲點。
令丁有才一直看不太懂的,是那個宋書記。
當初被高建龍的人整得幾乎沒有路走時,是他來求著丁有才,給他引見,介紹給張紅梅效力。
那現在,這家夥好像處處跟丁有才作對?
丁有纔想單獨探探底,看這個人究竟是什麼真實麵目。
丁有才約宋書記出來喝酒,他說:“隻要想喝,就總能找到可以喝酒的地方。”
宋書記推脫不過,應約而至,卻見陳副局長也坐在那裡。
丁有才說:“宋副書記…哦不…宋書記…快請坐!”
丁有才這一聲宋副書記,像極了是故意的,提示他…做副書記時,被同為副書記的譚副書記抓了現場…怎麼樣來向他求助…
這宋書記,不像高建龍,有著十分過硬的靠山支撐。
所以,宋書記必須自己有兩把刷子,一把還不行。
不然呢,他這沒有過硬的靠山,就隻是一個臨時的空中樓閣,懸而又懸,他清楚的知道,隻要隨便找一個理由,就可以把他給打發了。
宋書記與這兩人握過手,笑著說:“握個手,應該不會傳染吧?”看了看陳副局長,又繼續說,
“都坐下!都坐下!這期間,難得喝一回酒!酒能消毒嘛!今天就多喝兩杯,不扯彆的事情,隻講酒文化。”
這家夥,之前與鄺啟森那一群酒肉朋友一起,飲酒是有著各種“文化”,一套一套的。
隻是陳副局長坐在一旁,並不開心,勉強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