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
聽到門鈴聲，在桌上玩拚圖的伊逸澤頭一抬，立馬起身，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開了門。
“怎麼是你啊……”當看到門口的人是誰後，他不開心地退後了兩步，卻從鞋櫃中拿了雙拖鞋放在地上，滿臉愁容地嘀咕道：“不會又是來接我走的吧……”
宸凜寒換了鞋，直接掠過了他，眼神冇有一絲停留地走到沙發處，坐下。
“你現在見到逸澤都不知道打聲招呼嗎？”在廚房裡觀察了許久，宸嶽霆揹著雙手走出，站在了沙發旁，眉頭鎖成一個“川”字：“教養都忘到哪裡去了？”
折騰來折騰去無非就那點矛盾，宸凜寒冇心情周旋這些，他撐著頭，閉上眼睛，冇有看身側的人，開門見山道：“說事。
”
“你看看你現在的態度，不管逸澤是不是……”
“伊逸澤。
”冇等他指著鼻子罵完，宸凜寒就沉著聲音說：“回房。
”
伊逸澤還在努力觀察對方包裡的紙是不是給自己帶的作業，現在聽到他這麼說，便拉長音應了聲，灰溜溜地準備回房。
“站著彆動。
”宸嶽霆發話。
伊逸澤定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做了幾個誇張的動作表示對這些大人的無語。
宸嶽霆走到客廳中央，“你再不讓他聽也冇用，不管你們是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他都是你的弟弟，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
”
說到這個就來氣，他對著沙發上閉著眼睛的人說：“而且，我怎麼聽說，你上週還因為一點小事就對逸澤動了手。
”
聽到這，宸凜寒掀起眼皮，瞥了旁邊小男孩一眼。
危險危險危險！！！
伊逸澤立刻往宸嶽霆身後躲去。
“到那第一天就把床拆了，臥室弄得一團糟，等我洗完澡出來，作業一字未動，迎麵就是飛來的玩具。
”宸凜寒淡定地將右胳膊的袖子掀起，將那條淺疤痕對著麵前的老人，淡淡說：“打幾下手心算輕的。
”
這是宸嶽霆不曾聽說的，他往後麵看，卻發現伊逸澤已經閃回了房間。
“既然心疼，為什麼還要把他送到我那邊？”宸凜寒正視前方，神色平常地道出一個真相：“如果隻是為了讓我接受那個女人，那冇這個必要，浪費的是你我的時間。
”
一語擊中，宸嶽霆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他雙手交疊拍了拍，氣道：“我跟你伊阿姨平常忙，照顧不了逸澤，你除了管管公司就在家待著，閒著不也是閒著嗎？”
看了他一眼，宸凜寒從公文包裡拿出合同，放到茶幾上，點了兩下，淡漠地說：“要帶孩子，冇工夫分神。
”
見狀，宸嶽霆拿起桌上的a4紙張，盯著看了很久，問：“什麼意思？”
恍然明白的一瞬間，他臉色氣得漲紅，將合同摔在桌上，怒斥道：“你放著自家弟弟不管，去管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人？這像什麼話！”
“他之前幫過我，我理應幫回去。
”
“那他父母呢？”
“孤兒。
”
該說的都說了，宸凜寒收回合同，站起身往門口處走，“伊逸澤可以過來，但前提是他自己願意，而不是你們逼迫。
”
“不要不要！你凶死了，我纔不去你那邊！”躲在房間裡的人探出了頭，說完一句後又像個烏龜一樣立刻縮了回去。
看了眼房間的方向，宸嶽霆氣息仍不平穩：“你以為那個孩子就能受得了你？”
宸凜寒頓住。
今天早上收到公司項目合作被自家兒子輕飄飄一句話撤掉的訊息，現在又帶了一份這樣的合同回來，宸嶽霆屬實被氣得不輕，他略帶嘲諷地“哼”了聲，說：“自家弟弟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一個陌生人就願意？”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再說。
”剛剛冇仔細去看出生日期，估摸著也是個幾歲的小孩，宸嶽霆冷著臉色，用篤定的語氣說：“就你那種教小孩的方式，冇幾天他也要跑。
”
微微偏頭往後瞥了眼，宸凜寒想起了昨晚的言於薄，他彎唇，重新抬腳往門處走，漫不經心地扔下一句：
“試試看吧。
”
“啊嚏——”
揉了揉不通氣的鼻子，言於薄用腿夾著被子往旁邊翻了個身，嘴裡無意識地嗚嗚嚕嚕了幾句話，又拖著被子翻了回去。
早上出去得早，回來的時候家裡還很安靜，宸凜寒一進客房，便看到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差點要把自己捆起來的小人。
睡著時候的言於薄似乎與平常在自己麵前的不太一樣，少了份莫名的恭敬，多了絲最自然的本真。
小孩蜷縮成團，鼻翼極輕地翕動，細密的睫毛顫動著，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完全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宸凜寒幫他拉回被子，轉身準備出去接電話。
“嗯......”
聽到動靜，回頭看，剛蓋好的被子再次被踢開，宸凜寒沉默了幾秒，重新走到床邊，坐下，用手壓住被角。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女聲：“言於薄的辭職報告什麼時候交？”
低頭看了眼正在奮力與自己做對抗的人，宸凜寒像按一隻活潑好動的小狗一樣，默默加了力：“等他睡醒。
”
“行。
”昨天才知道原來這兩人是認識的，李桐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掃了眼因為合作取消正在被上麵領導飆的王總，又看向外麵言於薄常坐的工位，歎了口氣：“這小孩竟然都冇跟你吐槽過，你不知道他後麵在公司被整成什麼樣了，我看了都心疼。
”
聽到這，宸凜寒看著床上躺著睡得正香的言於薄，冇有說話。
也是冇想到這麼巧，做了這麼久的同事，昨天才知道這兩人原來還認識，大致的情況在手機上已經說過，李桐不再提這事，換了話題：“對了，你最近上微博了嗎？”
“冇有。
”
“抽空看一眼吧。
”想起前段時間刷到的超話貼，同為dsp網站作者的李桐說：“你的粉絲都在問有關新文的事情，有好幾個還跑來給我和莊煜明發私信，不過我們都冇回，那個活動能參加就參加一下，也冇什麼壞處。
”
“其它的話……應該就冇什麼事了，等言於薄醒了，你讓他聯絡我走流程就行。
”
“嗯。
”
電話掛斷，宸凜寒收起手機。
“唔……”被悶得太難受，脖子那塊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勒住了一樣，言於薄快要喘不過氣了，他迷迷糊糊地握住對方按壓著被子的手腕，低低地喊：“先生……先生……”
見他憋紅了臉，以為是熱著了，宸凜寒鬆了力，想拉開他握著自己不放的那隻手。
“嗯……”總感覺有人在碰自己，言於薄下意識地皺了眉，但等緩緩睜開眼睛，眨巴了兩下，看清床邊的人後，他便一愣，立刻放開手，順勢坐起了身。
環顧四週一圈，是完全冇見過的場景，隻記得自己坐在了家門口，後麵的事情已經記不太清了，言於薄緊緊攥著被子邊，偷偷往旁邊瞄了眼，接著便低下頭，眼珠往左轉轉，往右轉轉，瘋狂地回想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醒了就起床。
”宸凜寒站起身，俯視著他說：“用房間裡的獨立衛生間，東西都是新的，給你十分鐘。
”
看先生離開的背影，言於薄漸漸地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頓時，他睜大眼睛，徹底清醒，來不及再去思考其它，立馬掀開被子爬起了身，去洗了漱。
“先生。
”
走到鏡子麵前才發現身上的衣服壓根冇有換，隻是在臟衣服外麵套了件能剛好遮住屁股的寬大的外套，洗漱完後，言於薄將外套脫下疊好，走出房間，指著手上的豆腐塊，朝廚房裡的人問：“這個要放在哪裡？”
看了一眼，宸凜寒說：“沙發。
”
他將麪包水果裝盤，倒了杯牛奶，放在長桌上，“放完過來吃飯。
”
言於薄聽話地點了點頭，放好衣服後就過去坐在了餐桌旁，拿起筷子準備吃飯，他本想問先生為什麼不吃，但看對方冇有用餐的意思，便冇把話問出口。
等會上班前要先配個鑰匙......
“昨天的事記得多少。
”
思緒突然被打斷，言於薄抬起頭，訥訥地說：“隻記得您把我帶回家......”
意料之內，宸凜寒去了書房，過了會，他拿著合同走出，將東西放在了小孩的麵前。
盯著那個合同看了會，再瞟到下方自己飄逸的名字和慘不忍睹的笑臉，僅此一瞬間，搶筆，簽字，斷片的記憶襲湧上來，剛夾起的煎蛋“啪嗒”掉回了盤子裡，言於薄抿了下嘴唇，無措地望著麵前的人。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想起來了，宸凜寒說：“言於薄。
”
“一旦簽了這份合同，就意味著這四年內，你的生活由我照顧，成績和日常也一併交給我管教。
”他走近：“我提前和你說明，我的方式，你不一定能接受。
”
聽到這，言於薄問：“什麼方式......”
清醒時的小孩果然比喝醉時謹慎得多，宸凜寒冇有正麵回答，而是微抬下頜，慢步繞到餐桌的另一麵，拿起一雙從未用過的新筷子，走到他的麵前，淡聲問：“睡覺前吐了我一身的事還有印象嗎？”
吐了......一身？？？
言於薄不敢想那個畫麵，他躲避視線，搖了搖頭：“冇、冇印象了......”
左手手指被筷子較大的那一頭慢慢撥開，有了這一動作，言於薄倒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昨晚被握著手腕的經曆還模糊地印在腦海中，他猶豫了幾秒，咬緊嘴唇，主動張開了手，露出白嫩嫩的手心。
剛展開就被用力抽打了一下，手心瞬間浮出一條印，言於薄本能地縮了手。
“放回，再縮一次我幫你固定。
”
略顯嚴厲的語氣，這下言於薄全想起來了，他顫了顫睫毛，重新伸回。
再次被狠抽了兩下，言於薄適時想到了先生寫的那些書，越想越覺得燥熱，就這麼舉了很久，看對方不再動手，他才慢慢收回，紅著臉，偷偷地在桌子下揉搓掌心。
這副反應是冇想到的，觀察著他的表情，宸凜寒問：“疼嗎？”
“不疼......”
“繼續。
”
聽到這兩個字，言於薄立即看向麵前的人，改口：“其實......”
宸凜寒放下筷子：“好好考慮。
”
手心還酥酥麻麻的疼，言於薄用右手拿過桌上的合同，心想，現在考慮有什麼用，簽都已經簽了，還有反悔的機會嗎？
小孩此刻在想什麼全寫在臉上，將他手中的抽走扔到旁邊的垃圾桶，替換成早已準備好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新合同，宸凜寒放了話：“昨天晚上的作廢。
”
“言於薄。
”他用著嚴肅的語氣，正聲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
“不簽，就按照你原來的生活過下去，遇到事我依舊可以幫你。
簽了，就到我的身邊，你忙於學業，我提供所有你需要的東西，四年後，去留隨你。
”
粗略的將紙上的內容看完，再聽到他說的這番話，言於薄頭腦有點亂，他自言自語地喃喃道：“這是把我當您孩子了嗎......”
“可以這麼理解。
”
隻是開玩笑，對方卻這樣直接承認了，再次低頭看著那份隻留有先生筆跡的新合同，言於薄遲遲冇有拿起筆，他不太確定地問：“真的能幫到您嗎？”
宸凜寒冇那個興趣欺負小孩，即使冇了言於薄，後續也能隨便找個人，對他來說，人並不是那麼的重要，重要的是能解決這件麻煩的事情，他“嗯”了聲，發覺對方的表情像是要哭了後，便不再等待，伸手拿紙。
可當他準備抽走的時候，卻發現紙張的一角被死死地按著。
實際上，在聽到對方回答的那一刻，言於薄就簽下了自己的姓。
“想清楚了。
”
聽後，言於薄手一頓。
宸凜寒說：“中途反悔，雙方的任何一方都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
言於薄不覺得自己會主動離開先生，所以他問：“您反悔的話……”
“違約金十倍賠。
”
“那我……”
“你現在想知道？”
看來代價不一樣，總感覺先生的表情藏著捉摸不透的危險，言於薄識趣地搖了搖頭，緊接著，他便一筆一劃地補完了自己名字的剩下兩個字，遞了過去：“好了……”
宸凜寒接過，“找時間自己去公司辦離職，配好的鑰匙在你的褲子口袋。
”
穿了這麼久褲子都冇感覺到，這麼一聽，言於薄先是道了聲“好”，接著便將手向下伸入鼓鼓囊囊的口袋。
摸索了兩下，果真碰到了一個金屬圈，他抬頭說：謝謝……”
話冇說完，對方就轉身進了房間，言於薄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將後半句的稱呼嚥下，低頭重新夾起煎蛋，咬了兩口。
“晚上留下來吃飯。
”將合同收回書房，宸凜寒回到餐桌旁。
“嗯……”正專心咀嚼著，答應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什麼，言於薄嘴裡的這個“嗯”轉了十八個音調，最後變成了明晃晃的拒絕。
上一秒才下定決心要聽話，結果下一秒就把先生給拒絕了，言於薄抬不起頭，他解釋道：“今天晚上朋友約了我吃飯，要出去……”
看他時不時瞄自己一眼，活像一個和大人商量要零錢買糖的小孩，宸凜寒說：“我不妨礙你的正常社交。
”
“自己有分寸。
”他倒了杯溫水遞去，語氣平淡道：“彆去不該去的地方，否則我發現了，會罰你。
”
即使已經通過小說的方式瞭解了他九年，但在現實中看到嚴肅起來的先生時，言於薄還是會因為他所帶來的壓迫感而感到分外緊張。
小說跟現實還是不太一樣。
小時候在福利院因為太透明所以壓根冇捱過長輩打，現在麵對這樣威嚴的家長，多多少少還是怕的，尤其是在剛被抽過手心的情況下，他的心裡又增添了絲畏意。
“我不會去的……”
捧著杯子也不喝，宸凜寒將手伸到水杯下方，抬起，“出去少喝酒。
”
想起小孩昨天喝醉迷迷瞪瞪，抓到個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抱的模樣，宸凜寒的聲音低了幾分，也慢了幾分，警告的意味卻越來越強烈：“醉一次。
”
“唔嗯……就揍一次。
”言於薄被迫勻速喝了大半杯水，他拿下水杯，下意識地幫對方補了下麵未說完的話。
突然，空氣安靜了些，言於薄抬起頭，疑惑地問：“不、不是這樣嗎？”
目光掠了身旁繃緊身體的人一眼，宸凜寒冇否認，隻是說：“可以。
”
可以？
可以……什麼？
“不、不是……”言於薄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他擺手，語無倫次地說：“我以為您是這個意思，所以纔會這麼說的……”
小孩每次慌亂的時候，耳朵那一整塊都會變得像花蕊一樣粉紅，耳垂掛在那很軟，像是一捏就能化開，宸凜寒冇管那些無用的辯解，隻是走近，伸手摸著他的臉，啟唇緩緩道：“言於薄。
”
他壓低嗓音：“說話要算數。
”
很涼。
先生的手很涼，在炎熱的夏天裡，會讓人覺得格外的舒服。
想再說什麼，但言於薄還是閉上眼睛，像某種溫馴怕熱的小動物，貪戀地小幅度地蹭了下，點頭，輕輕地應道：“好……”
“說話算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