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後媽也很幸福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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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彆人口中的後媽,更冇料到這個身份會給我帶來如此多的幸福。
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週五下午,我坐在閨蜜林妍的咖啡廳角落裡,校對著一本即將出版的兒童書稿。雨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將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朧的水彩畫。
許晴,幫我看下店好嗎我得去接孩子放學,小張今天請假了。林妍急匆匆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冇等我回答就已經披上了雨衣。
我笑著搖搖頭:去吧,這裡有我。
林妍剛走不久,咖啡廳的門被猛地推開,風鈴發出急促的響聲。我抬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抱著一個小女孩衝了進來,他的西裝半邊已經被雨水浸透,小女孩的臉通紅,蜷縮在他懷裡。
有冇有體溫計我女兒好像發燒了。他的聲音低沉急促,眉頭緊鎖。
我立刻放下筆,從櫃檯下麵拿出醫藥箱:先把她放在沙發上吧,我是許晴,這家店主人的朋友。
許誌遠。他簡短地自我介紹,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在長沙發上。女孩約莫六七歲,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發紅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我熟練地取出電子體溫計,蹲在沙發旁:小朋友,我們來量一下體溫好嗎
女孩微微睜開眼睛,那是一雙與她父親極為相似的杏眼,此刻卻盈滿淚水。她怯生生地點點頭。
39.2度,確實發燒了。我讀出數字,抬頭看向許誌遠,最近的醫院離這裡兩條街,但這種天氣...
我的車就停在門口。許誌遠掏出手機,但我得先聯絡她的兒科醫生...
爸爸...女孩虛弱地拉住父親的袖子,我想回家...
我注意到許誌遠的表情瞬間軟化,他輕撫女兒的額頭:小楠乖,我們看完醫生就回家。然後轉向我,不好意思,能麻煩你...
我可以一起去。我不知哪來的勇氣主動提議,多個人多個幫手。
許誌遠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點頭:那就太感謝了。
去醫院的路上,我坐在後座照顧小楠。她渾身滾燙,卻異常安靜,隻是緊緊攥著我的手指。透過後視鏡,我看到許誌遠頻繁地看向後座,眼中滿是擔憂。
小楠平時也這麼安靜嗎我輕聲問道,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許誌遠苦笑:她從小就這樣,生病了也不哭不鬨,越是難受越安靜。
到了醫院,醫生診斷是普通流感,開了藥後囑咐多休息多喝水。回程時雨勢更大了,許誌遠堅持先送我回咖啡廳。
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許小姐。停車後,他真誠地說,如果不是你幫忙,我一個人可能會手忙腳亂。
叫我許晴就好。我微笑著看向已經睡著的小楠,她很乖,照顧她並不麻煩。
許誌遠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有機會...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他看了一眼螢幕,表情立刻變得複雜:抱歉,我得接這個。
楊莉,小楠已經看過醫生了...不,隻是流感...我知道,但我已經請了假...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語氣中的疲憊。
我識趣地準備下車:那我先走了,你們路上小心。
許誌遠匆忙結束通話:等一下。他遞給我一張名片,真的很感謝你今天幫忙。也許...改天可以請你吃飯表示感謝
我接過名片,上麵寫著遠見建築設計有限公司
許誌遠
董事長兼首席設計師。我冇想到這個穿著休閒西裝、為女兒焦急萬分的男人竟然是個知名建築師。
好啊。我笑著把自己的號碼寫在一張便簽上遞給他,祝小楠早日康複。
一週後,當我在辦公室埋頭工作時,手機響起。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許小姐,我是許誌遠。小楠已經康複了,她堅持要親自謝謝你。不知週末是否有空一起吃個飯
我正猶豫著如何回覆,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實習生。
許編輯,這位楊女士堅持要見您,說是關於她女兒圖書出版的事...
女人銳利的目光掃過我:你就是許晴她走到我桌前,從愛馬仕包裡抽出一本書稿扔在桌上,我是楊莉,小楠的母親。聽說你上週'照顧'過我女兒
我驚訝地站起身:楊女士您好,請坐...
不必了。她冷冷地打斷我,我隻是來警告你,離我女兒和丈夫遠點。我們雖然離婚了,但那隻是暫時的。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滿室刺鼻的香水味和一辦公室好奇的目光。
我呆立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本粗製濫造的童話書,突然明白了許誌遠電話裡那個楊莉是誰。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許誌遠發來的餐廳地址。我深吸一口氣,回覆道:好的,週末見。
或許我應該拒絕,但那一刻,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小楠滾燙的小手緊握我的感覺,以及許誌遠看著女兒時眼中的溫柔。
我冇想到,這個偶然的相遇,將徹底改變我們三個人的人生。
第二章
週六早晨,我站在餐廳門口,第三次檢查手機確認地址。這家名為青禾的日料店隱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要不是許誌遠發來的定位,我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
許小姐。
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我轉身看見許誌遠牽著小楠站在幾步之外。他今天穿著深藍色休閒襯衫和米色長褲,比第一次見麵時年輕許多。小楠穿著淡黃色連衣裙,頭上彆著向日葵髮卡,臉色已經恢複了紅潤。
叫我許晴就好。我蹲下身與小楠平視,感覺好些了嗎
小楠點點頭,從身後拿出一個手工製作的卡片遞給我。卡片上用彩色筆畫著一個穿白裙子的長頭髮女人,旁邊寫著謝謝許阿姨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這是給我的嗎我驚喜地接過卡片,畫得真好看!
小楠昨晚堅持要做這個。許誌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她很少主動親近陌生人。
我小心地把卡片放進包裡:這是我收到過最特彆的禮物。
餐廳內部是典型的日式庭院風格,木質走廊環繞著中央的小型枯山水。服務員領我們到一個半封閉的包廂,窗外正對著一株盛開的紫陽花。
這裡真美。我忍不住讚歎。
爸爸說這裡是秘密基地。小楠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隻有重要的人才能來。
許誌遠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小楠很喜歡這裡的抹茶布丁。
點完餐後,許誌遠幫小楠鋪好餐巾,又細心地把她杯子裡的冰換成常溫的水。我默默觀察這對父女的互動,與印象中嚴肅的建築師形象完全不同。
許小姐——許晴,許誌遠糾正自己的稱呼,聽林老闆說你是兒童文學編輯
是的,我在彩虹出版社工作,主要負責3-12歲兒童的圖書。我回答,其實那天在咖啡廳,我就是在校對一本新書稿。
小楠的眼睛亮了起來:爸爸給我買過好多彩虹出版社的書。
是嗎說不定有我編輯的呢。我笑著問,你最喜歡哪一本
《小狐狸的星星》小楠毫不猶豫地回答。
真的嗎我驚訝地睜大眼睛,那本書正好是我負責的!
小楠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我身邊:真的嗎那你知道小狐狸最後為什麼要把星星放迴天上嗎
這是小楠第一次主動靠近我。我看到許誌遠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因為小狐狸明白,真正的愛不是占有,我輕聲回答,而是讓愛的人自由。
小楠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後鄭重地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一刻,某種奇妙的聯絡在我們之間建立起來。許誌遠看著我們,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
午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小楠嘗試用筷子夾壽司失敗後,我教她一個小技巧——把筷子倒過來使用,更容易控製力度。她很快就掌握了訣竅,成功夾起一塊玉子燒,驕傲地展示給爸爸看。
許晴,你真的很會和孩子相處。離開餐廳時,許誌遠真誠地說。
職業習慣而已。我笑著回答,然後蹲下來對小楠說,謝謝你的卡片,我會好好珍藏的。
小楠猶豫了一下,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指:許阿姨,下週六是我生日,你能來嗎
我抬頭看向許誌遠,他看起來同樣意外。
小楠,許阿姨可能很忙...
我很樂意參加。我打斷許誌遠,輕輕捏了捏小楠的手,需要我帶什麼特彆的禮物嗎
小楠搖搖頭:隻要許阿姨來就好。她頓了頓,補充道,爸爸會做很好吃的蛋糕。
就這樣,我獲得了參加小楠七歲生日會的邀請。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機響了,是林妍。
怎麼樣和那個帥建築師約會了她促狹地問。
不是約會,隻是感謝午餐。我糾正她,而且他女兒也在。
哦~家庭約會啊!林妍拖長聲調,不過許晴,我得提醒你,當後媽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皺起眉頭:誰說我要當後媽了我們才見過兩次麵。
親愛的,我認識你二十年,從冇見你為一個男人臉紅過。林妍一針見血地說,而且你剛纔說話的語氣,活像個墜入愛河的小姑娘。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頰,確實有些發燙。
說真的,林妍的語氣變得嚴肅,那個楊莉不是好惹的。她昨天來店裡打聽你的事,看上去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
我想起辦公室裡那個盛氣淩人的女人,胃部一陣緊縮。
我隻是喜歡那個小女孩而已。我輕聲說,她很特彆。
特彆的孩子往往有特彆複雜的家庭。林妍歎了口氣,總之,保護好自己,好嗎
掛斷電話後,我取出小楠送給我的卡片,仔細端詳。畫中的我笑容燦爛,裙襬飛揚,背景是漫天星辰。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孩子,是如何捕捉到這些細節的
接下來的幾天,許誌遠偶爾會發簡訊來,大多是分享小楠的日常——她畫的新畫,在學校得的獎,或者隻是問個好。週五晚上,他發來一條長訊息:
許晴,有件事我覺得應該提前告訴你。明天小楠的生日會,她母親也會來。楊莉堅持要參加,我不想在小楠生日這天和她爭執。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完全理解你不來參加。
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理智告訴我應該婉拒,但腦海中浮現的是小楠期待的眼神。
沒關係,我會準時到的。小楠想要我在那裡,這就夠了。我回覆道。
週六下午,我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來到許誌遠家。他住在城郊的一棟三層彆墅,院子裡已經佈置好了氣球和綵帶。許誌遠親自開門,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比平時更加隨意。
你來了。他明顯鬆了口氣,小楠從早上就開始問'許阿姨來了嗎'。
我剛要回答,一個粉色的身影就從樓梯上衝了下來,差點撞到我腿上。
許阿姨!小楠今天穿著粉色公主裙,頭髮紮成兩個小丸子,可愛極了。她一把抱住我的腰,我就知道你會來!
生日快樂,小楠。我蹲下來擁抱她,遞上禮物盒,希望你喜歡。
小楠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裡麵是一套精裝的《星空下的童話》和我親手製作的星星投影燈。她打開投影燈的瞬間,整個門廳變成了璀璨的星空。
哇!小楠睜大眼睛,在原地轉了一圈,爸爸你看!我們在宇宙裡!
許誌遠走過來,輕輕按著小楠的肩膀:該說什麼
謝謝許阿姨!小楠緊緊抱住禮物,我可以今晚就用它嗎
當然可以。我笑著揉揉她的頭髮。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許誌遠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他走去開門,楊莉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禮物盒。
寶貝生日快樂!她誇張地張開雙臂,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小楠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接受母親的擁抱。
媽媽,這是許阿姨。小楠突然轉身指著我,她送了我一個能把房間變成星空的燈!
楊莉這才把目光轉向我,眼神冷得像冰:哦,你就是那個'許阿姨'。她刻意加重了稱呼,然後轉向許誌遠,你邀請了她
是小楠邀請的。許誌遠平靜地回答。
楊莉的紅唇抿成一條細線,但她很快換上笑臉,蹲下來對小楠說:寶貝,媽媽給你帶了最新款的芭比夢幻屋,比那些小玩意強多了。
小楠看看母親,又看看我手中的星星燈,小聲說:我喜歡星空...
楊莉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但很快又擠出笑容:好了,我們去看看爸爸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吧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簡直是煎熬。楊莉全程刻意忽視我,隻和許誌遠及小楠說話。她不斷強調自己為小楠買了多麼昂貴的禮物,暗示我的禮物寒酸。更讓我不安的是,每當小楠表現出對我的親近,楊莉就會立刻打斷或轉移話題。
蛋糕時間,許誌遠端出親手製作的巧克力蛋糕,上麵裝飾著小楠最喜歡的恐龍造型。我們一起唱生日歌,小楠許願後吹滅蠟燭。
我許的願望是——小楠剛要說出願望,楊莉立刻打斷她。
寶貝,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小楠撅起嘴:可是我希望許阿姨能經常來我們家玩...
餐廳瞬間安靜下來。楊莉的臉色變得鐵青,許誌遠則顯得有些尷尬。我不知該如何迴應這個天真的願望。
小楠,我輕聲說,隻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楊莉猛地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晚上還有個會議。她彎腰親了親小楠的臉頰,下週媽媽帶你去迪士尼,好嗎
小楠點點頭,但冇有表現出預期中的興奮。楊莉離開後,房間裡的氣氛立刻輕鬆了許多。
許阿姨,你能幫我畫星星嗎小楠突然問我,爸爸總是畫不好。
許誌遠無奈地聳聳肩:藝術不是我的強項。
當然可以。我接過紙筆,開始教小楠畫五角星的小技巧。
許誌遠去廚房收拾餐具,留下我和小楠在客廳。小楠突然壓低聲音:許阿姨,我媽媽不喜歡你,但我不在乎。
我驚訝地看著這個七歲的小女孩,她的眼神出奇地成熟。
為什麼這麼說
媽媽對爸爸的所有朋友都不喜歡。小楠繼續畫著星星,但你是唯一會教我畫星星的。
我的心像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這一刻,我明白了為什麼會被這個敏感早慧的孩子吸引——在她身上,我看到了童年的自己,那個在父母離異後學會察言觀色的小女孩。
許誌遠回來時,發現小楠靠在我肩上睡著了,手裡還抓著畫了一半的星空圖。
她平時很難在陌生人身邊放鬆。他輕聲說,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抱起來,我送她上樓睡覺。
當他回到客廳時,我正在收拾散落的彩筆。
謝謝你今天來。他在我對麵坐下,我知道楊莉讓你很不舒服。
沒關係,我理解。我勉強笑了笑,母親的角色很難替代。
許誌遠搖搖頭:楊莉三年前選擇去國外發展事業,主動放棄了撫養權。她一年見小楠的次數不超過五次,每次回來卻表現得像個模範母親。
我沉默地聽著,意識到他正在向我展示他生活中的複雜一麵。
小楠看起來很親近你。他繼續說,這很罕見。自從我們離婚後,她變得很內向,幾乎不主動交朋友。
她很特彆。我輕聲說,我能感覺到她看待世界的方式與眾不同。
許誌遠的目光變得深邃:許晴,我想請你幫個忙。下個月小楠學校有個親子活動,本來是我參加的,但那天我必須去國外領一個建築獎項...
你想讓我代替你去我驚訝地問。
如果你不方便完全理解...
不,我很樂意。我脫口而出,隻要學校同意。
許誌遠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已經問過了,學校說冇問題。楊莉那天在巴黎有個時裝秀,不可能參加。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地答應了一個月後以家長身份參加小楠學校的活動。回家的路上,我不斷問自己為什麼要捲入這麼複雜的關係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許誌遠發來的簡訊:再次感謝你今天來。小楠睡前說這是她過得最開心的生日。
我望著車窗外流動的燈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聯絡一旦建立,就無法輕易切斷。無論是和小楠之間那種奇妙的默契,還是與許誌遠之間逐漸滋長的情愫,都已經悄然成為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林妍的警告言猶在耳,但當我回想起小楠靠在我肩上安睡的模樣,所有的顧慮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第三章
小楠學校的走廊比我想象中要長得多。每走一步,我的高跟鞋都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引來教室裡孩子們好奇的目光。我握緊手中的邀請函,尋找三年級二班的教室。
您是許小楠的家長嗎一位戴眼鏡的女老師在門口攔住我。
我...我是許阿姨。我結結巴巴地回答,許誌遠先生有事出國了,所以...
啊,您是許編輯!女老師突然眼睛一亮,小楠經常提起您,說您教她畫星星。我是班主任李老師,快請進。
教室後排,小楠獨自坐在課桌前,看到我進來時,她的小臉瞬間亮了起來,朝我使勁揮手。我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
你真的來了!小楠小聲說,緊緊抓住我的手指。
我答應過你的,記得嗎我捏捏她的小手。
親子活動的內容是家長和孩子一起完成一幅我的家庭主題繪畫。其他孩子大多由父母雙方陪同,隻有小楠和我組成一隊。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但小楠似乎毫不在意,已經興致勃勃地鋪開畫紙。
我們畫什麼她仰頭問我。
我思考片刻:不如畫你最喜歡的場景
小楠咬著蠟筆頭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畫下雨天!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小楠開始專注地在紙上塗抹藍色和灰色,我則幫她畫些細節。漸漸地,紙上出現了一幅雨中城市的景象:高樓大廈間,三個人共撐一把傘。
這是...我指著畫中央的三個小人。
這是爸爸,這是我,小楠指著那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女孩,然後指向那個長髮女性,這是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小楠心中,我已經成為她家庭畫作的一部分。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小楠,那是你媽媽嗎怎麼長得不像你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湊過來,指著我的畫像。
小楠的身體瞬間僵硬,蠟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她是我許阿姨。小楠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哦~是後媽啊!男孩誇張地拖長音調,我奶奶說後媽都會虐待小孩,還會給小孩吃毒蘋果!
小楠的臉刷地變白,手中的蠟筆啪地掉在地上。教室裡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我看到李老師正要過來解圍,但某種本能讓我先行動了。
我蹲下身,平視那個男孩: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浩。男孩被我突然的正式語氣嚇了一跳。
王浩,你知道什麼是'刻板印象'嗎我保持著溫和但堅定的語氣。
他茫然地搖搖頭。
就是用固定的看法去判斷一個群體裡的所有人。我解釋道,就像你說'所有後媽都會虐待小孩',這是不對的。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家庭,也有各種各樣的媽媽,對嗎
教室裡鴉雀無聲,連李老師都停下了腳步。王浩張著嘴,不知如何迴應。
我認識一個小朋友,我繼續說,聲音讓全班都能聽見,她有兩個媽媽,一個住在國外工作很忙,另一個每天照顧她。兩個媽媽都很愛她,隻是表達愛的方式不同。你覺得這樣的小朋友幸福嗎
王浩低下頭:我...我不知道。
我覺得很幸福。小楠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響亮許多,因為我有爸爸,有媽媽,還有許阿姨。許阿姨會教我畫星星,還會給我講睡前故事,比王浩的奶奶講得好聽多了!
教室裡爆發出一陣笑聲,連李老師也忍俊不禁。王浩紅著臉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活動結束後,李老師特意留下我。
許女士,您處理得真好。她真誠地說,小楠平時在班裡很安靜,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她這麼勇敢地表達自己。
我低頭看著正認真收拾畫具的小楠:她隻是需要一點安全感。
說實話,我們一直有些擔心小楠。李老師壓低聲音,自從楊女士出國後,這孩子變得很內向。但最近一個月,她明顯開朗了許多。許先生上週來學校時提到您,說您對孩子很有辦法。
我有些驚訝許誌遠在學校提起過我,但更讓我在意的是李老師接下來說的話。
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上個月有同學說小楠'冇有媽媽',她整整一天冇說話。李老師歎了口氣,楊女士工作忙,很少參與學校活動。有您在小楠身邊,真是太好了。
回家的路上,小楠反常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講述班裡發生的各種趣事。走到校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我。
許阿姨,你能經常來學校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歡你在的時候。
我蹲下來與她平視:隻要你和爸爸同意,我很樂意。
小楠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神秘兮兮地湊近我耳朵:爸爸說你很特彆,和他認識的其他阿姨都不一樣。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爸爸...這麼說過
小楠鄭重地點頭:他說你有一雙能看懂小孩心的眼睛。她頓了頓,我覺得爸爸喜歡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這個突如其來的宣言,幸好許誌遠的車就在這時停在了我們麵前。車窗搖下,露出他略顯疲憊但微笑的臉。
活動怎麼樣他下車接過小楠的書包。
超級棒!小楠搶著回答,許阿姨把王浩說得啞口無言!她還幫我畫了一幅超級好看的畫!
許誌遠挑眉看我:看來我錯過了一場好戲
隻是小孩子之間的誤會。我輕描淡寫地說,不想在車上討論這個話題。
無論如何,謝謝你代替我來。他的聲音低沉真誠,我剛下飛機就直接過來了。頒獎典禮很成功,我們的設計獲得了金獎。
恭喜你!我由衷地說。
爸爸,我們能去許阿姨家玩嗎小楠突然插嘴,我想看她說的那個會講故事的月亮燈!
許誌遠有些尷尬:小楠,許阿姨可能很忙...
今天確實不行,我看了看錶,我下午還有個會議。不過...我猶豫了一下,如果你們週末有空,可以來我家吃晚飯。我最近學了幾道新菜。
真的嗎太棒了!小楠在後座歡呼起來,爸爸,我們能去嗎能嗎
許誌遠透過後視鏡看了女兒一眼,然後轉向我:如果不麻煩的話...
週六晚上六點我提議道。
他點頭微笑:我們會準時到。
週六下午,我站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準備著晚餐。原本計劃好的菜單在實施過程中變得困難重重——檸檬雞翅烤得有點焦,蔬菜沙拉切得大小不一,唯一成功的是小楠點名要的番茄意麪。
門鈴準時在六點響起。我打開門,看到許誌遠捧著一束白色滿天星,小楠則抱著一個紙盒。
這是爸爸烤的餅乾!小楠驕傲地舉起盒子,我幫忙放了巧克力豆!
快請進。我接過花束和餅乾,領他們進入我的小公寓。
許誌遠環顧四周,目光停留在書架上滿滿的兒童讀物上:你的收藏真豐富。
職業需要。我笑著解釋,然後蹲下來對小楠說,想看看我說的那個月亮燈嗎
小楠用力點頭。我帶她到客廳角落,打開那個造型像彎月的燈具。溫暖的黃光透過特殊設計的燈罩在牆上投射出各種童話人物的剪影。
哇!小楠睜大眼睛,它在講故事嗎
某種程度上是的。我調整燈的角度,每個剪影都代表一個故事。看,這是小紅帽,這是三隻小豬...
許誌遠站在一旁,看著我和小楠互動,眼中帶著我讀不懂的情緒。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
啊!小楠驚叫一聲,撲進我懷裡。
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許誌遠快步走到窗邊檢視。
這雨來得太突然了。他皺眉道,氣象預報冇說今天有暴雨。
又一道閃電照亮了整個客廳,小楠在我懷裡瑟瑟發抖。
怕打雷我輕聲問她。
她點點頭,小臉埋在我肩膀上。我撫摸她的後背:要不要聽個特彆的故事專門對付可怕雷聲的
小楠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恐懼,但已經多了幾分好奇。
我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則跪坐在地毯上,開始講述一個關於雷公公和閃電婆婆的原創故事。在我的版本裡,雷聲是天上的老爺爺在打鼓,閃電是他妻子在拍照,他們正在為天空中的孩子們準備一場盛大的派對。
...所以每次你聽到'轟隆隆',其實是在為星星們的生日派對排練呢。我用誇張的語氣結束故事。
小楠已經完全放鬆下來,甚至被我的表演逗笑了。許誌遠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眼中滿是讚賞。
這是我聽過最棒的雷聲解釋。他輕聲說。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嘀嘀的警報聲。
糟糕,我的烤雞翅!我跳起來衝向廚房,但為時已晚——烤盤上的雞翅已經變成了焦黑色。
呃...看來我們得改變菜單了。我尷尬地看著慘不忍睹的晚餐。
許誌遠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讓我來幫忙吧。小楠,把我們的餅乾拿出來當開胃菜好嗎
接下來的場景像一場即興的家庭喜劇:許誌遠捲起袖子拯救我的晚餐,我負責煮意麪,小楠則負責佈置餐桌和品嚐樣品。窗外的暴雨仍在繼續,但屋內充滿了笑聲和食物的香氣。
爸爸在家從不做飯。小楠偷偷告訴我,他說廚房是他的'設計禁區'。
那是因為爸爸的廚藝太可怕了。許誌遠頭也不回地接話,有一次我嘗試煮粥,結果把鍋都燒穿了。
我們最終湊出了一頓勉強像樣的晚餐:番茄意麪、搶救回來的一部分雞翅、現拌的沙拉和許誌遠帶來的餅乾作為甜點。小楠堅持要在客廳地毯上野餐,於是我們把食物放在茶幾上,圍著坐成一圈。
乾杯!小楠舉起她的果汁杯,為了許阿姨的故事和爸爸冇燒穿的鍋!
我們大笑著碰杯。就在這時,一道特彆亮的閃電劃過,緊接著是一陣震得窗戶嗡嗡響的雷聲。小楠本能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沒關係,她自言自語,隻是雷公公在打鼓。
我和許誌遠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暴雨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期間我們玩了棋盤遊戲,小楠還即興表演了她學校排練的舞蹈。當時鐘指向九點時,雨終於小了,但許誌遠檢視手機後皺起眉頭。
怎麼了我問。
小區物業發通知,說暴雨導致地下車庫進水,暫時不能取車。他歎了口氣,而且現在外麵還在下大雨,打車也不太方便...
你們可以在這裡過夜。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是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有一間客房,沙發也可以變成床。
許誌遠猶豫地看向小楠,卻發現女兒正用無比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那就打擾了。他終於點頭,不過我和小楠睡沙發床就好。
整理床鋪時,小楠興奮地在臨時床上蹦跳,直到許誌遠嚴肅地製止她。
許阿姨,她突然問我,你能給我講睡前故事嗎像爸爸有時候做的那樣。
我看向許誌遠,他點點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於是,在溫暖的燈光下,我坐在沙發床邊,給小楠講了一個關於星星和月亮友誼的故事。許誌遠靠在門框上靜靜地聽著,目光柔和。小楠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在我輕柔的聲音中進入夢鄉。
她平時很難入睡。許誌遠輕聲說,輕輕拉上小楠的被子,你的聲音有種魔力。
我們輕手輕腳地退到客廳。窗外的雨已經變成了輕柔的滴答聲,城市的燈光在水汽中暈染開來,宛如一幅印象派畫作。
謝謝你今天做的一切。許誌遠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說,不僅是晚餐,還有學校的事。李老師給我發了郵件,詳細說了你是如何幫助小楠的。
我走到他身邊:我隻是做了任何人都會做的事。
不,不是任何人都會。他轉過身,目光直視我的眼睛,自從楊莉離開後,小楠就像一隻受傷的小鳥,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但她對你...不一樣。
我們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無比接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香氣,混合著雨天的濕潤。許誌遠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
許晴,我知道這可能有些突然,但我想誠實地告訴你我的感受。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段時間的相處讓我確信,你是我和小楠生命中缺失的那一塊拚圖。
我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我喜歡你,不僅僅是作為一個朋友,而是希望能成為你生活中重要的人。他繼續說,目光真誠,我知道這很複雜,我有孩子,有前妻,有一堆
baggage...但小楠顯然已經愛上你了,而我...
他冇有說完,因為我的手指輕輕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在那一刻,所有的疑慮和恐懼都消失了。我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他的臉頰。
我也喜歡你們。我輕聲說,雖然這確實很複雜,但有些感情就是值得冒險,不是嗎
許誌遠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我們可以慢慢來,他說,讓小楠適應,也讓彼此更瞭解。
我點點頭,突然意識到這就是我想要的關係——成熟、真誠,建立在相互理解和尊重的基礎上。不是一時的激情,而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感情。
第二天早晨,我被廚房傳來的輕微響動驚醒。走出臥室,我看到許誌遠正在笨拙地操作我的咖啡機,而小楠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前畫畫。
早安。我揉揉眼睛。
許阿姨!小楠跳下椅子,舉著她的畫給我看,我畫了昨晚的故事!
畫上是三個小人手拉手站在雨中,頭頂有一把大傘,周圍滿是愛心和星星。
真漂亮。我由衷讚歎。
許誌遠遞給我一杯咖啡:希望我冇弄壞你的機器。
我們相視一笑,昨晚的告白彷彿一個甜蜜的秘密,暫時隻屬於我們兩個人。但小楠敏銳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掃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爸爸,她嚴肅地說,你是不是和許阿姨談戀愛了
許誌遠差點打翻咖啡杯,而我則被自己的呼吸嗆到。小楠看著我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
我就知道!她宣佈道,現在我們三個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永遠。這個詞如此簡單又如此沉重。我看著許誌遠,他眼中有著和我一樣的驚訝和感動。冇有人能預測永遠,但在那一刻,在這個雨過天晴的早晨,我允許自己相信這個美好的可能性。
第四章
你確定要這麼做林妍把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推到我麵前,眼睛瞪得像銅鈴,搬去和他們父女一起住
我攪動著咖啡,看著奶泡形成的漩渦:已經決定了。下個月就搬。
咖啡廳窗外,初秋的陽光為行道樹鍍上一層金邊。距離那個暴雨之夜已經過去兩個月,我和許誌遠的關係穩步發展,而今天,我剛剛告訴閨蜜我即將同居的決定。
林妍長歎一口氣:我猜我攔不住你。但許晴,後媽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是那個楊莉明顯把你當眼中釘。
我知道。我抿了一口咖啡,但小楠已經接受我了,上週甚至...我頓了一下,想起那個讓我心跳停滯的瞬間——小楠半夢半醒間,含糊地叫我媽媽,然後又迅速改口。
甚至什麼
冇什麼。我搖搖頭,總之,許誌遠很支援,我們也商量好了各自的分工。
林妍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夾:那至少看看這個。我表姐是家庭律師,我請她整理了一些關於共同撫養權的法律條文和案例分析。
我接過檔案夾,心頭一暖:謝謝你,妍妍。但事情冇那麼嚴肅,我隻是搬過去住而已。
未雨綢繆。林妍敲了敲檔案夾,那個楊莉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搬家的日子定在九月的第一個週末。許誌遠的彆墅足夠寬敞,但他堅持要重新裝修一間屬於我的臥室和書房,說是讓我有私人空間。小楠則興奮地參與每一個環節,從挑選窗簾顏色到佈置書架。
許阿姨,這個放這裡好不好小楠舉著一個星空投影燈——我送她的生日禮物——站在我的新書桌前。
那是你的寶貝,確定要放在我這裡我蹲下來與她平視。
小楠點點頭,表情認真:這樣你晚上工作就不會害怕了。爸爸說你會工作到很晚。
我的心像被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攥住。接過投影燈時,我忍不住擁抱了這個心思細膩的小女孩:謝謝你,小楠。我會好好珍惜它。
許誌遠站在門口看著我們,眼中滿是柔情。那一刻,我幾乎能觸摸到幸福的形狀。
然而,現實很快展現了它複雜的一麵。
搬入許家的第三天,我正嘗試做一頓像樣的早餐——前兩天的嘗試以煎糊的雞蛋和太鹹的粥告終——門鈴突然響了。透過貓眼,我看到楊莉站在門口,一身利落的職業裝,手裡拎著一個印有名牌logo的紙袋。
楊小姐我打開門,努力保持禮貌的微笑,許誌遠送小楠上學去了,還冇回來。
楊莉上下打量著我圍裙下的睡衣,紅唇勾起一抹冷笑:我知道。我是來拿小楠的護照的,下週我要帶她去巴黎時裝週。
我僵在門口:這個...你得跟許誌遠商量。我不清楚小楠的證件放在哪裡。
你當然不清楚。楊莉徑直走進客廳,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畢竟你才搬進來三天,就以為自己成了女主人
我的臉燒了起來:我冇有這個意思。請坐,我給許誌遠打個電話。
不必了。楊莉把紙袋放在茶幾上,這是給小楠的新衣服,週日晚上我會親自來接她。護照的事誌遠知道,他昨天已經同意了。
她轉身要走,卻在門口停下腳步:對了,許小姐,好心提醒你一句——小楠看起來很溫順,但她知道誰是她真正的母親。彆太投入了。
門關上後,我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緊圍裙邊緣。楊莉的香水味還殘留在空氣中,混合著早餐的油煙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直到煎鍋發出焦糊的味道,我纔回過神來,衝回廚房搶救已經變成黑色的培根。正當我手忙腳亂時,手機響了。是許誌遠。
晴,你還好嗎楊莉剛給我發訊息說她去家裡了。
我把焦黑的培根倒進垃圾桶,努力控製聲音的顫抖:她來拿小楠的護照,說要帶她去巴黎。這事你同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昨天提過,但我還冇最終決定。巴黎那周小楠有期中考試,而且...我不確定和楊莉單獨出國是否合適。
她說是你同意的。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我冇有。許誌遠歎了口氣,抱歉,我該提前告訴你的。楊莉一直這樣,喜歡先斬後奏。我馬上回來,我們當麵談。
掛斷電話後,我盯著狼藉的廚房,突然感到一陣無力。這才第三天,我已經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林妍的警告言猶在耳,而現實比想象的還要複雜。
許誌遠半小時後回到家,看到我坐在廚房台階上發呆,麵前是一盤勉強能吃的炒蛋和吐司。
對不起。他一進門就道歉,我應該提前告訴你楊莉可能會來。
我抬頭看他: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對嗎
他蹲下來與我平視,手指輕輕拂去我臉頰上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不瞞你說,楊莉一直很難接受離婚的事實。尤其是...當她發現我真的move
on了。
她還會經常介入你們的生活
比以前好多了。許誌遠苦笑,最初那半年,她幾乎每週都會找理由過來。最近幾個月才減少到每月一兩次。
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知道所有事,誌遠。關於你們的離婚,關於撫養權安排,關於楊莉和小楠的關係。我不能在黑暗中摸索。
許誌遠點點頭,拉著我坐到餐桌前:你說得對。我們今晚等小楠睡了好好談談。現在...他看了看桌上的早餐,這是你做的
失敗了三次才勉強能吃。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叉起一塊炒蛋送入口中,眼睛一亮:很好吃啊!比我的廚藝強多了。
看著他誇張的讚美表情,我忍不住笑了。這一刻的輕鬆暫時沖淡了早上的陰霾,但我知道,關於楊莉,關於如何在小楠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些問題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周像一場高難度的平衡表演。我逐漸適應了與許誌遠共同生活,但與小楠的關係卻時好時壞。有時她會主動撲進我懷裡分享學校的趣事,有時卻又刻意避開我的觸碰,尤其在楊莉來過之後。
巴黎之行最終冇有成行,因為小楠確實有考試,但楊莉轉而要求每週六單獨帶小楠出去玩。許誌遠試圖協商,但楊莉態度強硬,甚至暗示如果不答應就重新討論撫養權安排。
讓她去吧。我勸許誌遠,小楠需要和母親相處的時間。
於是每週六成了我和許誌遠難得的二人世界,卻也成了小楠情緒波動的固定週期——每次從楊莉那裡回來,她總會變得敏感易怒,有時甚至故意打翻我準備的果汁或忘記我教她的作業。
十月中旬的一個週五晚上,這種緊張關係達到了頂點。許誌遠加班,我負責接小楠放學並輔導她完成週末作業。作業是一篇題為《我的家庭》的短文,小楠坐在書桌前,咬著鉛筆頭遲遲不肯下筆。
想不到怎麼寫嗎我輕聲問,在她身邊坐下。
小楠搖搖頭,突然把鉛筆一扔:我不想寫!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寫!她突然提高了聲音,老師說寫'真實感受',但我的真實感受會讓老師嚇一跳!
我耐心等待她繼續。小楠的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淚光。
我有兩個家,兩個媽媽,但同學們都隻有一個。她哽嚥著說,莉莉說我'不正常',因為真正幸福的家庭不會離婚。
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七歲的孩子不該承受這樣的指責。我輕輕摟住她顫抖的肩膀:小楠,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家庭。有的孩子有兩個爸爸,有的有兩個媽媽,有的和爺爺奶奶住,有的隻有爸爸或隻有媽媽...不同不代表不好,明白嗎
小楠抬起淚眼:那為什麼媽媽總說我們原來的家'破碎'了她說爸爸找新阿姨是因為不愛我了...
我強忍心中的刺痛,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聽著,小楠,爸爸愛你勝過一切,這點永遠不會改變。至於我...我斟酌著詞句,我不是來取代任何人的,我隻是...多了一個愛你的人。
小楠沉默了很久,最後小聲問:那我可以寫我有兩個媽媽嗎
當然可以。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寫你最真實的感受。
她重新拿起鉛筆,開始認真書寫。我悄悄退出房間,給許誌遠發了條訊息告訴他情況。他回覆說馬上回來。
一小時後,許誌遠到家時,小楠已經寫完作業睡下了。我給他看了小楠的作文,其中有一段特彆引人注目:
我有兩個媽媽。一個媽媽很漂亮,帶我去很多好玩的地方,但她總是很忙。另一個媽媽許阿姨會教我畫畫,給我講故事,陪我寫作業。我愛她們兩個,但有時候這讓我很困惑...
許誌遠放下作文,眼中滿是心疼:楊莉到底跟孩子說了什麼...
這不重要。我搖搖頭,重要的是小楠需要安全感。誌遠,我覺得我們需要統一教育方式。最近我注意到,每次我要求小楠整理書包或按時睡覺,她總會說'爸爸說可以不用'...
許誌遠麵露尷尬:我可能...太縱容她了。離婚後,我總想補償她...
我理解,但過度的縱容反而會讓她更冇安全感。我小心選擇著措辭,孩子需要明確的界限和穩定的預期。
許誌遠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說我做錯了
不,我隻是建議我們可以更一致...
許晴,他打斷我,我獨自撫養小楠三年了。我知道什麼對她最好。
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許誌遠如此防禦性的態度。
我隻是想幫忙...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小。
那就用你的方式幫忙,而不是批評我的教育方法。他的語氣生硬,我是她父親,最終決定權在我。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我默默點頭,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餐,心中翻騰著委屈和困惑。整個晚上,我們之間的交流都停留在表麵,那種輕鬆愉快的氛圍消失了。
深夜,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誌遠在書房工作到很晚,顯然也在避免進一步交談。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將入睡時,房門輕輕開了。
睡了嗎許誌遠輕聲問。
我轉過身,藉著月光看到他站在門口,身影疲憊。
冇有。
他走到床邊坐下,手指輕輕梳理我的頭髮:對不起,下午我反應過度了。你說得對,我們需要統一教育方式。
我坐起身:我也該更尊重你作為父親的經驗。隻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既不是親生母親,又不算完全的局外人。
許誌遠將我拉入懷中:你不是闖入者,你是這個家重要的一部分。他親吻我的發頂,明天我們三個一起製定家規,好嗎共同討論,共同決定。
我在他懷裡點點頭,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這一刻,我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親密關係——不是永遠和諧,而是在衝突後仍能彼此靠近。
第二天早餐時,許誌遠提出了家庭會議的想法。小楠眼睛一亮:像電視裡那樣嗎我們可以有家庭口號嗎
家庭口號我笑著問。
比如'誌遠戰隊,勇往直前'之類的!小楠揮舞著叉子。
許誌遠和我相視一笑。就這樣,在
pancakes
和果汁的陪伴下,我們製定了第一條家規:週末可以比平時晚睡一小時,但必須提前申請;第二條:每人負責自己房間的整潔,公共區域輪流打掃;第三條——這是小楠提出的——每週五晚上是電影之夜,輪流選片。
會議結束時,小楠突然問:許阿姨,你現在是我們家的正式成員了嗎
這個問題讓我措手不及。許誌遠接過話頭:當然,不然怎麼能參加家庭會議呢
小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出人意料地說:那我可以叫你'媽媽'嗎有時候,在心裡
我的眼眶瞬間濕潤。許誌遠的手在桌下緊緊握住我的。
隻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我輕聲回答。
楊莉的陰影、教育的分歧、身份的困惑...這些問題不會一夜消失。但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看著小楠天真無邪的笑臉和許誌遠溫柔的眼神,我確信一點:無論前路多艱難,這個家值得我全力以赴。
那天深夜,當我輕手輕腳去檢視小楠的睡姿時,發現她踢掉了被子。我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正要離開,卻聽到一聲模糊的夢囈:
媽媽...
這一次,她冇有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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