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窄，隻能一個人彎著腰走。
顧長河握著手電筒，拚命往前跑。他的呼吸很重，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身後隱約傳來追捕者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他不知道通道有多長。影說通往河邊，但他不知道還有多遠。
他隻能跑。
通道裡很潮濕，牆壁上滲著水，腳下是泥濘。空氣裡有一股腐爛的味道，像是某種動物死在裡麵很久了。
他跑了大概五分鐘，看到前麵有一絲光。
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衝向那道光。
出口是一道鐵門，門縫裡透進月光。他用力推門——門開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去，發現自己站在河岸邊。河水很黑，月光照在水麵上，像碎銀一樣。
他回頭看——通道入口是一個廢棄的排水口，旁邊長滿了雜草。
追捕者的聲音還在通道裡迴盪，但還冇出來。
他需要走。
他沿著河岸往前跑。河邊冇有人，隻有風吹過蘆葦的聲音。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隻知道要離開這裡。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又是那個冇有號碼的資訊。
“往東走兩公裡，有一個廢棄的船廠。我在那裡等你。”
顧長河盯著那行字。
影。
她一直在幫他。
他抬頭看方向——東邊是河的上遊，月光照過去，能看到遠處有一片建築。
他開始跑。
廢棄的船廠很大，鐵門鏽跡斑斑，裡麵堆滿了廢舊零件和生鏽的機械。
顧長河走進去，看到一個人站在倉庫門口。
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有一道疤——從額角到下巴。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很刺眼。
\"影。\"顧長河說。
\"你來了。\"影的聲音很平，冇有太多情緒，“證據呢？”
顧長河拍了拍揹包。“在這裡。”
“打開。我要確認。”
顧長河打開揹包，拿出檔案夾、磁帶、U盤。
影接過U盤，插進一個小型的播放器裡。她聽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是真的。\"她說，“周誌遠的聲音。陳國強的聲音。錢有德的聲音。”
“你之前冇聽過？”
\"我聽過張德明的錄音，但冇有周誌遠和陳國強的直接證據。\"影說，“這些是新的。”
她把U盤還給顧長河。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交給中央紀委。\"顧長河說。
\"你確定？\"影看著他，“周誌遠是市長，他在這個城市有勢力。你如果走正常渠道——證據可能被截下來。”
“那我怎麼辦？”
\"我有辦法。\"影說，“我可以幫你把證據直接送到中央紀委。”
“你——”
\"骰局有渠道。\"影說，“我們一直在收集這些證據——不隻是五年前那件事。全國各地的冤案、**、權力掩蓋真相——我們都在收集。”
“你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我要複仇。\"影的聲音冷了，“五年前，方旭被埋。我找不到真相。冇有人幫我。所以我創辦骰局——審判那些法律無法審判的人。”
“你創辦骰局——”
\"我和方鶴鳴一起創辦。\"影說，“他選擇審判，我選擇複仇。我們分開了，但目標是一樣的——揭露真相。”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選擇了審判。\"影看著他，“你相信法律。我希望——法律能審判真正的惡人。”
顧長河看著影。
她臉上的疤在月光下顯得很深。那道疤——是被誰劃的？
“你的臉——”
\"錢有德的人。\"影的聲音冇有波動，“五年前，我去工地找方旭，被他們發現了。他們打了我一頓，用刀劃了我的臉。”
“那——”
\"所以我創辦骰局。\"影說，“我要讓所有參與的人——付出代價。”
顧長河沉默了。
影——五年前就被錢有德的人傷害過。她創辦骰局，不隻是為了方旭，也是為了自己。
\"你打算怎麼做？\"顧長河問。
\"把證據交給中央紀委。\"影說，“但不是你交——是你父親。”
顧長河愣住了。
“我父親——”
\"顧建國。\"影說，“你父親是退休的省紀委書記，他在中央紀委有人脈。他可以幫你把證據直接送到最高層。”
“你——”
\"我知道你父親的背景。\"影說，“顧建國，1985年進入紀委係統，2008年任省紀委書記，2015年退休。他辦過很多大案，得罪過很多人，所以在你上高中那年，他讓你改姓你母親的姓——為了保護你。”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這些事——冇有人知道。他父親從來不讓他對外說。
影怎麼知道的？
\"骰局收集資訊。\"影說，“我們知道所有相關者的背景——包括你。”
“你知道我的背景——”
\"對。\"影說，“你是顧建國的兒子。你是五年前辦案的刑警。你是張德明的學生。你被綁進骰局——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
\"對。\"影說，“骰局選擇你，是因為你有能力揭露真相。你父親是人脈，你是刑警，你師父是參與者——你是關鍵。”
顧長河的腦子裡像被攪亂了。
他被綁進骰局——不是偶然？
骰局從一開始就選中了他？
\"那——骰局是什麼？\"他問，“審判者？還是——工具？”
\"骰局是手段。\"影說，“揭露真相的手段。審判隻是形式，關鍵是——讓真相曝光。”
“那——你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
\"他們罪有應得。\"影的聲音冷了，“馬勝、高成、林芷、孫立誠、錢有德——他們都是五年前的參與者。他們沉默了五年，掩蓋了五年。骰局審判他們——讓他們說出真相。”
“但他們死了——”
\"因為他們選擇沉默，選擇逃避，選擇複仇。\"影說，“隻有選擇審判的人——才能活。”
“許箏呢？”
\"許箏——\"影停了一下，“他選擇救你。他讓你進入鏡城，他留在白色房間——出局了。”
“他為什麼救我？”
\"因為他是唯一相信真相的人。\"影說，“他五年前看到了穿警服的人，他一直想說出來，但冇有人相信他。骰局綁他進來，他說出了真相。他通過審判——但他選擇救你。”
“他——”
\"他相信你會揭露真相。\"影說，“所以他犧牲了自己。”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許箏——五年前那個混混，那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他在骰局裡說出真相，然後犧牲自己，讓顧長河進入鏡城。
\"我會把真相公開。\"顧長河說，“我不會讓許箏白死。”
\"那就去找你父親。\"影說，“他會幫你。”
“他在哪？”
\"郊區，老房子。\"影說，“你現在去，還來得及。”
“那你呢？”
\"我會去引開追捕者。\"影說，“周誌遠的人在找你，你需要時間。”
“你——”
\"快走。\"影說，“他們要來了。”
顧長河聽到外麵有車聲。
他看了影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郊區的老房子很偏僻，周圍是農田和荒地。
顧長河開車來到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
一個老人站在門口，頭髮花白，臉上有皺紋，但眼神很亮。
\"長河？\"老人的聲音有點驚訝，“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爸。\"顧長河的聲音有點抖，“我有事找你。”
顧建國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進來。”
房子很簡樸，客廳裡有幾把老式的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顧建國退休後就住在這裡，不問世事。
\"坐。\"顧建國說，“出什麼事了？”
顧長河坐下來，把揹包放在桌上。
“爸，五年前——工地埋屍案，你知道嗎？”
\"知道。\"顧建國說，“你辦的案。”
\"我結案了。\"顧長河說，“但真相——不是意外。是雇凶殺人。”
\"我知道。\"顧建國說，“新聞我都看了。張德明承認收錢，錢有德死亡，方旭活著。”
\"但——真相不隻是這些。\"顧長河說，“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什麼勢力？”
顧長河打開揹包，拿出檔案夾、磁帶、U盤。
\"這是證據。\"他說，“五年前，市長周誌遠下令殺方旭。副市長陳國強安排。錢有德執行。我師父張德明幫忙。”
顧建國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有證據？”
\"有。\"顧長河把U盤遞給顧建國，“這裡有錄音。周誌遠和陳國強的聲音。”
顧建國接過U盤，插進旁邊的小播放器裡。
他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這是——”
\"周誌遠。\"顧長河說，“五年前下令殺方旭的人——是市長。”
顧建國沉默了很久。
“長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顧長河說，“周誌遠是市長，他在這個城市有勢力。如果我走正常渠道，證據可能被截下來。”
“所以你來找我。”
\"對。\"顧長河說，“爸，你在紀委係統工作了三十年，你有渠道。你能幫我把證據送到中央紀委嗎？”
顧建國看著他，看了很久。
“長河，你——”
\"爸，五年前我結案了。\"顧長河的聲音有點抖，“我冇有查清真相。我師父收了錢，讓我結案，我信了他。這是我的錯。”
“這件事——”
\"我現在知道了真相。\"顧長河說，“我不能裝作不知道。我要讓真相公開。”
\"你知道周誌遠會怎麼做嗎？\"顧建國說，“他不會讓你活著。”
“我知道。”
“你還是要去？”
\"對。\"顧長河說，“許箏死了。馬勝死了。何曼死了。他們都是為了五年前那件事死的。我不能讓他們白死。”
顧建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你跟你爸年輕時一樣。\"他說，“認死理，不怕死。”
“爸——”
\"我幫你。\"顧建國說，“我明天去北京，直接找中央紀委的人。”
“謝謝爸。”
\"但你要小心。\"顧建國說，“周誌遠知道你在查，他會派人抓你。”
“我知道。”
\"今晚你住在這裡。\"顧建國說，“明天一早，你離開這個城市。”
“離開——”
\"對。\"顧建國說，“周誌遠的勢力在這個城市，你鬥不過他。你需要躲起來，等中央紀委的行動。”
“那——”
\"聽我的。\"顧建國說，“你先活著。活著才能揭露真相。”
顧長河看著父親。
父親的眼神很堅定。他在紀委係統工作了三十年，他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
\"好。\"顧長河說，“我聽你的。”
\"今晚睡在這裡。\"顧建國說，“明天早上，我安排人送你離開。”
顧長河點了下頭。
夜深了。
顧長河躺在客房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又是影的資訊。
“證據交給你父親了？”
“對。”
\"好。\"資訊說，“明天中央紀委會收到。你父親已經在安排了。”
“你怎麼知道？”
\"骰局一直在監視周誌遠。\"資訊說，“我們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那——他派人來抓我了嗎？”
\"派了。\"資訊說，“但你父親的房子有後門，我已經安排人守著。今晚——你安全。”
“明天呢？”
\"明天你離開這個城市。\"資訊說，“去北京。中央紀委的人會保護你。”
“你——”
\"我會在後麵幫你。\"資訊說，“骰局雖然分裂了，但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揭露真相。”
“謝謝你。”
\"不用謝。\"資訊說，“你選擇了審判。我選擇複仇。但我們都在追同一個東西——真相。”
顧長河盯著那行字。
\"影，\"他打字，“你到底是誰？”
資訊停了很久。
然後，一行字出現：
“我叫林雨。方旭的女人。五年前，我被錢有德的人打了一頓，臉被劃了。我冇有辦法，隻能躲起來。後來我找到方鶴鳴，和他一起創辦骰局。我——隻想為方旭討一個公道。”
林雨。
顧長河記住了這個名字。
\"方旭還活著。\"他打字，“他在醫院。”
\"我知道。\"資訊說，“我會去看他。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會去看他。”
“他不知道你是骰局的創始人——”
\"他不知道。\"資訊說，“他如果知道我殺了那麼多人——他會恨我。”
“你——”
\"但我不後悔。\"資訊說，“五年前那件事，法律無法審判。骰局審判了。那些人死了——但他們罪有應得。”
“那——骰局會繼續嗎？”
\"會。\"資訊說，“隻要還有冤案，還有**，還有權力掩蓋真相——骰局就會存在。”
“你不怕被追查？”
\"不怕。\"資訊說，“骰局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我被抓了，還有彆人。”
“那——溫曉晴呢？”
\"她也是骰局的人。\"資訊說，“她是觀察員。她現在在處理另一個案子。”
“另一個案子——”
\"對。\"資訊說，“骰局不隻是為方旭創辦的。骰局是為了所有被權力掩蓋的真相。”
顧長河盯著那行字。
骰局——不隻是為方旭。
是為了所有被權力掩蓋的真相。
他想起溫曉晴說過的話：“全國各地，還有很多類似的事。冤案、**、權力掩蓋真相——骰局在審判所有事。”
骰局——是正義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骰局幫他揭露了五年前的真相。
\"謝謝你，林雨。\"他打字，“我會把真相公開。”
\"晚安，顧警官。\"資訊說，“明天見。”
手機安靜了。
顧長河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明天，他去北京。中央紀委會收到證據。
周誌遠、陳國強——會被調查。
五年前的真相——會公開。
許箏、馬勝、何曼——他們的死，不會白費。
他閉上眼睛。
淩晨四點。
外麵有車聲。
顧長河猛地睜開眼睛，跳下床。
他走到窗前，看到外麵有幾輛黑色的車，停在房子周圍。
門被敲響了。
“開門！警察！”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周誌遠的人——來了。
顧建國從臥室走出來，臉色很沉。
“長河，從後門走。”
“爸——”
\"快走。\"顧建國說，“證據我已經安排人送走了。你活著最重要。”
“那你——”
\"我會拖住他們。\"顧建國說，“我是退休的省紀委書記，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