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門的那一刻,顧盛酩好不容易恢復些許的記憶再次變得模糊,雙眼隨之失去了神采。
很快,他忘記了所有,包括他自己。
隻記得……他要送一個人回去。
光門之中,絢爛的極光飛速閃爍,周圍的事物被無限延長,最終整個世界都被刺眼的白光充斥。
接著一陣天旋地轉,他便直接失去了意識,昏迷之際,他隻覺得手中燃燒的赤羽,是如此的溫暖。
嗡……
隨著他墜入金色的光門之中,他的氣機徹底從滄溟界消失,無處可尋。
“!!!”
陳導一口鮮血噴出,氣息跌落。
他猛地望向燼魂山的方向,瞳孔震顫,眼中的難以置信,甚至超過了悲傷。
他怎麼也不敢想像,那人會死。
與此同時,薛竹涴院中那棵繁盛的桃花樹,也在這一刻全部凋零,落了滿地。
她望著這一幕,胸口隱隱作痛。
“顧盛酩……”
“師弟!!!”
荒山之中,白景從噩夢中驚醒。
他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胸口劇烈起伏,一陣陣的心悸,繚繞在心尖,揮之不去,痛如千刀萬剮。
他立馬通過靈樞聯絡對方,可這次,他得到的,隻有一聲聲冰冷的重複盲音。
“抱歉,您聯絡的道友不存在。”
“抱歉,您聯絡……”
“……”
轟的一聲,白景大腦隻剩下一片空白。
他很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不…不會的……這不可能……”
此刻他臉上露出了前所未見的慌亂,眼眶瞬間紅了。
與此同時,荒域。
“吼!!!”
悲憤欲絕的虎嘯聲響徹雲霄,震顫方圓萬裡山河,萬獸齊鳴。
整整一日,白虎的咆哮都沒有停息。
它一遍遍的嘶吼,宣洩著心中極致的悲傷,又一遍遍地質問天地,為何要待那人如此……
這一刻,萬獸看到了這位虎族的新王,最為脆弱的一麵。
有人想要上前安慰,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此刻它們所能做的,隻有默默陪伴。
同時,這也是它們的決心——隻要白浩淩一聲令下,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對錯是非,它們都會義無反顧地追隨對方。
竟讓吾王傷心至此,罪無可恕!
——
古域,天雙古城。
陡峭的崖邊,孤景寒緩緩睜開眼,看著黑域的方向,久久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收回目光。
“這座人間少了你,好似最絢爛的桃花逝去一般,隻剩下枯枝敗葉。”
“青塵,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等你帶我去看最燦漫的山花。”
“哪怕是,百年、千年、萬載……”
——
黑域,黃泉穀。
還沒有安頓下來的常離若有所覺,轉頭望向遠處破碎的山河,其他追隨者亦是如此。
他們能感受到,那道自星海降下的若有若無的視線,此刻徹底消失了。
但好在,手背上的天平印記並未消散。
同時,他們體內的神賜之力,依舊如洪水一般奔湧著。
眾人相視一眼,明白了什麼。
他們紛紛靜下心,虔誠祈禱。
“願吾神如星辰浩瀚,永不凋零。”
“縱使神已闔眸,我等亦將追隨神未盡的步伐,為眾生帶去應償的代價。”
——
古域,千靈古州。
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中,燃起一叢篝火,若隱若現,忽明忽暗。
劈裡啪啦的響聲,打破了死寂。
“……”
夢挽弓看著篝火上的烤串,回想剛才轉瞬即逝的心悸,不由得有些走神。
察覺到異樣,燊鳶說道:
“放心,他會回來的。”
“真的嗎?”
夢挽弓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心跳不受控製的加速,並且隱隱作痛。
燊鳶肯定地點了點頭,繼續道:
“泯界當初給了他一塊蛻鱗,其中蘊含著一道術法,倘若真到了必死無疑的局麵,術法會自動啟用,將他送回深淵。”
“以泯界的實力,天下無人能阻止這門術法。”
聽到這話,夢挽弓稍稍放下心來。
他看向對方,問道:
“那我們什麼時候回雲夢天?”
“等他回來。”
夢挽弓心中一驚,有些意外這個回答。
“雲夢天,也與他有關?”
“嗯。”
……
玄辰歷一八三九年,春。
雲劍宗今年的這場雪下得特別久,哪怕已經到了春末夏初,依舊沒有停下的趨勢。
大雪紛紛揚揚,將逍遙峰漫山遍野的桃樹盡數掩埋。
而顧盛酩搖搖欲墜的魂燈,也在這場冰冷的大雪中,徹底熄滅。
所有人都知道,這漫山遍野的桃樹,皆隨那人死去。
以後,恐怕再也看不到花開了。
“……”
主峰之上,雲瀚負手而立。
他看了看自在崖上一夜白頭的陳導,又看了看山腳那叢徹底枯萎的竹子。
許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從此……世間再無天地客,唯有他鄉忘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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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天地客,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