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劍光轉瞬即逝，餘留一抹殘影。
剎那間，向他襲去的仙人一動不動，保持著出手時的姿態，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
接著，金色的鮮血，在這個無色的世界中綻放，如一朵朵絢爛的金花。
仙屍墜落，天地悲鳴。
轟隆！
烏雲翻湧，陡然落下赤色雷霆。
一場洶湧的血雨，模糊了整個世界，打濕了顧盛酩傷痕纍纍的身軀。
他淡漠地看了眼那些墜落的屍體，又看向遠處還在結陣的數人。
此時大陣已經初具雛形，方圓十萬裡的靈氣都被抽空，令人心驚的恐怖威勢如海嘯般洶湧澎湃。
這是……
神級大陣，封靈縛魂陣！
“……”
顧盛酩眼神微動，再次祭出紫陽仙圖。
倘若是像剛才那般，麵對一位全盛時期的絕巔仙人，紫陽仙圖或許不夠看。
但此刻，眾人皆已是窮途末路。
況且……
顧盛酩抬眸看向高空，眼神複雜。
在那片閃爍著雷霆的烏雲之中，赤明龐大的身軀攪動雲雨，傳出陣陣龍吟。
看著這一幕，顧盛酩嘆了口氣。
“本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但千算萬算，還是沒能算到這一步。”
“罷了，就讓一切，結束於此吧。”
說完，他瞳孔中瞬間浮現兩個灰藍色的圓環，恐怖的引力直接抽空了他體內全部靈氣。
他將這些靈氣全部注入紫陽仙圖，令其迅速延展，直至將整個天空遮住。
轟轟轟！！！
很快，一顆無比巨大的紫陽浮現天穹，恐怖的紫色火焰焚燒著大地。
一顆顆紫色隕星從仙圖中墜落，撞在初具雛形的大陣上，令其震顫不已。
在隕星的衝撞下，維持大陣的仙人氣血倒逆，識海掀起萬丈波瀾，根本無心佈置陣法。
見此，其餘仙人立馬來到大陣上空，或是佈下防禦結界，或是出手轟碎隕星。
“全力以赴！助他們結陣！”
“該結束了……”
顧盛酩緩緩閉眼，升入高空。
轟隆！
赤色的閃電與他擦肩而過，卻在一瞬間被引力撕碎，縱使狂風猛烈，也無法觸碰他。
此刻的他，就像一顆人形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他穿過那片破碎的空間，穿過厚重的雲層，最終來到九天之上，絕巔之下。
“……”
無數暗中關注的強者望著這一幕，各自露出了不一樣的神情。
有人惋惜，有人憐憫，有人平靜，有人無奈，有人覺得他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有人覺得他無愧於心，雖死無憾。
也有人…感嘆大道的無情。
本該風光無限的少年，卻被摧殘至此，落得個支離破碎，遍體鱗傷……
林離藏匿在太上空域深處，與一眾聖人望著這場渺小生靈以身淬劍向大道枷鎖發起的反抗。
這悲壯又充滿絕望的一幕，他們在千萬年的漫長歲月中，目睹了一次又一次。
他們見過無數的「逆命狂徒」向大道發起挑戰，試圖掙脫枷鎖。
可……天下又有幾個青輝大帝？又有幾人能渡過道劫？
妖孽又如何？傳說又如何？
“這滄塵仙道啊，最不缺的，就是傳說，隻道是……”林離無奈地嘆了口氣，望向星空。
“滄海群星，渺若微塵……”
明月浩瀚，星河璀璨。
月光照在顧盛酩支離破碎的身軀之上，將他的墨發一點點染白。
他身上逐漸燃起血色的火焰，整個人開始蒼老，一根根皺紋爬上臉龐，遮住了最後的少年意氣。
此刻，他想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
以一場絢爛的死亡，為這場紛爭畫上一個最圓滿的句號。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
“龍吞天地氣……”
轟！！！
剎那間，億萬萬星辰熄滅，世界頓時陷入無盡的黑暗，隻剩下一個灰藍色的圓環。
足以撕裂恆星的引力自圓環中湧現，無情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靈氣，法則，空間，時間……
方圓十萬的山河，都在噬界法則之下灰飛煙滅，化作最純粹最狂暴的力量，湧入顧盛酩體內。
他的氣勢驟然暴漲，而本就支離破碎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這些力量的衝擊。
頃刻間，他半邊身體碎作光塵。
但他現在已然感受不到痛苦，隻因內心早已麻木，被更為劇烈的痛苦所充斥。
“顧盛酩！”
看到這一幕的赤明心中大驚，立馬振翼朝他飛去，可它剛飛出數千米，就被一位獸族仙人攔住。
“龍君且慢。”
此人雖然在顧盛酩麵前弱小如螻蟻，但攔住赤明還是綽綽有餘。
它隻一個念頭，便將赤明禁錮。
拚盡全力掙紮一番無果後，赤明勃然大怒，朝它怒吼道：
“同為獸族，你為何攔我！”
“正因為同為獸族，我纔不忍看你去送死！”
“怕死我就不會來！”
“你！”
獸族仙人氣的咬牙切齒，隨後也不管赤明願不願意，直接運轉空間法則，準備將對方強行帶走。
察覺到此，赤明先是慌了一下，隨後眼中帶著無盡殺意地看著它。
“你若敢這般做！往後……我定會日復一日向你復仇，直至死去！”
然而獸族仙人不為所動，隻是緩緩嘆了口氣，語氣堅定。
“恨我也好，復仇也罷。”
“隻要能將你救下，我便問心無愧！”
“……”
赤明稍稍一頓，隨後一字一頓道：
“他若死，我絕不獨活！”
“既然復仇無路，那我便殉葬！”
聞言，獸族仙人語氣驟然嚴厲：
“你當真要如此！？”
赤明深呼一口氣，看向白髮亂舞的顧盛酩，聲音很輕，但卻帶著決然。
“雖死……不悔。”
“……”
獸族仙人沉默片刻，然後煩躁不已地一巴掌將周圍的空間轟碎，連帶赤明身上的禁錮一同打碎。
“那你就去吧！”
留下這樣一句話後，它直接破空離去，瞬間消失在天地間。
看著對方染血的背影，赤明愣了愣，然後朝其離去的方向拜了拜。
“多謝前輩成全。”
說完，他振翅飛向顧盛酩。
赤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起，越燃越烈，無數根絢爛的赤羽，在星河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諸多往事，在他眼中一一浮現。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想起那個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想起他們一起看過的千山萬水……
可他從未見過，那人這般殘破。
究竟是何等的傷痛，又是怎樣的決心，才會讓那人甚至不惜燃燒壽元，粉身碎骨……
赤明無法想像這份痛，但他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並且必須這樣做。
他曾見過那人的輝煌，所以他不忍見其墜入深淵，他想要看到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而不是……一個殘廢。
如果說這場勝利註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那麼……就由他這個來背負這份代價。
“赤翎——”
“羽化……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