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風輕輕吹過，世界安靜下來。
顧盛酩放緩呼吸，整個人氣息內斂。
玄奧的劍意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化作一片平靜至極的湖麵，其中倒映著一抹月色。
蘇澄知道，接下來他將麵對的，是此人畢生最強的一劍。
但他並不畏懼，甚至不屑於阻攔。
正如他所說，他之所以留對方到現在，不過是想問幾個問題。
現在問題得到回答，他也不再留手。
幾番交手下來，他很清楚對方的極限在哪，誠然對方確實很強，是名副其實的傳說，但……終究難以跨過名為絕巔的鴻溝。
這是滄塵仙道最深最廣的天塹，古往今來，也隻有寥寥幾人憑藉外力跨過。
而這些人，要麼是序列之主選中之人，要麼是為世界青睞之人，要麼就是……歪門邪道之人。
而這些，顧盛酩都不是。
他隻是一介看客，應這個世界的呼喚自███降臨此地，見證這個世界的興衰與存無。
現在大道史書已經完成，天地與眾生會見證一切，理應包括最後一位無塵之人的死。
但是，虧欠了對方這般大的人情，那些聖賢怎麼可能會讓其死去。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蘇澄選擇了釋然，因為他已經知道，他殺不了對方。
甚至縱觀天下億萬萬生靈，都沒有一個存在能殺得了對方。
“真是不公啊……”
蘇澄嗤笑一聲，抬頭望向天空，眼中帶著嘲諷與苦澀，輕聲問道：
“倘若那些人生下來就註定要死去，為何讓他們來到這個世上？”
“倘若他人的死在你們眼中無足輕重，那為什麼還要有死亡。”
“倘若故事的結局早已註定，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世界的意誌，請你回答我……”
“在你眼中，我們到底算什麼？”
“……”
世界沉寂，並未回應。
蘇澄自嘲一笑，坦然地一步踏出，落到那片平靜的湖麵上，圈圈漣漪自他腳下散開。
他一步步朝顧盛酩走去，自顧自說著。
“真羨慕你啊，顧青塵。”
“明明殺了那麼多人卻不用承受煞氣的侵蝕，明明搶了其他人的東西卻不用償還，明明背負那麼多的因果，卻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裏。”
“……”
顧盛酩看到他眼中的悲傷愣了一下，但很快還是緩緩抬起無妄劍。
“抱歉，我別無選擇。”
“此生虧欠於你們的，來世必償。”
“虧欠？嗬嗬……”
蘇澄笑著嘆了口氣，反問道：
“要說虧欠，這天下誰人不欠你？”
“……”
顧盛酩閉上眼，搖了搖頭。
“不，你們並不欠我什麼。”
“隻是……”
他緩緩睜開眼，手中無妄劍輕輕斬出。
“這樣的結局，我不接受。”
“風月……清江。”
嗡——
無形的劍氣斬出，穿過蘇澄的身軀，帶起的風在平靜的湖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待到清風吹盡，蘇澄的胸口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劍痕。
他沉默片刻，垂眸望去。
感受著其中流淌的逆因果之力，他語氣中帶著些許讚賞，開口說道：
“倒是不錯的一劍。”
“若是沒有掌握世界規則的二劫仙人，在此劍麵前定然十死無生。”
“可惜了，你麵對的……”
“是一位絕巔仙人。”
說罷，他指尖一點，便將那道金色的劍痕抹除。
“！！！”
顧盛酩看著這一幕，瞳孔震顫，心中直接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你對絕巔一無所知，後生。”
蘇澄搖了搖頭，一步步朝他走去，手中的靈劍閃過一縷寒光。
“隻憑這點逆因果之力，就想抹除我數千年的因果與痕跡，未免過於癡心妄想。”
“……”
顧盛酩回過神，看著近在眼前的青年，一咬牙，再次運轉因果法則，將自身回溯到巔峰狀態。
蘇澄也不攔他，隻是提著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見此，顧盛酩一劍斬出。
“道法…星月之輝！”
轟！！！
耀眼的白色劍氣瞬間斬出，吞沒了蘇澄的身影，斬斷其後萬裡山河。
“……”
顧盛酩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身前破碎的空間。
很快，一道身影從中走出來。
“可惜了，靈氣再怎麼壓縮，數量再怎麼龐大，始終隻是靈氣，無法與仙力匹敵。”
“……”
看著毫髮無損的蘇澄，顧盛酩愣在原地，甚至連出手的慾望都沒了。
麵對一位不再留手的絕巔仙人，他竭盡全力甚至無法在對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這就是……絕巔！
隻見蘇澄緩緩抬起靈劍，輕輕一斬。
“斷塵。”
嗤啦！
此劍之快，根本無法看清。
頃刻間，顧盛酩整個人一分為二，體內璀璨的金色聖骨被整整齊齊斬斷。
蘇澄手腕一轉，橫劍又一斬。
“斷雨。”
錚——
璀璨的淡藍色劍氣斬出，將天空與大地徹底斬斷，劍氣越斬越遠，最終將這個世界斬破。
轟！！！
隨著一聲巨響，遮天蔽日的紫陽仙圖從內向外被一分為二，他們隨之回到了小世界之中。
天地間熊熊燃燒的紫色火海蕩然無存，熾熱的氣浪被風吹散。
而此時的顧盛酩已經碎作漫天桃花瓣緩緩飄落，命垂一線。
“……”
蘇澄靜靜看著天地間飛舞的片片桃花，嘆了口氣，然後沉下手腕，猛地一提。
“雨落塵盡。”
轟！！！
輝煌劍氣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散落的桃花瓣被劍風吹的到處都是，始終無法聚在一起。
這時，輝煌的劍氣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劍雨，紛紛揚揚落下，每一柄小劍，都精準的貫穿每一片桃花瓣。
轟轟轟！！！
大地顫鳴，如無數流星墜世。
“該結束了……”
蘇澄深呼一口氣，手中的靈劍化作點點星光散去。
接著，整個小世界迅速縮小，很快便回到他體內，而他們又回到了已經支離破碎的燼魂山。
其他仙人察覺到異動，立馬催動仙力，隨時準備鎮壓顧盛酩。
當他們看到隻有蘇澄一人出來時，愣了一下，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這才短短一炷香時間，竟鎮壓了顧盛酩那等存在！
許是猜到他們在想什麼，蘇澄緩緩抬起手，輕輕一招。
呼……
清風吹過，最後一片桃花瓣自破碎的空間中飛出，最終落到他手中。
感受著其中奄奄一息的氣息，蘇澄惋惜地嘆了口氣，說道：
“你敗了，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