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穆塵時是被顧盛酩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覺自己又躺回了床上，有些懵逼。
他記得自己明明已經起床了，怎麼會還在床上？
“我是……夢遊了嗎？”
正疑惑著，門外又傳來顧盛酩的叫喚：
“小時，起了沒？”
“起了。”
穆塵時應了一聲，利索地運作靈氣洗去身上微少的濁塵，又整理一下衣著後，便走了出去。
剛出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些年吃慣山珍海味的穆塵時抽了抽鼻子，嗅覺告訴他，那東西絕對不怎麼好吃。
他循著氣味，來到廚房。
隻見桌子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樸實無華的蛋炒飯。
隱約可見，雞蛋被炒糊了。
“……”
穆塵時嚥了咽口水，倒不是饞，隻是覺得他師尊的眼神有點滲人。
“來，小時，嘗嘗。”
“能吃到為師親手做的飯，你可是第二個，快試試吧。”
顧盛酩笑得很燦爛，也很溫馨。
穆塵時又嚥了咽口水，然後乾巴巴地笑了笑，朝那碗散發著惡意的蛋炒飯伸出顫抖的手。
與之對視的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那兩枚新鮮雞蛋的怨念從中緩緩飄出，痛訴自己被人糟蹋的苦恨！
“咕……”
穆塵時拿著筷子，再次嚥了咽口水。
旁邊，是“虎視眈眈”的師尊，麵前，是“死不瞑目”的雞蛋亡魂。
穆塵時很快想明白什麼，隨後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毅然挑起一小撮飯。
他顫抖著手，將其往嘴裏送。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嘴竟如此堅固，麵對師尊強大的威壓，竟還能繼續閉著。
但他會告訴這倔強的嘴，誰纔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給我……開！
穆塵時運轉靈氣，撬動那寧死不屈的骨骼，帶動那堅不可摧的麵部肌肉，毅然張開了嘴。
他麵目猙獰，雙眼擠成對眼，盯著那即將被送入深淵巨口的蛋炒飯。
雞蛋的怨念纏繞在筷子上，訴說著悲痛的經歷。
“我不甘啊……”
“我要他死，我要你死！”
“……”
穆塵時不忍直視地閉上眼，如同做核酸一般，將那粘著蛋炒飯的筷子深深捅進喉嚨裡。
——穆塵時，沒事的，不會有痛苦的，一下子就過去了！
不就是區區蛋炒飯嗎？還能把我弄死不成？
先別管它是不是飯，至少，他是師尊對我深刻的愛啊！
難以描述的味道，在喉嚨裡炸開，彷彿有千萬種難以形容的生物，在其中狂歡，慶祝它們來到了使命的終點。
一滴淚，從穆塵時眼睛滑落。
見此，一旁緊張的顧盛酩頓時慌了，連忙拉著對方的手，無措問道：
“怎麼了？怎麼哭了？”
“沒……沒事。”
穆塵時忍著淚，低下頭，大口大口吃著，更沒有讓蛋炒飯的任何一個部分在舌尖上停留片刻。
他一邊哭，一邊吃。
“嗯……太好吃了，好吃到爆炸。”
“啊哈哈，那……那就好。”
顧盛酩尷尬地笑了笑，看著對方淚流滿麵的狼吞虎嚥，心裏很不是滋味。
猶豫一番後，良知還是戰勝了麵子。
他老臉微紅，輕咳一聲，說道：
“那個，小時啊，要不別吃了？”
“不，我要吃！”
“乖，為師知道為師廚藝不精，不好吃就別吃了，聽話。”
說著，顧盛酩就要伸手去拿已經吃了一半的蛋炒飯，誰料後者眼疾手快反手將其護在懷裏。
“小時？”
顧盛酩有些懵逼，懷疑這孩子吃瘋了。
隻見穆塵時眼神堅定地看著他，艱難嚥下嘴裏叫做飯的東西後，一字一頓道：
“我會記住這次教訓，我發誓，會對師尊好一輩子。”
“我要讓我的師尊，雙手不沾陽春水，此生不染廚房煙！”
——絕對不能再讓對方進廚房，不然我大抵是活不到三十歲了！
“……”
顧盛酩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最後隻能捂著通紅的老臉，狼狽離開這是非之地。
離開廚房後，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裏，喝著悶酒，雙眼無神。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不就是幾百年沒進廚房嗎？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還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恨，恨這雙手隻會舞刀弄劍，卻不能給他做一頓飯！”
“上天啊，為何在關上這道門之時，還要夾一下我本就不聰明的腦袋！”
“……”
聽到某個小傢夥的碎碎念，世界意識默默堵上耳朵，無奈地閉上眼。
“能把蛋炒飯做成這樣，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
說完，祂又笑了。
有的人生下來，註定就是被寵溺的命，就該悠閑自在地活著，無憂無慮，諸事不愁。
也隻有這樣的人，才會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盡情擁抱這個世界吧，天外的見證者，她賜你一吻，願你大道坦然，前路光明璀璨。”
“大膽往前走吧，去見證，去書寫，我們與你的故事。”
“待到山花爛漫，九陽齊天，盛大的星雨劃過夜空，我們走向結局……”
“而你，走向下一個故事的開篇。”
……
穆塵時從屋裏走出來，看到顧盛酩坐在樹下一個人喝悶酒，心裏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對方確實是一番好意，不該被如此對待。
他抿了抿唇，朝對方走去。
“師尊……”
“吃好了？”顧盛酩頭也不回，繼續倒著酒，背影看起來頗為失落。
穆塵時笑著來到他身後，輕聲道：
“嗯，吃的一乾二淨。”
“……”
顧盛酩輕咳一聲，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意又冒出來，尷尬地悻悻道：
“難為你了。”
穆塵時搖搖頭，一臉認真，“是我不好，忘了師尊不會做飯，此事怪我，不怪師尊。”
“再者，其實也不是很難吃。”
“好啦，不用多說，為師廚藝如何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
——有自知之明還乾？
穆塵時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翻了個白眼，但麵上還是一副乖巧的模樣。
“師尊，以後我來做飯吧。”
“你會做？”
聞言，顧盛酩一臉狐疑地看著他，眼中儘是不信任。
畢竟他從來沒見過自己徒弟下廚，而且這小流氓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做飯的人。
穆塵時笑笑，頗為自通道：
“我在鎮神獄內乾過兩年，第一年給人當下手，第二年便開始掌勺，廚藝還算可以。”
“行，那廚房以後就交給你了，有什麼需要，和我說便是。”
“好。”
穆塵時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喚出自己的雙刀，在院子裏練起來。
顧盛酩看著他，眼中浮現一抹笑意。
“這混小子，本事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