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辦法？”
078擋下資料風暴的攻擊，退回自己構建的屏障內，疑惑的看向它。
071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
“以係統的權柄，暫時將濁身上的天地桎梏打破，讓他短暫到達那個境界。”
“憑藉世界級混沌法則的強度，還有係統的加成，足以將這片資料海吞沒。”
“……”
078看向身處混沌風暴中心的混沌古神，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好。”
隨後，二者將此決定告知了濁。
不等對方回復，071和078已經解開了自身的束縛，一縷道神的氣息，降臨此間。
[主神協議第二條：當自身遇到難以解決的危險，準許使用超位級力量。]
幾乎在二者解開束縛的那一瞬間，上界便向此投下無數視線。
隻因那轉瞬即逝的氣息，讓無數人都感到心悸。
那是——
“道神……”
逄蒙腦海中，101的語氣有些沉重。
在這下界，半步道尊已是極限，就算它身為道君，也隻能發揮出半步道尊的力量。
071和078作為初代係統，皆是比道君更為強大的道神，理所應當受到更多限製。
可是現在……
101想不明白，它隻能催促逄蒙。
“速戰速決，我撐不住多久。”
“！”
逄蒙還沒從剛才那一瞬間的冷寂中走出來，猝不及防聽到這話，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為何會如此？！”
“未知錯誤，做好失敗的準備吧。”
“……”
逄蒙沉默片刻，看向星空中那耀眼的仙道鴻日，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他能感受到，那座他竭盡全力想要護住的大餘國，那些想要保護的凡人，已經被戰火波及。
那些從天而降的妖獸和修仙者，正在凡間展開慘絕人寰的屠戮。
但他……分身乏術！
嗚——
世界沉寂，空靈的鯨鳴再度響起。
遮天蔽日的巨獸自虛無之地飛出，隻憑一道目光，就擊潰了係統構建的屏障。
“該死……這究竟是什麼！？”
逄蒙臉色十分難看，心如火焚。
隻要閉上眼，他就能看到那些妖獸猙獰的麵孔，看到那些修仙者冰冷的眼神和冰冷的劍。
麵對它們，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力量。
他們隻能求饒，隻能逃亡。
可是下一秒，卑微的求饒聲就被劍刃與獸爪撕碎，抱著小孩的婦女就這般倒在火海中。
廢墟裡，孩童還在哭泣，不知所措。
接著，渾身染血的妖王破門而入，長舌一捲，便是……血肉橫飛。
至於那些逃亡的人，結局亦是如此。
——整個凡域都被大帝打沉，四周都是百丈高的峭壁，區區凡人，如何能逃？
直至臨死，凡人才終於醒悟，那仙凡律法第一條：“仙者不可辱”，究竟是何意。
許是凡人真的太過渺小，渺小到一生也走不出凡域，所以忘記了，滄溟十三域，除去五州凡間，還有八荒仙域。
對凡人抱有仁慈的修仙者，也隻是生活在凡域的修仙者。
大世修仙者，並非如此……
它們隻需稍稍認真，便能輕易讓凡人看清楚現實，看清楚雙方的差距。
妖王縱橫肆虐，妖皇踏破城關，妖君踏碎山河……到處都是凡人的屍體，宛如人間煉獄。
就算有修真強者相助，也難以對抗這萬萬數的獸族。
這種戰鬥方式，終於還是喚醒了刻在人族血脈中的恐懼。
那叫……獸潮！
吼！！！
烏泱泱一大片的妖獸，如同潮水一般鋪天蓋地，所過之處，凡人潰不成軍，丟盔卸甲。
更何況，神靈與萬獸同行。
雷霆之神隻是降下目光，刺眼的雷霆，便將一座繁華大城轟成廢墟。
風暴之神隻是發出嘆息，猛烈的颶風，便輕易摧毀一切。
大地之神隻是微微抬手，恐怖的地震，便讓人道的輝煌崩塌，化為塵土……
在神靈的偉力麵前，人道，顯得多麼渺小，亦如億萬年前那場人神大戰一般。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或許，這便是輪迴……
短短兩個時辰，南域被海洋之神帶著萬萬海族摧毀；北域也在皎月天狼的率領下攻破；東域更是被虎族踏平……
火光衝天，繁華盡滅，這座由人建立的王朝，終究隻是曇花一現。
隻剩下大餘國都，道城。
嗚！
號角連天，秋風蕭瑟。
黑雲壓城，不見甲光。
訊使飛奔而來，單膝跪下，沉聲道：
“大帥，敵軍已經兵臨城下！”
“知道了。”
於尚程微微頷首，隨後與一旁的幾位將軍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走吧，諸位。”
“死守大餘，寸土不讓。”
吼！！！
萬丈巨龍掠過道城上空，那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螻蟻一般，自所有人身上掃過。
雲層裡，神龍一脈的四爪長龍翻雲弄風，引動滾滾雷聲。
哪怕沒有玄靈之力，龍依舊是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
它們體內的龍核，從一開始就賦予了它們超自然的力量。
——龍，乃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城外，肅殺之氣瀰漫。
妖皇仰天長嘯，戰意盎然。
人族修仙者站在廢墟中，望著遍地瘡痍，沉默不語。
這一戰，實在太過沉重。
——
[警告！王朝受損已達70%！]
[警告！中域北域東域已經淪陷！]
[警告！人道天星崩塌進度13%！]
[警告……]
在一聲聲的警告中，資料海徹底被暴走的混沌之力淹沒。
一切演算法在此刻出錯，失控的程式碼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紅綠光。
最終，隻剩下刺耳的鳴聲。
滴————
逄蒙心中一空，瞳孔驟縮。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讓他被那恐怖的虛無之力擊中。
轟！！！
逄蒙從天而降，砸入大地深處。
被虛無之力擊中的地方，已經失去了顏色，甚至無法感知到！
與此同時，係統的警告接連不斷，吵的逄蒙心亂如麻，根本靜不下來對付眼前的奇異存在。
他剛剛站起身，想要回手，眼前就出現了三個熟悉的麵孔。
緊接著，就是一串資料流光轟來。
轟！！！
又是一陣轟鳴聲，逄蒙被擊飛上萬米遠，身上出現了數不盡的裂紋。
他艱難起身，抬頭看去。
在那裏，身形透明的071和078並肩而立，前者正冷冷的看著他，抬著的手也緩緩放下。
“逄蒙，到此為止了。”
兩人身後，是渾身都被混沌法則包裹的混沌古神。
見到三者，逄蒙知道101已經失敗，甚至遭受了難以治癒的重創，不能再為他出手。
此時，他終於掙脫了虛無的影響，恍如大夢初醒一般，猛地看向周圍。
他的瞳孔劇烈顫抖，像是想要尋找什麼卻找不到一般惶恐不安。
“不……不會的。”
“謀劃千年，怎會……如此荒誕。”
一眼望去，隻見遍地焦土，屍橫遍野，看不到任何凡人，也感受不到一絲真氣的波動。
那些人，都死了。
不知不覺，又隻剩下了他。
就像……當年那樣。
而這個讓他傾盡所有的計劃，到頭來好像隻是一場笑話，一場鬧劇，潦草的結束了。
“……”
他愣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力氣。
失敗來的實在太快，快到讓他感到不切實際，更不願去相信。
看著神情恍惚的逄蒙，071和078相視一眼，一同看向身後的混沌古神。
後者點點頭，一步步朝對方走去。
“人子，該醒了。”
“睜開眼好好看看吧，你身後再無他人，隻有來時路。”
“……”
逄蒙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他笑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瘋狂。
“憑什麼！憑什麼凡人生來就低人一等！憑什麼修仙者就能高高在上，視我等如草芥！”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
“就打破這天道！”
“朕……”
“寧死不降！雖死不悔！！！”
他大笑著站起身，嘴角上揚，目露凶光，一字一頓道：
“動手。”
[叮！正在啟動祭血大陣！]
[0.1%……]
濁感知到什麼，愣了一下，隨後抬頭望向昏暗的天穹。
雪，再次落下。
冰冷的觸感，落在祂臉上。
漸漸的，雪越來越紅，整個世界都開始顫動起來。
轟！！！
血色大陣拔地而起，萬萬裡山河瞬間染成血色，十分詭異。
道城外，還在廝殺的眾人停下來，疑惑地看著猩紅的天穹。
“發生了什麼？”
“仔細看，那好像是陣紋？”
“……”
一眾大帝臉色凝重，沉默不語。
此時，他們知道逄蒙想做什麼，也想要阻止，但卻無能為力。
他們望向星空，望向那人道天星。
“何苦呢……”
人族大帝麵露苦澀，搖頭嘆氣。
自天穹垂眸，就看到一座無比輝煌的血色大陣映在高空，將整個凡域籠罩。
所有死去生靈的血氣，在此刻從大地中升起，化作一條條血色長龍，匯入道城之內。
這些血氣湧入金碧輝煌的大殿內，又流入那古老的祭台上，最終匯入那張斷弓之中。
在氣血的滋養下，破敗的斷弓重新長出血肉筋骨，散發著滲人的紅光。
以眾生血肉，重鑄射日神弓！
“哈哈哈哈！！！”
“朕雖死，亦要擊沉那孽法仙星！”
逄蒙發出癲狂的笑聲，身形驟然消失在濁麵前。
“……”
“要追嗎？”
071望向道城的方向，輕聲問道。
濁搖搖頭，抬頭望著天上那輪猩紅的人道天星，輕聲道：
“不必，他有他的劫數。”
“而我，也有我的宿命。”
071明白了什麼，沒再開口。
他們三人就靜靜站在這片荒涼的戰場上，靜靜望著天地又一輪迴。
許久後，濁開口了：
“二位，我該走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代我向那九天之上的序列之主問好。”
“龍辰，歡迎每一個外來者。”
聞言，078眉頭一挑，頗感新奇地說道：“當初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嗬嗬……”
濁笑著搖搖頭，並未再說什麼，而是一步踏出，登臨星海。
此時，祂已成就至高神！
加上道尊級法則，足以將那人道天星徹底擊碎！
另一邊，逄蒙已經回到了存放射日神弓的地方。
他輕輕拂過跳動的神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一絲瘋狂，一絲決然。
“又一次並肩作戰了，老夥計。”
外麵，廝殺聲越來越近。
轟！
黑色的龍焰從天而降，瞬間將這所謂的皇宮燒成灰燼，那些修真者，也在龍焰下灰飛煙滅。
那些死戰不退的修真者看到逄蒙，臉色一喜，隨後不解地喊道：
“陛下，您怎麼回來了？！”
“陛下，這裏太危險了，我等護送您離開！”
“陛下，快離開這裏，隻要您在，大餘就沒有滅國！”
“陛下……”
那些人的聲音，回蕩在逄蒙耳邊。
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為他而死，他心裏隱隱作痛。
他靜靜站在祭台前，狂風帶著熾熱湧來，掀開了他始終沒有摘下的鬥篷。
那是……一張稚嫩的臉龐。
明眸皓齒，目如繁星。
看到這張臉，所有人不禁都愣了一下。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少年，會掀起如此大亂，更是被稱為人族十大罪人之一。
逄蒙並未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是死死的盯著那些為他而戰死的凡人，將那些人的模樣，深深刻在記憶中。
此刻，他孤身一人，站在台階至高處。
在他身前，妖獸步步逼近，那漫長的台階上已經躺滿了戰死的凡人。
遠處，火光衝天，華樓倒塌。
三千石階盡染血，萬裡魂火摧繁城。
“……”
逄蒙閉上眼，不忍再看。
隨著越來越多的妖獸踏上台階，腳下的大地開始一陣陣的顫動。
“陛下！快走啊！”
“啊啊啊！！！”
隨著骨骼斷裂的聲音響起，慘叫聲戛然而止。
從此，世間再無修真者，唯有仙神二道，永存不朽。
轟！
轟！
大地的顫動越來越烈，腥臭的妖獸氣息越來越近，強烈的壓迫感甚至讓逄蒙感到呼吸困難。
忽然，天好像黑了。
“……”
逄蒙緩緩睜開眼。
在他身前，是萬萬數遮天蔽日的妖獸！
而他，一介螻蟻，何其渺小。
但他卻笑了，如君王一般。
“爬蟲。”
“見到朕，為何不跪。”
他孤身一人，站在他已經變成廢墟的王朝中，俯瞰比他龐大數萬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