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歷一七九九年。
雲劍宗。
春光旖旎，草長鶯飛。
隨著下山的弟子和長老陸續歸來，這座屹立雲巔的仙道宗門，日漸熱鬧起來。
早春的清風吹落了樹梢的殘雪，暖陽穿透雲層，撒在大地上，融化了昨夜的霜花。
議事堂內，人頭攢動。
大長老輕咳一聲，示意眾人安靜：
“名單已經出來了。”
“混元境：曾常謹、冉玲、梁文靖、周成鳳、羅承誠。”
“破元境：墨染言、李劍一、餘夜北、趙瑾熠、方望澤、林北、張青悠。”
“地元境：燊鳶、夢挽弓、白川靜、白子柒、李青渝、陳飛鳴、何昇、楚江靖、莫秋奕。”
“天元境：雲瀚、木喧。”
唸完，大長老環顧四周：
“諸位可有異議？”
“……”
眾人不語，隻是俯身行禮。
大長老點了點頭，繼續道：
“各峰峰主回去通知一下名單上的弟子，讓他們好生休息，勢必以巔峰狀態麵對這場爭鋒。”
“另外，器峰、葯峰還有陣峰在這一年裏，調動全部資源和人力，煉製靈器靈藥和陣法捲軸。”
“是！”
“最後，就是一年後的出征宴，必須辦得盛大輝煌。”
“小王，你負責此事。”
大長老朝執事堂堂主看去，後者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今天的會議就這樣吧。”
大長老揮了揮手，踏風歸去。
其他人相視一眼，也各自離去。
很快，這個訊息隨著早春的暖風，傳遍了雲劍宗上下。
“老白，又要並肩作戰了。”
靈劍峰莫峰主來到垂天涯，望著崖邊負手而立的白髮男子。
白長老輕笑一聲，喃喃道：
“倒是許久沒見過你的劍了。”
“嘿，瞧你這話說的，前兩天大比上不是剛見過？”
“哈哈哈哈……”
遠處，自在崖。
夢挽弓來到那棵繁盛的桃花樹下。
他身後跟著一個白衣男子，正是燊鳶。
望著眼前的桃樹，燊鳶有些失神。
此時，夢挽弓走到樹下，沉默著俯身放下一壇桃花釀。
“以前，我在垂天涯練功的時候，經常看到他來這裏躺著，一躺就是一整天，無憂無慮。”
“偶爾，我會挽弓射下一朵桃花，讓桃花落到他身上。”
“……”
燊鳶沒有開口，就靜靜聽著。
夢挽弓站起身，繼續道：
“我以為，他會一直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少年，但是重逢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
“不知從何時起，他身上漸漸沒了少年意氣，而是多了因果的沉重。”
“我和他的最後一麵，實在太過倉促，甚至沒來得及好好道別。”
“不過我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他捨不得這個世界，更捨不得這裏的人…就像你一樣。”
“……”
燊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
沒等他想好說什麼，對方忽然轉頭看著他：
“燊鳶，這不是你和我第一次認識，對嗎？”
“……”
燊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在過去的千萬年裏，我們已經認識了無數次，又遺忘了無數次。”
“這樣嗎……”
夢挽弓有些失神，問道：
“所以你不惜蛻去龍軀，重塑道體，以這個樣子來到雲劍宗，就是特意來找我的，對嗎？”
“嗯，這是我答應你的。”
“我還說過些什麼？”
“你說，你要去找尋拯救能夠雲夢天的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這個詞在夢挽弓嘴裏滾了一圈，最後與某個人的名字混在一起。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原來，一切早已註定……”
“不是這樣的，千靈，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無關命運。”
“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有。”
燊鳶回答的很堅定。
他走上前，來到夢挽弓身前。
“我永遠是你最後的底牌，過去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依舊如此。”
“這是終焉對玄鹿的承諾，也是我對雲夢天的承諾。”
“……”
望著身前挺拔的男子，夢挽弓笑著搖了搖頭，最終嘆了口氣。
“看來，我得儘早找回曾經的記憶。”
“為什麼？”
“我想瞭解更多關於我的過去，關於你的過去。”
“這……”
燊鳶輕咳一聲，悻悻道：
“要不你還是忘了吧。”
“為何？”
“因為，怎麼說呢，就是……”
見他支支吾吾，夢挽弓眯了眯眼，更加好奇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既然對方不說，那他也不急，畢竟早晚有一天，他會記起所有的事。
眼下，還是好好準備滄溟秘境的事吧。
對了，還有一個傢夥。
想到此，夢挽弓眼神微冷：
“我先回鎮神獄外守著了，出征宴我會回來的。”
“行。”
燊鳶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
——
鎮神獄。
中區，極樂天國。
古老的宮殿內，傳來陣陣笛聲。
隨後，又響起一陣箏聲。
箏笛合奏，古怪至極。
白髮男子彈了幾下，額頭青筋暴起，看向石樹上躺著的男子。
“你丫的有完沒完？！”
“這不挺好聽的嗎？”
顧盛酩輕笑一聲，繼續吹奏玉笛。
“……”
男子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一揮衣袖，大步往外走去。
見此，顧盛酩從樹上翻身而下，小跑著跟上去。
“前輩，等等我啊！”
“自己沒腿啊？”
“嘿嘿……”
顧盛酩嘿嘿一笑，來到男子身旁。
他倆走到一座石橋上，男子步伐一頓，結合這幾天顧盛酩的表現，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要走了？”
“嗯。”
“……”
男子眼神微動，沒說什麼。
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但是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
察覺到此，顧盛酩笑了笑，也跟著放慢腳步，不緊不慢跟在對方身後。
他倆走過石橋，走過佈滿歲月痕跡的走廊，最後來到一個亭子裏。
亭子裏有一個石桌，上麵東倒西歪，放著兩個酒杯。
看著那兩個酒杯，這些年的回憶一下子湧上腦海。
白髮男子環顧四周，眼中情緒不明。
——在他眼中，這處孤寂的宮殿，到處都是回憶。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他收回思緒，問道：
“什麼時候走？”
“待會吧。”
“這麼快？”
“怎麼？捨不得了？”
“嘁。”
男子冷笑一聲，看著顧盛酩，說道：
“本座還巴不得你早點滾呢。”
“是是是，最後一天，我不拆你台。”顧盛酩笑了笑，走上前，收拾好杯子，倒了兩杯酒。
男子自然地坐下，端起酒杯。
他低頭嗅了嗅，問道：
“這是什麼酒？之前怎麼沒見你拿出來過？”
“這酒啊，叫作離人愁。”
顧盛酩說著端起酒杯，看向男子。
後者冷哼一聲，一臉不情願地端起杯子，與他碰了一下。
烈酒入喉，灼人心扉。
“嘶……”
顧盛酩放下酒杯，咂吧著嘴：
“這麼烈？都快趕上浮雲醉了。”
“別找藉口哭鼻子。”
“我像是會哭鼻子的人？”
“誰知道呢。”
男子說完，頓了頓，忽然開口：
“離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也不送客，你收拾好了，自行離開便是。”
“好。”
顧盛酩知道對方性子就如此，不喜離別，也不擅長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對方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出去後，永遠別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