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酩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道,向著最輝煌的那座宮殿走去。
越往裏走,人越少。
等他來到宮殿前,周圍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個生靈。
他走到高大的拱門下,停住腳步。
抬頭望去,舊宮巍峨,天地沉寂。
歲月的氣息撲麵而來,讓顧盛酩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咚!
磅礴的鐘聲自宮殿內傳出,似乎在歡迎這樣遠道而來的天地客。
顧盛酩心有所感,繼續往前走。
忽然,一道人影出現在視線盡頭。
那人負手而立,滿頭白髮隨風飄蕩,盡顯凋零惆悵之意。
顧盛酩步伐一轉,朝那人走去。
微涼的風拂過他的臉龐,擦去那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痕。
顧盛酩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他隻覺忽然一陣心悸,隨後便是萬箭穿心一般的劇痛。
無數記憶碎片隨著陰陽混沌氣湧入識海,幾乎將他的腦袋撐炸。
在這些記憶裡,顧盛酩看到了生靈塗炭,看到了人間煉獄,看到了恢宏的虛無之日……
畫麵的最後,是他孤身一人,在暴雨中消散。
“……”
顧盛酩回過神,晃了晃腦袋,想要將這些記憶整理起來。
但是這些記憶一碰即碎,根本無法觸及,更不能回望。
他明白了,這便是未來身留在此地的記憶,可是不知發生了什麼,最後變得殘破不堪。
這時,身前那位白髮男子緩緩嘆了口氣。
“你終於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顧盛酩。
“感受到了嗎,他留下的東西。”
“嗯,不過我好像來晚了。”
“……”
白髮男子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看向一旁的枯樹,說道:
“照他的說法,你來的時候,這棵桃樹,應該開的很盛。”
“但是現在……這棵樹已經死了十二年之久。”
顧盛酩望向那棵桃樹,自嘲一笑,“是我的錯,我高估了自己。”
“嗬嗬……”
白髮男子笑著搖了搖頭:
“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不必妄自菲薄,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老實說,看到你真的來到此地,我內心是震驚的。”
“我不敢想像會有人能夠完成如此恢宏的計劃,而且隻是一個小小的破元境。”
“……”
“小友,這條路,不好走吧?”
在白髮男子的注視下,顧盛酩邪魅一笑,輕聲道:
“衣角微臟。”
“……”
聽到這個回答,男子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
“這話說的……”
他笑著搖了搖頭,感慨萬分。
“年輕人啊,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既然如此,那便跟我來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宮殿裏走去。
“就讓我這個罪人,做你這條路上最後的見證者。”
“……”
看著他的背影,顧盛酩好奇問道:
“前輩,你為何要幫我?”
“因為……我賭輸了。”白髮男子步伐沉穩,聲音亦是如此:
“我和那位小友立下賭約,若你能活著來到我麵前,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如果我沒來呢?”
“那我將見證一位傳說的隕落。”
……
“這些年,龍辰大陸怎麼樣了?”
“盛世將臨,各方勢力都在努力。”
“盛世……盛世好啊,大家不用挨餓,不用整天拚個你死我活,挺好的。”
“世界殘留的傷痕呢?可有對策?”
“滄溟界內基本處理了七成,天海州已經歸位,荒域的也被修復,目前比較嚴重的,應該隻有雲夢天了。”
“雲夢天……”白髮男子有些失神:
“依稀記得,有一次去那偷靈藥,被千靈前輩打了一頓。”
“不對,難道就連千靈前輩也沒辦法處理那道世界傷痕?”
“……”
顧盛酩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雲夢天,毀了。”
“!!!”
白髮男子愣住了。
“大約五百年前,一場大火,將雲夢天燒得一乾二淨。”
“萬裡山河化作焦土,無數靈族淪為獵物,時至今日,恐怕十不存一。”
“……”
白髮男子沉默許久,沉聲問道:
“是何人所為?不,試問天下,又有何人敢這樣做?!”
顧盛酩搖了搖頭。
“恐是天災,而非人禍。”
“那場浩劫來得太突然,就連玄鹿也不得不化繭重生。”
“……”
白髮男子失神了許久,喃喃自語:
“沒想到,連那片凈土也被染指。”
忽然,他想到什麼,又問道:
“南海域呢?那裏的天地禁錮如何了?”
“靈氣復蘇,大道重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就好,畢竟那些後生是無辜的,它們的仙路不該被斬斷。”
“對了,你知不知道一個地方?”
“哪?”
“清河州。”
“……”這次,輪到顧盛酩沉默了。
見他遲遲不回答,白髮男子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釋然了。
“也是,那個地方的情況,以你的修為,恐怕還……”
“那裏的世界傷痕已經修復,被困在其中的人,已經得以歸鄉。”
顧盛酩語氣平靜地說著,但仔細看,又能看到他的神情有些異樣。
“……”
察覺到此,白髮男子明白了什麼。
他不再多問,因為那個故事,註定是個悲劇,問了也是徒增感傷。
……
又走了一會兒,白髮男子忽然笑了笑,打趣道: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年紀輕輕的,知道的東西還不少嘛。”
“就剛才我問的那些,很多老傢夥都答不上來,甚至有人不知道世界殘留的傷痕是什麼。”
聞言,顧盛酩笑了笑,輕聲道:
“因為……我是這個時代的見證者。”
“天地將萬千故事於我眼前展開,以此向我求一個答案。”
“原來如此。”
白髮男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麼。
……
他們走過空無一人的宮殿,穿過白骨森森的大堂,最後來到一個沉重的石門麵前。
白髮男子停下來,眼神微動。
“到了。”
“這裏便是衡淵?”
顧盛酩環顧四周,有些疑惑。
畢竟這個地方怎麼看,也和“淵”這個詞搭不上半點關係。
白髮男子笑了笑,抬手一揮。
轟——
隨著一聲巨響,石門緩緩開啟。
下一秒,黑白兩色的陰陽混沌氣從門內湧出,瞬間吞沒了顧盛酩。
嘩啦……
被陰陽混沌氣淹沒的那一刻,顧盛酩感覺自己好像墜入冰冷的水底。
他想要睜開眼,但意識卻漸漸模糊。
最終,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