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熾熱的風席捲大漠,吹散了屍體腐爛的氣息。
顧盛酩和顧盛安不緊不慢地走在一望無際的沙海中,身後留下的腳印被風沙遮掩。
忽然,前方出現一頭胡狼。
祂的身軀若隱若現,氣若遊絲,彷彿隨時可能消散。
察覺到他們的到來,胡狼緩緩睜開眼。
“你終於來了。”
“你在等我?”
“不……”
阿努比斯搖了搖頭,解釋道:
“我隻是在想,應該和你說聲再見。”
“要走了嗎?”
“嗯,該走了,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我們這些古老的存在,我們也不屬於這裏。”
阿努比斯的身形愈發模糊,眼中的冥火漸漸黯淡。
祂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隻是沒想到……在徹底消散前,還能見到一位老朋友。
看著身前的青衣男子,祂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但又帶著一絲欣慰。
猶豫一番後,祂輕聲問道:
“祂……醒了嗎?”
儘管這是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但顧盛酩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於是點了點頭。
見此,阿努比斯也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冰冷的眠神之地,不該是祂的歸宿。”
“那你呢?”
“我?”
阿努比斯想了想,笑著回道:
“我自死亡的噩夢中誕生,隨那不朽的黃金龍征戰了數萬年。”
“既然龍的屍骸化作千沙,那我便繼續陪著祂,於此長眠。”
“……”
顧盛酩沉默了一下,又問道:
“你們還會歸來嗎?”
“會,待到九陽齊天,萬道齊鳴,所有人都會歸來。”
說著,阿努比斯的身體一點點崩解,化做縷縷細沙,融入大地。
最後,祂朝顧盛酩笑了笑:
“往前走吧,庫斯特,帶著努比斯的祝福——我於死生之地為你祈禱,願你永不消亡。”
“再見了,新生的神靈。”
風輕輕吹過,將對方的聲音吹散,又將那捧黃沙吹的到處都是。
“……”
顧盛酩輕嘆一聲,繼續往前走。
“沉眠吧,古老的神靈,我於星海之天為你祈禱,願你永不墜落。”
……
“酩哥?”
“嗯?怎麼了?”
“星海之天是哪?”
“星海之天啊,那是……我建立的神國,於夢中建立的神國。”
——
玄辰歷一六六四年。
漠域與龍域的交界處。
天地法則的差異,在此地展現得淋漓盡致。
明明隻隔了一條河,卻大相逕庭。
往前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綠意盎然;往後看,是荒蕪的千沙大漠,寸草不生。
“終於……到了。”
顧盛酩自虛空中走出,站在陡峭的懸崖上,靜靜望著遠處纏鬥的兩隻妖皇。
回想這一路的經歷,他不由得自嘲地搖了搖頭。
“沒想到,最後竟是白跑一趟。”
在他身後,顧盛安拿著一張地圖上下打量,忽然皺了皺眉:
“哥,這上麵標註的坐標,不對啊。”
“你也發現了?”
顧盛安點了點頭,指向地圖上一座突起的山峰。
【-125-3541】
“這裏,按理說不應該是負坐標,而且就算是一座山,數字也不會這麼大。”
“五萬裡高的山,龍域真的有嗎?”
他越說眉頭皺的越緊,好像猜到了什麼。
帶著疑惑,他看向顧盛酩,後者笑著點了點頭,表示他的猜測是對的。
一開始得到這個坐標的時候,顧盛酩也認為是玄妄喝酒喝多了有點糊塗,把坐標弄反了。
但是仔細一想,五萬裡高的山顯然不可能,至少在龍域境內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說明這個坐標沒有錯,因為傳承不在地表,而是在地底深處!
“唉……”
看著遠處已經分出勝負的兩天妖皇,顧盛酩收回目光,自言自語道:
“這下,我是真的上天入地,奪天地之造化了。”
“……走吧。”
“好。”
顧盛安利索地收起地圖,跟著對方踏入虛空之中。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們朝著東北方向一路穿梭,最終來到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附近。
此地位於赤霞州的西南方,因為地勢險峻,妖獸肆虐,倒也沒有城鎮。
坐落在山間的,隻是一個名不見傳的五品小宗門。
“寒靈宗?看來就是這了。”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打量著那塊刻著字的石碑,麵露不屑。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少年。
“師……師兄,要不算了?”
少年的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在忌憚什麼,說話都細聲細氣的。
聞言,男子冷哼一聲,轉過頭拍了拍少年的腦袋,嚴肅地說道:
“你記住了,找長輩告狀並不丟臉,因為這叫背景。”
“更何況,那小子下手著實太狠了,這都把你揍成豬頭了。”
“……”
提到這個,少年臉一紅,羞愧地將頭低下。
“沒事啊,師兄幫你找回場子。”
男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看向寒靈宗的方向,調動靈氣,喊道:
“那個叫紀喻的,你出來!”
“叫紀喻的!你出來!”
“紀喻的!你出來!”
“喻的……”
寒靈宗內,正在山巔打坐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疑惑地朝山門的方向望去。
很快,一條條訊息通過靈樞傳入他識海中:
“紀師兄,山腳有人找你。”
“老紀,來者不善啊~”
“……”
紀喻皺了皺眉,壓下心中思緒,隨後禦劍朝山門的方向飛去。
很快,他落到山門前。
此地已經聚集了一大幫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同門,幾位長老也在其中。
見到他,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
“師兄加油啊!”
“給他的顏色瞧瞧!”
“啥也別說了,開盤,我賭紀師兄贏!”
“那我賭紀師弟輸!”
“……”
紀喻對此早已習以為常,自他穿越到這個神經兮兮的修仙界以來,這種情況已經見多不怪了。
他麵無表情地走到山門前,疑惑地看著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你找我有什麼……嗯?”
紀喻眯了眯眼,看到了躲在男子身後那個鼻青臉腫的少年。
後者注意到他的目光,脖子一縮,弱弱地拉了拉還在放狠話的師兄的衣擺。
“師…師兄,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別怕!有師兄在!”
男子自信地拍了拍胸膛,然後往前邁出一步,朗聲道:
“今天呢,我……”
咻——
不等他說完,紀喻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瞬間來到他身後,一拳打在鼻青臉腫的少年臉上。
“你丫的還叫人是吧!”
“就你丫的吵我修鍊是吧!”
“是不是沒被揍夠?你丫的該不會是個M吧?!”
“嗚嗚嗚!師兄救我!”
少年抱頭鼠竄,絲毫不敢還手,因為他知道一旦還手對方會揍的更賣力。
眼看喊師兄沒用,少年連忙改口:
“我錯了,紀哥!”
“不是我要來了!是師兄逼著我來的!”
“???”
聞言,男子傻眼了,他原本都要上前勸架了,結果被賣了?
下一秒,紀喻鬆開不停求饒的少年,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兇狠。
“就你要和我切磋切磋?”
感受到對方身上不同尋常的力量,男子心中一驚,暗道今天要出事。
不過他也不枉活了二三十年,很快有了對策。
隻見他輕咳一聲,往後退一大步:
“咳!我…那個…呃……”
“都是誤會哈,俗話說得好,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
轟!!!
劇烈的轟鳴聲自大地深處傳出,大地劇烈顫動,彷彿某種存在即將蘇醒。
“什麼情況?!”
“發生了什麼?”
寒靈宗的弟子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一秒,古老的鐘聲回蕩在山間。
“眾弟子聽令,立刻前來禁地!”
眾人心中一驚,相視一眼後,紛紛朝最高的那座山飛去。
“……”
紀喻皺了皺眉,最後看了眼鼻青臉腫的少年,然後踏上飛劍,消失在天際。
與此同時,顧盛酩自虛空中走出,出現在寒靈宗上方。
“看來……就是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