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歷一六零九年。
東域。
一座五階秘境出世,各方強者紛紛動身。
不少宗門也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欲要在其中奪得一份機緣。
距離秘境開啟還有兩天時間,但是秘境之外已經聚集了三千多位破元境修士。
也有幾個混元境修士想要賭一把,看能不能尋得一點契機,突破破元境。
隨著人越來越多,不少有生意頭腦的旅行商人也來到此地,售賣丹藥和陣法捲軸。
此時,秘境入口所在的湖泊周圍,圍滿了生靈。
這裏本是一個妖皇的領地,得知秘境會在這裏開啟後,連夜找到一位人族前輩,希望能約束一下來此的生靈,莫要傷及湖中生靈。
那位前輩也是明理之人,將此事告知了皇朝,第二天皇朝就頒佈了相關的律令。
正常來說,就算沒有律令,這些強者也不會對隻有鍊氣煉魂的妖獸感興趣,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誰也說不準。
有著皇朝的律令,原本想烤魚的修士隻能無奈嘆氣。
誰料那妖皇很懂人情世故,送了不少沒有修為和靈智的魚類上來。
在妖獸眼中,這些本就是食物。
……
隨著時間推移,人越來越多,已經快有五千之數。
湖泊內,一些弱小的妖獸小心翼翼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其中有一個類似人魚的妖獸,隻有鍊氣境修為。
它叫洛棲,生來就有靈智,被其他妖獸視為這片湖泊的吉祥物。
因此,湖中妖皇特意去尋了一枚化形丹給它,隻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意外,洛川沒有完全化形,變成了半人半魚的模樣。
“好多兩腳獸……”
洛棲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忽然,一枚靈果從天而降,落在它身邊。
嘩啦!
水花四濺,洛棲被嚇了一跳,連忙鑽入湖底。
片刻後,它又遊上來,好奇地繞著那枚靈果打轉。
這時,一陣笑聲傳來。
“小妖,你叫什麼名字?”
洛棲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個坐在石頭上的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靈果。
比起其他人,眼前這個男子給它的感覺很獨特。
對方體內的力量,猶如五行一般生生不息。
“我叫洛棲,你叫什麼?”
“嗯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男子眉頭一挑,看到河明獃滯的表情,眼中笑意漸深。
洛棲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思考了一陣子,說道:
“因為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你也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沒看出來,還挺聰明的。”
男子笑了笑,緩緩說道:
“聽好了,我叫江辰。”
“嗯,我記住了”,洛棲點了點頭,拿起那枚靈果,看向對方。
“這是給我的嗎?”
“如果我說不是呢?”
\"那也是我的。”
洛棲說的很認真,眼中閃過一絲神性。
“‘鰉叔說了,凡是落入湖中,都是獻給我的祭品”
“那要是有人掉湖裏咋辦?”
\"吃了。”
聽到這個回答,江辰愣了一下,不等他說什麼,就看到洛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叫做江辰的人類,你的祭品我收下了。”
“百川庇佑,願你得以平安歸來。”
言罷,洛棲轉身消失在湖麵上。
“……”
江辰沉默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躺在石頭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
翌日。
天邊泛起一陣魚肚白,晨曦的光輝倒映在湖麵上,宛如天空之鏡。
江辰緩緩睜開眼,聆聽草木帶來的訊息。
嘩啦!
忽然,湖麵泛起一陣漣漪,一條碧藍色的魚尾一閃而過。
江辰側目望去,感受到一抹熟悉的氣息。
“洛棲?”
“你是怎麼發現的?”
果不其然,昨天那個腹黑白蓮人魚又來了。
“靈識。”
“我聽過這個東西,但我好像用不了。”
說著,洛棲朝江辰所在的岸邊遊去。
它來到那塊石頭旁,趴在上麵,看著身前神情驚訝的男子,輕聲道:
“能和我講講外麵的世界嗎?”
“你沒出去過?”
“嗯,它們說我是鎮湖靈獸,要鎮壓湖底的邪祟,不能離開。”
“這不是騙小孩的話?”
“可是我確實感受到了湖底有一股不祥的氣息。”
“……”
江辰皺了皺眉,心念一動,喚出水靈,朝對方使了個眼神。
後者心領神會,直接化作一股水流,融入湖水中。
洛棲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好奇更盛。
在等待水靈回來的時間裏,江辰和洛棲講了很多事,有繁華的人間,有壯闊的山河景觀,還有緊張刺激的機緣爭奪,命懸一線的生死逃亡……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洛棲從未見過的景象,它漸漸被留影石中的景象吸引,眼中浮現一抹嚮往。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水靈回來了,臉色有些凝重。
不等它說什麼,湖麵上忽然亮起一個古老的符文,天地靈氣湧入其中,構建出一道光門。
見此,苦苦等待的眾人臉色大喜,紛紛朝光門衝去。
一時間,絢爛的靈氣光芒將湖麵染得五彩斑斕。
江辰撥出一口氣,站起身和洛棲說了句什麼,便消失在湖邊,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光門之前。
他緩緩伸出手,觸及光門。
這時,一道熾烈的目光跨越千米,落到他身上。
轉身望去,那個人魚少年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嘴唇微動,似乎說了什麼,但是又被呼嘯的狂風吹散。
明明沒有聽到,但是江辰就是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
“百川庇佑,願你得以平安歸來。”
“……”
江辰輕笑一聲,朝對方點了點頭。
在被秘境吸進去之前,他好像聽到了一陣嘹亮的龍吟,還有一抹陌生又熟悉的劍意。
不等他想起來,就已經被傳送到秘境中,迎麵而來的,就是妖皇的血盆大口。
“吼!!!”
波濤洶湧的湖麵上空,千米長的赤色巨龍破空而來,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壓,從天而降!
轟轟轟!!!
不少修士直接被這股衝擊震退數十米,體內靈氣動蕩不已。
“這是……”
狂風散去,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一頭長著赤色羽毛的巨龍,緊接著,又是一頭金紋白虎出現,眉間的王字熠熠生輝。
“殘花傭兵團!!!”
聽到這個稱呼,不少人愣了一下,然後想到什麼,紛紛往後退了退,謹慎地看著赤龍,或者說,赤龍身後走出的兩個男子。
一人白衣勝雪,劍眉星目,麵容冷峻,猶如一柄鋒芒畢露的寶劍。
另一個人黑衣如墨,生有一雙略顯狹長的杏眼。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卻有著相似的氣勢。
那是一種對生靈的漠視,不懼死亡,更不在意他人的死亡。
“走了,可別讓獵物再跑了。”
孤景寒掃了眼那些人,收回目光,轉身朝秘境入口的光門走去,顧盛安幾人緊隨其後。
他們走後,其他人麵麵相覷,小聲道:
“誰又上懸賞了?”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難不成……”
幾個修士看向人群的一個女子,此人矇著臉,但是手中的武器卻暴露了其身份。
——懸賞榜上的某個人。
見有人頻頻看向自己,這個女子攤開手:
“別看我,我不值錢,配不上殘花傭兵團全員出動。”
“呃……好像也是。”
這時,一個男子小聲道:
“哎,我聽說,殘花傭兵團還有一個團長,是不是真的?”
“孤景寒不就是團長嗎?”眾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此人,結果此人也是道聽途說,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他還真不是團長。”
突然一道聲音傳來,眾人聞聲望去,就看到一個蒙麵女子踏浪而來。
在眾人好奇地目光中,女子緩緩說道:
“三年前,一位半仙境強者降臨,欲要鎮壓殘花傭兵團,但是最後卻失敗了,你們可知為何?”
“別磨嘰,直接說。”
女子輕笑一聲,緩緩開口:
“那位強者即將得手之時,顧盛安身上佩戴的藍色玉符破碎。“
“然後呢?”
”一片桃花自高天落下,化作一劍。“
”等我趕到的時候,那個半仙境強者,已經煙消雲散,無跡可尋。”
“……”
聽到這,某個仙宗弟子臉色微變,喃喃道:
“我聽長輩說,那位強者還有一個半仙境妻子,難道……”
女子淡然一笑,輕聲說道:
“諸位小友,此事與你們無關,無需擔憂。”
“前輩大義!”
眾人鬆了口氣,然後陸續進入秘境中。
這些年輕人走後,女子孤身一人站在湖麵上,懷裏抱著一柄劍,閉目養神。
不多時,一個地元境男子走過來:
“小姑娘,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裏?”
“等人。”
“等什麼人啊,心上人嗎?”
“死人。”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憑空出現。
男子臉色微變,連忙拱手道歉。
“恕晚輩有眼無珠,叨擾了前輩。”
“無妨,”
女子搖了搖頭,繼續閉上眼,靜靜等候。
待男子回到湖邊,才發現早已汗流浹背,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嚥了咽口水,心有餘悸。
——仙!!
與此同時,某個深山老林。
轟!
一聲巨響自山穀中傳來,正在吃草的老黃牛立馬抬頭望去,一動不動。
過了幾分鐘,它又動了,慢慢磨著嘴裏的草。
察覺到這個動靜,溪邊釣魚的老者緩緩睜開眼,看著清澈見底的小溪,眼中浮現一抹笑意,輕聲道:
“十七年了,終於回來了嗎。”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水麵中並沒有倒影,而是一個畫麵。
畫麵中的青衣男子正迷茫地打量著周圍,身後還有一塊大石頭,看起來剛剛砸下。
“我在哪?”
顧盛酩緩緩站起身,掃了眼身後的石頭。
剛才他蘇醒的時候,這塊石頭彷彿察覺到什麼,直接砸了下來,要不是他反應快,保證要被砸到土裏。
這時,他注意到身前有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不知通往何處。
帶著好奇,顧盛酩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去。
穿過山穀,看到遠處有一片竹林,隱約可見一座木屋,還有一棵高大的杏樹。
見到杏樹,顧盛酩心中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沒走多遠就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鈴聲。
順著鈴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那頭老黃牛正在悠閑地吃草,還朝他哞了幾聲。
“老牛前輩,另一位前輩呢?”
“哞哞!”
“……”
顧盛酩感覺有必要學一學獸語了,不然有時候白浩淩和赤明說悄悄話都聽不懂。
這時,一陣悠遠歡快的笛聲響起。
聞聲望去,老者麵容不改,身上的衣服還是那樣破破爛爛。
“又見麵了,前輩。”
顧盛酩輕笑一聲,恭恭敬敬地朝對方拱手作揖。
“晚輩顧盛酩,敢問前輩名諱。”
林離笑嗬嗬地看著他,欣慰地點了點頭:
“叫我林老就好。”
“來屋裏坐,說起來你身上還有酒嗎?”
“別的不敢說,酒管夠。”
聽到這話,林離更加滿意了,朝一旁還在吃草的老黃牛喊道:
“老黃,別吃你那破草了,今晚加餐!”
“哞哞!”
……
就這樣,顧盛酩跟著林離走進小木屋。
走進院子,林離讓他在院子裏歇息,消化一下此行的收穫,說完就進了屋子,沒一會兒就傳出做飯的動靜。
顧盛酩打量著院子,尤其是那棵高大的古老杏樹。
看著看著,他覺得這棵杏樹好像在哪見過。
搜尋了一番記憶後,他恍然大悟,隨之而來的是驚訝和不解,卻又好像合情合理。
——這棵杏樹的形狀,與杏花村村口的那棵一模一樣。
思索間,老黃牛從外麵回來,徑直朝他走去,嘴裏叼著一根雜草。
“哞哞。”
看著老牛的動作和神情,顧盛酩有些不確定,遲疑問道:
“給我的嗎?”
“眸!”
老黃牛興奮地點了點頭,將那根草放到他手上。
明明是用嘴叼來的草,落到手中,卻沒有任何異味和口水,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顧盛酩感受了一番,沒有感受到此草有什麼奇異之處,卻還是認真地將其收好。
見此,老黃牛哞了一聲,開心地走到一旁的水缸喝水。
清脆的鈴聲一陣接著一陣,卻不覺得吵,內心反倒平靜下來。
顧盛酩緩緩撥出一口濁氣,就地打坐,開始修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