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半邊長滿魚鱗的臉,漸漸與記憶中那個少年重合……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天上扶光耀眼,簾子外是繁華的盛世,馬車裏,有些膽怯的少年問了他第一句話:
“你是行俠仗義的俠客嗎?”
“我是青麵獠牙殺人不眨眼的悍匪。”
少年熾熱的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劍上,如火一般的滾燙,如少年的心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
“方,方河。”
“哪個方,哪個河?”
“方方正正的方,大河小河的河。”
“……”
但是現在,那熾熱的目光變成的恐懼的閃躲,光芒暗淡,如同一灘寂靜的死水,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成了畸形的怪物。
顧盛酩嘴唇輕顫,沉聲問道:“你還記你叫什麼嗎?”
方河搖了搖頭,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有些疑惑,他隱約記得,有人曾經也問過這樣相似的一句話,但他的記憶早已混亂不堪,實在想不起來。
顧盛酩見對方這樣,感覺胸口有些沉悶,好像有什麼堵著,悶得難受,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說道:
“我叫顧盛酩,繁華盛世的盛,酩酊大醉的酩。”
聽到這個名字,方河突然愣住了,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破碎的記憶儘力在拚湊,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神經。
“呃啊啊啊啊!!”
方河發出一陣怪叫,痛苦地捂著腦袋,麵容扭曲,猙獰地嘶吼著。
見此,顧盛酩連忙安撫對方,柔聲道:“方河…方河!先別想了!聽我說,放輕鬆,別去想那些事。”
劇烈的疼痛撕扯著方河的理智,他抱著腦袋在地上翻滾,黑色的鱗片被蹭掉,鮮血滲出。
顧盛酩連忙打出一道靈氣托起對方,小心翼翼地釋放柔和的靈氣安撫對方。
所幸他的靈氣比較精純,還是比較親和的水靈氣,有點效果。
幾分鐘後,方河停下掙紮,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我是…方河?”
他又抬頭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對方一如當時那樣,就像一位不染紅塵的逍遙俠客。
“你是…顧盛酩…”
“青水劍…”
聞言,顧盛酩長舒一口氣,至少現在看來,對方還保留一部分意識。
前兩天在金水村,看到朝氣蓬勃的王狗蛋,他還在想著方河現在在哪,沒想到,重逢來得如此突然……
看著變成這個模樣的方河,他遲疑片刻,問道:“你怎麼,變成這樣的?”
方河頓了頓,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願去麵對那段過去,依稀記得,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兩年前,落鎮的某處山林。
林間,三四個怪異的修士圍住一老一少,那個老者拚盡全力保護那個少年,但修為太低了,隻是徒勞。
最後,少年被打暈,啞巴老者被人砍去雙手,兩人又被帶到一處隱蔽的山洞之中。
等方河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陰暗潮濕的洞穴之中,手腳被血淋淋的鎖鏈捆住,周圍堆滿了腐爛的屍體,各種各樣的蟲子在其中穿梭。
無法想像的惡臭味使得他胃裏一陣翻騰,直接吐了出來。
很快,洞口走進來一個老頭,形如骷髏,背後還長著一對妖獸翅膀,臉上長滿詭異的鱗片。
老頭看到他醒了,走上前來,露出一個恐怖的笑容,牙縫間甚至殘留著黑紅色的殘渣,滿嘴惡臭。
“又抓到一個試驗品,就是這修為太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藥力……”
“罷了罷了,誰讓我追求完美呢!嗬哈哈哈哈!!!”
說著,老頭喉嚨一陣鼓動,似乎有什麼東西順著食管往外鑽,這一幕看得方河心驚膽戰,隻覺噁心至極。
“嘔啊!”
老者低頭一吐,一隻白白胖胖的蟲子掉在地上,扭動著腥臭的身軀,那個老頭撿起那隻蟲子,拿到方河身前:
“吃了它,你就會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方河死死咬著牙齒,堅決不開口,見他這樣,老頭邪魅一笑,說道:
“你不吃,那就讓那個啞巴老頭吃。”
“……”
就這樣,噁心的蠱蟲進到少年體內,開始吸收新鮮的血液,又反饋大量的靈氣給少年。
三天後,臉色蒼白的少年突破了鍊氣境,那個老頭又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半人半獸的生物,他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食物來到方河身前,
“算你有個好爺爺,他拿他的命和我換了一碗肉湯,我答應他在殺你之前讓你好好吃一頓。”
聽到這話,方河用僅剩的力量掙著鐵鏈,發出鏘鏘的碰撞聲。
他臉上鼓起一個個包,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蠕動,猙獰地吼道:“你不是說……我答應你之後你就放了我爺爺嗎!”
老者猖狂地大笑著:“哈哈哈哈哈!邪修的話你也信?你們的命在我手中,我想殺就殺!!”
“要不是看在他跪著求我的份上,你還吃不上這頓美味呢,怎麼?你忍心讓他的付出就這樣浪費?”
“……”
方河知道他爺爺心疼他,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得出來,畢竟……他們一輩子沒怎麼吃過肉。
他猶豫片刻,接過那碗燉肉,用手抓著大口吃起來,味道奇怪,肉質很老。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隻想著不要浪費爺爺用命換來的一頓肉,大口的吃著。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那三個邪修終於發出喪心病狂的笑聲:
“他吃了!他吃了!我早就說了,這樣和他講他肯定會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河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著那幾個狂笑的怪物,為首的老者嘴角裂上耳根,笑著說道:
“如何,那老頭的肉……好吃嗎?”
“……”
自此,少年的世界崩塌,意識陷入無邊黑暗,等他醒來後,隻有一次又一次的鞭打和實驗。
最終,他變成了這副醜陋的模樣,意識渾渾噩噩,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直到有一天,方河親自看到恐怖大陣自天穹落下,整座山被夷為平地,那些邪修全部化作湮粉。
那是一位站在高空之上的女子做的,她從高天之上緩緩落下,走到方河身前,眼中帶著不忍和悲憫,問道:
“你……還記得你是個人嗎?”
不幸中的萬幸,這時候的方河還是清醒的,他點了點頭,然後半邊人臉上浮現一抹痛苦和掙紮。
麵板鼓起,蠱蟲在其中肆意穿梭,啃食著血肉,吸食他的血液。
見此,那個女子抬手一揮,將他帶到一個富麗堂皇的古宅之中,很快又叫了幾個修士過來,開始幫他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