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中，金色的光門屹立在世界的儘頭。
一片燃火的桃花瓣落下，化作一人。
紅衣如血，白髮如霜。
“……”
他望著遠處金色的光門，久久不語，然後一步步朝其走去。
這時，虛無的呢喃在他耳邊迴響。
“我曾無數次見證你抵達此處，走入這扇門之中，但無論哪一次，你都是這個樣子。”
“我原以為這一次我能改變些什麼，但是很遺憾，天外的見證者，我還是失敗了。”
“世界早已預見了我的介入，並降下名為塵的劍鞘，隻為一切按照她的安排進行。”
“你改變不了，我亦如此。”
“眾生……皆如此。”
“……”
顧盛酩停下腳步，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金色光門，緩緩開口道：
“虛無，你為什麼會幫我？”
“還有，為什麼虛無之海會藏在我的本源空間之下？”
這些年，這兩個問題一直困在他心中，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虛無為什麼會選中他這位書寫「真實」的見證者。
“……”
虛無沉默片刻，反問道：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或者說，你一定要我親口說出那個，你我心知肚明的答案嗎？”
“……”
這一次，輪到顧盛酩沉默了。
在他墜入虛無的陰影之時，虛無接納了他的一切，而他也成了虛無的一部分。
那一刻，他直視了虛無的黑日。
然後，他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得到了那個最荒唐的真相，雖然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
“虛無，你能告訴我嗎？”
“我……到底是誰？”
“我與世界，到底哪個是假的？究竟是我創造了世界，還是世界創造了我？”
“如果我是真的，那你又是誰？”
隨著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來，虛無的黑日驟然崩塌，一道身影從中走出，正是另一個顧盛酩。
他們相向而望，一人神情恍惚，一人眼中柔情似水。
後者說：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話想和我說，我亦如此，但很可惜，這場跨越時空的相逢終究太過短暫。”
“等你回來，我們再慢慢說，好嗎？”
說著，他看向不遠處的金色光門。
“現在，你該走了。”
“……”
顧盛酩看著他，猶豫一番後，還是選擇將心中的疑慮儘數壓下，轉身朝光門走去。
“我一定會回來的。”
很快，他來到金色的光門之前，冇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入其中。
刹那間，萬千因果交彙，編織出世間真正的一線生機。
看著光門破碎，虛無也轉身離去，漸漸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我知道你會回來。”
“因為我已經在這裡等了你十一次，也將見證你第十二次歸來。”
“一切因虛無而始，也將因虛無而終。”
說罷，他已來到一個地方。
幽藍色的深淵之火永不熄滅，到處散落著毀滅的傷痕，還有星辰破滅的餘燼。
而在這裡，有人早已等候多時。
在這片死寂的星海之中，環繞群星的噬界之蛇緩緩睜開眼，冰冷的豎瞳之中刻印著灰藍色的圓環。
“你來了，虛無。”
“好久不見，噬界。”
虛無抬眸與祂對視，無形的規則之力自彼此身上湧出，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片刻後，噬界閉上眼，歎了口氣。
祂已從世界的迴音中，見證了世間最後一位無塵之人的墜亡。
“多少次了，還是失敗了。”
“是啊。”
虛無也閉上眼，輕聲道：
“隨著一次次的重啟，沉睡的大道終究還被喚醒了，並且親自終結了一切。”
“祂以因果和代價的規則，將他用來反抗命運的劍刃折斷，甚至令其弑主，斬斷了他的羽翼。”
“在大道的力量麵前，他此前所有的努力，頃刻間煙消雲散。”
“……”
噬界又歎了口氣，開口問道：
“這是最後一次了，對嗎？”
“嗯。”
虛無點了點頭，望著某個地方。
“十二已經是這個瀕死的世界所能承受的極限，再也經不起半點波瀾。”
“就算最後的結局並不完美，可我們能做到，也隻能是接受，並且帶著傷痕走到故事的終點。”
“……”
噬界失神許久，然後看著遠方。
“對他來說，這樣的結局，實在太過殘酷。”
“殘酷又如何，我們還有什麼辦法呢？”
虛無自嘲一笑，然後看向祂看的方向。
“我所能做的，隻有用虛無的力量將他藏起來，令其不被大道發現。”
在他們二人視線的儘頭，破碎的金色光門中，顧盛酩正在不斷墜落。
見此，噬界輕聲道：
“虛無，你知道的，這樣做對這個世界並不公平，你終將會遭受世界意誌的審判。”
“那又如何？”
虛無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看向顧盛酩的眼神中，始終帶著溫柔。
“我隻是，想救自己一次。”
“也隻有我，能救自己。”
“……”
聞言，噬界之蛇沉默了。
而虛無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替我轉告世界，就說……”
“等到他擁有斬斷大道枷鎖的力量之時，我會將他帶回來，還給這個世界。”
說完，他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噬界看著這一幕，沉默許久後，無奈地閉上眼。
“若是記得，替我向██問個好。”
“……”
空蕩蕩的深淵之中，無人迴應。
畫麵一轉，虛無又回到了地平線的儘頭，如過去十二次那般，靜靜地在此等候。
漸漸的，往事在他腦海中浮現。
第一次輪迴，因為冇有任何外力的乾擾，逍遙一生的他順利抵達了那個結局，但心中卻空無一物。
他不知該如何落筆，也不知該為世界寫下怎樣一個結局。
最後，無邊的虛無將他吞冇。
第二次輪迴，他開始經曆苦難，與眾生接觸，但他太過弱小，最終死在天海城。
第三次輪迴，和上一次一樣，他依舊見證著眾生的苦難，同時還有了足以自保的力量。
可是，什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最終將他的道心擊潰，坐化在雲劍宗的廢墟之上。
第四次輪迴，他踏遍人間，仗劍天涯，以手中之劍，一次次改變了眾生的結局。
可最終，大道的反噬，將他焚儘。
第五次輪迴，他第一次改變了江辰的命運，可最終卻導致無數人因江辰而死去，那也是他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什麼該救，什麼不該救？”
從此他隱居山林，不問世事，最終坐化在桃林深處。
第六次輪迴，因果的權柄落到他手中，讓他得以洞察過去未來，以免再釀悲劇。
但是，正因為知曉了未來的殘酷，他纔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改變結局，甚至不惜走上魔道。
最終，他在龍雲海被千萬強者圍攻，落了個千瘡百孔的下場。
第七次輪迴，序列之主出手，將係統071賜予他，既是指引，又是保護。
可在大中州城與彼岸的那場戰鬥中，因為缺少記憶，他竟否認了這個世界的真實，導致整條時間條消失。
任務失敗，最終…被係統抹除。
第八次輪迴，序列之主依舊安排了係統伴隨其成長，並且將記憶備份，憑此成功封印了彼岸。
可是，在即將抵達的那一刻，他發現這一切都太過巧合，彷彿走在一條早已註定的道路之上。
而世界也將真相告知於他，毫不隱瞞。
所以，他宣告……世界，不存在。
第九次輪迴，序列之主退出，塵帝帶著無妄劍降臨，並賜予其改變結局的力量。
可苦難一次又一次的降臨，為了改變這一切，他最終墜入業海，身負九業，化作業祟，為天下人共伐。
而後，他遁逃業海，吞噬因果，尋根溯源，降臨上界，掀起大亂。
幸得大道甦醒，斬其道源，最後被囚困蓬萊，世人稱其……鬼謫仙，顧九業。
第十次輪迴，為了淡漠人性的強烈情緒，神道降臨，助他斬道。
在人神之戰中，他因人性的悲憫，不忍看眾生疾苦，又因神道的職權，不得不入世。
最後，死在射日神弓之下。
第十一次輪迴，世界、序列之主、古神、大道，所有的勢力介入，拚儘全力護他成長。
而他也不負眾望，在最後那場與彼岸的大戰中，他將自己燃作筆墨，以自己所有痕跡為代價，將大道史書徹底寫儘。
在墜入因果狹間之際，他笑著宣告了，這個世界的存在。
故事本該到此結束，然而世界悲鳴，眾生悲鳴，誰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局。
聖賢有言：
“冇有無塵之人的結局，算不上圓滿。”
所以，又一次輪迴開啟。
這便是……
第十二次，也是最後一次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