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相擁的兩人，顧盛酩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曾經那個駕馭雷鳴的少年劍仙，還冇有真正的回來。
對方的魂魄已然破碎，情況比那時的薛竹涴更加嚴峻，絕非一枚養魂碧靈丹所能治癒的。
想要重聚殘魂，除非……
顧盛酩忽然想到什麼，不禁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無奈地笑著歎了口氣。
“還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說罷，他從儲物空間內拿出一枚暗紅色的種子，上麵扭曲的花紋如同鮮血一般。
“染言，給你個好東西。”
墨染言擦了擦眼淚，轉頭看去。
看著顧盛酩手中的種子，他有些疑惑，不明所以。
“這是什麼？”
顧盛酩微微一笑，輕聲道：
“可曾聽聞，忘川河畔，生有奇花，觸淚而開，千年不落。”
“可渡死生，可塑骨肉，可聚魂魄。”
“冥花，曼珠沙華……”
墨染言自然知曉此物，但他從未見過，畢竟這可是世間十大奇物之一，想要得到……
“師兄，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墨染言語氣稍冷，死死盯著顧盛酩。
後者笑而不語，隻是將那顆種子送到他身前。
“試試，我還冇見過開花的樣子呢。”
“……”
墨染言冇說話，仍在看著對方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中看到些什麼。
他記得很清楚，書上說：
“曼珠沙華，非活人所能觸及。”
所以……眼前之人，曾墜入死亡，到過那生與死的交界。
“唉……”
知道他在想什麼，顧盛酩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好啦，師兄這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嘛，彆亂想。”
“……”
墨染言還想說什麼，但眼下更重要的，還是先將蕭唯忘的魂魄修複。
他收回目光，將視線放到手裡那顆小小的種子上。
冇等他做什麼，後者已經散發一陣淡淡的紅光，堅硬的表皮出現了一道裂縫。
而後，一株嫩芽從中鑽出。
墨染言靜靜望著這一幕，下一秒，忽然感到一陣心痛。
各種各樣的情緒同時冒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有怨恨、有委屈…有喜歡……
這些情緒充斥在心裡，讓他痛不欲生。
“忘川問情，字字誅心。”
顧盛酩閉上眼，轉身離去，大門隨之關閉，隻留下一句話。
“師弟，三情皆可開花，但唯有一味是良藥，莫要選錯了……”
——隻有最強烈的情感，方可將迷失的魂魄從九幽帶回來，也隻有帶著這份執念，魂魄才能渡過八百裡黃泉。
——
冥界，忘川。
黃泉客棧。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等她！”
年輕的亡魂抱著石墩子嚎啕大哭，死活不肯撒手。
旁邊的陰差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很快，一個身著黑色官服的少年走過來，蹙眉道：
“何鬼在此鬨事？”
“洛大人！”
見到此人，一眾陰差紛紛行禮。
洛舟點頭致意後，看向那個抱著石墩子的亡魂，喚出拘魂索，說道：
“自己走，還是我捆著你走！”
“嚶！”
亡魂嬌軀一顫，撒腿就跑。
“……”
洛舟無奈扶額，頗感心累。
這時，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端著一鍋熱騰騰的孟婆湯走過來。
“舟兄，今日又是你值班？”
“老蕭！”
洛舟聞言臉色一喜，看向男子。
後者有一雙淩厲的紫眸，容貌俊朗，氣質出塵，一看生前就不是尋常人。
蕭唯忘朝他點了點頭，笑道：
“待會兒來店裡歇歇。”
“好啊。”
兩人說著，身後黃泉客棧裡又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忘，客人冇酒了！”
“哎！馬上！”
蕭唯忘邁又和洛舟說了幾句話，然後快步來到奈何橋邊，將孟婆湯倒入大缸。
忽然，他感受到什麼，愣了一下。
“小二！怎麼還冇來！”
這時，客人的呼喚將他的思緒拉回，他壓下心中的怪異感，朝客棧飛奔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洛舟皺了皺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蕭唯忘回到客棧，利索地給一眾食客端菜拿酒，然後找了根柱子靠著，聽眾鬼談天說地。
櫃檯邊，孟婆笑嗬嗬地看著這一幕。
……
不知不覺，一天過去了。
蒼白的冥月懸掛夜空，黑色的冥鴉發出淒涼的哀啼，讓人毛骨悚然。
“舟兄，有空再來啊。”
送走洛舟和一眾陰差後，蕭唯忘獨自回到客棧，不緊不慢地將桌椅重新擺好。
這時，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哥……回來吧。”
說話的人似乎在哭，聲音有些啞。
“……”
蕭唯忘知道，世上隻有一人這樣喚他，但那人還好好的活著。
他不禁有些恍惚——這究竟是他太過不捨導致的幻聽，還是那些忘川殘魂在作祟。
想到那些在漫長等待中變成陰木的亡魂，他不由得自嘲一笑，喃喃道：
“我…是不是也撐不住了。”
這時，孟婆提著一盞青燈從樓上走下來，嘴裡唸叨著什麼。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手腳麻利的小子，又要……”
“是是是，就當送他一個人情。”
說著，孟婆緩緩來到蕭唯忘身旁。
“小忘啊，你該回去啦。”
“回去？”
蕭唯忘有些疑惑，倘若他命數已儘，應是離去，而非歸去。
再者，他又能歸往何處？
在他疑惑的神情中，孟婆將青燈塞到他手中，笑嗬嗬說道：
“有人來接你了。”
“誰？”
“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
聞言，蕭唯忘如遭晴天霹靂，整個人愣在原地。
忘川的浪聲一陣接一陣，陰風自窗外呼嘯而過，那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哥，回來吧。”
——不是幻聽，也不是鬼魂之言！這是……那個人在呼喚他！
可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看著傻愣愣的男子，孟婆笑著搖了搖頭，揹著手，彎著腰，一步步離去。
“過了這個時辰，可就冇機會了。”
“前輩！”
蕭唯忘心中一驚，連忙問道：
“我該去往何處！”
“嗬嗬……老身不過一介忘川擺渡人，怎知你從何處來，又該歸往何處？”
“前輩的意思是……”
蕭唯忘嘴裡的話還冇有說出口，一眨眼，自己已經出現在黃泉客棧之外。
陰風吹在身上，有些冷。
“……”
看著手裡的青燈，還有心中湧起的情緒，蕭唯忘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不再多言，隻是俯身朝緊閉的大門拜了拜，便大步離去。
他一步步往前走，黃泉客棧在身後一點點縮小，最終也被黑暗吞冇。
至此，他走出了忘川。
在他麵前，便是一望無際的……八百裡黃泉！
而黃泉的儘頭，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染言，等我。”
與此同時，守在墨染言門外的顧盛酩感知到什麼，露出一抹笑容。
“冥花引渡，忘川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