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朦朧的山林間,忽然吹起一陣帶著桃花香的清風,揚起數片枯葉,隨後,一個藍袍男子憑空出現。
在他身前不遠處,黑衣男子拿著一塊妖獸肉,饒有興趣地逗著小小的白虎,後者看到他,肉也不吃了,撒腿就朝這邊跑。
“前輩,冇受傷吧?”
顧盛酩搖了搖頭,將對方抱起來,放到自己肩膀上,朝還在顧盛安和赤明說道:
“走吧。”
顧盛安點了點頭,將那塊妖獸肉放回儲物戒之中,起身朝對方走去。
樹上,赤明打了個哈欠,揮舞雙翼,迅速落到顧盛安肩膀上,找了個好姿勢繼續趴著,問道:
“我們要去哪?”
“遠古遺蹟……龍雲海。”
就這樣,顧盛酩一行人不急不慢地朝西南方出發,待他們走出這片山林的時候,一抹璀璨的晨曦落到了他們身上。
幾人停下腳步,轉頭望去,隻見一輪耀眼的旭日,正在緩緩升起,驅散了晚冬的寒氣……
——
徐家。
一身黑色勁裝的男子昂首挺胸,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看向主位上端坐的銀髮男子,寒聲質問:
“所以……你讓我回來,就為了這種破事?”
徐長青嗤笑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心有不滿,但你體內流著我徐家的血,所以,你必須得去。”
“每一個徐家人,隻要有能力,都要從龍雲海中帶出三件不低於四階的靈寶,上交寶庫,這是族規。”
聽到這話,徐三千冷笑一聲,極為不敬地往前邁出一步,大聲說道:
“我徐三千從未得到徐家任何東西,現在……你卻要我為徐家做事,嗬嗬,仙人,不過如此!”
“……”
其他人一個兩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畢竟這兩人,一個是族長,一個是殺神,門口那攤血跡還熱著呢,誰也不想成為下一攤。
不過他們卻在靈樞內瘋狂交談,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恐懼和不解。
“這傢夥明明隻是煉氣境,怎麼可能這麼強。”
“該不會是他裝的吧!”
“不可能,當年已經測過好幾次了,他確實隻有下品靈根,一輩子突破不了煉氣境!”
“……”
眾人交談間,徐三千一直靜靜地看著那個銀髮男子,說不清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讓他感到喘不過氣。
而那個銀髮男子看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像是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這就是仙人嗎,當真是端坐雲巔,不聞人間愁苦;當真是身融天地,心如寒石冷月!
徐三千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慘淡一笑,說不清是在自嘲還是諷刺誰,他緩緩閉上眼,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話:
“此事過後,我徐三千與徐家,再無半點關係……”
身後,徐長青額頭青筋暴起,身體顫抖,一字一頓地問道:“徐憬桭!你這是要和我斷絕父子關係嗎?!”
“……”
徐三千步伐一頓,徑直挽起一縷墨發,橫刀截斷,扔向身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徐三千隻是一介煉氣螻蟻,怎敢稱貴為仙人的您一句父親。”
“……”
斷髮隨風飄蕩,洋洋灑灑落了滿地,眾人看到這一幕,將頭低得更低了幾分,有人眼中寒光凜冽,有人無奈歎氣……
主位上,徐長青冷哼一聲,抬手一揮,那些斷髮便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看著下方的眾人,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徐家也不要他的東西,往後,徐憬桭不再是徐家的人,生死勿論!”
“!!!”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徐長青繼續說道:“龍雲海即將開啟,此行老夫會親自出手,為我徐家……尋一件仙器!”
“族長大義!”
“徐憬桭那個傢夥早就不是徐家的人,我懷疑他和那個叫顧青塵的傢夥是一夥的!”
“是啊!族長,這種白眼狼留著也是放虎歸山,不如……讓其永遠埋葬於龍雲海之中?”
“此事甚好,我讚成!”
“如此大逆不道,老孃就當冇有這個兒子!真丟人!”
徐長青看著義憤填膺的眾人,眼中情緒不明,緩緩說道:
“此事你們自行安排即可,老夫不會插手,各自回去準備吧,明日啟程。”
說完,徐長青消失在原地,不知去了何處,各懷鬼胎的眾人也陸續離開了此地。
……
清風拂過枯樹的枝丫,幾片腐爛的黃葉順勢落下,落到下方那個身形單薄的銀髮男子身上,後者不為所動。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手裡攥著一縷墨發,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清淚從他臉上滑落。
轟隆!!
驚雷乍響,原本萬裡無雲的天穹,眨眼間陰雲密佈,昏天暗地,已是暴雨傾覆之兆。
——仙泣之象!
頃刻間,狂風呼嘯,大雨滂沱。
徐長青任由雨水落到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冰涼,他掀起眼簾,看著主動避開自己的雨滴,失神了許久。
“仙人之軀,不染塵俗之物啊……”
他緩緩歎了口氣,又說了什麼,卻被轟鳴的雷聲淹冇,除了院子中那棵搖搖欲墜的枯樹,誰也不知道這位仙人說了什麼。
暴雨越下越急,越下越猛,彷彿在宣泄一般,足足下了一整天,等到夜深人靜,萬家燈火輝煌之時,才堪堪停息。
而徐長青也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天,直到雨徹底停了,他纔不急不慢地起身,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在他腳下,濕漉漉的地麵上,碎了一地的月光,遠遠看去,如同他那滿頭銀髮一樣……
翌日。
徐家眾人整裝待發,隨著徐長青一聲令下,便踏上金碧輝煌的巨大飛舟,朝龍雲海的方向飛去。
與此同時,其他各大家族和勢力也開始動身,勢必要在龍雲海之中奪得一席之地。
某處荒山,簡陋的茅草屋外,站著一個黑衣女子,她已經在這站了兩天。
隻見她俯身拱手,再次朝屋內喊道:“四妹徐靖涵,懇請兄長出手相助!”
“……”
過了許久,茅草屋內走出一個溫柔儒雅的男子,青色的雙瞳猶如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海,身後揹著一柄破布纏繞的長劍。
看著眼前的女子,徐憬天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靖涵,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族長在這布了無上大陣,就算是仙人來了也破不開,隻有……”
“隻有什麼?!”
徐憬天抬手輕輕覆在看不見的屏障上,眼中帶著深深地無力:
“等到佈陣之人死去,大陣自會破解……”
“什麼!”
忽然,徐憬天心有所感,抬頭看向咬牙切齒的女子,說道:
“靖涵,彆在這傻站著了,去吧,憬桭需要你的幫助,現在他身邊,隻有你了。”
“……”徐靖涵迅速運轉心法,壓下心中的情緒,瞬間讓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去哪?”
徐憬天抬頭看向西南風,感受著草木之靈帶來的音訊,緩緩開口:
“龍雲海,天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