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瑞丹深賭場頂樓的一間裝潢典雅的隔間中,長桌上擺放著香檳、威士忌和拉菲,牛排和鵝肝散發著新鮮的香氣。
戚白和傑克相對而坐,侍應生和警衛們在旁邊站了一圈,目光在兩人身上編織成網,想來戚白隻要有一點異動,就會被他們立刻拿下。
“喝點酒嗎?”傑克笑著問。
“我不喝酒。”戚白迴答一句,但還是摘下小醜麵具放在桌上。
在傑克問出下一句話之前,他不怎麽禮貌地補充道:“也不要問我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在大廳裏已經吃過了。”
傑克也不在意,“嗬嗬”地笑道:“看來你是迫不及待要和我進行接下來這場談話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我能看出來,你和白從流、布蘭登、小川莉奈那等庸碌之徒截然不同。
“我一向欣賞真正的天才,亦或者說……瘋子,所以,我願意給你一個和我談話的機會。”
他的聲音沙啞中滾動著幾縷尖利的雜音,好像一個變態殺人狂將刀刺入受害者的心髒,卻還要湊到死者耳邊諄諄細語。
戚白的神情古怪起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掃視過周圍的警衛,目光最後落在傑克身上:“我想這裏都是自己人,你沒必要再捏著瘋狂的人設裝腔作勢了。
“畢竟,一個真正的瘋子可不會為了保證自己的勝利,縱容對手在賭局開始前換人……”
傑克毫無被揭穿的尷尬,反而悠然地笑道:“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對你們幾個‘槍手’頂替賭魔一事完全知情呢?”
他言語間故意將戚白納入“槍手”的範疇,威脅的意圖不言自明。
戚白好像聽不出來般,自顧自說了下去:“首先,我假定你是一個智商正常的人,讓一個槍手混進來或許還有一定的可能性,但讓三個賭魔都被槍手取代,若說你毫無覺察,那概率恐怕比現在從天上掉下來一塊隕石砸死你還低。
“而且,我不信你的人在今天以前,沒有掀開賭魔的麵具看一眼我們幾個的臉。用腦子想,三個賭魔同一時間醉得不省人事,任何人知道了都會覺得不合常理吧?
“其次,像瑞丹深這種級別的賭場,在世紀賭局之類的盛事開始之前,盥洗室和櫃台這種容易藏東西的地方想必是盤查的重中之重。
“我甚至有點懷疑,備忘錄上的資訊乃至藥瓶和手槍都是你準備的。三名賭魔害怕在世紀賭局中落敗,遂打傷傑克先生的手下不戰而逃,聽著就是個不錯的新聞標題。
“嗯,難怪你故意將盥洗室所在的那條走廊清空了,還隻安排了零星幾個人盯著我,估計就是為了方便我們行動吧?
“最後,你的人演技太差了。”說到這兒,戚白環顧四周。
西裝男還暈著,這會兒他自然是找不到那位“小黑”的身影的,於是他隻能失望地移迴視線,歎了口氣:“我名義上的身份可是賭魔欸,賭博領域的至高神,萬人之上的存在——
“那穿西裝的哥們身為一個賭場工作者,對我的態度那麽差勁,看我的眼神那麽輕蔑,真的沒問題嗎?”
傑克聽著戚白煞有介事的分析,麵具鏤空中的藍色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青年,漸漸多了一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再開口時,他聲音冰冷:“你說這麽多,就不怕我殺了你?”
戚白用手掌托著下巴,歪著頭看他:“你確定嗎?布蘭登已經死了,小川莉奈也被你拖下去了,你確定要把我這個‘賭魔白從流’也幹掉嗎?”
傑克沉默了。他終於明白青年為什麽要讓他殺死中島純子了。
三位受邀而來的賭魔隻剩下一個,目前賭徒們之所以還沒有鬧開,不過是因為中島純子表現得太過糟糕,不得人心。
而一旦戚白也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世紀賭局和瑞丹深賭場將成為徹頭徹尾的笑話!
想明白了種種關節,傑克看向戚白的目光再無輕視之感:“你到底想要什麽?”
“哦?條件隨便提嗎?”戚白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容,“我想,如果我說我要瑞丹深賭場,你一定不會同意吧?
“嗯,就算我隻是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下場估計都會和小川莉奈小姐差不多……”
傑克先生盯著戚白的臉,冷笑出聲。侍應生們和警衛們同一時間將手按在腰間的槍管上。
氣氛僵持到了極點,戚白卻是緩緩坐直身子,將麵具重新戴迴臉上:“不用那麽緊張,傑克先生,以上那些都是玩笑,我真正想和你談的是一筆交易。”
傑克麵具下的臉皮笑肉不笑,聲音倒是平靜:“願聞其詳。”
戚白向前傾身,笑道:“我可以明確一點,我們之間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你想要通過世紀賭局恢複名望,而我想要活下去,順帶拿到些錢——我們完全可以各取所需。
“何不將世紀賭局繼續下去呢?我會為你向賭徒們作證,找槍手是布蘭登和小川莉奈的個人行為,相信以我現在的名望能夠暫時穩住局麵,以你的能力處理後續也不算困難。
“而你隻需要準備你認為的和瑞丹深賭場的名望等值的金錢,並且保證我能平安順遂地壽終正寢就好,我自會在接下來以合理的方式輸掉賭局。”
他停頓片刻,尾音上揚:“對了,我可不可以問一句——你原本準備的世紀賭局打算賭什麽?
“既然你早知道三位賭魔都被掉了包,計劃中要進行的遊戲想必不是棋牌這類傳統賭局吧?”
“自然。”談話進行到這兒,傑克也沒有了隱瞞的打算。
他準備的賭局的確不是棋牌類。在他的計劃中,三名“槍手”作為失憶者,定然不敢在三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內賭博,其他賭徒懾於賭魔的威名,也必定不敢主動挑戰他們。
他那段呼籲賭徒們挑戰賭魔的開場白無非是在重複他最擅長的活計:為蠅營狗苟的真相披上光鮮亮麗的外衣。
但他沒想到,會中途冒出來戚白這麽個變數。
此刻,他麵向戚白簡短地說道:“我原本計劃的賭博內容是,將你們三個人送到瑞丹深賭場的天台上,你們需要在今天之內用盡一切辦法逃離賭場,而我則需要阻止你們離開。
“過程中會用到一些致命的武器,當然,為了保證公平,你們也會獲得呼叫那些武器的資格,且擁有十分鍾的優先行動機會。”
“大逃殺麽?聽起來是個有意思的遊戲,如果現場直播的話,一定能賺足收視率。”戚白評價一句,目光落在主線任務上。
【離開瑞丹深賭場】的任務至此和世紀賭局的內容重合,看來哪怕受選者在前三個小時沒能找到逃離的機會,等到世紀賭局開始之後,依舊有完成任務的途徑……
隻不過屆時,在傑克乃至他的手下的全力追殺下,任務的難度恐怕會直線飆升。
戚白問:“可以給我一份瑞丹深賭場的地圖嗎?”
“當然可以。”傑克給了旁邊的侍應生一個眼神。
下一秒,一個連結通過簡訊傳送至戚白手中的手機。
“演都不演了啊,連電話號碼都知道,這手機果然是你準備的啊……”戚白隨口說了一句,提起手指點進連結,劃動著螢幕研究起瑞丹深賭場的vr全景地圖來。
五分鍾後,他放下手機,看向傑克道:“那我們等會兒就賭這個吧。希望你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別忘了在賭局開始前換掉那些武器裏的子彈。”
“沒問題。”傑克含笑說道。
早在戚白討要地圖時,他就對青年的打算有了猜測,一個對瑞丹深賭場有利無害的猜測。
他不動聲色地等待著,等到這個猜測毫無懸念地成為事實,他不由得在心裏冷笑出聲。
這個自稱“白棋”的家夥或許是賭博領域的天才,但在對人性和規則的把握方麵卻是個十成十的白癡,竟然天真地以為他會遵守約定!
隻要青年按照之前說好的那樣向賭徒們澄清,再主動加入他籌備好的世紀賭局,被戚白擾亂的計劃便又迴到了正軌,他將重新掌控世紀賭局的主動權。
至於武器裏裝的到底是不是實彈,戚白在被子彈擊中前又如何得知?
隻要讓手下人做到一擊斃命就好,反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當下,傑克為自己倒了一杯猩紅的拉菲,衝戚白舉起:“那就……提前祝我們交易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