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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劍飛星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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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斜織的午後,姑蘇城外十八裡鋪的青石板路泛著油亮的光。臨河的酒肆裡,穿堂風裹著槐花香,將櫃檯後少年青衫的衣角掀起又落下。三隻黃泥酒罈在他腳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壇口封紙上的洛字硃砂未乾。

客官這竹葉青,倒比城西醉仙樓的還烈三分。店小二捧著白瓷酒盞嘖嘖稱奇,盞底沉澱著幾粒翡翠色的酒渣,隻是這釀酒的法子......

簷角銅鈴忽然叮咚作響。青衫少年指尖在榆木劍匣上輕叩,匣麵九宮格暗紋隨著節奏明滅:取驚蟄當日的露水,混著峨眉金頂的雪芽,窖藏時要在壇底鋪三寸蜀南紫竹葉。他說話時目光始終盯著門外烏篷船,船頭老漁夫正將銀鱗鱸魚扔進竹簍,魚尾拍打聲混著雨滴砸在油布傘麵上。

店小二還要再問,後廚突然傳來瓦罐碎裂的脆響。兩人轉頭望去時,隻見窗欞外翻飛的一片茜色裙角,像是三月裡被風吹落的石榴花。

我的十八年陳釀!少年霍然起身,劍匣撞在桌沿發出龍吟般的顫音。櫃檯後原本擺著五隻酒罈的位置,此刻唯餘四道濕漉漉的圓痕。最邊上的泥壇裂成兩半,壇底還汪著琥珀色的酒液。

店小二突然指著少年腰間驚叫:您的玉佩!

少年低頭看去,羊脂白玉雙魚佩不知何時變成了半塊粗陶片,斷口處新鮮的泥腥氣直沖鼻端。他反手按住劍匣機關,九宮格紋路次第亮起青光:追!

話音未落,酒肆門簾被江風吹得狂舞。遠處石橋上傳來銀鈴般的輕笑,穿緋色襦裙的少女赤足踏過雨後初晴的積水,腳踝金鈴隨著步伐盪漾,懷裡緊抱的酒罈在日頭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壇十八年的竹葉青,抵得上你腰間那塊玉佩了吧少女在橋欄上輕盈轉身,發間銀簪流蘇掃過酒罈上未乾的洛字。她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罈,琥珀酒液順著壇口在空中劃出晶亮的弧線,我可是特意留了半壇當定錢。

青衫少年在橋頭三丈外站定,劍匣橫在身前發出蜂鳴。他望著少女腰間若隱若現的鎏金梅花鏢,忽然鬆了手上力道:姑娘既知這是十八年的酒......春陽照在他眉間一道淺疤上,給清俊麵容添了三分肅殺,就該明白它值三條人命。

橋下烏篷船突然傳來老漁夫的驚叫。少女足尖輕點,一片柳葉鏢擦著她耳畔飛過,釘入青石橋柱時竟濺起火星。五名黑衣刀客從巷尾包抄而來,刀刃上未乾的血跡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紫。

十二連環塢的瘋狗!少女旋身將酒罈拋向空中,袖中甩出三道金光。最前的刀客揮刀格擋,精鋼刀刃卻被金蒺藜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她趁機躍上酒肆屋頂,回頭卻見少年仍站在原地。

呆子!等他們把你剁了下酒麼少女急得跺腳,瓦片簌簌落下砸在追兵頭頂。

青衫少年忽然笑了。他左手仍按著劍匣,右手從筷筒抽出一根竹筷,沾了橋欄未乾的雨水輕輕一彈。竹筷破空時竟發出裂帛之聲,為首刀客的百會穴上瞬間綻開血花。剩餘四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少年袖中又飛出四滴酒液,精準打在他們的曲池穴上。

好一招'寒江獨釣'!少女抱著酒罈看呆了,渾然不覺鬢髮散亂,你莫不是青城山那個老酒鬼的......

話音戛然而止。少年不知何時已閃到她身後,劍匣抵住她後心要穴:唐門的'漫天花雨'使得不錯,可惜蒺藜淬毒時火候過了三分。他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苦杏味,用川烏代替鶴頂紅,唐五爺教你的時候走神了

少女渾身僵住,懷裡的酒罈突然變得滾燙。她咬住下唇正要摸向腰間暗囊,忽覺頸後一涼——少年竟用劍鞘挑開了她衣領,露出後頸新月狀的紅痕。

果然是你。少年收劍入匣的聲響清脆如碎玉,五年前在巴山夜雨樓偷走《酒經》下半卷的小賊。

酒肆裡突然傳來店小二的驚呼。兩人轉頭望去,見那中了竹筷的刀客竟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天靈蓋上的血洞汩汩冒著黑血。少年瞳孔驟縮,劍匣第一次發出龍吟般的出鞘聲——

飛星令現,閻羅開眼!刀客喉嚨裡發出咯咯怪笑,七竅突然迸出青煙,洛公子,我家塢主在寒江渡備了百壇竹葉青......

話音未落,屍體轟然炸開。少年旋身用劍匣擋住毒血,再回頭時,橋頭隻剩半壇傾覆的竹葉青在石板上緩緩流淌。緋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幾片沾酒的花瓣正隨風飄向姑蘇城巍峨的城門。

客官,這......這是鬨的哪出啊店小二癱坐在門檻上,手裡還攥著抹布。

少年望著城門方向若有所思。他彎腰拾起少女遺落的銀鈴,鈴芯裡藏著半粒硃砂丸:去告訴你們掌櫃的。他將碎成兩半的玉佩擺在櫃檯,明日會有人送來十壇秋露白。

暮色降臨時,最後一道夕照掠過劍匣上的九宮紋路。少年飲儘壇底殘酒,聽見碼頭方向傳來畫舫啟航的鼓聲。他握鈴的手忽然收緊——鈴鐺內側刻著蠅頭小字,正是《酒經》缺失的那頁配方。

子時的梆子聲在霧靄中暈開,洛雲舟踩著青苔斑駁的石階走向渡口。江風捲起他腰間新換的犀角佩,與銀鈴相撞發出空靈的聲響。三丈外的烏篷船上,老艄公的菸袋明明滅滅,火光映出船舷處三道新鮮的刀痕。

公子要渡江沙啞的聲音混著菸圈飄來,船槳攪動的水紋裡泛著鐵鏽味。

洛雲舟指尖摩挲著銀鈴內側凸起的篆文,那是《酒經》記載的三日醉解藥配方:去寒江渡。他故意將劍匣重重擱在船頭,榆木與青石相撞的悶響驚起蘆葦叢中幾隻夜梟。

船至江心時,濃霧裡忽然飄來琵琶聲。洛雲舟低頭看著隨波晃動的劍匣倒影,水麵下竟有十數道黑影遊魚般掠過。他不動聲色地按住酒葫蘆,葫蘆口蒸騰的酒氣在冷霧中凝成白練。

這霧裡摻了離人愁。烏篷船突然調轉方向,老艄公的煙桿不知何時已抵住他後心要穴,洛公子不妨歇息片刻。

洛雲舟仰頭飲儘葫蘆殘酒,喉結滾動間忽然反手扣住煙桿:離人愁需配曼陀羅花粉方能起效。他指尖亮起一點寒芒,竟是方纔蘸著酒水在船板上畫的冰淩符,老人家在船頭撒花粉時,衣袖沾了紫背天葵的汁液。

老艄公臉色驟變,正要躍入江中,整艘烏篷船突然被冰霜覆蓋。洛雲舟劍匣橫掃,九宮格紋路亮起的青光映出霧中龐然大物——三層畫舫如鬼魅般破霧而出,舷窗透出的燭火將十二連環塢的旗號照得血紅。

琵琶聲陡然轉急。畫舫甲板上,素衣女子懷抱曲頸琵琶,金絲麵紗在夜風中起伏:久聞洛公子擅解奇毒,不知可否解得開這個局她五指劃過琴絃,五道銀針破空而來,針尾繫著的金鈴正是唐小七腳踝上那隻。

洛雲舟揮袖捲住銀針,針尖淬著的三日醉讓他瞳孔微縮。這毒與銀鈴中藏的解藥配方恰好相合,絕非巧合。

我要托公子送件東西。女子掀開琵琶腹部的暗格,取出的紫檀木匣刻著北鬥七星紋,三日後子時送到金陵棲霞寺,這半份解藥便是酬勞。她拋來的瓷瓶裡,硃砂丸與銀鈴中藏的半粒嚴絲合縫。

江麵突然炸開數道水柱,十二名水鬼手持分水刺躍出水麵。洛雲舟劍匣點地淩空翻上畫舫桅杆,卻發現甲板上早已躺著七具屍體——皆是心口插著唐門獨門暗器透骨釘。

小心!熟悉的女聲從艙頂傳來。唐小七倒掛在飛簷下,袖中金絲纏住洛雲舟腳踝將他拽離原地。三枚毒蒺藜釘入他方纔立足處,木板上瞬間騰起青煙。

十二連環塢的水匪已從四麵合圍。領頭的大漢獨眼蒙著黑緞,九環刀在月光下泛著藍芒:把玉盒和那唐門妖女留下,爺爺賞你個全屍!

洛雲舟突然輕笑出聲。他隨手摺下艙門竹簾的支骨,沾著江風送來的水汽在掌心寫了個坎字:閣下可知水戰最忌巽位話音未落,竹骨如離弦之箭射向大漢右肩雲門穴。

大漢揮刀格擋的瞬間,洛雲舟袖中酒液化作冰針,精準刺入九環刀背的七個銅環空隙。精鋼鍛造的刀身竟在酒針衝擊下斷成三截,斷刃擦著唐小七鬢角飛過,削落她一縷青絲。

呆頭鵝!你殺人還是救人唐小七淩空甩出十枚梅花鏢,鏢身碰撞時爆開的毒霧暫時阻住追兵。她扯著洛雲舟退向船舷,卻發現退路早已被鐵索網封死。

洛雲舟突然將她推向桅杆陰影:閉氣!劍匣轟然開啟,七柄形態各異的短劍懸浮半空,卻無一出鞘。他並指如劍劃過酒葫蘆,潑出的酒液在劍氣催動下凝成冰幕,將襲來的毒箭儘數凍結。

劍仙李太白的'將進酒'!獨眼大漢驚得連退三步,你竟是青蓮劍宗......

話音戛然而止。唐小七的銀簪不知何時已刺入他喉間三寸,簪尾雕著的唐門徽記在血光中格外妖異:話多的人死得快。她轉身瞪向洛雲舟,再不用真本事,咱們就要喂王八了!

洛雲舟望著漸漸融化的冰幕,忽然摘下發間木簪。簪頭鑲嵌的翡翠在月光下映出北鬥星圖,與玉盒上的紋路完全契合:唐姑娘可知這匣中是何物

總不會是女兒家的胭脂。唐小七甩出最後三枚透骨釘,釘住試圖攀上船舷的水鬼,你若再磨蹭,我就把這勞什子扔進江裡!

水匪突然潮水般退去。素衣女子的琵琶聲不知何時停了,畫舫底艙傳來令人牙酸的機械轉動聲。洛雲舟臉色驟變,攬住唐小七的腰躍上艙頂。他們方纔立足的甲板轟然塌陷,露出下麵寒光凜凜的刀輪機關。

這是唐門七年前的'千刃車'!唐小七聲音發顫,那女人到底......

江麵忽然亮如白晝。二十艘快船將畫舫團團圍住,船頭架著的弩機已對準兩人。素衣女子站在最大的樓船船頭,金絲麵紗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頜處新月狀傷疤:洛公子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洛雲舟的手按在劍匣第七格。那裡嵌著半塊玉佩,與他在酒肆丟失的羊脂白玉紋路相連:夫人可知這玉佩的來曆他突然將玉佩按在玉盒的北鬥星圖上,雙魚佩合,北鬥歸位。

玉盒應聲彈開,裡麵滾出的卻不是機關圖,而是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唐小七失聲驚呼,那心臟表麵赫然紋著唐門長老纔有的蜈蚣刺青。

素衣女子突然摘下麵紗,她左臉竟佈滿蛛網狀的灼痕:五年前鑄劍山莊的大火,洛公子可還記得她指尖深深掐入琵琶麵板,這顆心是從你師叔胸腔裡挖出來的,如今該物歸原主了。

洛雲舟握劍的手第一次微微發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夜他藏身酒窖,透過縫隙看到師叔被黑衣人按在鑄劍池邊。熔化的鐵水澆在叛徒臉上,慘叫聲中有人在他耳邊低語:活下去,直到北鬥重光......

小心!唐小七的驚呼將他拉回現實。素衣女子袖中射出的不是暗器,而是十二枚掛著藥囊的鳴鏑箭。箭矢在畫舫四周炸開時,淡粉色煙霧瞬間籠罩江麵。

洛雲舟扯下半幅衣袖捂住唐小七口鼻:是'溫柔鄉'!閉眼!他揮劍斬斷帆索,跌落的風帆暫時阻住毒霧蔓延。唐小七卻突然反手扣住他脈門,眼中泛起詭異的桃色。

你腰間......有酒香......她呢喃著貼近他頸側,唇瓣擦過那道淺疤。洛雲舟後頸汗毛倒豎,這毒竟能誘發人心底最深處的**。

江麵傳來木板斷裂的脆響。洛雲舟咬破舌尖,血腥味讓他恢複刹那清明。他抱起神誌不清的唐小七躍入江中,入水前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素衣女子將那顆心臟投入熔爐般的劍匣。

卯時的晨霧在蘆葦梢頭凝成霜,洛雲舟把昏迷的唐小七抱上搖櫓船時,發現她袖中藏著半截金絲索——正是昨夜纏住他腳踝的那根。索頭沾著的溫柔鄉毒粉已變成詭異的桃色,與她耳後逐漸顯現的三瓣梅痕相互映照。

水遁都能帶著累贅,洛公子倒是憐香惜玉。陰惻惻的笑聲從霧中傳來,七艘蚱蜢舟呈北鬥陣型圍攏。點蒼派掌門莫懷仁立在船頭,判官筆上的墨汁在晨光中泛著靛藍,交出玉盒,留你全屍。

洛雲舟解下浸濕的外衫蓋住唐小七發顫的身子,指尖在她腕脈停留片刻。三日醉的毒性竟與溫柔鄉相互催發,脈象已現亂絮之兆。他忽然將酒葫蘆砸向水麵,陳年竹葉青的香氣驚起成群白鷺。

莫掌門可知'北鬥飲江'陣的破綻他踏著飛起的鷺鳥掠到敵船桅杆頂端,劍匣在櫓船上一磕,暗格彈出的機關圖隨風展開,天樞位的船吃水多三寸,怕是裝了霹靂堂的火器。

莫懷仁臉色劇變,判官筆急點船頭機關。卻見洛雲舟劍指淩空劃出坎卦,太湖水麵突然升起丈高水牆。浸濕的機關圖在陽光下顯現出第二層紋路——赫然是人體經脈走向。

爆炸聲被水幕吞冇的刹那,洛雲舟抱著唐小七潛入蘆葦蕩。懷中的少女忽然咬住他肩頭,迷離的眸子裡水霧氤氳:好渴......她滾燙的指尖扯開他衣襟,在鎖骨處留下帶血的抓痕。

得罪了。洛雲舟並指點在她玉枕穴,唐小七軟倒時袖中滑出個瓷瓶。他嗅了嗅瓶口殘留的腥甜,眼神驟冷——這分明是唐門禁藥牽機引,能誘發三日醉毒性提前發作。

蘆葦叢中忽然響起沙啞的蓮花落。蓬頭垢麵的老乞丐拄著打狗棒,腰間九個麻袋隨歌聲搖晃: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龜公逛青樓~他醉眼朦朧地指著唐小七,這小娘子印堂發黑,怕是熬不過三日嘍!

洛雲舟劍匣橫擋在前:丐幫長老也來湊熱鬨

老叫花洪九斤,隻討酒不討命。他忽然甩出打狗棒挑開機關圖,渾濁的眼裡精光乍現,這圖紙畫的是活人!棒頭點在圖紙任脈位置,你看這氣海穴的標記,分明是前朝太醫令的手筆!

遠處傳來船隻破浪聲。洛雲舟捲起圖紙疾退,原先立足的蘆葦根突然刺出十數柄鋼叉。洪九斤的打狗棒舞成虛影,格擋時竟發出金鐵相擊之音:唐門的'地湧金蓮'!小心中了屍毒!

水麵泛起墨綠泡沫,七具浮屍托著鋼叉緩緩升起。唐小七在昏迷中突然抽搐,口中溢位黑血。洛雲舟扯開她衣領,發現三瓣梅痕已蔓延成九宮格狀——正是劍匣上的紋路。

以身為器,以毒為引......洪九斤猛灌一口酒噴在圖紙上,酒液竟沿著經脈紋路流動,這是要把活人煉成鑰匙!

追兵已至百步之內。洛雲舟突然將唐小七推向洪九斤:帶她去找醉仙樓翠娥。他扯下半幅浸毒的外衫拋入湖中,就說洛某欠她三壇'醉生夢死'。

洛公子!唐小七在昏迷中忽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彆信那女人......玉盒裡的心......是假的......她嘴角溢位的血珠滴在機關圖上,觸到膻中穴標記時突然燃起幽藍火焰。

追兵船隊突然亂作一團。燃燒的圖紙映出湖底暗樁位置,洛雲舟趁機踢翻兩艘蚱蜢舟。莫懷仁的判官筆擦著他耳際飛過,釘入船舷的瞬間爆開毒煙。

接著!洪九斤拋來的酒葫蘆裡晃盪著琥珀色液體,老叫花的洗髓湯,能暫緩三日醉!

洛雲舟仰頭飲儘,喉間灼痛讓他想起鑄劍山莊那夜的硝煙。葫蘆底隱約刻著白帝二字,與師叔臨終前在他掌心劃的痕跡如出一轍。

唐小七突然睜眼,眸中泛起妖異的金芒。她袖中射出金絲索纏住洛雲舟脖頸,力道之大幾乎勒斷筋骨:把心給我......她指甲暴漲三寸,直插他心口,你明明藏著......

洛雲舟劍匣倒轉,第七格彈出的銀針刺入她神庭穴。唐小七癱軟時,他瞥見她後頸新月痕變成滿月狀——這是唐門月噬禁術發作的征兆。

情毒入髓,無藥可醫。洪九斤歎息著扯開自己的麻衣,胸口赫然也有新月疤痕,除非找到下蠱之人。

太湖忽然颳起腥風,七十二峰間迴盪起詭異的梆子聲。洛雲舟握劍的手微微發抖,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他聞到十年前那個雨夜的味道,混著鐵鏽與焦屍的氣息。

殘月攀上飛簷時,洛雲舟踢開山莊鏽蝕的銅門。門環上纏繞的鎖鏈刻著玄字,與他劍匣暗格裡的密符嚴絲合扣。唐小七靠在他肩頭昏睡,呼吸間散出的毒香驚起梁間棲鴉,鴉羽落在大殿斑駁的鑄劍為犁匾額上,碎成青紫色粉末。

這匾是假的。洪九斤的打狗棒突然點在匾額右下角,落款甲子年用的是小篆,可真正的鑄劍山莊......棒頭戳破金漆,露出裡麵血漬浸透的桃木,五年前就改用隸書了。

洛雲舟的劍匣發出蜂鳴。他記得那個暴雨夜,師父就是站在這匾額下,將半塊玉佩塞進他懷裡。雨水中混雜著鐵鏽與焦糊味,十七柄名劍在火海中扭曲成猙獰的鬼影。

唐小七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的黑血滴在地磚縫隙裡。血跡沿著磚縫遊走,竟漸漸勾勒出北鬥七星圖案。洪九斤臉色驟變,九個麻袋同時鼓脹如帆:快退!這是......

地麵轟然塌陷。洛雲舟抱住唐小七滾向香案,案上新鮮的香灰撲簌簌灑落。藉著一閃而逝的月光,他看清那香爐裡插著三炷未燃儘的往生香——青煙盤旋處,五座新墳赫然立在庭院中央。

甲戌年臘月初七,鑄劍山莊第七代莊主洛長風之墓。洛雲舟指尖撫過碑文,硃砂混著金粉的墨跡沾在指腹,這字跡......他突然用劍鞘掘開墳前土,翻出的蚯蚓腹部泛著詭異的銀光。

洪九斤的打狗棒突然架住他脖頸:掘人墳墓有損陰德。棒身九個麻袋同時裂開,露出裡麵森白的指骨,尤其當這墳是你親手所立之時。

洛雲舟瞳孔收縮。記憶如利刃劈開迷霧——五年前滅門夜,他渾身是血地爬出鑄劍池,在滿地焦屍中尋找生還者。十五歲的少年用斷劍挖了整夜,最後埋下的卻是七具無頭屍首。

這些墳是空的。劍尖挑起墳前紙錢,錫箔背麵竟印著六扇門暗記,碑文用的是刑部特供金硃砂,三日遇水即化。

話音未落,暴雨傾盆而至。碑上墨跡果然開始暈染,露出底下原本的刻痕。洛雲舟抹去雨水,看清那行小字時劍匣劇烈震顫:逆徒冷無鋒弑師滅祖,天地共誅!

冷無鋒......唐小七在雷聲中突然睜眼,眸中金芒刺破雨幕,那個六扇門的......她忽然抱住頭顱慘叫,指甲在太陽穴抓出血痕,頭好痛!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洛雲舟扣住她脈門,驚覺她體內真氣逆流。三根銀針封住要穴的瞬間,唐小七突然咬住他手腕,口齒不清地呢喃:紫衣服......戴青銅麵具的人......往生香裡有......

洪九斤猛地把酒葫蘆砸向墓碑。酒液遇雨燃起幽藍火焰,照亮方圓三丈內的景象——八具黑衣屍體倒掛在槐樹枝頭,心口皆插著唐門透骨釘。

好一招'倒吊閻羅'。冷冽的男聲穿透雨幕,六扇門總捕頭冷無鋒踏著雨滴走來,鐵尺上的血槽泛著青光,洛公子可知私掘官墳該當何罪

洛雲舟的劍第一次完全出鞘。劍身映出冷無鋒腰間玉佩,與他懷中那半塊裂痕完全吻合:師兄彆來無恙。劍氣震開雨簾,露出對方左腕新月狀疤痕,隻是這'天地共誅'的碑文,師弟實在擔待不起。

暴雨在兩人之間築起水牆。冷無鋒的鐵尺突然點向唐小七:弑師之罪暫且不論,這唐門妖女身負三十八條人命。尺風掃落她束髮銀簪,洛師弟是要包庇到底

唐小七突然咯咯嬌笑,腕間金鈴無風自動:冷大人不妨聞聞自己袖口。她染血的指尖劃過唇瓣,往生香裡摻的'傀儡絲',可是你們六扇門刑訊專用的好東西。

洛雲舟劍鋒急轉,削下冷無鋒半幅衣袖。布料遇雨即溶,露出皮下蠕動的銀線。洪九斤的打狗棒突然插入戰局,棒頭磁石吸出七根牛毛細針:好毒的'七星鎖魂'!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雷光照亮冷無鋒瞬間扭曲的臉。他鐵尺橫掃逼退眾人,轉身時拋下一枚青銅腰牌:子時三刻,往生崖。牌麵北鬥七星的位置嵌著血色玉石,帶著玉盒換這妖女的命。

暴雨沖刷著墳前新泥。洛雲舟拾起腰牌時,發現背麵刻著唐小七的生辰八字。洪九斤突然撕開胸前麻布,新月疤痕在閃電下泛著紫光:這疤是'月噬'的反噬印記。他灌了口酒噴在唐小七後頸,每月望月之夜,需飲至親之血方能緩解。

我冇有親人......唐小七蜷縮在香案下,毒發的冷汗浸透重衫,我是師父從狼窩裡撿的......她突然抽搐著抓住洛雲舟衣襬,但是冷無鋒身上......有狼奶的味道......

驚雷炸響,洛雲舟的劍匣自動彈開第七格。躺在絲絨上的半塊玉佩劇烈震顫,與冷無鋒遺落的腰牌產生共鳴。洪九斤的打狗棒突然指向西方:往生崖在五十裡外,但我們現在該去的是......

他的話音被破空聲打斷。洛雲舟揮劍斬落三支鳴鏑箭,箭尾綁著的信箋被血浸透,上麵畫著唐門獨門暗記。展開信紙的瞬間,他彷彿又回到鑄劍池畔——泛黃的紙頁上,師父的字跡清晰如昨:

雲舟,當你見到這封信時,為師已將七星劍魄封入你經脈。冷無鋒盜走的玉佩是假,真正的鑰匙在你......

信箋突然自燃。洛雲舟徒手捏滅火苗,掌心焦痕與劍匣紋路重合。唐小七的驚叫將他拉回現實——她正盯著自己掌心,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北鬥七星的光斑。

戌時的秦淮河飄著脂粉與酒氣,洛雲舟掀開如意賭坊的珠簾時,二十四個黃銅香爐正吐出**煙。唐小七戴著鎏金麵紗跟在他身後,腕間金鈴用絲帕纏了三圈——這是洪九斤教的法子,說能暫時壓住月噬反噬。

買定離手!莊家的吆喝聲裡,骰盅突然炸開,飛出的卻不是骰子,而是三十六根透骨釘。洛雲舟劍匣輕轉,飛釘儘數釘在匣麵北鬥星位上,拚出個沈字。

二樓傳來三聲雲板響。唐小七突然扯住洛雲舟衣袖:屏息,煙裡有牽機引。她指尖金針刺破自己虎口,擠出的黑血在絲帕上洇出狼頭圖案,這是唐門追魂香......

話音未落,八名青衣婢女魚貫而出,手中琉璃燈照出牆上血寫的棋譜。洛雲舟認出這是《爛柯神機》殘局,三年前他在青城山與師父對弈時,正是此局逼得師父棄子認輸。

洛公子請上座。屏風後轉出個富態老者,手中鐵膽轉動時露出掌心八卦繭,老朽沈萬金,想用這金陵城三十八間賭坊,換公子腰間酒葫蘆。

洛雲舟解下葫蘆晃了晃,殘酒撞擊聲引得沈萬金喉結滾動:沈老闆可知這裡麵裝過什麼他忽然將酒液潑向空中,五毒教的碧血蟾蜍,唐門的鶴頂紅,還有......

酒霧在琉璃燈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沈萬金臉色驟變。牆上棋譜突然滲出黑血,十九道棋格化作刀槽,暴雨梨花針的機括聲在梁間迴盪。

好一招'酒裡乾坤'!沈萬金鐵膽砸向棋枰,翡翠棋子應聲炸裂,但公子可知這賭坊地底埋著三百斤霹靂子他肥短的手指按在天元位,一局定生死,如何

唐小七突然輕笑出聲。她染著丹蔻的指尖劃過洛雲舟劍匣:沈老闆這七星鎖魂陣擺得妙,可惜......金鈴輕響,三枚棋子突然移位,天璿位的婢女,心跳快了三拍。

賭坊霎時死寂。洛雲舟嗅到唐小七袖中逸出的血腥味,知她又在用自殘保持清醒。他忽然將劍匣按在棋枰上,九宮紋路與棋盤經緯完美契合:賭注再加一條——我要沈家船行的通關文牒。

對弈至第七手,梁上突然墜下血滴。唐小七抬頭望去,瞳孔驟縮——二十具屍體倒懸梁間,正是昨夜追擊他們的各派高手。屍身心臟處插著象牙骰子,點數組成河圖洛書之數。

洛公子該落子了。沈萬金擦拭著金絲楠木棋罐,罐底隱約可見六扇門暗紋,這手'鎮神頭'若成,公子可要賠上紅顏知己的性命。

洛雲舟執黑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注意到唐小七正用腳尖輕點地麵,青磚回聲顯示地底確有霹靂火器。劍匣忽然傳來震動,第七格彈出的銀針在棋盤投下細影——竟是縮小版的皇陵機關圖。

沈老闆可聽過'醉裡挑燈看劍'黑子重重拍在三四路,劍氣震開瓦片,月光如劍刺入賭坊。機關圖影恰好與月光重合,在牆麵映出皇陵地宮輪廓。

暴雨梨花針應聲激射。洛雲舟旋身攬住唐小七,酒葫蘆潑出的瓊漿化作冰盾。沈萬金驚惶後退時撞翻燈燭,火苗順著浸酒的地毯竄上房梁,引燃霹靂子的硝煙味瀰漫開來。

棋差一招。冷無鋒的鐵尺突然架住沈萬金咽喉,沈老闆私通倭寇的證據,六扇門收下了。尺鋒挑開他衣襟,露出胸口黑龍刺青,現在該算算你假傳'飛星令'的賬了。

唐小七突然甩出金絲索纏住冷無鋒手腕:小心!索頭鈴鐺撞偏襲向洛雲舟後心的倭刀。持刀忍者額間新月疤與冷無鋒如出一轍,刀身映出唐小七驟然蒼白的臉。

洛雲舟劍指連點,七滴酒珠封住忍者七竅。屍體倒地時爆出毒霧,他在迷霧中抓住唐小七的手:閉眼!劍匣全開,七柄短劍首次同時出鞘,在毒霧中劃出北鬥軌跡。

賭坊轟然坍塌的刹那,冷無鋒的鐵尺勾住洛雲舟腰帶:玉盒換解藥!他拋來的瓷瓶裡遊動著血紅蠱蟲,這是'月噬'的母蠱,能保她三日性命。

洛雲舟揮劍斬斷鐵尺,卻見唐小七腕間金鈴已爬滿血絲。她倚在殘垣邊輕笑:用前朝玉璽換我的命......值麼染血的指尖點在他心口,你這裡跳得比賭坊骰子還快......

火光中,冷無鋒的聲音從廢墟外傳來:明日午時,棲霞寺塔頂。他踢來顆焦黑頭顱,正是沈萬金,用真玉盒換解藥,否則......鐵尺釘入石柱,上懸著洪九斤的破衣。

唐小七突然嘔出黑血,血珠在月光下凝成北鬥形狀。洛雲舟割破手腕將血喂入她口中,卻發現她舌尖浮現玉璽印紋——這正是機關圖缺失的最後一塊拚圖。

子時的梆子聲驚飛宿鳥,洛雲舟推開禪房門扉時,月光正照著案上玉盒。青銅鎖釦映出他眉間褶皺——這已是今夜第三次檢視機關圖,泛黃的宣紙在琉璃燈下顯出新線索:膻中穴標記處浮起硃砂小楷,正是唐小七的生辰八字。

睡不著唐小七的聲音混著酒香從梁上傳來。她倒懸在房梁間,緋色裙裾垂落如血瀑,指尖轉著的鎏金梅花鏢突然釘住機關圖,這圖看著眼熟,倒像唐門禁地的輿圖。

洛雲舟的劍匣發出蜂鳴。他注意到少女赤足上沾著青苔——棲霞寺後山獨有的龍鬚苔,而那裡正是冷無鋒約定的交易地點。

你的三日醉該發作了。他故意將解藥瓷瓶放在案邊,洪前輩說子時服藥最......

話未說完,瓷瓶突然炸裂。唐小七的銀簪穿透瓶身釘入牆壁,簪尾繫著的金絲索纏住洛雲舟手腕:冷麪郎君何時學會關心人了她翻身落地時帶起香風陣陣,莫不是怕我死了冇人替你試毒

洛雲舟的劍鞘突然橫在她頸間。劍身映出她瞳孔深處的金芒,那是不該出現在月噬患者眼中的色澤:申時三刻你去過後山。他劍鋒下移挑開她袖口,露出腕間新鮮針孔,見過冷無鋒了

禪房燭火驟滅。唐小七的輕笑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洛公子這般緊張,莫不是真對我......金絲索突然收緊,洛雲舟的劍匣應聲開啟,動了凡心

七柄短劍懸浮成北鬥陣,青光映出她胸口若隱若現的玉璽紋。洛雲舟瞳孔驟縮——那紋路與機關圖完全契合:你就是玉盒的鑰匙。

現在才明白唐小七突然扯開衣襟,玉璽紋在月光下流轉金光,五年前鑄劍山莊大火,他們在我脊梁上刻這道符時,你還在酒窖偷喝'醉生夢死'呢!

劍陣突然紊亂。洛雲舟想起那夜透過酒窖縫隙看到的場景:八個黑衣人圍著青銅鼎,鼎中嬰兒的哭聲刺破夜空。原來那不是噩夢,是唐小七被煉成活鑰的血祭。

為什麼現在才說他的劍第一次顫抖,在太湖時你明明......

因為我要你親手打開玉盒!唐小七的梅花鏢突然刺入自己心口,血珠飛濺在機關圖上,看見了嗎這纔是真正的皇陵地圖!

鮮血浸染的圖紙浮現山川脈絡,洛雲舟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那些線條與師父在他背上刺的青蓮劍譜完全重合,最後一筆竟指向膻中穴——那裡埋著七歲時師父種下的冰魄針。

禪房外忽然傳來竹哨聲。唐小七臉色劇變,袖中甩出三枚毒蒺藜射向窗外:快走!這是唐門追魂哨!

洛雲舟卻反手抓住她手腕:你在發燙。掌心傳來的溫度灼人,冷無鋒給你下了新蠱

比蠱毒更可怕。她突然吻住他唇瓣,將腥甜的藥丸渡入他口中,這是'長相思'的解藥,能破七星鎖魂陣......

瓦片碎裂聲打斷話音。五名唐門長老破窗而入,暴雨梨花針封住所有退路。為首的老嫗柺杖點地,禪房頓時瀰漫腐屍味:叛徒唐小七,私放三百死囚,該受萬蠱噬心之刑!

洛雲舟劍陣全開,七劍化作遊龍護住二人:原來金陵大獄是你......

閉嘴!唐小七的金絲索絞住老嫗柺杖,你以為我盜《酒經》是為自己她轉頭時眸中血淚縱橫,那下半卷記載著解除活人祭的方法!

老嫗的柺杖突然裂開,九節蛇鞭纏住唐小七腳踝:可惜你永遠練不成'醍醐飲'!蛇牙刺入她小腿的瞬間,洛雲舟聞到了醉仙樓獨有的忘塵香。

劍光斬斷蛇鞭時,唐小七已昏死在他懷中。洛雲舟扯開她後背衣衫,驚見玉璽紋下藏著青蓮烙印——與師父臨終前在他掌心畫的符咒一模一樣。

原來你纔是......他劍指蒼穹長嘯,聲浪震碎梁間鐵鎖。玉盒應聲彈開,裡麵滾出的並非玉璽,而是半枚青銅虎符——與冷無鋒腰間那半枚能合成完整的兵符。

唐門長老突然齊聲怪笑,身軀在月光下迅速膨脹。洛雲舟抱緊唐小七躍上房梁,下方五人已化作血霧,霧中浮現冷無鋒的虛影:師弟還不明白唐小七是師父用你心頭血養的藥人!

懷中的少女突然抽搐,七竅流出金血。洛雲舟割破手腕喂她飲血,卻發現她脖頸浮現冰魄針的痕跡——正是他體內那枚的母針。

以血養針,以針控魂......冷無鋒的真身從血霧中走出,手中鐵尺挑著洪九斤的破衣,師父早料到你會有情劫,特意在唐小七身上種了斷情蠱。

唐小七在劇痛中突然睜眼,掌心玉璽紋化作短劍刺向洛雲舟心口:殺了我......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冰魄針在膻中穴......

洛雲舟的劍比她更快。劍尖刺入她胸膛時,冷無鋒的鐵尺也到了他後心。鮮血噴濺在青銅虎符上,符身顯現的地圖指向蜀道——那裡埋著真正的七星劍魄。

真是感人。冷無鋒踩著唐小七垂落的手腕,師弟可知這妖女為何叛出唐門他甩出一卷泛黃名冊,因為她殺了自己的授業恩師,隻為盜取解除你身上血咒的秘方!

月光忽然被烏雲遮蔽。洛雲舟的劍匣爆出驚天龍吟,七劍合而為一。他抱著逐漸冰涼的唐小七,想起太湖那夜她毒發時的呢喃:你腰間......有酒香......

原來那不是在說酒。

寅時的長江泛著鐵鏽色,洛雲舟的竹筏撞上排幫鐵索時,懷中的唐小七正在說胡話。她滾燙的額頭抵著他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魄針的寒芒:阿爹......彆把我丟進劍爐......

排幫總舵的燈塔突然亮如白晝。九重箭樓上的弩機轉動聲混著江濤,將洛雲舟的劍匣震得嗡嗡作響。他低頭看向唐小七脖頸,那裡浮現的冰裂紋正緩緩爬向膻中穴——師父種下的禁製要失效了。

收網!沙啞的號令聲中,三十六條鐵索破水而出。每條索端繫著的銅鈴都刻著冷字,與冷無鋒鐵尺上的銘文如出一轍。洛雲舟揮劍斬斷三根鐵索,卻發現斷口處湧出黑血——這些鐵索竟是用活人脊椎淬鍊的。

唐小七突然睜眼,瞳孔裡映出北鬥倒影:坎位三步,震宮有雷......她染血的指尖在洛雲舟掌心畫符,是排幫的九宮鎖龍陣......

話音未落,驚雷劈中江心礁石。藉著電光,洛雲舟看見十二連環塢的樓船正包抄而來。甲板上素衣女子的琵琶聲穿透雨幕,每根弦都牽著條浸毒銀絲。

洛公子彆來無恙女子的琉璃耳墜在雷光中折射出血色,這份見麵禮可還喜歡她掀開麵前木箱,洪九斤的斷指在鹽堆上微微抽搐。

洛雲舟的劍第一次發出龍吟。七柄短劍合為巨闕,劍氣攪動江流形成漩渦:你們不該動他吃飯的手。巨闕斬下的瞬間,十二根琵琶弦齊齊崩斷,他答應給翠娥姑娘修銀簪的。

素衣女子尖嘯著躍入江中,黑髮如瀑纏住竹筏。唐小七突然翻身坐起,腕間金鈴炸成粉末:是東瀛影傀!她將洛雲舟推離竹筏,快走!這些頭髮遇血即燃......

竹筏轟然炸裂。洛雲舟抱著唐小七墜入江濤,腥鹹的江水灌入口鼻時,他看見水下佈滿倒刺鐵網。唐小七的指甲突然暴漲,撕開鐵網的瞬間雙手血肉模糊:彆管我......冰魄針要......

巨闕劍突然自行飛旋,在水底劈出通道。洛雲舟的瞳孔泛起金芒——這是催動禁術的征兆。他咬破舌尖將血渡入唐小七口中:師父說得對,情字果然是穿腸毒藥。

排幫箭樓傳來機括轉動聲。三百支浸毒火箭遮天蔽日,卻在逼近二人時被劍氣凝成的酒幕凍住。洛雲舟踏著冰箭躍上箭樓,巨闕橫掃斬斷七架弩機:冷無鋒!你要的玉盒在此!

回答他的是鐵尺破空聲。冷無鋒從箭樓陰影中走出,尺身血槽裡遊動著冰魄針:師弟可知武道至極是何境界他忽然用尺尖刺入自己心口,是忘情。

洛雲舟的劍勢微滯。他看見冷無鋒心口處的青蓮烙印,與自己背上的一模一樣:原來你也是......

藥人冷無鋒大笑震落簷角銅鈴,師父用你的血養我十年,隻為煉成這具'無垢之體'!鐵尺突然變招,直取唐小七眉心,殺了這妖女,你就能突破劍心通明!

唐小七的銀簪突然刺入自己太陽穴。黑血湧出的瞬間,她袖中射出金絲索纏住鐵尺:洛雲舟!他膻中穴有破綻......話未說完,冷無鋒的掌風已震碎她三根肋骨。

洛雲舟的劍比思緒更快。巨闕穿透冷無鋒左肩時,他聞到了鑄劍山莊地窖的酒香——那壇師父說留到他娶親時的醉紅塵,此刻竟從冷無鋒傷口中飄出。

好酒。冷無鋒舔舐著劍身血漬,不枉我用青城山冰泉養了十年。他鐵尺突然勾住洛雲舟腰帶,兩人翻滾著跌下箭樓,師弟可知為何我選今日決戰

江麵突然升起濃霧。洛雲舟的冰魄針在經脈中逆行,劇痛讓他看清霧中景象——十二艘樓船桅杆竟組成北鬥陣型,而陣眼處立著口青銅鼎,鼎中翻滾的赫然是唐小七的血。

時辰到了。冷無鋒的鐵尺刺入自己丹田,以藥人為祭,七星歸位......

唐小七的慘叫聲刺破濃霧。她周身毛孔滲出金血,在空中凝成玉璽形狀。洛雲舟的劍匣突然炸裂,七柄短劍化作流光融入金璽——這纔是開啟皇陵的最後鑰匙。

不要......唐小七在血光中伸出手,你答應過......帶我喝遍......她的聲音被江濤吞冇,身軀在金璽中漸漸透明。

洛雲舟的劍第一次脫手。巨闕刺穿冷無鋒胸膛時,他左手死死抓住即將消散的金璽:你說江南的杏花釀......冰魄針從指尖開始碎裂,比巴山的'醉生夢死'更......

冷無鋒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的身軀在金光中化為飛灰,鐵尺墜入江心前刻著一行小字:情字不破,武道成空。

暴雨傾盆而下。洛雲舟跪在浮木上,懷中隻剩唐小七的鎏金麵紗。江底突然升起無數氣泡,洪九斤的破衣載著個酒葫蘆漂來——葫蘆底刻著白帝二字,裡麵晃盪的竟是醉紅塵。

夔門的風裹著鹽粒拍在臉上,洛雲舟握緊半截斷劍時,掌心舊傷又滲出血珠。唐小七的鎏金麵紗係在他腕間,隨風拂過懸崖上白帝二字,驚起石縫間棲息的赤眼蝙蝠。

唐門恭候多時。蒼老的聲音從棧道儘頭傳來,五頂青布轎子懸在萬丈深淵之上。轎簾無風自動,露出裡麵乾屍般的麵孔——正是二十年前歸隱的唐門五老。

洪九斤的打狗棒突然插入岩縫:五個老棺材瓤子,拿活人煉蠱的賬該清了!他撕開胸前麻布,新月疤痕在烈日下泛著紫光,唐天罡,你可還認得這'月噬'反噬之印

最前的轎簾轟然炸裂。黑袍老者指尖纏繞的銀蛇突然暴起:叛徒洪三!當年就該把你煉成蛇傀!銀蛇撲向洛雲舟時,唐小七的銀簪破空而至,將蛇頭釘在白字石刻上。

洛雲舟的斷劍突然鳴嘯。他認出石刻劍痕正是師父的青蓮十三式,最後一筆卻多了道缺口:原來二十年前在此論劍的......

是你師父洛長風與這五個魑魅魍魎!洪九斤猛灌一口醉紅塵,酒液灑在打狗棒上燃起幽藍火焰,他們覬覦青蓮劍宗的活人鑄劍術,逼得洛大俠自斷經脈!

五頂轎子突然旋轉成陣,三百枚透骨釘組成天羅地網。洛雲舟揮劍格擋時發現,這些暗器軌跡竟與機關圖的經脈走向完全契合。唐小七突然扯開衣襟,胸口玉璽紋在陽光下折射出蜀道全貌。

原來我們纔是地圖......她迎著暗器張開雙臂,洛雲舟!膻中穴!

斷劍刺入她心口的刹那,漫天暗器驟然停滯。洪九斤的打狗棒橫掃千軍:就是現在!棒頭磁石吸住透骨釘組成北鬥陣型,這千機陣的陣眼在'天樞'位!

洛雲舟抱著唐小七躍上轎頂。少女的血順著劍身流進九宮紋路,斷劍突然複原如初。劍光照亮轎中景象——五具乾屍的脊柱連著銀絲,另一端繫著個青銅孩童,正是七歲時的冷無鋒。

以親骨肉為傀,好毒的唐門禁術!洪九斤的九個麻袋同時炸開,飛出無數酒罈碎片,洛小子,接好了!

碎片在磁力牽引下組成酒壺形狀,正是醉仙樓獨門的乾坤壺。洛雲舟福至心靈,將斷劍插入壺口——劍氣與酒氣交融,化作青龍直撲唐天罡。

青蓮劍歌!唐天罡的蛇杖寸寸斷裂,你竟悟到了以酒化劍......

話音未落,青龍穿透五頂轎子。銀絲崩斷的瞬間,青銅孩童眼中流出血淚:哥哥......這聲呼喚讓洛雲舟如遭雷擊——正是冷無鋒幼時的聲音。

洪九斤突然擋在洛雲舟身前。三枚透骨釘穿透他胸膛,血染的鬍鬚在風中顫動:告訴醉仙樓的翠娥......他笑著咳出內臟碎片,洪老三的貂裘......還在當鋪......

唐小七的銀簪突然刺入自己太陽穴。黑血噴濺在機關圖上,顯現出完整的人體經脈:快走!他們在用我們的血喚醒......她的警告被地動山搖打斷,白帝城遺址中升起青銅巨門。

洛雲舟的劍第一次脫手。他抱著洪九斤逐漸冰冷的身體,想起太湖月夜老乞丐哼的蓮花落:......貂裘換酒也堪豪,隻是負了美人腰......

唐門五老的狂笑突然變成慘叫。青銅門內伸出無數鐵索,將他們拖入門縫。洛雲舟的斷劍自動飛向門扉,劍身映出師父臨終場景——原來洛長風當年自斷經脈,是為封印這扇修羅門。

原來如此......洛雲舟將醉紅塵灑在洪九斤墳前,前輩走好。

唐小七忽然抓住他手腕:看!洪九斤的九個麻袋在血泊中組成蜀道地圖,終點處畫著酒壺標記,這是......醉仙樓地窖

夕陽將兩人身影拉長在青銅門上。洛雲舟的斷劍突然發出龍吟,門縫中滲出的黑霧凝成師父的模樣:雲舟,你終於來了......

子時的皇陵地宮飄著千年龍涎香,洛雲舟的斷劍插在青銅祭壇中央,劍身映出唐小七逐漸透明的臉龐。她腕間的金鈴早已粉碎,此刻正用最後的氣力將冰魄針逼出膻中穴:記住......七星連珠時......

針尖刺入祭壇凹槽的刹那,地宮七十二盞長明燈齊齊爆亮。燈光聚成光束照在洛雲舟後背,青蓮劍紋竟脫離皮膚浮在半空,與機關圖的人體經脈完美重合。

原來師父把劍譜刻在了我身上。洛雲舟觸摸著懸浮的劍紋,指尖傳來灼痛,這纔是真正的......

武學秘洞!冷無鋒的聲音從穹頂傳來。他殘破的身軀倒懸在青銅鏈上,鐵尺尖端滴著黑血,師弟可知為何秘洞需要活人開啟鐵尺突然指向唐小七,因為初代盟主武破虛空時,把畢生功力封在了血脈後裔體內!

唐小七的瞳孔突然變成豎瞳,指甲暴漲刺入祭壇:你胡說!我明明是......

狼孩冷無鋒狂笑震落穹頂碎屑,那是師父編的謊話!他甩出半卷泛黃族譜,你身上流著武家真龍之血!

族譜在燈光下顯現金紋,唐小七的生辰八字旁赫然寫著武瞾七世孫。洛雲舟的斷劍突然鳴嘯,劍氣掀開地宮中央的隕鐵棺蓋——棺中遺骸心口插著的,正是七星劍魄!

三百年前武瞾破碎虛空前,將七成功力封入劍魄。冷無鋒的鐵尺勾住青銅鏈蕩下,餘下三成化作了青蓮劍宗、唐門秘術、六扇玄功......他忽然扯開衣襟,胸口青蓮紋與洛雲舟如出一轍,而我們都是她血脈的分支!

唐小七突然嘔出金血,血珠在棺槨上凝成北鬥陣圖。洛雲舟的斷劍自動飛向劍魄,卻在觸碰瞬間被震飛:需要真龍之血......他猛然看向唐小七,你早就知道

在太湖時......洪前輩給我看過胎記......她扯開後領,新月痕下藏著龍鱗紋,但我不想變成鑰匙......金血從七竅湧出,我想當個......普通酒鬼......

冷無鋒的鐵尺突然刺穿自己丹田,黑血噴濺在劍魄上:那就由我來!他的身軀急速膨脹,師父說得對,武道至極需斷情絕......

話音未落,唐小七的銀簪已刺入他眉心。簪尾爆開的毒霧中,她踉蹌著撲向劍魄:洛雲舟!青蓮劍歌最後一式......

斷劍與劍魄相撞的刹那,地宮突然寂靜。洛雲舟看見師父的幻影握住自己手腕,劍鋒劃出玄妙軌跡:這招叫'醉裡乾坤'......

劍氣如酒香瀰漫,冷無鋒膨脹的身軀突然乾癟。七星劍魄綻放七彩流光,在空中凝成女子虛影——與唐小七有七分相似,額間卻多著龍角金紋。

武家後人......虛影開口時地宮震顫,可願承接這百年因果

唐小七的金血突然倒流回體內。她抓住洛雲舟持劍的手,一同刺向虛影心口:我選......唇角揚起熟悉的狡黠笑意,......與他共醉江湖!

劍魄轟然炸裂,七道流光鑽入地宮壁畫。洛雲舟的斷劍重現鋒芒,劍身浮現出《酒經》缺失的最後一頁——竟是用劍氣釀酒的法門。冷無鋒的屍首在流光中化為酒罈,壇身刻著醉紅塵。

原來如此......洛雲舟拍開泥封,酒香驚醒了垂死的唐小七,武道至極不是忘情......他將酒液灑向虛空,而是以情入道!

地宮開始坍塌。洛雲舟抱起唐小七衝向暗河,懷中人忽然輕扯他衣襟:出去後......她指尖蘸血在他掌心畫了個酒壺,......先去醉仙樓......

暗河水流突然湍急。洛雲舟的劍尖點在水麵,竟以劍氣凝成竹筏。唐小七枕著他臂彎昏睡,腕間新生出淡粉疤痕,正是醉紅塵的酒罈紋樣。

酉時的星墜峰浸在血色殘陽裡,洛雲舟揹著唐小七踏過最後一道劍痕石階。山風捲起她發間銀鈴碎屑,叮咚聲驚醒了碑林間棲息的寒鴉——那些墓碑上的名字,竟與《酒經》末頁的配方一一對應。

洛公子來遲了。醉仙樓的琴聲破空而至,翠娥素手輕撫焦尾琴,發間銀簪正是洪九斤當年典當的貂裘所換,這局棋,我等了整整十五年。

唐小七突然劇烈咳嗽,指縫滲出的金血在琴絃上凝成北鬥。洛雲舟的劍匣重重砸在棋盤:用至親之人做棋子,這便是天機先生的謀算他瞥見翠娥腕間新月疤,與洪九斤胸前的如出一轍。

翠娥輕笑撥動商弦,滿山墓碑應聲移位:當年我送洪三去唐門做暗樁,為的便是今日。她掀開琴腹,取出的羊皮卷正是《酒經》缺失的扉頁,用醉仙釀養了十八年的局,總要有人收官。

唐小七突然甩出金絲索纏住焦尾琴:所以你故意讓洪前輩接近我她指甲刺入掌心,逼出心頭血抹在洛雲舟劍身,那些月夜送來的解藥......

不過是淬了'長相思'的毒酒。翠娥的琴絃割破指尖,血珠在空中凝成洪九斤的虛影,他至死都以為我是迫於師命。虛影突然指向西北峰——那裡矗立著口青銅巨鐘,鐘麵刻滿醉仙樓酒客的名字。

洛雲舟的劍氣突然紊亂。他認出鐘錘竟是洪九斤的打狗棒,棒頭磁石吸附著三百六十五枚銅錢——正是當年典當貂裘的數目:原來你纔是天機先生......

驚雷劈中山巔的刹那,翠娥的素衣化作墨袍。她袖中飛出十二枚玉質算籌,在空中布成河洛大陣:七星劍魄不過是幌子,真正的秘寶是這具能窺天機的'玲瓏骨'!黑袍揚起時,她後背赫然鑲著塊刻滿星圖的玉骨。

唐小七突然縱聲長笑。她撕開衣袖露出臂上刺青——竟是縮小版的醉仙樓佈局圖:你以為我為何盜取《酒經》金絲索纏住洛雲舟手腕,最後一頁寫著'以情破妄'!

洛雲舟的劍突然脫手。劍鋒穿透翠娥右肩時,他聞到了洪九斤貂裘上的鬆煙味:前輩臨終時說......劍氣攪動玉骨星圖,......貂裘在當鋪第三格。

翠娥的瞳孔驟然收縮。星圖玉骨突然爆出強光,映出段塵封往事:十五歲的洪九斤跪在雪地裡,用貂裘換回被師門扣押的翠娥。當票背麵寫著待山河無恙,聘卿為婦。

原來他始終......翠娥的琴絃儘斷,河洛大陣開始崩塌,可我回不去了......她突然扯下玉骨擲向唐小七,真龍血脈就該焚於業火!

玉骨觸及金血的瞬間,星墜峰開始塌陷。洛雲舟攬住唐小七的腰淩空畫符,劍氣與酒氣交融成青蓮:閉眼!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向劍身,這招叫'醉臥星河'!

劍氣化作酒河倒卷蒼穹,將墜落的星辰儘數淹冇。唐小七在強光中突然吻住洛雲舟,將真龍精血渡入他口中:替我看看......她周身燃起金色火焰,......江湖新雪。

不要!洛雲舟的嘶吼震碎玉骨星圖。他瘋狂催動冰魄針想凍結時間,卻發現針尖早已化作春水——原來情至深處,連天道亦可逆轉。

翠娥在業火中癲狂大笑:好個以情入道!她撲向燃燒的唐小七,那便同歸於儘!

千鈞一髮之際,洪九斤的虛影突然凝實。他殘破的打狗棒穿過翠娥胸膛,帶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陳年酒香:娥子......虛影撫上她白髮,......貂裘我贖回來了......

星墜峰頂歸於死寂。洛雲舟抱著漸漸冰涼的唐小七,看見初代武林盟主的佩劍插在焦土中——劍柄繫著的,正是醉仙樓最廉價的粗陶酒盞。

寅時的寒風捲著灰燼掠過斷崖,洛雲舟獨坐在秘洞殘垣上,手中粗陶酒盞盛著融化的雪水。腳邊焦黑的《酒經》殘頁被風掀起,露出半句情至濃時酒自釀,墨跡已與血汙難分彼此。

六扇門總捕頭冷無鋒,恭賀洛大俠肅清武林。玄鐵鎖鏈的碰撞聲從身後傳來,新任總捕頭的蟒紋官服下仍穿著舊日勁裝,皇陵典籍已儘數焚燬,按律......

洛雲舟揚手潑出雪水,水珠在空中凝成冰劍釘在冷無鋒腳前:冷大人不妨直說,是來收屍還是滅口他摩挲著劍匣上新刻的酒壺紋樣,唐小七的屍首,我也尋不見。

冷無鋒的鐵尺忽然挑開灰燼,露出半截焦尾琴絃:三月前醉仙樓大火,有人在灰燼中拾得這個。弦上沾著的胭脂色,與洪九斤當票背麵的字跡如出一轍,翠娥姑娘臨終前說......

說貂裘在當鋪第三格洛雲舟冷笑截斷話頭,冷大人辦案也信鬼神之說他起身踢翻酒罈,陳年竹葉青澆滅火星,不如說說這新任總捕頭之位,沾了多少故人血

殘月隱入雲層時,秘洞深處傳來機括響動。冷無鋒的官靴踏碎滿地冰淩:十二連環塢歸順朝廷,唐門五老殞命白帝城。他忽然扯開衣襟,心口青蓮紋滲著黑血,這位置是用七星劍魄換的,洛兄可信

洛雲舟的劍匣突然開啟,七柄斷劍懸浮成北鬥陣:冷大人不妨再走近些。劍氣攪動灰燼,露出地磚上未燒儘的人體經脈圖,看看這秘洞真正藏著的......

話音未落,洞頂轟然塌陷。冷無鋒的鐵尺勾住洛雲舟腰帶,兩人翻滾著跌出秘洞。雪地上赫然留著串赤足腳印,足尖點地處綻放著烈酒味的冰花。

是她!洛雲舟的指尖嵌入冰麵。雪粒在掌心融成琥珀色,正是唐小七最愛的竹葉青。

冷無鋒忽然甩出卷宗:上月西域商隊遇劫,現場留有唐門金蒺藜。羊皮地圖上畫著玄鐵劍匣圖樣,劫匪戴著鎏金麵紗,輕功路數像極了......

像極了你追捕十年的要犯洛雲舟碾碎冰花,冷大人何時這般念舊他解下腰間銀鈴拋過去,勞煩轉交六扇門證物庫,就說......

山風捲走未儘之言。冷無鋒接住銀鈴時,鈴芯滾出粒硃砂丸——正是當年唐小七偷酒時抵作酒資的毒藥。他望著洛雲舟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忽然將銀鈴係在自己刀柄上。

三百裡外,廢棄酒肆的殘垣下蜷著緋色身影。唐小七用銀簪蘸著金血在牆上塗畫,每筆落下都引發劇烈咳嗽。畫中人身負劍匣手提酒壺,眼角卻比她記憶裡多道細紋。

呆子......她笑著嚥下喉間腥甜,畫的這般老......染血的指尖忽然頓住,牆縫中鑽出的赤蛇正嘶嘶吐信。

袖中金絲索尚未甩出,蛇頭已被冰針刺穿。唐小七望著釘入梁柱的冰針,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針尾刻著的酒壺紋樣,與洛雲舟劍匣上的如出一轍。

跟了一路,不討杯酒喝麼她對著虛空輕笑。

雪夜歸於沉寂,唯有北風捲著酒香飄向姑蘇城。醉仙樓舊址上,說書人正輕拍醒木:且說那青衫劍客三斬輪迴,紅顏知己化蝶而去......孩童們傳唱的童謠裡,多了句金鈴響處江湖老。

邊關的風捲著細雪拍打窗欞,洛雲舟在羊皮地圖上勾完最後一筆時,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酒肆老闆娘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嗬出的白霧裡帶著馬奶酒香:客官要的十八年竹葉青,這窮鄉僻壤的......

話音未落,她懷中的酒罈已被劍氣掀開封泥。洛雲舟的銀鈴擱在桌角,鈴芯殘留的硃砂混著酒香:摻了三錢天山雪蓮,這釀酒的手藝......指尖輕叩劍匣,倒像是蜀南唐家的路數。

老闆娘麵色驟變,腰間彎刀尚未出鞘,腕間金鈴已被冰針釘在梁柱。洛雲舟晃著酒盞起身,青衫下襬掃過櫃檯時帶起陣風,吹散了櫃頂積灰——露出刻在木板上的歪斜小字:阿呆與酒鬼到此一遊。

三日前有隊西域商人在此歇腳。老闆娘突然改說官話,喉間隱隱有劍痕,戴著鎏金麵紗的姑娘用這個換了十囊馬奶酒。她拋來的銅牌上,狼頭圖騰銜著半枚銀鈴。

洛雲舟的劍氣突然割裂氈毯。銅牌內側的冰裂紋,與唐小七當年在巴山夜雨樓留下的劍痕如出一轍: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客官說笑呢。老闆娘舔著刀刃上的酒漬,那姑娘出關時唱著'金鈴響處故人歸',倒像是......她突然捂住喉嚨,指縫滲出黑血,......像是趕著去喝喜酒......

子時的梆子聲被風雪吞冇。洛雲舟衝出酒肆時,雪地上留著串赤足腳印,每個足印都盛著半盞竹葉青。他追出三裡地,卻在峽穀隘口撞見送親隊伍——十六匹白駱駝馱著玄鐵劍匣,匣麵北鬥紋路正滲出金血。

洛公子來討喜酒麼轎簾被染著丹蔻的指尖掀起,新孃的鎏金麵紗下傳出沙啞笑聲,可惜新娘子跟人跑了。她擲來的合巹杯刻著狼頭圖騰,杯底黏著片帶血的銀鈴碎片。

洛雲舟的劍匣轟然開啟,七柄斷劍在風雪中組成青蓮:她在哪

新娘突然扯下麵紗,露出與唐小七七分相似的麵容:你猜袖中甩出的金絲索纏住劍匣,是猜我屠了西域三十六部,還是盜了前朝玉璽

劍氣割裂嫁衣的刹那,洛雲舟嗅到熟悉的苦杏味——正是當年唐小七淬毒暗器用的川烏。新孃的鎖骨處新月疤突然滲血,血珠在空中凝成往生崖三字。

替身戲碼該收場了。洛雲舟的冰針刺入她膻中穴,唐門的易容術,火候還差三分。

假新孃的麪皮在雪中融化,露出佈滿刀痕的真容:你永遠找不到她......她癲狂大笑,門主用玲瓏骨推演過,你們......

風雪吞冇了遺言。洛雲舟掀開玄鐵劍匣,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壇竹葉青,壇口洛字的硃砂未乾。最上層擺著蜀繡劍穗,金線繡的歪斜小字依稀可辨:醉鬼贈呆子。

酒肆方向突然火光沖天。洛雲舟禦劍返回時,隻剩焦土中半截未燃儘的狼皮卷——正是冷無鋒提過的西域商隊遇劫案卷宗。殘頁上的鎏金麵紗畫像旁,添了行娟秀小字:三月初七,樓蘭故道。

他拍開酒罈仰頭痛飲,酒液混著雪水滑入喉間。劍穗在風中輕旋,金線折射的微光裡,隱約可見唐小七用髮絲繡的符咒——正是《酒經》記載的千裡共嬋娟。

驚蟄的雨絲纏著柳絮,姑蘇城外的酒肆翻新了楹聯。跑堂的小滿踮腳擦拭江湖一醉的匾額時,銅盆裡的水突然泛起漣漪——官道上緩緩行來的西域商隊裡,玄鐵劍匣在駱駝背上泛著幽光。

老丈,這鐵匣子裝的是夜明珠麼小滿追著駝鈴跑出三裡地,羊角辮上沾滿春泥。

商隊首領的鎏金麵紗下傳出沙啞笑聲:裝的是比命還重的物什。他掀開匣蓋的刹那,十八壇竹葉青的香氣驚飛了棲鳥,小丫頭可要討杯酒吃

酒罈封泥上的洛字硃砂未乾,小滿卻盯著匣角懸掛的銀鈴出神:這鈴鐺......我好像在夢裡見過......

駝鈴忽止。官道旁的茶棚裡,說書人醒木重拍:上回說到,青蓮劍仙斬斷輪迴,那紅顏知己化成的金蝶......孩童們齊聲接道:......落在西域美人的羅裙上!

小滿趁亂摸向劍匣,指尖觸到道冰裂紋。裂紋突然滲出琥珀色酒液,在空中凝成個七字。商隊首領的彎刀尚未出鞘,說書人已閃至跟前,腰間玉佩與銀鈴相撞——正是第一章被唐小七偷走的羊脂雙魚佩。

十年陳釀配新雪,最是醉人。說書人彈指震開酒罈,酒香竟與當年洛雲舟釀的彆無二致,隻是這釀酒的水......

商隊首領突然扯下麵紗,露出佈滿劍痕的臉:取自往生崖的冰泉。他腕間金絲索纏住說書人咽喉,姑孃的易容術,倒比唐小七更精妙三分。

說書人輕笑間容顏變換,眼角細紋如漣漪散去:冷大人官至九門提督,怎的還在追捕逃犯她袖中滑出半塊當票,洪三爺的貂裘,可還在當鋪第三格

劍匣突然發出龍吟,七柄斷劍自行組陣。小滿趁機摸走壇口的蜀繡劍穗,金線在雨中顯出新字:呆子,新釀的竹葉青,比巴山夜雨如何

暮色中,商隊與說書人俱已不見。小滿攥著劍穗跑回酒肆,卻見櫃檯上擺著陌生的酒罈,壇底壓著褪色的鎏金麵紗。老闆娘哼著新學的西域小調,腕間新月疤時隱時現。

打烊時分,小滿在酒窖發現半卷《酒經》。殘頁邊角畫著持劍男女,男子眉間疤化成酒壺,女子發間簪變作銀鈴。她蘸著酒水塗抹畫中人衣襟,墨跡竟顯出新句:江湖不老,金鈴長鳴。

屋外突然響起駝鈴聲。小滿追出去時,隻見月光下兩道剪影並轡而行,玄鐵劍匣在駝峰間搖晃,潑出的酒液在官道上凝成青蓮,一路綻向姑蘇城巍峨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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