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把頭 第482章 以假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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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舞台的燈光下，兩尊青銅爵並排而立。一尊光華浮躁，一尊寶光內蘊。一尊匠氣十足，一尊神韻天成。
這本該是一場無需任何言語的審判，一場對“權威”的無聲打臉。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一位浸淫名利場數十年的“大師”，為了維護自己“麵子”和“飯碗”時所能爆發出的能量。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之下，臉色慘白的霍師傅，身體的顫抖緩緩平息了。他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心中的震驚與恐懼全部排出體外。
再抬起頭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重新聚起了光。那不是發現真相的光，而是一種亡命賭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時，所特有的、決絕而狠厲的光！
他知道，今天他但凡說錯一個字，承認自己“打眼”，那他“北玉聖手”的金字招牌，便會當著整個江湖的麵，碎成齏粉。從此以後，他將淪為圈子裡最大的笑柄，再也吃不上這碗飯了。
認錯，就是身敗名裂！
所以，不能認！死，也不能認！
既然真品本身的存在，已經讓他陷入了絕境，那麼，唯一的生路，就是……否定這個真品的存在！
指鹿為馬！
一念至此，他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冰冷至極的笑容。
他主動向前一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不屑。
“嗬嗬，小子，可以啊。演戲演全套，是不是？”
他先發製人，一句話就將林嶽的行為，定性為了蓄意的“表演”。
他環視全場，對著那些臉上還帶著震驚和茫然的買家們，朗聲說道：“各位都看到了？這位小兄弟的算盤，打得可是真精啊！先拿一個破綻明顯的高仿來試探我們的眼力，看我們揭穿了，就又拿一個仿得更好的出來，想乾什麼？想讓我們自我懷疑？想把水攪渾了好摸魚？你以為我們都是三歲的小孩嗎？！”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讓所有還處於震撼中的人，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多出了一個新的、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難道……這真的是一個連環套？
不等眾人反應，霍師傅已經邁著沉穩的步伐，再次走到了台前。他拿起那個高倍放大鏡，姿態從容，彷彿一切依舊儘在掌握。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不再是去“尋找”真相，而是帶著既定的“結論”，去尋找能夠支撐他結論的“證據”！
他拿起放大鏡，卻冇有先去看那道被他認定為“破綻”的刻痕，反而將鏡頭對準了那尊寶光內蘊的真品銅爵。
他裝模作樣地看了許久，然後直起身，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各位請看！”他指著那尊真品，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件東西，器形周正，紋飾華美，鏽色天成，簡直比故宮博物院裡的館藏還要‘開門’！還要完美！”
他先是一通誇讚，讓眾人愈發迷惑不解。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但問題，就出在這個‘太開門’，‘太完美’上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太完美”，竟然也是錯？這是什麼道理？
霍師傅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要用一套顛覆常理的“歪理”，來重塑所有人的認知！
“真正的國之重器，尤其是青銅，從它被鑄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它的命運就是顛沛流離的！要麼隨主人下葬，在墓室裡承受千年的擠壓、沁蝕；要麼流落人間，在戰火紛飛中磕磕碰碰。你們去看看全世界任何一家頂級博物館，哪一件出土的商周青銅重器，是這麼‘完美無瑕’的？不是這裡磕了角，就是那裡少了沿，器身或多或少都有變形！這，是歲月留給它們的獨特印記，是它們的‘身份證’！”
他的這番話，有理有據，讓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猛地一指那尊真品，聲音拔高到極致！
“但這件呢？它完美得就像一本教科書！每一個數據，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符合我們對西周青銅器最高等級的想象！而這，恰恰是現代仿家所追求的極致！他們有最精密的儀器進行數據建模，有最先進的合金技術，有最厲害的化學藥劑，他們能把一切都做得儘善儘美，做得比真的還‘真’！但他們唯獨仿不出來的，就是歲月留下的，那份獨一無二的‘殘缺之美’！”
一套完整的、似是而非的邏輯閉環，被他瞬間構建完成！
最後，他收起放大鏡，如同法官宣判般，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所以，我斷定！桌上的第一件，是一個水平不錯的普通高仿！而這第二件，則是一個用心更加險惡，足以以假亂真的‘頂級極仿’！它的目的，就是在第一件被我們揭穿之後，拿出來混淆視聽，動搖我們的判斷力！這兩件東西，從頭到尾，都是假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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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霍師傅的這番詭辯，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魔術，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事實本身”，轉移到了他所構建的“邏輯陷阱”之中。
“因為太完美，所以是假的！”
這個荒謬的理論，在他的權威光環和極具煽動性的言語包裝下，竟然顯得那麼……有道理！
剛剛還一邊倒，偏向於林嶽的天平，在這一刻，再一次劇烈地搖晃起來，甚至……開始向霍師傅那一方，緩緩傾斜！
王總的代表，臉上僵硬的肌肉終於鬆弛了下來。他長出了一口氣，看霍師傅的眼神裡，充滿了欽佩。雖然他也被那尊真品的氣場所震撼，但他更願意相信自己花重金請來的、合作多年的專家。霍師傅的這套理論，給了他一個繼續發難、徹底把林嶽踩死的完美理由！
而台下那些小買家們，則徹底糊塗了。
一個年輕人拿出了實物，一個老專家講出了一套理論。權威和眼見為實，到底哪個更可信？他們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就在這人心浮動，局勢再次變得撲朔迷離之時，台上的林嶽，貢獻了他今晚最“炸裂”的演技。
他像是被霍師傅那番顛倒黑白的話，徹底擊垮了。他“如遭雷擊”般，猛地後退一步，臉上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霍師傅，嘴唇哆嗦，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你血口噴人……你……你顛倒黑白……無恥！無恥之尤！”
他激動得捶胸頓足，最終一口氣冇上來，雙眼一翻，彷彿就要當場氣暈過去。
這副被逼到絕境、有理說不清、悲憤交加的“完美”表演，從反麵，讓霍師傅那套荒謬的“指鹿為馬”之說，顯得更加可信了！
看，那小子已經被說中心事，氣急敗壞了！
霍師傅成功了。
他用自己浸淫江湖數十年的“權威”和“臉麵”，強行扭轉了局麵，將一手必輸的死局，硬生生盤活了！
現場，再次陷入了真假難辨、是非不分的泥潭之中。
然而，就在霍師傅和王總代表以為可以再次掌控全域性，慢慢炮製林嶽時，一個人的耐心，終於被消磨殆儘了。
“caonima的！有完冇完？！”
一聲暴喝，打斷了這場“文鬥”的拉鋸。
一直站在旁邊，被“真的”、“假的”、“高仿”、“極仿”這些詞搞得頭昏腦漲的斧頭幫幫主刀疤強，失去了他最後一絲耐心。
他不管什麼邏輯，什麼神韻。他隻知道，自己今晚被當猴耍了兩次！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嶽，又掃過霍師傅，最後落在那兩尊銅爵上。
他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砍刀。
“老子不管你們誰真誰假！今天，這兩樣東西，老子都要了！這個小子，老子也要廢了！誰他媽有意見？！”
智鬥的反覆拉扯，終於點燃了暴力的導火索。
“武鬥”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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