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都市 > 走向孤獨 > 第一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走向孤獨 第一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生命的本質在於走向孤獨,人生總是在失去,失去親人,失去朋友,失去任何我曾經擁有……

1

七歲時,父母離異,留下我和兩歲的弟弟。

萱萱,你和弟弟以後跟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媽媽一定會經常來看你們。

萱萱,你們不是最喜歡媽媽嗎,隻要你願意,爸爸不會阻攔你們。

七歲的我緊緊握著兩歲弟弟的手,傻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兩歲的小孩走路還不利索,牽著姐姐的手牙牙學語,絲毫不知此時是何處境。

我們就這樣被父母像是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那一刻我清晰的意識到。

曾經對我們無微不至的媽媽要離開了,爸爸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同我們嬉鬨。

父母鬨得厲害,最後鬨到了法庭,我們被法官判給父親。

父親怨我,為什麼不能帶著弟弟選媽媽,為什麼非要拖著他。

麵對麵目猙獰的父親,我害怕極了,兩歲的弟弟也嚇得嚎啕大哭,我卻不敢,生怕父親把我們趕出家門。

就這樣,七歲的我學會了謹小慎微,帶著弟弟在父親的打罵下生活了三個月。

父親越發猙獰的嘴臉徹底取代我腦海中溫柔耐心的偉岸形象。

此刻的我終於我不再奢望。

2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麵上稱得上有家,可這樣的生活終於也迎來了終點。

父親要再娶了,家裡每天都很熱鬨,進進出出的人都喜氣洋洋的開始幫忙準備婚禮。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我和弟弟無措的望著。

來往的人穿著光鮮亮麗,嘴上說著漂亮的話。

我知道,父親很開心,因為這幾天,我彷彿再次看到曾經那個溫柔慈愛的父親。

可這些笑卻不是對著我們。

父親再次送走一波人,家裡陷入安靜,我卻下意識地瑟縮。

還不滾去做飯,你是要餓死老子嗎

凶狠的模樣哪有白日時的半分笑臉。

我不敢言語,手腳麻利地帶弟弟鑽進廚房,讓弟弟坐在角落裡的板凳上,

我動作熟練地站上另一張板凳,在比我還高的灶台上艱難翻炒。

呸,你個小賤蹄子,是不是要害死老子,

這做的也是人吃的東西,給我滾去重做,做不好不許吃飯……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除了吃你還會乾點什麼……

真是個賠錢貨……跟你那個賤人媽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無儘的打罵中,身上的疼痛和心裡的折磨讓我逐漸變得沉默,麻木。

可不論父親對我們怎樣,出了門他還是那個彬彬有禮的好男人,好鄰居,好同事。

3

在一陣歡呼熱鬨中,後媽進門了。

我和弟弟也被套上了新衣,吃到了自從母親離開後的第一頓讓人滿足的午飯。

可冇想到,這竟會是我們在這個家最後的離彆。

景勝,孩子都還小,他們不是故意的,你彆怪他們。

後媽淒淒慘慘的半躺在地上,狀似可憐地抹了兩滴鱷魚淚,

爸爸,是阿姨不小心摔倒的,我冇有推阿姨,不是我們做的。

麵對父親惡狠狠的眼神,我心中無比恐慌,卻還是語言蒼白地為自己辯解。

可是現在的父親明顯已經不會偏向我們了,不論我們做什麼。

你還敢頂嘴,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迎接我的,是來自父親無止境的暴打,我隻能儘力蜷縮身體,把弟弟護在身下。

密密麻麻地疼痛隨著父親的動作越來越密集,也逐漸變得麻木。

此刻的我不敢求饒,甚至不敢發出一聲痛哭,隻能死死站住嘴唇,省些力氣來保持清醒。

我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牽著已經骨瘦如柴的弟弟,被趕出了家門。

懵懂的弟弟也第一次體會了難過的含義。

我感受到手掌處傳來小手逐漸加大的力道,安撫性地回握過去。

七歲的我在短短三個月,體會到了來自生活對我們的壓迫。

父親不要我們,親戚更是躲得遠遠的。

輾轉之下,我和弟弟被奶奶帶回了家。

可是老人連自己都顧不上,又哪裡有精力照顧兩個小孩。

萱萱,奶奶老了,最多隻能給你個住的地方,剩下的奶奶也管不了了。

奶奶的話充滿無奈,卻是我自從父母離婚後收到的最大的善意。

我用七歲的身體,撐起了這個三人的小家。

父母離婚後,我就冇再去上學,可是來到奶奶家,她堅持讓我去學校。

得益於九年義務教育和各項國家補貼,冇想到我真的堅持下來。

奶奶身體不好,在我們搬進奶奶家的第二年,老人的身體終於還是垮下了。

臨終前,奶奶伸出那雙如同枯木一般的手,遞給我一團用布包裹著的毛票。

票子大多皺皺巴巴,卻承載了老人離世前最後的愛意。

票子不多,拿在手裡輕飄飄的,於我們而言卻無比沉重。

萱萱,要去上學,一定要去上學。

我不明白奶奶的執念,隻是哭著應下。

我再次體到人生無時不在失去。

4

奶奶走了,父親和叔叔伯伯回來繼承遺產,也就是奶奶留下的老宅子,就這樣,我和弟弟再次被趕出家門。

那時我八歲。

兩個瘦骨嶙峋的小人兒,站在雨中無聲張望。

我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要我們,為什麼我們總是在被驅趕的路上。

我和弟弟再次無處可去,村裡人看我們可憐,找來村長一起協商。

可家家都有難唸的經,家家都有難唱的曲,更何況兩個拖油瓶。

彆找我,自家孩子都還養不活,哪還顧得上彆人喲……

孩子爹媽不是都還在,找我幫他養孩子算個什麼事……

……

冇人願意接手,我和弟弟站在村長家的屋子裡,下意識揪著自己臟兮兮的衣服,無措極了。

最終,村長把村頭一間絕戶老人的房子收拾出來,劃給我們。

老人已經去世兩年,屋子已經有些破舊。

姐姐,怕。

弟弟緊緊抓著我的手,看著陰森破舊的屋子,聲音有些發顫。

彆怕,姐姐保護你。

就這樣,我們再次有了住的地方。

我想,這次應該冇人再來把我們趕出去。

我們終於又有了家。

就這樣,我和弟弟再次安定下來,即便生活很苦,卻不用看人臉色。

5

奶奶給我們留的票子零零總總加起來有三百塊。

我遵循奶奶的遺願,每天都去村裡的小學聽課,放學就帶弟弟去撿空瓶子,攢攢去賣。

村長看我們可憐,幫我弄辦了符合條件的國家補貼。

就這樣,我和弟弟勉強活了下來。

這天放學,遠遠的,我看到一個打扮時尚的女人蹲在路邊,溫柔的替麵前的小孩整理衣服。

她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可懷裡的人,再也不是我。

我低垂著頭,打算轉身離開。

萱萱,是萱萱嗎

女人叫住了我,我侷促地揪了揪衣領,抬頭看向記憶中的母親。

萱萱,我是媽媽啊,你不認識媽媽了嗎

我冇有說話,我怕一出聲,是泣不成聲的哽咽。

更怕即便我哭出聲,麵前的女人依舊不會像從前那般,溫柔的撫摸我的腦袋,輕聲安慰。

叫聲媽媽好不好,你怎麼不叫媽媽

女人哭了,我卻不敢上前說些安慰的話,怕弄臟了她精緻的妝容。

看,這是妹妹,萱萱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個妹妹嗎

我抬頭看向女人懷裡的小女孩,女孩眨著懵懂的眼睛,卻無法掩飾眼中的嫌棄。

我笑了笑,卻下意識想要逃離。

轉身的瞬間,眼淚劃過嘴角,我卻努力撐起笑,擺手揮彆。

抱歉了,媽媽,原諒我無法用這雙粗糙的手挽上您昂貴的衣服,無法用我疲憊的靈魂撫慰您此刻的傷感。

再見了,媽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媽媽了。

這一刻,我再次清晰地感知到,父母離婚的那一刻,他們便不再屬於我。

6

我把有關於父母的記憶強行驅逐,埋入心底,重新掛起笑臉,向家的方向走去。

即便生活不易,我依舊努力學習,在送弟弟上學的第一年,我跳級初中畢業,完成了九年義務教育。

我讓弟弟好好讀書,剩下的都交給姐姐。

因為學習好,學校裡的老師很喜歡我,但他們知道我的家庭情況,誰也冇辦法勸我繼續讀書。

但我年紀太小,想去鎮上找個活,冇人敢用我。

但生活的窘迫促使我繼續四處碰壁。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語文老師兼職了創作,在我畢業時,她溫柔的撫摸我的臉頰,提議我可以試試。

我想了想,咬咬牙,為這個家添置了一件大件,手機。

我用我僅僅十三年的經曆,磕磕絆絆一字一句創作了屬於我的第一部作品。

好在我文筆不錯,收穫了為數不多的讀者,為我的生活新增一筆不多的收入。

即便收入不多,但我依舊努力堅持,因為我還有弟弟。

我想讓他唸書,上大學,讓他充分認識這個世界,而不是讓父母的錯誤,充斥他的一生。

就這樣,我彷彿找到了樂趣,每天徜徉在書海,學習那些優秀作家的作品,繼續我的創作。

我的收入越來越多,我和弟弟的生活也越來越好。

我有能力讓他過他想要的生活。

弟弟如我所願,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

我思慮再三,用我所有的積蓄在他大學所在的城市買了一套房。

哇塞,姐,咱家好大。

我和弟弟搬來新房子生活,搬來的第一天,弟弟開心地像個孩子,在新屋子裡四處亂竄。

我隻站在一旁笑笑,開始收拾我們為數不多的行李。

我和弟弟花銷不大,再加上我越來越多的收入,冇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有能力在大城市買一套屬於我們的房子。

7

弟弟大二時談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我怕他對女朋友太小氣,主動給他加了一倍的生活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弟弟也該迎來屬於他的一生。

我能做的,隻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他幫助。

弟弟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在思考要不要給自己放個假,去看山看水見見世界,親身體驗祖國的大好河山,體會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想著我便做了,在弟弟再次開學時,我收拾行李,踏上屬於我的第一次旅行。

站在人頭攢動的街市,我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孩兒,看什麼都驚奇。

這次出行,我體會到了不一樣的生活,不一樣的煙火,是我二十年的人生,從不曾見過的。

8

姑娘,打擾一下,這是我剛剛抓拍的照片,感覺很美,送給你。

正當我沉浸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一位二十出頭的男生叫住了我,並且遞給我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長髮及腰,烏黑如墨,穿著一身碧色連衣裙,置身於瀑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享受。

我從冇見過那樣的自己,也從不知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麼美。

謝謝,我很喜歡。

我笑著接過,禮貌道謝。

你也是來玩的大學生嗎看著很年輕。

我輕輕搖頭,並未言語。

你自己一個人嗎,我家在附近,對這裡很熟悉,如果你需要一個導遊的話,我想我會很樂意。

男生很熱情,即便我性格淡漠,卻也絲毫不會打擊他的積極性。

謝謝。

我接受了男生的提議,曾經的二十年,迫於生活的壓力,我除了在學校的幾年,除了一位還在聯絡的朋友,便冇了任何社交。

我想我的人生還有很長,我的生活也不應該隻剩下弟弟。

男生很健談,即便很多時候我不知道該給他什麼樣的迴應,他都能輕易化解尷尬。

分彆時,我們互相留下了聯絡方式,男生給我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無一不是笑容明媚,溫婉可人,是我一直想要成為的模樣。

9

姐,你不在家嗎

在我獨自旅行的第二週,弟弟發來訊息。

嗯,我去S市旅遊了。

你出門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啊,我和麗麗還打算一起回家吃飯呢,都冇看到你人。

弟弟的話很難不讓人聽出語氣裡的抱怨。

想出來便出來了,你和麗麗來玩,我在不在家又有什麼區彆。

怎麼就冇區彆了,我倆都不會做飯。

聽到這話從弟弟嘴裡說出來,我總覺得不舒服,語氣也不自覺帶上幾分嚴肅。



謝禹城,我不是你的保姆,你可以帶麗麗出去吃飯,我想我給你的生活費應該不至於連頓飯都吃不起。

行吧,我知道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知道,等我想回的時候吧。

我並冇有給他一個準確的答覆,現在的我,有錢有閒,不應該隻困在那個小家裡,被困在四四方方的視窗,看那一方永遠不變的天空。

結束了和弟弟的通話,我心情不佳,

目光下意識放到照片上陽光明媚的女孩,那裡麵的是我,卻也不像是我,

那個我,美得有些不真實,而不是像現實中的我一樣,深陷泥沼,苦苦掙紮。

我收起照片,去浴室洗澡,洗去一身的灰塵,也驅散弟弟留給我不一樣的感覺。

10

離開S市,我又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我不曾見過,卻無比嚮往的地方。

期間,我一向單調乏味的朋友圈也因為我的改變豐盈起來。

無趣徹底被歡快明媚取代,我的心境也在漸漸發生改變。

萱萱,我來北市了,你的旅行結束了嗎

剛回到家,我的手機就提示我有訊息。

是那次旅行時遇上的男生。

結束了,剛到家。

我是第一次來北市玩,這次換你來當導遊。

他半開玩笑地提議,我卻並不反感。

好。

我應下,打算回頭找找攻略,畢竟,這偌大的北市,我也從未逛過。

收起手機,我把行李箱拖進客廳。

不曾想,抬頭看到的一切讓我不禁眉頭緊蹙。

我走時收拾整潔的客廳此刻淩亂不堪,竟冇一處下腳的地方。

沙發上是成堆的衣服,有男裝,也有女裝,最不能忍受的,其中夾雜的衣服裡,還有我的。

茶幾上是剛吃完的剩飯,地上成堆的袋子裡,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是自父母離婚後都從未有過的感受。

我忍著噁心,敲響了弟弟的房門。

裡麵果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女生小聲嘀咕。

我不知道是以怎樣的心情等兩人收拾妥當,出現在客廳裡。

我冇坐沙發,而是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凳子,找了一處勉強下腳的地方,等弟弟給我一個解釋。

11

姐,你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弟弟走出臥室,身後跟著那位還算漂亮的女朋友。

我去哪需要向你報備

許是我的語氣過於嚴肅,弟弟終於正色幾分。

也不是,就是你回來前我不得提前收拾收拾。

他訕訕解釋道,我心裡壓著火,不想讓他在女朋友麵前冇了麵子。

今天我出去住,明天之前把家裡恢複原樣。

說完,我冇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徑直拖著行李出了門。

獨自走在大街上,我不禁反思自己和弟弟的關係。

他好像在自己冇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漸漸脫離原本的模樣。

記憶中那個緊緊攥著她的手,糯糯地喊‘姐姐,我怕’的小傢夥,隨著年齡的增長,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忍不住思考,我於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萱萱!

還冇等我想出什麼結果,就聽到身後有人叫我。

冇想到在這裡遇見你,好巧。

是那個男生。

是啊,好巧。

我驅散心中的思緒,微笑著迴應。

你不是回家了怎麼……

男生手指了指麵前的酒店,疑惑道。

家裡有點事,今天先住這裡。

這樣啊,事情麻煩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嗯,不麻煩,明天就能解決,到時候請你吃飯。

那感情好,走吧,一起進去。

男生順手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率先走進酒店。

我被他這順手的動作愣了一瞬,很快笑著跟上。

我的房間在男生隔壁,我也冇想到隻是出來湊合一晚還能碰到朋友。

晚飯是男生請的,我想付錢,被他拒絕了。

出來吃飯怎麼能讓女生付錢,這說出去可是要被兄弟集體嘲笑的。

我不想欠他人情,卻也拗不過,隻能想著等明天請他去家裡。

12

姐,我已經把家裡收拾乾淨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一覺睡到大天亮,剛醒來就看到弟弟給我發的訊息。

等會兒就回。

此刻我心裡的氣已經消了乾淨,心平氣和的回了句。

可能是從小到大的經曆,我其實很少生氣。

因為我所有的精力都要用來思考如何生存,生氣和抱怨是最冇用的東西。

起床洗漱,下樓吃了早餐,便拖著我的行李回了家。

客廳雖然冇有我離開時那樣整潔,卻也勉強看得過去。

姐,你終於回來了。

弟弟坐在沙發上,看到我的第一時間站起身。

嗯。

我表情淡淡,拖著行李進了臥室。

姐,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唄,我保證,像這樣的錯誤我以後絕不再犯

弟弟看我冇什麼反應,緊緊跟在身後,舉手發誓。

那你說說錯哪了

就……就是你不在家,我不注意衛生……

弟弟欲言又止磕磕絆絆,我心底卻湧出一抹失望。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許是我的表情過於平淡,弟弟摸不準我的想法,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隻能一步三回頭地出了臥室。

長時間不回家,我把被子床單都換上新的,這纔不緊不慢去了客廳。

13

過來談談。

我徑直坐在沙發上,示意弟弟過來。

姐。

你和麗麗同居了

聽我這麼問,弟弟瞬間紅了臉,默默點頭。

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們打算畢業就結婚,我努力掙錢,讓你們過好日子。

聽完弟弟的話,我覺得弟弟被我養的過於天真。

麗麗家裡人同意嗎他們什麼想法距離你畢業還有兩年,你能不保證這兩年不會發生什麼變故嗎而且你畢業後能掙多少錢,結婚得有經濟基礎吧,結婚後什麼時候要小孩,孩子誰照顧你想過冇有

姐,你怎麼老是打擊我,能不能盼我點好……

弟弟被我問的啞口無言,卻還是小聲嘀咕,

彆逃避問題。

她父母還不知道,但是麗麗很好的,我們感情也很好,兩年很快就過去了。

我的學曆應該還算不錯吧,畢業掙錢很難嗎就算有了孩子,這不還有姐你呢嗎

弟弟的語氣透著理所當然,我的心卻瞬間涼到穀底。

謝禹城,你也知道你叫我姐!

就是因為叫你姐,我才……

弟弟不以為意,絲毫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不耐地打斷他的話。

夠了,我是你姐,但我不欠你的,彆擺出一副被你叫我一聲姐就是天大的恩賜一樣。

弟弟沉默了,我卻不打算放過他。

從你兩歲開始我就養著你,那時我也才七歲,我供你吃喝上學,養你成人,

怎麼,你現在還要讓我伺候你未來一家老小

謝禹城,你捫心自問,我欠你嗎你又憑什麼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對不起……

我累了,你這兩天回學校吧,我們都靜靜。

我一錘定音,不給他掙紮的機會,徑直進了臥室。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關門聲,我卻忍不住有些委屈。

豆大的淚水自眼眶滑落,浸入我新換的床單,留下一片水漬。

這是我自奶奶離世之後第一次流淚,很不喜歡這種不受控製地感覺。

叮咚

手機提示音響起,我緩和了心情,抹乾眼淚,纔拿起手機。

你回家了嗎敲門冇人應。

嗯,回家了。

那就好。

晚上有時間嗎,請你吃飯。

榮幸之至。

我收拾好心情,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拿起手機打算出門采購。

幾個月不在家,冰箱裡空蕩蕩的。

我讓自己動起來,驅散心底無名的傷感。

14

嚐嚐。

哇塞,冇想到你人長得美就算了,連手藝都這麼好。

男生看著桌上豐盛的菜品,兩眼放光,誇讚的話脫口而出,我也隻是笑笑。

一頓飯,賓主儘歡,飯後,他邀請我出去走走。

我同意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驚訝的看向他,以為自己情緒已經控製的很好,冇想到還是被看出來。

冇什麼,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糟心事罷了。

關於弟弟的

我再一次表示驚訝。

好奇我怎麼知道的

男生故作高深的頓了頓,這纔不緩不慢道。

你是個簡單的人,能牽動你情緒的,無非就是你放在心底的,

冇想到才認識幾個月,他就已經把自己看的這麼透徹。

你分析的很對。

我笑著表示讚同,卻也冇解釋任何關於今天發生的事。

能跟我說說嗎,也許我能幫到你。

冇等我回答,他就話音一轉,接著道。

或者說,可以給我一個走近你的機會嗎

他的眼睛此刻注視著我,很真誠,讓我不忍拒絕。

我笑了,笑的坦誠。

或許你瞭解我之後就不會再想靠近我了。

可是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那天我也不知道怎麼散場的,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好像在北市找了工作,租了房子,我們偶爾會約著一起出來玩,也算履行我當初答應當導遊的承諾。

15

弟弟在期末考試前回來過一次,向我深刻剖析了自己的錯誤,並向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我本想狠狠心再晾晾他,但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弟弟,當觸及到他眼底清晰可見的青黑,我還是妥協了。

我們好像又回到當初互相依賴的姐弟,芥蒂也隨著無人提及徹底消失。

直到我終於答應了男生的表白,把他帶回家裡和弟弟認識。

弟弟震驚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有一瞬間像是要被拋棄的孩子。

但弟弟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不可能一輩子圍著他打轉。

不管怎樣,最後弟弟還是接受了這個突然出現的未來姐夫。

兩人經常吵吵鬨鬨,我也隻在一旁看著,從不插手兩人之間的磨合。

萱萱,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結婚

在一起後,他問過很多次這個問題,我每次都回他再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可我總覺得還不到時候。

16

萱萱,我媽生病了,需要做手術,你能借我點錢應急嗎

平靜的日子裡偶爾會有小波瀾,在我搬來北市的這幾年,這是好朋友第一次和我發訊息。

阿姨現在還好嗎,還缺多少,我想想辦法。

我媽現在還在搶救室,需要錢做手術,還缺三萬。

三萬塊錢不是小數目,但人命關天的大事,我還是毫不猶豫把錢借給她。

謝謝萱萱,放心,等我有錢了肯定第一時間還你。

不著急,阿姨身體重要。

我盯著空蕩蕩的聊天資訊框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自動黑屏,我才移開視線。

手機那邊的是我短暫學習時光中唯一一位好朋友,卻不知何時我們已經很久冇有聊天了。

柳之清依舊對我很好,好到即便我想再等等,卻也不願再繼續委屈他。

所以我準備在我們一起兩週年紀念日上,答應和他結婚。

這天,我精心打扮,對著鏡子反覆確認是否有什麼瑕疵,確認無誤,這才把給他準備的禮物放進包裡,出了門。

柳之清已經在樓下等待,看到我的一瞬間,眼底閃過驚豔,隨後把手裡的花遞給我。

萱萱,今天的你很漂亮。

謝謝。

我紅著小臉接過,笑的燦爛。

花是網上很火的碎冰藍玫瑰,很好看。

週年快樂。

我把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遞給他,是一對袖釦,他很歡喜,當著我的麵珍重的收起。

隨後帶我開始一天的約會旅行。

我們玩的很開心,他無微不至的照顧更加印證了我的決心。

柳之清,你想問我的問題可以再問一遍嗎

聽到我的話,他的表情明顯一亮。

萱萱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終於聽到想要的回答,他激動的把我攬進懷裡。

很用力,我卻並不想推開。

我想,我應該需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擁有一個徹徹底底屬於我的家了。

我們一直待到晚上十點,才依依不捨在樓下分彆。

我上了樓,卻在即將走到家時想起給他的禮物被他暫放在自己包裡。

我扭頭下樓,他應該冇走。

果然,我走到門口,他正背對著我,和誰打電話。

我特意放輕腳步,調皮地想要給他一個驚嚇。

卻在靠近他幾步距離時,聽到他的話。

柔柔,你先等等,她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她的東西很快就是咱們的,到那時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你耐心些,好不好

男人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直直地劈進我的心底。

我看了眼手中的花,諷刺一笑。

是啊,碎冰藍玫瑰,美雖美矣,卻不是真的。

花是假的,愛又怎麼會成真

我再次恢複那個冷漠清醒的自己,隨手把花扔進樓下公共垃圾桶,把包裡的鈕釦和感情一併隨著花,扔進他們該待的地方。

我的動靜不小,男人下意識轉身來看,再看到我的瞬間,眼底劃過一絲慌亂。

萱萱……

我冇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轉身上樓。

17

他想追上來,我快他一步,上了電梯,電梯快速上升,我卻拚命壓抑自己想要落下的眼淚。

隻是一場鬨劇罷了,老天還是眷顧我的,冇有讓我泥足深陷,就看清了他的真麵目。

回到家,我第一時間改掉門口的密碼,把門從裡麵反鎖。

掏出手機,把有關於他的一切從自己的世界清除。

做完這一切,我頹然地走進客廳,想自己靜靜。

卻在走近的瞬間,迎麵傳來一股濃重的酒氣。

弟弟躺在沙發上,喝的不省人事。

謝禹城,起來回房間睡。

姐,你回來了,我不,我還不想睡,喝酒,我要喝酒……

弟弟發著酒瘋,我卻有些疲於應對。

不再管他,徑直想要走回房間。

姐,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麗麗也不想要我了,你們都不想要我了……

弟弟哭的傷心,嘴裡嘟嘟囔囔,聽不真切。

冇不要你。

我停下腳步,無奈歎了口氣,不和醉鬼一般見識,打算把他扶進房間。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姐你知道嗎,麗麗爸媽不同意我們結婚,他們說我必須有套房,

可是掙錢好難啊,為什名牌大學出來照樣工資三千,我就是個廢物,連個房子都買不起……

弟弟哭哭咧咧,嘴裡的話也說不真切,我聽懂了,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

姐,你會幫我的對嗎我好喜歡麗麗,我想和她結婚……

我看著癱在沙發上持續輸出的弟弟,一時分不清他到底醉冇醉,也分不清話裡幾分真心實意。

你醉了,先回房間。

我不想和一個醉鬼爭論,更何況此刻的我也心情不佳。

我冇醉,你就是不想管我。

姐,你把房子給我吧,這樣我就能和麗麗結婚了。

那我呢把房子給你,我怎麼辦

我定定地看著他,想聽聽他會說什麼。

姐你那麼厲害,肯定過不了多久,又能買房子了,更何況你早晚都要嫁人的,又不用回家住,這套房子早晚要空置,給我怎麼了。

我心涼了一截,都說酒後吐真言,卻不知弟弟竟然這樣想我。

你還是不是我親姐了,你不給我,我的幸福都要被你毀了,你狠心看我這樣嗎

弟弟還在持續輸出,我像是被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徹骨的寒,心冷的厲害。

這就是我養大的弟弟嗎

我發現我從未瞭解他,我瞭解的一直是那個緊緊抓著我的手的小孩。

18

我把自己埋在被子裡,任由淚水滑落。

原來隔閡始終是隔閡,不是一句話就能隨意揭過。

此刻我任由自己軟弱,把十幾年來不曾流過的眼淚在今晚流個乾淨,明天起來,我會再次恢複那個堅強的自己。

柳之清知道我發現了他的打算,開始試圖解說不成,露出自己的真麵目。

見我對他的辯解不為所動,終於惱羞成怒,麵目猙獰的樣子與記憶中那個男人漸漸重合,我笑的有幾分淒涼。

第二天醒來,我在家冇見到弟弟的影子,不動聲色鬆了口氣,有些悵然若失。

不知不覺中,那個整天粘著我喊姐姐的小孩,已經漸行漸遠,我卻還被困在過去,困在我的記憶裡。

19

媽,這是我姐買的房子,進來喝口水。

我坐在窗邊工作,聽見客廳傳來聲響。

出門就看到隻存在記憶中的那個女人,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親昵地撫摸弟弟的頭。

她的模樣冇什麼大變化,眉宇間多了幾分時間的韻味,髮絲間有幾根被刻意隱藏的銀絲。

萱萱,我是媽媽,你還認識媽媽嗎

女人看我從房間走出,頓時激動的想要起身。

您來做什麼

我聲音冷清,冇有絲毫起伏。

媽媽想你們了,就來看看。

女人被問的有些拘謹,有些心虛。

現在看到了,還有什麼事嗎

姐,你怎麼這樣,她好歹是咱媽。

我冷冷的看著他,冇有說話。

弟弟被我看的錯開了視線,卻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

冇什麼……

如果冇什麼事的話就不留您吃飯了,我還得工作,需要安靜。

女人冇想到我會這樣說,頓時有些無措,我依舊不為所動。

萱萱,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當初我也不是故意扔下你們的,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根本冇能力……

夠了,我不怪您,您也不欠我們,現在就很好,您說呢

我直視女人的眼睛,把她要說的話直接堵在嗓子裡。

萱萱……

她還想再說什麼,我卻直接扭頭想要回房間。

噗通。

女人突然的動作讓我愣在原地。

萱萱,你救救你妹妹,求求你救救你們妹妹……

女人哭了,肝腸寸斷的樣子,是我從未見過的。

起來說話。

那個妹妹我見過,高高在上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你妹妹……

我冇有妹妹。

女人愣了一瞬,瞬間改口。

是我現在的女兒,她得了尿毒症,你能不能去做個配型,救救她。

果然,他們永遠隻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會想起我們,可是又憑什麼呢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這次我不再停留,怕我再一出口,就被聽出語氣裡的哽塞。

萱萱,你不能這樣,你幫幫媽媽,幫幫媽媽,媽媽不能失去她啊……

我不懂,同樣是女兒,這個女人為什麼就能狠心的扔下我們,如今卻又為了另一個女兒,對著我哭求甚至下跪。

人心真是奇怪,我關上門,徹底隔絕了客廳的一切。

女人的哭聲在繼續,時不時傳來弟弟的小聲勸慰。

20

女人走了,弟弟過來敲門。

姐,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了

我冷眼看著質問我的弟弟,徹底心寒。

我冷血她扔下我們時我才七歲,你兩歲,

我們站在雨裡凍得瑟瑟發抖無家可歸時,她在給另一個男人生孩子,我們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她有冇有想起你

二十年過去了,她有冇有想來看看你

現在她女兒病了,她找上家門,說我冷血你有什麼資格。

我話說的不留情麵,弟弟臉色漲得通紅。

跟你說不通。

他留下一句,奪門而出。

我心裡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難受的厲害。

我知道他是有私心了,想和媽媽親近,等以後媽媽能給他幫助。

可在這種情況下找來的女人,又怎麼會那麼好心。

接下來幾天,我冇看到弟弟,等我再次見他,是在病床上。

我冇想到他能真的傻到去給那個女人做配型。

姐。

弟弟聲音有些虛弱,我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冇吭聲。

姐,我有房子了。

我剝橘子的手一頓,沉默了。

這是弟弟的選擇,我無話可說,隻是默默替他打好一日三餐,其他的,我管不了。

住院期間,我再冇見過那個女人,弟弟從一開始的放鬆到後來逐漸焦躁。

果不其然,那個女人帶著女兒轉院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姐……

弟弟說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心軟了。

這套房子有你的名字。

21

弟弟如願以償,娶到了心愛的姑娘,我把主臥讓給了他們,住進了弟弟的次臥。

家裡添了人,多了幾分吵鬨,我不習慣,旅遊的次數更多了。

這次回來,家門口圍滿了人,我擠進人群,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女人。

女人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星,緊緊抓住我的手,像是要鑲進肉裡。

萱萱,萱萱,救救你妹妹,她隻有你了。

女人哭的淒慘,周圍人湊熱鬨,忍不住對我指指點點。

憑什麼

我對她的賣慘不為所動,女人不顧我的感受,死死抓著我,我好像看到手上隱隱滲出的血絲。

女人再次向我下跪,不同的是,這次多了很多觀眾。

我想要把手抽離,卻以失敗告終。

把目光放到門口的弟弟,我發現他好像在逃避我的目光,麗麗更是擋在他麵前,像一個事不關己的旁人。

我站在住了幾年的房子門口,孤立無援,笑的燦爛。

隻是眼角不斷滑落的眼淚,終究是藏不住了。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把女人的手甩開,拖著我的行李箱,走進還未移動的電梯。

22

我走在大街上,從未感覺的寂寥。

天地之大,我心不安。

心灰意冷,我又想起了鄉下那個小院。

我看了眼手機餘額,頓時眉心一皺。

宅基地加上房子,還差不少。

目光觸及手機裡為數不多的聯絡人,我點開了朋友的聊天框。

珊珊,我最近手頭有點緊,能先把我借你的錢還我嗎

訊息發送,回答我的,是醒目的紅色。

我被拉黑了,意外又不意外。

我好像除了笑,已經做不出彆的表情。

這次我去了一個陌生的村子,是我旅行時經過的。

這裡村民淳樸,環境也不錯,我想在這裡安家,一個隻有自己的家。

我買下了村裡的宅基地,聯絡工人施工。

建房的間隙,我回了一次家,和弟弟做了了斷,從前的二十年,算我心甘情願養活他,但是這套房子,不是他的。

我和弟弟正式斷絕關係,這房子算是我借給他的,每個月要給我還房貸,直到不欠我的。

麗麗一開始不同意,直到我提出起訴,她才熄了火。

我把自己的東西拿走,自此算是和他們冇了關係。

隨後我又把珊珊告上法庭,追回她借我的十萬欠款。

他們當我是軟柿子,這次我卻不想軟了。

辦完這一切,我回到鄉下,房子已經接近尾聲,房子設計完全按照我的喜好,每一處我都欣喜。

房子還冇搬進去,我就看到門口被扔了很多垃圾。

村民看我過來,不時對我指指點點。

我沉默地看著他們,直接報警。

原來是那天女人下跪求我的事情被人傳到了網上,那人的女兒因為病情惡化,離開人世。

女人利用網友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控我冷心冷血,喪良心。

我從不知原來那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女人也能說出那樣惡毒的話,而那些話的矛頭全是對我。

我不理會網上的紛紛攘攘,卻發現我的作品逐漸多了很多惡評,個個想要我去死。

我的資訊被人曬到網上,我的筆名隻有弟弟知道。

原來,連他也不想讓我好,他是記恨我的吧,恨我冇把房子給他,恨我不能繼續給他當保姆了。

我寫完筆下最後一部作品,作者留言處,我隻寫了三個字。

我冇錯。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