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被丟進了一個沒有底部的滾筒洗衣機，南雲憶覺得自己的靈魂正順著蘇樂達的吸管一路下滑，最後噗通一聲掉進了一片粘稠、深邃且散發著迷人紫色光澤的漿糊裏。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隻能像一隻掉進墨水瓶裏的落湯雞一樣，在這片虛無的海洋裏漫無目的地撲騰著。
周圍的一切都是靜止的，又像是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飛馳。就在他快要吐出第二十個酒嗝的時候，眼前的黑暗突然裂開了一個紫色的縫隙。那是一個巨大的、旋轉著的紫色漩渦，而在漩渦的最中心，靜靜地漂浮著一個讓他差點笑出聲來的東西。
在那翻騰不息的紫色旋渦核心，一個巨大到足以遮蔽整個星係的黑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遍體布滿星辰碎屑的紫黑色半球體，深邃得彷彿能吞噬所有的光與理智。球體表麵有兩個白色、大小不一的圓圈，像是某種簡筆畫出來的眼睛，透著一種看透萬物寂滅的呆滯與荒誕。
南雲憶晃了晃沉重的腦袋，對著那個足以讓全宇宙陷入絕望的恐怖存在打了一個悠長的酒嗝。
嗝——！
“嘿！這不是黑大帥嗎？”
南雲憶搖搖晃晃地飄了過去，甚至還伸出手，試圖在大球體那虛幻的表麵上拍一拍。
“黑大帥，你在這泡澡呢？舒服嗎？是不是水溫有點低啊，看你這臉色紫得發黑。還有啊，你那狂拽酷炫的黑色高帽子和披風放哪兒了？借哥們穿穿唄，瞧瞧我，現在還穿著這身跟乞丐裝沒區別的爛披風，一點檔次都沒有,走出去多丟咱們的臉啊。”
南雲憶對著那個被稱為IX的虛無星神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南雲憶對著這個名為IX的虛無星神開始了一陣毫無邏輯的胡言亂語。他一會兒抱怨匹諾康尼的酒太貴，一會兒吐槽三月七可能是個病嬌，最後甚至開始給IX講起了冷笑話。他不僅沒有感受到那足以將自滅者瞬間化為塵埃的虛無侵蝕，反而覺得這顆大球看起來格外的親切。
球體一動不動，甚至連那兩個白洞般的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它隻是靜靜地存在著，散發著一種能讓萬物歸於寂靜的沉重氣息。在它麵前，任何言語、任何情感、任何掙紮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代表著宇宙終極的無意義。
“嘿，不搭理我是吧？行，哥們兒今天就給你整點活，讓你知道什麽叫二次元的審美震撼！”
南雲憶的酒勁上來了，樂子人的逆反心理瞬間爆棚。南雲憶嘿嘿笑著，從他那深不見底的係統空間裏瘋狂往外掏東西。酒精讓他徹底喪失了對神明的敬畏，現在的他，隻想給這位星神來一次全方位的形象大改造。
他先是掏出一頂足有摩天大樓那麽高的黑色高禮帽，哼哧哼哧地扣在了IX那圓潤的頭頂。接著，他扯出一件長達數光年的黑色披風，像裹粽子一樣披在了那紫黑色的球體上。這還不算完，南雲憶又弄出了四根細長的、黑漆漆的四肢，笨手笨腳地安在了球體的側麵和下方。最後，他拿出了一個有著兩顆巨大門牙、笑得極其猥瑣的貼紙，啪的一聲貼在了那兩個白色圓圈下方。
搞定！
南雲憶拍了拍手，退後幾步，打量著眼前的傑作。這哪裏還是什麽讓宇宙戰栗的虛無星神？這簡直就是從《喜羊羊與灰太狼》片場直接穿越過來的黑大帥本帥！而且是1:1000000000還原的超巨型版！
現在的IX，哪裏還有半分星神的威嚴？甚至由於那兩顆大門牙，顯得更加憨態可掬。
就在南雲憶完成這驚世駭俗的傑作時，那個一直死寂的球體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那兩個白洞般的眼睛緩緩轉動，最終聚焦在了這個正對著祂指手畫腳的小人身上。一股難以言喻、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視線落在了南雲憶身上。
“哎呀……好睏啊……”
南雲憶突然覺得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打了個哈欠，隨手抓過披風的一角蓋在身上，就在這位被改造成黑大帥的星神麵前，毫無防備地倒頭睡了過去。
年輕人就是好，倒頭就睡，哪怕麵前站著的是能毀滅宇宙的存在。
【叮！檢測到宿主與星神IX發生深度物理/精神接觸。】
【叮！檢測到宿主已獲得虛無星神IX的“注視”（雖然大概率是因為祂被醜到了）。】
【叮！恭喜宿主，由於宿主在虛無中心睡得太死，身體已完全適應虛無命途。你已成功晉升為——虛無令使。你現在擁有了讓全宇宙陪你一起擺爛的力量。】
【提示：喂！醒醒啊！你特麽成了令使了！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然而，南雲憶已經睡得像頭死豬，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就在南雲憶發出鼾聲的時候，原本死寂的虛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瘋狂、扭曲且充滿了愉悅感的笑聲。
“阿哈喜歡這小子！把IX打扮成這副蠢樣，這簡直是宇宙誕生以來最大的樂子！IX，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適合去馬戲團表演鑽火圈！”
一個戴著紅色笑臉麵具的虛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阿哈笑得幾乎要維持不住形體，麵具上的表情在狂笑與譏諷之間飛速切換。祂看著那個戴著高帽子的IX，笑得滿地找牙。
“把虛無當成卡通人物？這小子的腦迴路簡直比阿哈還要混亂！阿哈決定了，以後這小子就是本星神的頭號關注物件！”
然而，這份歡快並沒有持續多久。
虛空被精準的幾何線條切割開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齒輪和發光電路組成的機械頭顱緩緩浮現。那是博識尊，全知全能的機器，每一顆螺絲都閃爍著計算的光芒，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邏輯的具象化。此時，祂的運算邏輯中出現了無法處理的亂碼。
“變數。”
博識尊的聲音冷漠得如同絕對零度，機械的嗡鳴聲在虛空中震蕩。
“此個體的行為邏輯無法計算，對預設的宇宙模型產生了0.0000001%以上的偏差。根據邏輯推演，該變數未來將導致星辰崩塌、邏輯歸零。。”
博識尊的紅色指示燈劇烈閃爍，無數道足以貫穿星係的邏輯鎖鏈開始向沉睡的南雲憶蔓延。
阿哈在一旁看戲看得正起勁，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反而還想看看南雲憶被抹除時會發出什麽樣的變化。
然而，就在那些鎖鏈即將觸碰到南雲憶的一瞬間，虛空的更高處，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甚至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巨手，突然憑空出現。
那隻手手裏捏著一個長條狀的、像是某種馬賽克遮蓋的物體，對著博識尊那精密的機械身軀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震徹了整個存在之虛。
那長條狀物品直接抽在了博識尊那高貴的機械頭顱上。
那一瞬間，全宇宙最強大的計算機卡住了。
博識尊身上的紅燈開始瘋狂亂閃，電流在它的齒輪間亂竄。
“錯……錯誤……邏輯……崩潰……”
博識尊斷斷續續地發出了幾個音節。
“藍屏……請求重啟……無法……連……接……服……務……器……”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這一擊之下，被稱為宇宙最強智力的博識尊，竟然像是一個斷了電的舊收音機，那巨大的機械眼球在虛空中晃了晃，博識尊那巨大的機械頭顱瞬間熄滅了所有的燈光，機械身軀上的紅燈瞬間熄滅，所有的邏輯運算在這一刻徹底陷入宕機狀態。像是一堆廢鐵一樣，徹底宕機並墜入了虛無的深淵。
“小樣，給你臉了？”
巨手打完之後，像是拍掉了一隻蒼蠅，隨意地揮了揮，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哈愣住了。
這位以萬物為樂的星神，此刻麵具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在了愕然。
剛才那是……什麽？
阿哈沉默了三秒，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狂熱百倍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機械頭被打宕機了！哈哈哈哈！太棒了！這個宇宙果然還有阿哈無法理解的樂子！太有樂子了！那個手是誰的？阿哈想跟它交朋友！哈哈哈哈！”
阿哈看著被打得徹底宕機的博識尊，笑聲變得更加狂暴了。
阿哈一邊大笑著，一邊看向那個睡著還在撓著肚子、嘴裏嘟囔著的南雲憶，隨後大笑著離開。
笑聲漸漸遠去，阿哈也消失在了虛空的深處。
IX對此稍微轉動了一下那兩個白圈眼睛，隨後又恢複了那種半死不活的沉寂狀態。似乎在祂看來，無論是博識尊被打宕機，還是自己變成了黑大帥，都沒有任何意義。
原地隻剩下南雲憶一個人。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虛無的懷抱裏，一隻手撓著肚子，嘴裏還在嘟囔著模糊不清的夢話。
“嘿嘿……舒翁小姐……再來一杯……虛無……嗝……真好喝……”